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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男女主全都出來啦~會不會很沒懸念。。。。 (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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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怒容中透出一股強硬的傲態,兩道目光殺氣逼人,“任何男人膽敢汙蔑她都沒有好下場,從前有一個被我連頭帶肩砍成了兩截,蕭統領想要試一下嗎?”

“要殺要剮,你動手便是!”蕭洵喘著粗氣道。

“哦?你這麽有骨氣?”軍人冷笑道。

蕭洵哼了一聲,身子卻發起抖來。

上顥輕蔑地望著他,“可惜這暫時還不行,蕭統領,我還有一筆舊賬要跟你算。”

“舊賬?”蕭洵背脊一涼,“什麽舊賬?”

“等你見到了聞將軍,自然就會想起來的。”

說罷,他命人將蕭洵押上了囚車,一路往大營去了。

*************

如今,雲檀離開王府,一時無處可去,上顥打算先將她帶去軍營暫住幾日,然後再找一處安全整潔的館舍和幾個可靠的仆吏照看她,讓她好好養病。

麗人一路昏迷,始終沒有醒來,上顥靜靜地守在她身邊,隨著馬車顛顛簸簸。

女子的呼吸很微弱,幾乎讓人察覺不到,有好幾個瞬間,上顥以為躺在自己懷裏的是一具屍體。

那一刻,他的鬥志好像突然沒了,他不明白自己在戰場上拼命的原因,也不知道未來該繼續追求什麽,如果她死去的話,世界仿佛又變成了暗淡的鐵灰色。

馬車行駛緩慢,約莫費了一個時辰才到達蒼璧城大營。

聞澈一聽說蕭洵被押回了大營,頓時眼放精光,意氣奮發,他迅速離開自己的帳篷,健步如飛地趕來了——上一回,他率領的兩萬皇城援軍莫名其妙在蕭洵手裏折損了一半,這筆賬他今日可要好好跟他算算!

上顥信守諾言,讓聞澈來當刑審官,將蕭洵好好地拷問一番,讓他交代出幕後主使。

拷問蕭洵的過程沒有他們想象中艱難,聞澈還沒來得及展現出自己真正的實力,蕭洵便什麽都招了出來,這讓車騎將軍非常失落,連同在帳中旁聽的上顥也有了幾分不甘心。

但蕭洵交代出來的內情委實讓人震驚,帳篷裏的兩位軍官都感到不可思議,他們的神色皆變得凝重起來,片晌,上顥低聲吩咐道,“這樁事情絕不能外洩,任何人都不行。”

“是。”聞澈抱拳回答。

他雖然私下作風狂放不羈,但遇上要務是極其有分寸的,而且他在上顥手下幹事多年,有足夠的經驗來獲取他的信任。

上顥沒有想到一切的主謀竟是蘇燃,雖然他很早就看出來蘇燃不是一個簡單的人,至少絕不像他表面上那麽雲淡風輕,但他並沒有餘暇去調查一個深居簡出的小王爺,也從不放在心上。

他有軍人的榮譽感,卻並不喜歡玩弄權術,上顥專攻戰務,對朝中有多少人想當皇帝卻不感興趣,他樂於當個忠君愛國的武將,絕不會參與任何一股叛亂勢力,只是萬萬沒想到,他關防惟謹多年,有朝一日卻還是成了叛王的眼中釘。

蘇燃這一招當真如羚羊掛角,無跡可尋,若不是蕭洵招出實情,上顥恐怕連自己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

雲檀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夜晚了,上顥就坐在床沿邊,正若有所思地註視著手裏的一樣東西,女郎定睛一看,發現那是她的海棠流蘇。

她的心裏不由一涼——他是不是知道了什麽?蕭洵理應招出了實情,只是他又知道多少?雲檀想將蘇燃的陰謀告訴他,但又不想讓他得知自己身中劇毒的事實。

“你醒了。”軍人察覺到她的目光,轉過頭來。

“你……”她遲疑地張了張嘴,目光落在那枚流蘇上。

“這枚流蘇以前從沒見你用過,我一時好奇,拿來看看。”他對她平靜地微笑,立刻將東西還給了她。

雲檀默不作聲地接了過來,她擡眼瞧著他,“蕭洵……有告訴你關於蘇燃的事嗎?”

