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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男女主全都出來啦~會不會很沒懸念。。。。 (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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止與尋常夫婦無異,只是那女子出身卑賤,不可載入上氏族譜,因此兩人只能私定終生。

倘若他此番拒婚是為了那個平民女子了,倒不失為一個深情厚意的男人,並且無畏強權,壁立不回,反而讓人覺得可敬可愛,但一想到上顥臨近大婚,擅自離去,有辱皇家顏面,蘇昂便又生出了幾分火氣。

可若為了這樁事情將上顥處死,無異於自斷臂膀,況且白華帝對上顥的品行人格還是相當敬重的,於是左思右想,最終打算讓他在邊疆戴罪立功,若能斬下敵軍主將首級,便可重獲兵符,官覆原職。

主意已定,蘇昂便將此事暫且擱置一邊。

近來,還有另一樁事情令他特別擔憂——七王爺蘇燃疾病突發,已經連續半月臥床不起。

這些年,蘇昂對七弟的感情可謂十分真摯,他本是個多疑的帝王,尤其提防同族兄弟,九年前寧襄王叛亂後,他更是成了孤家寡人,對任何一名臣子,任何一名妃子都不敢交付真心,唯獨七王爺不問世事,陶然自樂的個性讓他好感頓生。

不過,令皇帝卸下所有防備的並非七王爺的超然灑脫,而是是五年前的一樁舊事。

那日,白華帝一時興起,叫上了閑居城中的七弟,由一幹武士擁護,兩隊侍衛跟隨,登程擺駕天雲山狩獵。

蘇昂並非高明的獵手,而蘇燃更是不好弓馬技藝,兩人前往天雲山無非是想舒展一番筋骨,獵捕一些山雞野兔當作游戲,誰料當一群人追著一只母鹿跑進山林深處時,一只潛伏已久的黑豹從天而降般攔住了他們的去路。

蘇昂一馬當先,身後緊跟著一幹護衛,七王爺則由另一隊武士簇擁著一路跟隨。

獵豹漆黑矯健,從樹後猛然竄出,蘇昂慌忙拉韁勒馬,他當場就驚出了一身冷汗,忙不疊地從腰間抽出大刀,馬與豹的距離太近,武士們停留在一丈外不敢輕易放箭,生怕誤傷鑾駕,他們個個面面相覷,不知所措,沒有人敢貿然出擊。

陽光透過斑駁樹影將皇上手中的大刀照得閃閃發亮,明晃晃的光芒激怒了黑豹,只見它忽然伏低了身子,低吼一聲往前撲去,有侍衛迅速投出了手中的長矛,可惜與獵豹擦身而過,矛尖撞在了石頭上。

蘇昂想要調轉馬頭,逃出山林,可不知是因為拉動韁繩的力氣過大,還是馬兒本身就受到了驚嚇,它揚起前蹄一聲嘶鳴,竟是直挺挺地坐了下去,隨後側翻在地,蘇昂的手還下意識地握著韁繩,一條腿被壓在了馬下,大刀飛了出去,落在一尺開外的地方,怎麽也夠不著。

侍衛們亂成一團,緊隨而來的七王爺恰好看見了這一幕,他大吃一驚,慌忙高呼,“皇兄!快放開韁繩!”

黑豹搖搖兇猛的腦袋,咧開嘴露出獠牙,又作勢欲撲,危急關頭,文弱的七王爺竟是只身一人,驟馬上前,他沖到所有侍衛前方,奮力拉開一張輕弓,一箭射中了那只豹子的左眼,黑豹登時一聲痛吼,轉頭就竄入了山林深處。

蘇昂此時剛從馬下抽出了自己的腿,他吃力地爬起來,一瘸一拐地往前走了幾步,七王爺立刻翻身下馬,趕上前扶住他。

少年的臉色參慘白,額頭上滲出一層層冷汗,蘇燃自小體弱多病,拉弓放箭對他而言絕不輕松,方才又是危機關頭,他急火攻心,仿佛用盡了力氣,雙手冰涼,孱弱的身體微微顫抖。

“七弟,這次多虧了你!”蘇昂緊緊握住少年的手,他的眼睛裏閃現出激動的光芒。

自從先帝過世後,他已經很久沒有在冷酷森嚴的皇宮中體會到如此真誠的感情了,人們對來之不易的東西總是倍加珍惜,即使帝王也不例外。

從此以後,他將蘇燃當作了心腹,當作了摯友,由於七王爺既非朝臣,手中亦無兵權,無須費心提防,蘇昂便給予他全心全意的信任,一有困惑煩惱就向他傾訴,有時連政事也不避忌,而蘇燃雖則年紀輕輕,實乃八鬥之才,每每都能為帝王答疑解惑,同時又超然事外,無爭鬥之心,因此深受皇帝敬愛。

