梁遜這一番暧昧的舉動，讓阮黎有些摸不著頭腦。

弄不清楚他想做些什麽。

又覺得有些不安。

總覺得似乎又是要回到以前那樣揣測他的心意過日子的時候。

他說特意是來北京見自己的時候，她雖然並不相信，但是也不得不承認的是，這句話還是在她心裏投下了一顆石頭。

有漣漪一圈圈泛開來，再也無法平靜。

阮黎無法專心畫圖，只好認命地把畫板丟到一邊，幹脆去洗手間刷牙洗漱。

陶星發微信來：“聽說梁三去北京了啊？見到沒？”

阮黎一邊刷牙一邊回：“見到了。”

“怎麽樣？說什麽了？”

“沒說什麽。”阮黎想了下，又回，“他太討厭啦！”

“是哦，我也覺得，不過他最近是真的有些不一樣啦。梁沈說他搬回大宅裏住了，每天按時上班下班，也不出去鬼混啦，還真有些浪子回頭的意思。”

阮黎外放她的語音，聽得有些心不在焉。

等不到阮黎的回覆，陶星又發消息過來：“不過你別心軟，狗男人，你必須要好好折騰一下他才行。”

阮黎失笑：“你不是都要生了，怎麽還這麽八卦？”

“梁沈現在不給我出門了！我每天除了能在花園裏散步，哪裏都不準去！”陶星發了個小人兒大哭的表情包來，“孕婦沒人權，再不找點八卦我都要悶死了。”

緊跟著又發了條語音來，語氣憤憤：“梁家的兄弟都是變態啊變態。”

阮黎洗了臉，給自己敷了補水的面膜之後，給陶星回覆：“我覺得只有梁遜變態，你家梁沈挺正常的。”

沒兩秒手機就震動起來。

阮黎一看，大窘，剛才梁遜給自己發了微信來，就自動到了微信列表的第一行，她剛才敷著面膜沒仔細看，直接就把信息發出去了。

梁遜回：“我變態？”

阮黎尷尬地在客廳裏轉圈圈，故作鎮定地回：“發錯了。”

“所以你原來是要和陶星說我變態的？”

反正不管是發給誰的，都是在說他變態就是了。

反正撤回也來不及了，阮黎就回：“對啊。”

“行，你說什麽就是什麽。反正我也確實不是什麽好人就是了。”

阮黎冷靜下來，重新坐到書桌跟前。

梁遜又發了條視頻來。

畫面裏出現的是小梨子。

她離開榆城的時候並沒有帶走的那個機器人。

機器人被梁遜做了些簡單的改動，看起來好像比往常更大了一些，正在試驗室裏面接受功能試驗

梁遜站在它的面前，手裏捏著控制的面板。

這時畫面之外響起了一陣動感的音樂。

然後機器人的四肢慢慢地拉長，像是慶典上經常出現地氣球人一樣，舒展起了自己四肢，竟然還隨著音樂地節奏律動起來。胖嘟嘟的身子也跟著節奏在晃動，搖頭晃腦的，占據了半張臉的那雙眼睛也隨之出現了五顏六色的音符來。

讓機器人能夠像這樣跳舞，一直都是梁遜的惡趣味。

沒想到小梨子到底也沒逃離掉被無良主人隨意擺弄的地步。

它原本是個多傲嬌的多有骨氣的高端智能機器人啊。

阮黎有點同情：“你別老欺負它行不行。”

“沒辦法，沒媽的孩子像根草。”

阮黎完全應接不上他的調戲，捏著手機恨得牙癢，只好回覆了個一個小人被狠狠按在地上狂踩的表情包。

梁遜又說：“你手機裏的APP還在嗎？”

雖然離開了榆城，但是那個APP她竟然一直也沒舍得刪掉。

她給自己找理由，覺得這個不過就是個APP，放在手機桌面上也不礙事。但是這個時候這些肯定是不能告訴梁遜的。

阮黎幹脆就不回他的問題。

梁遜像是猜到了一般：“你點開。”

阮黎打開APP。

一點開APP，一個同小梨子一模一樣的動畫小人就跳了出來，在屏幕上歡快地舞動起來。

阮黎點進去。

小梨子奶聲奶氣又有點呆萌的聲音傳出來。

“嗚嗚嗚，主人，你去哪裏了？你是不要我了嗎？我好慘啊，男主人天天欺負我，拿我做實驗，我每天都水深火熱……”

梁遜發信息來：“我更新了它的四肢的材料，延展性和承重性更高了一些。如果你不要它，我準備把它改造成一個衣架。”

“你這簡直是在挾持人質！”

“你剛也說我是變態了啊。”

說到這裏，已經完全是一副我變態我有理的語氣了。

阮黎想了下，實在是有些不忍：“那是你送我的，你能不能還我？”

“可以是可以，”梁遜又回，“買一送一，買小送大行不行”

阮黎都能夠想得到他這會那種玩世不恭又惡劣至極帶著玩笑意味的笑容了。

阮黎把手機丟到一邊，腦子裏慌亂成一團。

總覺得好像又回到了和梁遜在一起的時候。

他還是可以輕而易舉地就操縱了她的情緒。

他像是擺弄機器人，隨意一句話，就可以控制她的喜怒哀樂來。或者在他心裏，她不過也和小梨子一樣，是個逗樂的玩意兒罷了。

明明都已經平靜下來，卻非要跑到北京來，打亂她好不容易獲得的平靜，大概還是舍不得她這麽個聽話的玩具。

她不知道自己是該生梁遜的氣，還是生自己的氣。

阮黎好一會沒回覆。

梁遜的電話就過來了，一開口就問：“生氣了？”