“他全都說了,”上顥回答,他的表情讓人看不出喜怒,“蘇燃當真是深藏不露。”

雲檀垂下頭去,她忽然想到自己昏迷前蕭洵罵她的話,不禁咬了咬嘴唇,輕聲道,“你不問問我,昨天是用什麽法子才給你傳的信嗎?”

“我不管你用什麽法子,只要你平安就好。”他伸手撫摸她的臉頰。

她忽然抓住他的手,掙紮著要起身,“我跟那個蕭洵什麽事都沒有,你要相信我,他血口噴人!”

“我知道,”他將她扶起來,讓她背靠在枕頭上,“就算你不說,我也會相信你的。”

“真的?”她仍然放不下心,兩道秋波半信半疑地凝註著他,覆又婉言解釋道,“你應該知道,這世上除了你,任何男人靠近我,我都會覺得惡心,如果要付出那種代價才能通風報信,我寧可你不要來救我。”

他忽然停下了手上的動作,目不轉睛地望著她,似乎是受到了什麽觸動,他的目光有些感傷。

雲檀驀地感到一陣委屈,“既然你相信我跟他沒什麽,那現在為什麽連抱都不肯抱我一下了?是不是嫌棄我了?”

軍人笑了起來,他用被子將她牢牢裹住,然後連人帶被子一塊兒抱進自己懷裏,“白天都抱了一路了,你還想要我怎麽抱?”

麗人這才輕笑起來,她依偎在他懷裏,伸手輕輕撫摸著軍人寬闊的肩膀,低語道,“總之不管發生什麽事,你都要相信我,時至今日,我是無論如何都不會害你的。”

***********

☆、強弩之末

上顥等到雲檀睡著後,找到了營地裏醫術最高明的那個年輕人,他姓舒,單名一個玄字。

雲檀的身體糟透了,他三番五次想請她看大夫,她都慌裏慌張地拒絕,這讓上顥起了疑心,於是他趁她睡熟時,請來舒玄為她號脈。

年輕人伸出手指輕扣住女子的脈門,半晌,他皺起了眉頭,仿佛不敢相信似的,覆又凝神細聽,過了好一會兒才收手起身,示意上顥到帳外說話。

“夫人中了一種奇毒,如果在下沒有估錯的話,應是瘟癀粉。”舒玄看上去憂心忡忡。

“果然……”軍人喃喃,他已經猜到她的身體虛弱一定有著不可告人的原因,“這瘟癀粉應該怎麽解?”

“很難,”舒玄道,“據在下所知,需紫堇,鉤吻,還有馬錢子三味大□□草煮爛了,混著藥湯服下,方能攻克瘟癀粉之毒。但是這三味藥草生長在深山老林裏,極其罕見,且不說此地窮山惡水,就算在富饒的皇城也難以同時找到這三味藥。”

“如果現在派人去皇城找,可還來得及?”軍人問道。

舒玄搖搖頭,“夫人中毒時日已久,將軍派人前去皇城,恐怕行至半途,夫人便已……”

上顥點點頭,沒有接話。

他大致已經猜到了雲檀到達北關之前發生的事,想來他們先是偽造信件,引雲檀出行,爾後在半路截下她的車馬,強行給她下毒,這無疑是捏住了他的軟肋。

軍人活至今日,大大小小的陣仗經歷過無數,鬼門關也徘徊過幾回,每每都得以全身而退,唯獨這一次,他茫無頭緒,無可奈何。

如今蘇燃在暗處,他在明處,外有雪國大軍虎視眈眈,內有勁敵偷施暗算,北關偏偏兵少將寡,當真是腹背受敵,進退維谷。

“將軍,在下家中有一處空置的館舍,地勢偏僻,環境清幽,原本想當作賃房出租,但如今兵荒馬亂,無人問津,將軍若不嫌棄,可將夫人暫時挪至寒舍養病,總勝過這寒磣的軍營。”舒玄此時提議道,“小人家中有母親長年留守,她略懂醫術,可幫忙照看夫人,將軍若不放心,可派人鎮守館舍,杜絕外患。”

