哢嚓一聲，手銬拷在了克淩手上，顧燊一松手，克淩的手就失去力氣般重重垂到地上，他還震驚地擡頭看著顧燊。

“殺了我……”他囁嚅道，“殺了我！”他突然叫喊著暴起，像是要攻擊顧燊。

顧燊單膝蹲在那，眼神淡漠地看著他，似乎並不打算行動，在克淩的手將要碰到顧燊的那一刻，許渺一腳把他踩到了地上。

克淩的視線離開了顧燊，他似乎想擡頭繼續看顧燊，可是角度限制，他再也做不到了。

“你省省吧，你也配被他殺死？你也配死？”

許渺壓的很重，幾乎把重心都放到了那個腳上，克淩吐出一口血，聞著十分腥臭，仿佛他的身體裏邊，也已經腐爛了，他看上去確實時日無多了。

到這許渺才明白克淩的目的，原本他以為克淩讓顧燊暴走只是為了一份強大的戰力，可是他想的竟然是憑著自己留在顧燊身上的恐懼，在死後也永世長存。

那可是他的寶貝。

就算不是誰的寶貝，那也是活生生的人，不是用來虐待用來洗腦用來寄生的肉塊，這種對生命的褻瀆讓許渺十分憤怒。

他越想越氣，力氣越下越大，克淩開始痛苦掙紮。

“殺了我，顧燊……”克淩艱難地掙紮著，朝著顧燊的方向爬動，可是許渺把他壓的死死地，最終克淩只是像個擱淺的海洋生物一樣，徒勞地掙紮著。

瞬間許渺的暴虐欲望達到了頂峰，他徹底壓下身，亮出了尖牙。

“別他媽喊了，老子來成全你。”

“許渺。”

許渺張著嘴停下了動作，猙獰的牙露著，似乎已經註定了要收割點什麽，可是還是停止了，他的視線挪到顧燊臉上。

顧燊只是淡漠地看著他，克淩的瘋狂似乎不再能影響他。

“他會在審判後得到應有的懲罰，你退後。”

清冽的聲音流過許渺高熱的身體鉆進他的腦袋裏，他慢慢冷靜下來，松開了爪子。

顧燊說的對，他被克淩那種歇斯底裏的喊叫聲弄的一時上頭，都沒反應過來，如何審判克淩，做什麽什麽裁決，這將是扭轉局面的絕佳機會，比顧燊、比那個傻逼鄧和好得多，要是就這麽死了，那反而可能陷入更麻煩的境地。

見他松開了，顧燊拉起克淩，讓他坐著，“我暫時用治療術給你止住破潰，等到醫療組過來，他們會想辦法保住你的性命，鄭山和我說過，研究所有一個專門的項目，是研究執行者和異常生物混血兒自身吞噬問題的。”

顧燊擡手一陣溫和的亮光出現在他的手掌，眼看克淩身上那些傷口，開始慢慢愈合，“看來，你早想好了後路。”

“……”克淩不說話，沈默地看著地上斬風碎片裏的顧燊。

而許渺卻擡著頭，看著眼前顧燊，更聰明、更強大的顧燊。

顧燊的腦瓜子一直不靈，實際上在兩人相遇以前，顧燊甚至不願動腦想什麽事情。

在他被發配來照顧小屁孩和做一些文書工作以前，他就是公會執行任務的機器，發配給他任務他就完成，一個接一個難或不難的任務到他手裏都會被快速解決，那時候的他，強大，純粹的強大，但除此以外什麽都沒有，從不質疑公會，沒有娛樂沒有愛好什麽也沒有，也沒有說話的人，只知道一個人默默壓抑自己的情緒。

許渺想，如果是這樣的顧燊，也許如今已經被克淩拖入深淵了，可是顯然，眼前並不是這樣的顧燊。

現在的顧燊能笑能哭能動腦有自己的信仰和堅持。

許渺莫名很有成就感，他給自己養成了一個更優秀的老婆。

小狗的尾巴頓時搖的跟風扇似的，盯了顧燊的臉一會兒，突然他註意到，克淩的手，離顧燊的身體很近，擡手就能對顧燊造成致命攻擊的距離。

“這個手銬，萬一他掙脫了怎麽辦？你不用束縛加固下？”許渺問。

雖然他執行任務的規程中哪怕對象掙紮的再暴力也沒出現過被掙脫的情況，但是對克淩，他還是不放心。

“不會，這個手銬，任何的異常生物都無法掙脫，執行者也一樣，”顧燊說道，“這是他拉起來的項目，並且是他監制發明的，正是因為這個，他才能重新得到信任，重新，開始收徒。”

“為了傳教，也夠拼的。”許渺吐槽了句。

“哼，”克淩突然嗤笑一聲，像是終於解除石化了似的，他看向顧燊，“你長大了。”