此番少年病重,白華帝擔憂不已,前不久還微服出行,前去王府探病。

由於蘇燃疾病纏身,恐怕波及龍體,不敢面見帝王,因此蘇昂只能在殿外探問病情,據侍從回報,七王爺這回是活不過下月了。

蘇昂不禁暗然長嘆,他看著禦醫忙裏忙外,有時皺緊了眉毛從內殿中走出來,對七王妃低語了幾句,王妃本就形容憔悴,聽罷更是面色慘白,險些跌倒在地。

未過多時,一名白衣侍女手裏捧著一個雕有螭龍紋的花梨木長盒走到蘇昂面前,只見她面色哀傷,恭敬地低聲道,“啟稟皇上,王爺自知命不久矣,往後再也不無法替皇上排憂解難,特意吩咐婢子將此竹笛贈予皇上留作念想,還望皇上笑納。”

蘇昂接過木盒,只覺悲從中來,卻也無可奈何,只得擺駕回宮,畢竟生死由天定,即使是帝王也束手無策。

作者有話要說: 這算是船戲麽。。。。小白蓮默默躲進池塘裏~

☆、誘殺計劃

雩之國北方。

積雪長年不化。

雪山綿綿長長地蜿蜒,透明的冰川從雲間順著崎嶇的山體流淌下來,潺潺水聲在風裏發出裊裊顫音。明媚的陽光難得穿過密集的雲層,一束一束照耀在銀裝素裹的大地上,冰冷的土地出現了一線生機,幾只毛茸茸的小靈貓順著橫貫大地的冰川奔跑,它們偶爾跑到河流邊,伸出冒著熱氣的舌頭舔舐寒冷的雪水。

雪地上殘留著一連串新鮮的馬蹄印,有一人一馬剛從此處飛馳而過。

馬是一匹銀鬃棗紅的駿馬,馬上坐著的是一名英俊勇武的弱冠少年,少年的眼睛裏閃爍著熱切的光芒,因為他正在奔赴一場幽會,而幽會的對象自然是個美麗婀娜的少女。

少女就在雪山腳下的驛站裏等他。

驛站外有一片茂密的松林,松樹排列緊密,牢牢紮根在雪地深處,樹枝上落著一層淺淺的白雪,過往人煙稀少,驛站外只停著一輛馬車,馬廄內的小廝正慢悠悠地往食槽裏添加草料。

白皚皚的天地間,分外靜謐,馬蹄聲遠遠地傳來,隱隱約約可以望見有一騎人馬正往此處飛奔,馬上的少年一身普通獵戶的裝扮,裹著笨重的皮毛襖子禦寒,他在驛站的柵欄外勒停了馬匹,馬兒揚起前蹄嘶鳴,他敏捷地順勢翻身而下,匆匆將鞭子扔給了小廝,便三步兩步跑進了樓裏。

客房中燃燒著一盆炭火,暖融融的氣息阻擋了戶外的陰寒,雕花木門突兀地被人推開,帶進來一股冷氣。

“我來了,你快跟我走吧!”

少年的氣息尚未平定,便匆匆地開口,他站在珠簾外,定定地望著簾內的倩影,目光中裹挾著一股義無反顧的勇氣。

“跟你去哪兒?”簾內傳來一個柔和的女音,少女穿著一身鵝黃色的裙衫,她轉過身往前走了幾步,撩開珠簾,露出一張端莊明凈的臉。

這位姑娘談不上美麗,卻有一股女人中相當少見的,果斷堅定的神氣,懂得欣賞這種氣韻的男人並不多,而這少年的眼光顯然是非常獨到的。

“跟我回去,回我的家,我娶你為妻!”少年道。

“你的家?”少女不甚驚異地挑了挑眉,“你是說雪國?”