軍人點點頭,心中大為感激,“如此甚好,多謝舒大夫。”

“區區小事,將軍不必客氣。”年輕人笑道。

於是當天,上顥便將雲檀帶出了營寨。

雪原上又開始起風,看這天色,過不了幾日,他們恐怕又要將營寨遷挪至別處,雲檀已然奄奄一息,如何能受得起這般苦楚?

“你又要把我丟下了……”馬車停泊在幽靜的館舍外,麗人身上裹著厚厚的狐裘鬥篷,懷裏抱著細軟包袱,坐在車輿前的板子上不肯下來。

上顥走上前,他想撫慰她,可她將臉扭到一邊;他伸手拉她,卻又被她甩開,車前車後的隨行騎兵強自克制著臉上的笑意,假裝鎮定地直視著前方。

軍人無可奈何地笑了笑,忽然不管不顧地伸出手臂一把將她從車上抱了下來,任憑她胡亂地踢蹬揮打,自顧自將她打橫抱著走進了館舍中。

房中已然打掃地十分整潔,雲檀將隨身行李安置妥帖,她蜷曲雙腿,斜躺在軟榻上沈默不語。

上顥見她滿面愁容,便走到軟榻前,單膝跪在地上,輕輕握住她一只手。

“你不要擔心,我不會丟下你的,除非我死了。”

聽到這話,她的身子猛地一哆嗦,驚恐地看了他一眼,“不要說這樣的話,死的不會是你。”

他擡起頭對她笑,笑容中隱約帶著陰憂,女子蒼白的病容早就失去了青春時的嬌艷,可她溫柔的表情,甜蜜的笑容,總能帶給他一種安慰。

軍人忽然伸出胳膊圈住她的腰,低頭將臉埋在她的懷裏,麗人溫柔地伸手撫摸他的黑發,懷著綿綿的眷戀之情。

這溫柔芳香的懷抱他不知道還能感受多久,上顥用力吸了一口氣,仿佛能從這單薄的身軀上獲得一種力量。

“我不能久留,這幾日風雪又起了,寨子需要遷移,如果遷移途中遇上敵軍突襲會很麻煩。”軍人說著擡起頭,望著女子秀麗的面容。

麗人神思恍惚地註視著他,半晌才無可奈何地淡淡一笑,“好,我在這裏等你,你一定要回來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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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風呼嘯,營地裏塵雪飛揚,狂風拂打在帳篷上發出獵獵響聲,轅門邊的旗桿子歪到了一邊,正緩緩地往下倒,哨兵們嚷嚷著沖過去扶住,將它豎立在原位。

斜風帶著密集的雨水撒向白皚皚的大地,雨中帶著凝結的雪粒,刮在臉上微微有些刺痛,一隊新進的士兵正在風雪中演練,大刀霍霍揮舞,鐵槍銀光熠熠。

隊伍最後一排中有個矮小瘦弱的士兵正吃力地揮舞著手中的鐵槍,他的臉蒼白而稚氣,但已透出了成人的剛毅。

“你今年幾歲?”一個低沈沈的聲音從他背後冒了出來。

小兵嚇了一跳,他猛地轉過身來,只見眼前站著兩名軍校,問他話的是站在前頭的那個。

“十……十六歲。”小兵昂首挺胸,大聲回答。

“你頂多十四歲,”冷漠的軍官看了他一眼,“還沒到入伍的年紀,回後勤帳去。”

“但是將軍……將軍入伍的時候也沒有十六歲!”小兵不服氣地爭辯道。

軍人聽罷,仿佛覺得好笑,他轉過頭去看向身邊的將校,“他竟以為這是種榮耀。”

那位矮矮胖胖的軍人哈哈大笑起來,他走上前,伸手拍了拍小兵的肩膀,厚實的手掌勁道十足,“小崽子,趕緊回後勤帳吧,等真上了戰場,你可後悔也來不及了!”