阮黎咬著嘴唇沒說話。

“真生氣了啊？阮黎，你現在臉皮怎麽這麽薄了？以前不是還動不動和我頂嘴呢。”

他不提以前還好，一提以前，阮黎就覺得自己眼睛裏酸澀得厲害，眼淚就跟著往外掉。

梁遜好像是真的慌了：“不會還哭了吧？”

說完，他就聽到電話那頭傳來一陣細細的呼吸聲，跟小貓兒的尾巴似的，聽在梁遜的耳朵裏頓時就覺得心裏一緊。

“你開門。”梁遜立刻說，“我在你門外。”

阮黎吸了下鼻子：“我不想看到你。”

“阮黎……”

“在你心裏，我是不是就跟小梨子一樣吧，是你的玩具嗎，梁遜？”

她這話說得太嚴重，梁遜趕緊說：“你開門好不好？開門再說。”

“我真不想見你，你走吧，梁遜。讓我一個人呆著不行嗎？非要跑北京來幹什麽？看我的笑話嗎？”

明明就隔著一扇門，卻只能在電話裏說話。

梁遜覺得先前好像還是自己想得太樂觀了。

“行行行，你別哭，咱們就在電話裏說。”

“我跟你沒什麽好說的。”

梁遜說：“我不是來看你笑話的，阮黎，我只是……太想你了。以前你在的時候，我沒覺得你多重要。女孩子在我的生活裏，好像從來都是可有可無的。我這麽三十年過來了，一直都是這樣。可是你不一樣。你離開榆城之後，我一面告訴自己，你是來工作的，我不能打擾你。可是一面想你想得厲害，做什麽都想到你，吃什麽都會想起你給我做飯的樣子。”

“我不是來看你笑話的。現在咱們這樣，我覺得我更可笑一些，是我之前太混賬了。我在來的路上，還一直想著，要是你不喜歡我了怎麽辦？要是你在北京遇到了更好的男人怎麽辦？”

梁遜停了一會：“我這樣的，估計要找個比我好的，也不是什麽難事吧。想到這個，我就擔心得要命，恨不得立刻飛來北京。”

他從來不曾有過這樣強烈的不自信來。

也沒有過這樣濃烈的渴求。

這樣的情感對梁遜來說是陌生而又洶湧的。

他一直以為自己不會真的喜歡某個女孩子，他知道自己是個什麽德性，從小看著梁從輝和沈佩蓉這樣的夫妻關系，他的骨子裏是冷漠又自私的。

可是阮黎好像是春天裏拂過的第一道風，溫柔又耐心，帶給他熨帖和暖意來。她從來都只是默默地站在他的身邊，小心翼翼卻又好哄的很，融開了那一層厚厚的冰面來。在他意識不到的時候。

除了朱姨，從來沒有一個女孩子為他下過廚。

他以前不覺得有什麽，可是等阮黎離開了之後，他才發覺，原來她在廚房裏做那些的時候，是帶著怎麽樣的期待和歡喜。

“你打開門，好不好？”梁遜說，“我有點擔心你。”

阮黎覺得有些無力，她靠在門口的墻壁上：“梁遜，我在你面前，好像一直都有點擡不起來頭。我總是喜歡你比較多的那個，所以我總是很輕易地就被你牽著鼻子走，有開心的時候，但是好像失望和難過居多一些。”

“我知道……”

“你其實不知道。你那次說要去出差，結果我和陶星去吃飯，在餐廳看到你和賀小姐。那時候我好像就意識到了，好像我們之間所有的聯系都是我一廂情願的結果。我沒立場問你什麽，也沒資格吃醋或是不高興。你從來都是我行我素。”阮黎說，“我跟不上你的腳步。我拼命念書，念設計，學畫圖，明明學設計的學費比其他專業貴出好多，可是想著能和你近一些，我都咬咬牙堅持下來了。”

“等好不容易站到你面前的時候，卻發現我們之間的距離，比我想得要大的多。我不能再有不實際的妄想了，我也不能一直總是跟在你的身後等你回頭看我。”

她實在是太害怕了。

他一點點異動，她就如驚弓之鳥一樣。

以至於現在聽到他說這樣的話，她完全不敢相信，只怕又是另一次期待落空。

阮黎看不到的門外，梁遜也倚在門邊，和她相距不過幾步之外。

而若是她此刻能夠看得到他臉上的表情，一定會看到那種本不屬於他這樣意氣風發的人的頹然和疲態。

樓道裏很冷。

梁遜的手握著手機，漸漸覺得手指有些麻木起來。

梁遜一直沒說話，也沒掛電話。

阮黎就也捏著手機。

她聽到聽筒裏傳來他的呼吸聲。

過了好一會，她的手都酸脹起來，她才說：“你回去吧，梁遜。”

作者有話要說：

本來還打算請個假安心背書。

發現第一次上榜

榜來得猝不及防啊。

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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