“是,”少年打量著她的表情,忽然皺起了眉頭,“你不願意?”

“我當然不願意,”少女後退了一步,她昂起頭註視著他,“你是雪國人,而我卻是雩之國人,為了你,我放棄了一切,不顧家人,不管清譽,偷偷跑來這個地方與你私定終生,而你口口聲聲說愛我矢志不渝,卻絲毫不見誠意!”

“誠意?”少年脫口而出最後兩個字,他克制著極力想要大聲駁斥的情緒,低聲詢問,“我願意帶你回家,光明正大地娶你為妻,無視風言風語,身份地位之差,難道這不是誠意?”

“那算什麽誠意?”少女冷笑道,“娶我,於你而言毫無損害,既能讓你手握兵權,又能懷抱美人,多麽風光得意!而我呢?我卻要在敵人家裏忍氣吞聲,強顏歡笑,打落牙齒往肚子裏咽,做個規規矩矩的好媳婦。”

“那你想要什麽?”少年不滿地大步向她走去。

少女側過身,抱起雙臂,留給他一個驕傲的側影,“我是平蒼王的女兒,雩之國的郡主,如今甘願為你放棄富貴榮華,洗手做羹湯。若你愛我有我愛你這般深,試問你敢不敢跟我一樣,放棄你的家族,放棄你的軍隊,與所愛之人浪跡天涯?”

“這,這……”少年急切地想要反駁,卻說不出道理,不禁面露躊躇。

“這就是我要的誠意,”少女看見他進退兩難的表情,不禁流露出失望的神色,“看來你沒有。”

“給我時間考慮,明日此時我會給你答覆。”少年回答。

“可惜為時已晚,”少女的臉上忽然露出了一絲悲喜莫測的笑意,對他招招手,“你過來。”

她帶著他走到窗邊,將窗子推開一條縫隙,從這裏望出去恰好能看見驛站外頭的情形,早就有十幾名披盔帶甲的軍士悄無聲息地包圍了整座驛站。

那是平蒼王府的府兵,他們早就在郡主與統領的命令下做好了截殺的準備。

從這個少年認識這個少女,到深深愛上她都是有預謀的,這是一場徹頭徹尾的誘殺計劃,主謀便是這位獨斷專行的郡主和王府府兵的統領。

少女的臉色冰冷漠然,看不見一絲一毫的情意,“趁他們沒有沖上來之前,你快走吧。”

少年握緊了腰間的戰刀刀柄,他抿住嘴唇,神色變得嚴酷而緊張,他轉頭看向她,少女沒有迎視他的目光,因此她不知道這一眼裏包含的究竟是愛還是恨。

少年人見此情景,似乎再也不對她抱有希望,迅速地後退了幾步,轉身奪門而出。

客房外傳來一陣陣驚呼聲,少女在窗邊凝視著驛站外的情景,只見那少年將軍閃電一樣從樓裏沖了出去,十幾支箭同時向他飛射,而他早已腰刀在手,一路狂沖的同時,揮舞起長刀將箭支盡數撥落在地。

驛站的大門外有軍兵守衛,少年人立馬調轉方向,沖向柵欄,緊接著飛身一躍,翻出籬笆,手中的腰刀靈敏地砍劈刺挑,將攔截他的士兵殺得東倒西歪,隨後又一路連竄帶蹦地躍過高低不平的道路,往松林處逃去。

高大的府兵統領見狀拔腿直追,兩人一前一後地飛奔,距離越來越近,眼看著就要跑進樹林了,少年突然從袖中抽出一支竹子削成的梭鏢扔了出去,那統領差點就要抓住他了,卻為了躲避梭鏢而不得不放慢腳步,眼睜睜地看著敵人如腳下生風一般竄進林子裏消失不見。

“豎子該死!”府兵統領惡狠狠地罵了一聲,眼睛死死盯著松林深處。

片晌,林子中忽然傳來了一聲哀嚎,緊接著是有人扭打在一起以及摔在地上的聲音,府兵統領略微露出吃驚的表情,爾後一揚手,招來一名兵士,“去林子裏看看。”

“是。”那人領命,抽出刀橫檔在身前,小心翼翼地走進了林木中。

他沒走幾步便看見有人走了出來,那是個身形高闊的男子,穿著一身北方最常見的毛皮襖子,高束的黑發上落著白雪,他提著那個少年人的後領,正慢慢將他從林子裏拖出來。

“你是什麽人?”軍士橫刀,厲聲責問。

“我從皇城來,有要事覲見平蒼王。”男子擡起眼睛,他環顧四周,“你們的頭領是誰?”