小兵不敢反駁,只得聳頭聳腦地離開了新兵隊伍,悻悻然往營寨深處走去。

上顥繼續與身邊的守城駐將冒著風雪在營寨四周巡視,隨著教頭的口令,新兵們迅速收起刀槍,集結成整齊的方陣隊伍,開始圍繞營寨小跑起來。

軍人回過頭,觀望他們整齊的陣列。

這批訓練有素的戰士很快就會加入出征的隊伍,只要他一聲令下,他們就會舉起武器義無反顧地向敵人沖去。

有時候,上顥覺得很奇怪,在面臨巨大的危險時,這些人是如何做到對他唯命是從的?他們有沒有想過反抗?在他下命令的時候,他們會不會有一瞬間想要轉身逃跑,而不是瘋狂地往前沖?

夜裏,營地裏依舊篝火瑩瑩,上顥巡視完畢便回到了帳篷裏,帳中點著一支即將燃盡的蠟燭,燭火正搖曳不定地閃爍著。

蕭洵已經被他們處決了,據他臨死前吐露出的實情,七王爺蘇燃很快就會親自率領皇城大軍前來支援北關,而真正的目的則是對付他。

上顥離開皇城前曾主動上交調軍令牌,此舉本是為了向皇帝表誠心,以獲得信任,結果卻像是為他人做嫁衣,如今蘇燃大權在握,調軍令牌已成功地落入他的手中,順利得好像上天註定了一樣。

“將軍,裴校尉喝多了酒,擅自處死十個雪國俘虜,”此時,車騎將軍聞澈風塵仆仆地走了進來,“末將特來請示該如何處置?”

“你以為該如何處置?”軍人淡淡道,“先不論軍法,你以為如何?”

“末將以為,擅殺俘虜者該當處死,”聞澈回答,他微微皺起眉頭,“那幾個俘虜中有些連二十歲都沒到,也怪可憐的。”

“難得聞將軍也會同情人,”上顥頗有幾分意外,他註視著他,“你恨敵人嗎?”

“當然恨。”聞澈揚聲道。

“如果有一排敵人站在你面前,你想殺了他們嗎?”

“想。”他不假思索地回答。

“那你為什麽還要處死裴校尉?”

聞澈一楞,眼裏漸漸流露出迷茫的神色。

上顥靜靜地註視著明滅不定的燭火,“曾經我也十分憎恨敵人,恨不得見一個殺一個,後來仗打得越來越多,我發現真正值得恨的只是一些作惡多端的士兵,還有那些高高在上,野心勃勃的主謀,其餘的人不過是送命的棋子罷了,跟我們手下的將士一樣,他們奉命行事,任由驅馳,隨時準備成為犧牲品。”

“但若沒有對敵人的仇恨,我們又如何贏得了他們?”

“很簡單,就像做游戲一樣,你不需要憎恨對手也可以獲勝,”軍人的目光覆又落回下屬身上,“所以每次出征時,我只會思考如何把這場仗打贏,如何保住更多人的性命,而不是我有多麽憎恨敵人。

上顥說著擡頭瞥了他一眼,“不過言歸正傳,裴校尉還是要處死的,他擅殺俘虜,到底是違反了軍規。”

“屬下明白。”聞澈領命道,他正準備告辭,出去傳達命令,卻突然被上顥叫住了。

“對了,還有一件事,”軍人望著他,忽然微微笑,“那天蕭洵說的話,聞將軍想來全都聽明白了,如今你恐怕應該好好考慮一下,往後是繼續留在這軍營裏賣命,還是盡快投入七王爺麾下,畢竟給七王爺當差要比替我賣命好過多了。”