顧燊低著頭只是處理著克淩的傷口，並沒有對這句話做出任何反應。

此時天已經破曉，許渺來的時候就通知了孫群，如果1個小時內沒有回信，就帶人到這地方來。

這會兒外面傳來公會車輛開來的聲音，許渺變回了人類的形態，興奮褪去，身上的疼痛湧了上來，不過他還有任務，拿出外套裏放著的記錄本，他蹲到克淩面前，“說吧，那些失蹤的人都去哪了？”

顧燊側過頭看看許渺，表情有點驚訝。

許渺看看他，“幹嘛？我可是有編制的，你只是熱心群眾而已，靠邊去，去去去。”

“……”

“他們就在下面，你聞不到，是因為我做了隔絕，大部分人都被我關起來了，這幫沒出息的東西。”

克淩的語氣已經變得輕松，變回了蔣偉那種刻意輕佻的語氣。

“他們沒跟我幾天就想念原來的生活了，滿腦子只想著回去，和平年代的人連反叛都這麽沒恒心，我看他們就來氣，全給我關下面去了。”

克淩說著下面，可他卻擡頭看著頂上，破潰的屋頂，能隱約看到外面還沒完全消失的月亮。

“情咒的解藥，我沒有毀掉，就放在我的房間裏，蔣偉的房子裏，你們知道地址。”他突然說。

許渺楞了楞，轉頭看了顧燊一眼，又問，“這個蔣偉到底是誰？我在你的記憶裏也沒看到關於他的信息，我後來調查過蔣偉的背景，可以說是什麽都沒有，就是個——”

“幽靈。”許渺和克淩同時說出了這兩個字，顧燊皺眉看著克淩。

“蔣偉誰也不是，皮囊是我的樣子稍微改變了些，至於名字，就是個有一天突然想到的名字，沒有理由，就是突然想到的，就像顧燊這個名字一樣，你不知道顧燊這個名字是我取的吧？我猜他肯定沒和你說過。”

“我第一次見到顧燊的時候，他只是個又瘦又矮智商還有問題的小孩，名字也只是隨便起了個聽上去像狗一樣的名字，要是沒有我，他現在估計在吃政府低保。”

克淩又低頭看向斬風的碎片，伸手捏起一個，破碎的刀片上，映著他自己的臉，“這都是命，你得信。”

許渺嗤笑一聲，“我可不信這玩意兒，人的每一個選擇都是在調整人生的軌跡，尋著軌跡，就是終點，說白了，所謂的命，都是自己選出來的，你，也是自尋死路。”

克淩擡頭看向他，表情微怒。

“不是每個人都有你這麽好運的！”

許渺看了眼顧燊，兩人討論著他，可他全稱都沒說話，甚至沒擡頭，只有這會兒他擡頭看著克淩，皺著眉頭，似乎不明白克淩在說什麽。

突然一旁的側門傳來動靜。

“我去看看，你看好他。”顧燊說著，向側門走去。

兩人就看著顧燊走遠。

“你為什麽給我們解藥。”許渺問。

“對我來說，顧燊就像是另一個我，我不想讓他解脫，如今，我想了。”克淩看著顧燊走向側門的背影，自言自語地說道。

“他可不是你，”許渺說，“而且他的解脫是自己努力來的，不是你決定的，就算你不給我們解藥，我也會想辦法幫他弄到，另外——”

許渺突然咬字很重。

“他的解脫不代表你的解脫，下地獄去吧傻/逼。”他看著克淩，眼裏只有惡心，克淩對他來說毫無洗白的餘地，即使他確實有個悲慘的過去，可他作惡多端，還那樣幾乎是虐待的方式對待顧燊和他的所有徒弟。

甚至差點，破壞了好不容易迎來的人類和異常生物和平共處的局面，這樣的人解脫了，那像顧燊那樣的人，又到哪說理去。

克淩看著他的臉，似乎忍無可忍，“你是唯一知道我所有過去的人，難道一切，都是我的錯嗎？”

在活了幾百年後，克淩突然問出了這樣的問題，他迫不及待一個屬於他的解脫的回答，竟然看向許渺的表情，都有一些渴望。

“不是一切，”許渺斜睨著他，他看克淩眼睛亮了亮，“但是大部分。”

許渺惡劣地笑起來。

克淩楞了楞，臉色頓時變得十分難看，渾身氣得發抖，剛被顧燊止住的破潰又破裂了開來，他瞪著許渺，咬著牙，“你這條瘋狗！”

克淩歇斯底裏地喊。

許渺輕蔑地從鼻息間擠出一聲嗤笑，擡手指了指遠處的顧燊：“他喜歡就好。”

“許渺！”這時遠處傳來一個脆生生的聲音，許渺一驚，轉過頭，他手指的地方除了顧燊竟然還有一張熟悉的臉。

竟然是安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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