那士兵一楞,莫名原因地,他感到此人身上有一股默默的威嚴,仿佛一個不帶隨從的王侯,讓他不敢對他頤指氣使。

“餵!你是什麽人?”遠處的統領大聲問道。

男子聞聲,拖著昏死的少年向他走去,等他走到高大的府兵統領跟前,便將手裏的人扔在他腳邊,來者的目光冷靜而警覺,“誘殺敵將,這是誰想出來的主意?”

“是我。”

一個脆生生的女音響起,只見那鵝黃衣衫的少女不知何時已經離開了驛站,施施然走到了松林邊。

初來乍到的男子十分嚴厲地看了她一眼,低聲道,“小姑娘少玩這種卑鄙的把戲,當心引火上身。”

少女一怔,繼而驕傲地揚起下巴,將頭扭開。

其實他說得沒有錯,如果那少年在客房中想要殺她洩憤,根本是件輕而易舉的事,她的命完全懸於他的一念之間。

“來人!把小將軍捆起來!”隨著府兵統領一聲令下,幾名軍士立刻走上前像捆綁畜生一樣將暈倒的少年人捆綁起來。

上顥走到少年身邊,從他的肩頭抽出了自己的短劍,走到一堆積雪邊,將刀身□□白雪裏,來回幾次,拭幹了血跡。

“你到底是從哪兒來的?”那府兵統領不耐煩地喝問。

軍人站起身,從袖中取出了上家的令牌,走到他跟前,“我從皇城來,立刻帶我去見平蒼王。”

********

自從上顥走後,雲檀在遙玦山莊中悶悶不樂,她本就多愁善感,此番更是憂慮不已,旋兒試圖逗她開心,可她笑過之後依然愁緒不減,孩子畢竟是孩子,雲檀無法跟她解釋究竟發生了什麽事,她的身邊唯一能分憂的只有翠吟。

“夫人若不放心,等到北關傳來消息,您就去找將軍吧,旋兒跟我親,我可以照顧好她。”翠吟見雲檀愁眉不展,便想方設法地出主意。

“我去了也沒用,不過是憑空添亂罷了,難道隨他一起去打仗嗎?”雲檀淡淡笑了笑,“且不說幫不上忙,軍營裏那麽混亂,身為三軍主將,總帶著一個女人打仗又像什麽樣子?軍士們豈不要統統學樣了?”

翠吟聽罷,也是一籌莫展。

然而,這樣進退維谷的日子並沒有困擾她們多久,一封從北關送來的信,終止了雲檀原以為無休無止的等待,信上如是言語——

‘此番別後,恐難再見,北關淒風漸厲,磨難重重,天降不測之禍,人命危淺,蒙卿多年甘苦與共,只恨情緣難續,若能再見卿顏,即使神滅形消亦能安心瞑目。

生死之別,無暇敘闊,雖言短,然情長,話盡於此,惟祈強食自愛,勿以為念。’

雲檀讀著這封短信,越讀心裏越恐慌,她的手在發抖,讀完後完全沒了主意,她將信紙一折,焦急地從椅子上站起來,口中喃喃,“他如今的處境十分危險,他想見我……”

所謂關心則亂,這封信上的筆跡的確與上顥全無二致,但若往深處想,按照上顥的性情,他怎麽會在身處險境時暗示她前去探望?

可惜這樣的想法只會在人疑心重重的時候出現,這封信上的筆跡毫無破綻,事先也沒有任何怪異的征兆,雲檀毫無防備地跌入了陷阱,全然不自知。

次日,她便向一腔熱切的思念之情妥協了,北關苦寒,這一路更是艱險,雲檀不可能將旋兒帶在身邊,只能將女兒托付給翠吟。

臨行前,她抱著她親了又親,小旋兒忍不住哭了起來,卻倔強地咬著牙一聲不吭,任憑紅彤彤的小臉上掛滿了眼淚。

雲檀心疼得不得了,卻又委實不好將她帶在身邊,只得咬咬牙收拾了行裝,狠下心不去看她,她坐上馬車的時候手腳冰涼,背脊發麻,莫名其妙地心慌意亂起來。

此前她有過幾次遠行的經歷,同樣都是面對未知,這次卻格外不安,難道要出什麽事嗎?