“將軍是在懷疑末將的忠心?”聞澈笑道。

上顥註視著他的眼睛,“我知道你是個聰明人,向來懂得趨利避害的道理。”

“會趨利避害的確實是聰明人,但不趨利避害也未必就是笨人,”聞澈從容不迫地迎向主將的目光,“如果末將只有二十歲,今日一定會毫不猶豫地投向七王爺的陣營,可如今,末將已經不年輕了,末將比將軍您都要大上六歲。”

“但據我所知,上了年紀的人往往更加世故,更知所趨避。”

“或許末將是個例外,末將的年紀越大,好像越能摸見自己的良心。”

軍人聽罷笑了起來,仿佛他出乎了他的意料,“既然如此,還望聞將軍以後莫要後悔。”

**********

雲檀獨自在館舍中養病,她看著陶瓷小瓶中日益減少的藥丸,就像在看自己的未來。

舒玄的母親一直來照顧她,那是個五十多歲的婦人,身體強健,儀態挺拔,黑發中才出現了寥寥數根銀絲,若是細細打扮一番,還能讓人誤以為是個風韻猶存的少婦。

舒家夫人待人親切,雲檀身子虛弱,很多時候沒有力氣接話,只能笑著聽她說。

未出三日,秋月便匆匆地來了,雲檀十分詫異,她問她這些日子去了哪裏。

原來上顥救出雲檀之後,王府中的仆吏女眷們便各自散了,秋月五六歲的時候就被賣進了王府當差,如今藩王沒落,她舉目無親,好在身邊有些積蓄,足夠支撐些年歲,她在靈雲城裏盤桓了幾日,孑然一身,孤獨寂寞,最終思來想去,還是決定去找雲檀。

於是,秋月四處向人打聽雲檀的蹤跡,有軍營裏的人告訴她,雲檀被送至了蒼璧城南邊的一座館舍裏,於是她便一路尋尋覓覓地找來了。

“王妃怎麽樣?”雲檀問道。

“她死了……”秋月神色一黯,“那天將軍把夫人帶走後,王妃遣散了府中仆從,飲鳩自盡,她臨終前告訴我,說她對不起平蒼王,其實她一直都知道七王爺的陰謀,卻始終守口如瓶,若能早些坦白,便不會釀成今日之禍,她還說自己如今已夫亡子散,無顏獨活,唯有去黃泉路上追隨王爺,求得他原諒,方可安心。”

雲檀聽罷,默然不語,片刻後,她低聲詢問,“七王爺的事……你也知道了?”

“那天王妃來找夫人,我守在外間隱約聽到了一些,”秋月慘慘淡淡地一笑,“不過這種事咱們做婢子的還是少知為妙,夫人別再提它了,往後就讓秋月照顧您吧,如今王府已人去樓空,秋月無處可去,但求夫人收留我,我辦事手腳麻利,為人也恪守本分,絕不會讓夫人失望的。”

“也好,咱們一起做個伴吧,”雲檀沒有拒絕,她已經知道秋月是個可靠的人,自己獨居一隅,清冷寂寞,有個人陪在身邊也能分散幾分憂慮,“不過我的日子也不久了,你還是要為日後好好打算。”

秋月點了點頭,靜靜地在雲檀身邊坐了下來。

女郎心灰意冷地躺在軟榻上,等著死亡一天天臨近。

屋裏燒著地龍,溫暖如春,她足不出戶,幾乎已經忘記了室外的嚴寒,雲檀懷念遙玦山莊陽光明媚的日子,她想陪著旋兒去堤岸上縱情玩樂,采摘一朵朵鮮花把她打扮得像個娃娃,她離開前萬萬沒有想到,此番一別竟是永遠,她再也見不到那裏的湖光山色,也不可能陪伴旋兒成長。

早知如此,多年前她就不該回來,只要不回來,如今便不會有那麽多痛苦,她大概會孤獨終老,或者找個老實忠厚的男人嫁了,然後不溫不火地過一輩子。

雲檀捫心自問,如果老天爺讓她重新來過,她還會作出相同的選擇嗎?

她吃驚地發現自己答案是肯定的,雖然她通曉事理,但骨子裏依然有一股飛蛾撲火的熱情,為了滿足這股熱情,她願意付出生命。

這一點跟她的母親很像。

老天爺總愛跟人開玩笑,陳氏生了三個孩子,最像她的那個卻是最不受待見的那個,如果她知道女兒今日的遭遇,會不會對她有幾分憐憫,這憐憫中又會不會衍生出幾分愛意?

女子苦笑著思索,這些年她見到了姐姐,見到了爹爹,唯獨她的母親,她始終無法得知她的下落,那將是她永遠的心結,至死都無法解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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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寶寶今天雙更一下~加快完結的速度~

☆、芝蘭玉樹

頹敗雕敝的北方城池在風雪與戰亂中苦苦支撐,臘月的陽光冷冷清清,照耀在漫天的冰雪上,折射出晶瑩透亮的光彩。

蒼璧城下的大營中迎來了一位貴客,貴客趁著夜色而來,沒有鋪張,沒有排場,馬車靜靜地停泊在軍營外,車輿內走下的年輕男子在黑夜中散發著淡淡的微光。

他身披著潔白如雪的狐裘大氅,一頭濃墨般的烏發由一頂銀冠半束,遠遠望去,人物秀美,逸致翩躚,當他從熱鬧的營寨裏款步而過時,耳邊的喧嘩統統化為了寂靜。

圍在火邊埋鍋造飯的將士好像突然忘記了身在何方,他們直楞楞地瞪著那人,但見他白裳勝雪,面如冠玉,皚皚白雪仿佛隨著他從容的腳步氤氳成了楊柳岸的水煙桃露,人人皆生出了忽逢珠玉,忽見芝蘭的驚喜之意,恨不得能化身蒹葭相依,青竹並立。

寬敞的中軍大帳內,陳設簡單而古樸。

上顥帶著一身寒氣匆匆走進來的時候,白衣白氅的男子正默立在帳子中等候。

軍人的戎裝上血跡斑駁,銀甲表面蒙著一層寒冷的冰霜,他的面容有些疲憊,但肩背卻依然筆直挺拔,仿佛受傷都不會松懈。

“七王爺千裏迢迢蒞臨蒼璧城大營,末將不勝榮幸。”看見帳內的人,上顥鎮定地開口,他已得知蘇燃的到來,因此一點都不感到意外。

蘇燃悠悠轉過身來,他已經二十七歲,但外表卻依然秀美如纖細少年,只見他欣欣然笑道,“雪國大軍入侵北關,蒼璧城岌岌可危,數月來,將士們以寡敵眾,勞苦功高,本王特意率領二十萬皇城雄兵,前來支援。”

“多謝王爺美意,”軍人用一種冷淡的恭敬態度回答,“不過據末將所知,這二十萬大軍,並不僅僅是用來備敵的。”

七王爺微微一笑,他不清楚上顥究竟知道了多少,因此露出了若有深意的笑容,讓人陷入雲霧迷蒙之中,不敢貿然揣測他的心意。

軍人不願與之假情假意地周旋,單刀直入地開口,“王爺此次前來北關,想必曾用心竭力過一番,恕末將孤陋寡聞,近日才聽聞王爺的種種事跡,委實是精彩紛呈,令人拍案叫絕。”

“將軍說得不錯,本王來北關前,的確用過一番心力。”蘇燃見他已洞鑒明晰,便不再拐彎抹角,他徐徐說道,“將軍是個爽快人,我們不妨開門見山,本王願意實話實說,此次引雲檀姑娘前來北關的信是本王親筆書寫的,她中的毒也是本王親手配制的。”

“有勞王爺了,為了除掉末將,王爺當真是熬心費力。”上顥語帶譏誚,冷冷道,“不過有一點,末將很好奇,王爺為何會對末將的筆跡了如指掌?”

“將軍一定想不到,本王曾在上家府邸中埋下過一顆棋子,”白衣男子從容笑道,“紅霞夫人是本王的人。”

“紅霞夫人?”軍人微微皺眉。

“不錯,上將軍仔細想想,紅霞夫人是何出身?她不過是個小小的風塵女子,若不是經由本王舉薦,怎麽進得了上家的大門?”蘇燃淡淡道,“多年來,紅霞夫人一直是本王心中最得意的一枚棋子,未料她竟因一時虛榮,死在了將軍手上。”

話到此處,蘇燃笑了起來,“本王曾以為將軍是不會殺女人的,如今看來,是本王猜錯了。”

“末將也曾以為王爺是不會殺女人的。”上顥回答。

“本王的確不殺女人,只要將軍答應本王一個條件,本王立刻交出解藥,讓雲檀夫人活命。”

“什麽條件?”

“本王給你一千人馬,令你明晚趁夜襲擊敵軍大營,只要你取下侯家二將的首級,本王便讓雲夫人與你遠走高飛。”

“王爺要末將以一千人馬對付雪國三十萬大軍?”軍人冷笑起來。

“以少勝多向來是將軍的強項。”蘇燃依舊笑得淡然,這淡然中蘊藏的是絕對的冷酷。

“王爺不如直言,只要末將死,雲檀便能活。”

“跟將軍說話真是毫不費力。”白衣男子淡淡笑道。

“可王爺怎麽能確定末將會為了一個女人去死?”

蘇燃照舊笑得親切,他開始娓娓道來,“這些年,本王一直在尋找將軍的弱點。將軍治軍嚴明,為人處事雷厲風行,平時既不好酒也不好色,更不嗜賭,你看上去似乎無懈可擊,這曾讓本王非常苦惱。後來,本王親自去了幾趟遙玦山莊,這才找到了答案。”

“答案?”

“將軍夫人身邊有位貼身侍女名叫翠吟,本王初來乍到時,她對本王頗有好感,每次都主動前來引路,沿途殷勤倍至,語笑嫣然。翠吟姑娘喜歡聊家常,她說的話雖然瑣碎又無聊,卻讓本王意外地發現將軍對雲檀姑娘一往情深,她是將軍的摯愛,為了她,將軍一定不會吝惜自己的生命。”

上顥沈默了,他的沈默相當於默認。

蘇燃望著他靜靜地微笑,看上去不驕也不躁,依舊是雲淡風輕的,像個來此處喝茶觀景的旅客一樣。

“王爺為何非要置末將於死地?”半晌,軍人低聲開口。

他一直都很好奇,自己向來潔身自好,遠離是非,如何會讓蘇燃忌憚至此?難道他過去曾在無意間有過叛逆的舉動,讓人誤以為他心懷不軌,覬覦皇位?

“因為上將軍性情暴烈,高深莫測,你戮力皇室,斬殺長兄,一旦動了殺機就連女人也不會放過,”蘇燃不緊不慢道,他極好掌控,對於無法把握的人物,必須除之而後快,“臥榻之側,豈容虎狼酣睡?何況風起於青萍之末,只要將軍一息尚存,本王便無法安心。”

“末將殺的每一個人都有充足的理由,不知王爺的不安從何而來?”

蘇燃悠悠道,“聽說你二十歲時便已大開殺戒,只用了區區三個月便踏平了曄國。”

“當年末將有軍令在身,不得不快刀斬亂麻。”

“將軍明知外人不可屠戮皇族,卻仍然親手砍下了寧襄王的頭顱。”

“當時敵眾我寡,境況危機,千鈞一發之際,末將必須斬殺賊首,才能平定南漠。”

“那麽璇璣海之亂呢?將軍生擒廣青王,傷其右眼,又殺害小世子,逼瘋鎮洋王——”

“小世子死於意外,鎮洋王發瘋也與末將無關,王爺料事如神,想必不會連這些都不知道。”

蘇燃笑了起來,“那再來說說北關吧,將軍設計殺害侯家兩子,連侯老將軍也被你斬殺於兩軍陣前,你不僅殺人不眨眼,還敢違背聖上,抗旨拒婚,如此膽大妄為,一意孤行之人,教本王如何放心得下?”

軍人望著他,目光冷漠又鋒利,片刻後,他忽然笑了,“我確實殺人不眨眼,但我的目的卻光明磊落;而王爺殺人不眨眼,王爺的目的卻陰險而不可告人,這是我們之間最大的區別,也是你最想殺我的原因。”

蘇燃臉上的笑容有一刻是凝滯的,他這麽處心積慮地想要殺他,是因為他無法掌控他,而無法掌控的背後是否就意味著恐懼?

上顥不會被他光風霽月的外表迷惑,他不僅無愧於自己的良心,更能看穿他內心深處的齷齪和卑鄙,這讓他感到害怕,甚至感到慚愧,所以他一定要殺了他,只有殺了他,他才能心安。

但是蘇燃絕對不會承認這隱秘的感情,甚至對自己都不會承認,白衣男子的笑容只僵硬了短短一瞬,便又恢覆了清幽淡遠,安然自若的模樣。

“將軍何須多言?如今勝敗已成定局,只要將軍答應本王的條件,本王一定放雲檀夫人一條生路。”說著,他從寬廣的衣袖中取出一卷金色的卷軸,遞向上顥,“今夜,只要將軍召集幕僚,當著眾將士的面簽下這一軍令狀,本王立刻去救雲檀姑娘。”

軍人接過卷軸,徐徐展開,只見金底黑字,寫得明明白白——

今簽立此狀,誓滅敵首侯英宛,侯承嗣。

皇天在上,後土在下;如違此狀,甘當梟首;在場各位,皆可為證!

**********

七王爺蒞臨北關的消息很快就在臨近的城池裏傳開了,百姓們走的走,散的散,剩餘的人留在城中看守舊業,一有新的消息傳來便搖唇鼓舌,議論紛紛,他們左觀右望,伺機而動,隨時準備打疊行裝,在城關失守前逃離此地。

整個蒼璧城中唯有一個地方被隔絕在籍籍人言之外,那便是城南的一處幽居。

雲檀在館中養病,她兩耳不聞窗外事,每日看著天光消散,計算著剩餘的日子,感到自己的生命就像殘燭,正以肉眼看得見的速度慢慢變短。

當館舍外響起馬蹄聲時,雲檀以為上顥來了,她匆匆掀開羊毛氈子,從軟榻上下來,著了秀履就要起身,秋月見狀連忙上前攙扶。

可就在這時,館外的腳步聲越來越多,變得重重疊疊,雲檀的動作頓時停住了,她失神起來。

似乎有軍士包圍了整座居所,難道上顥帶了人馬來?

雲檀暗自琢磨,她疑心重重,等到館外的腳步聲一一停止,她輕輕推開秋月,徑自走到門邊,將雕花木門打開。

冷風卷地而起,院子裏的樹葉紛紛然落了一地,披堅執銳的戰士分立兩側,中央一男子正踏雪而來,他發如烏墨,眸如點漆,披著一身潔白的狐裘,正緩緩拾階而上,姣好宛如女子般的面容帶著一絲溫和的淺笑。

雲檀的心沈了下去,她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卻已體會到了慘敗的滋味。

“來的人不是上將軍,讓夫人失望了。”蘇燃微笑著走來。

雲檀一步一步,緩慢地退至門邊,她斂衽行了一禮,淡淡苦笑,“王爺金質玉相,妾身得見尊容,乃是三生有幸之事,豈有失望之理?”

麗人的笑容中帶著一抹無法掩飾的憂愁,這抹憂愁讓蘇燃非常滿意,而他面上流露出來的卻是關切的神情,還伴隨著淡淡的遺憾。

“夫人不用急,上將軍過一會兒就會來看你。”白裳男子邁過門檻,悠悠走進房中,他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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