人的直覺有時就是如此奇妙,雲檀相信這種直覺卻無能為力,她吩咐車夫出發,打算走一步,看一步,隨機應變。

卻說上顥,他自從在誘殺行動中擒獲了敵國小將,便由一幹府兵引入王府,覲見平蒼王。

他到達北關的時候,在郊外小道上發現了一名敵將的傳令官,心中不由起疑,便趁機偷襲了對方,將他打暈在路邊。

他從他身上搜出了一張字條,字條上沒有任何說明,只寫著某個時間和地點,於是上顥將它按老樣子放了回去,轉而把那人身上的財物統統取走。

傳令官醒來還當遇上劫匪,謾罵了幾句便繼續上路報信了,而上顥則記著字條上的時間和地點,準時到達該處,這才得以目睹一次誘殺行動。

午後,大雪紛飛,一幹人行至王府,便令家仆將令牌呈送給王爺,平蒼王一看,趕忙吩咐人將上顥引入府中。

蘇念的府邸高大而氣派,閣樓交錯,宮室恢弘,布局規整,風格雅致,威嚴的宮室後佇立著好幾座雄渾的雪山,騰空而建的廊橋一條接著一條,中間以石亭相連,橋下雪川湍急,冷風穿廊而過,山峰間橫架的鐵索橋隨風晃動,高高低低的屋脊順著陡峭的山勢望去,宛如騰飛在半空的長龍。

這位鎮守北關的王爺與上家將軍交情匪淺,上顥初次與之相會時約莫十五歲,上銘帶著他在一場宮廷酒宴中謁見到場的幾位王爺,其中平蒼王對他格外青睞,他長年駐守邊關,對於軍中後起之秀很是看重,而上顥的軍人氣質顯然與之相投。

後來,平蒼王管轄的銀雪原屢次出現動亂,上顥奉命前去破敵,多次與平蒼王聯合作戰,因而結下深厚的情誼。

兩人在疆場上都有實打實的功績,為人處事也腳踏實地,從不沽名釣譽,上顥年輕時曾受益於平蒼王,他教導過他,想要在軍中出人頭地,鉆研兵法,參與實戰才是正道,切莫在酒色酬酢中浪費光陰。

上顥也不負所望,他一心參軍備戰,避免無意義的逢場作戲,與人保持著恰當的距離,雖然有人說他過分高傲,可也躲過了斡旋應酬時的明槍暗箭。

今日,軍人風塵仆仆,身上落滿了雪花,連日來他鮮少休息,時常連夜趕路,馬不停蹄地到達北關後,便徑直取道往平蒼王所處的靈雲城來。

此時,平蒼王就站在正廳外等候他。

遠遠地,他看見昔日年輕矯健的將校出落得愈發硬朗,不由欣慰含笑。

軍人的身形高而挺拔,穩健的步伐中透著一股年輕人獨有的,強盛興旺的生命力,平蒼王受到這股力量的感染,連日操勞帶來的疲憊似乎減輕了一些。

時至黃昏,晚膳尚未準備妥當,王爺命人先放上了一些糕點,上顥隨其步入廳堂,按班次就坐,小郡主恰好也在廳堂內,她先前正興高采烈地向父王敘述自己誘殺敵將的高明計策,未料話沒說完,便被爹爹一頓怒斥,心裏正悶悶不樂。

此時貴客來訪,小郡主只得強作歡顏,上顥先前在驛站外教訓過她一句,讓她有些不自在,不過她天性大方磊落,不愛與人計較,雖然胸懷不平,卻也禮數周全,出言恭敬。

“聽說此番雪國進攻,狀勢兇猛,銀雪原已有三座城池失守,依王爺之見,該當如何應付?”寒暄完畢,廳堂內的人便商議起了正事。

平蒼王搖搖頭,“這是樁難事,上月雖有兩萬皇城大軍前來支援,暫且奪回了雲遙城,但人馬損失過重,兩萬騎只剩下八千,加上五六萬守軍,恐怕舊地難收,邊關難保。”

數月來,平蒼王老了許多,他方過天命之年,相貌堂堂,雖然年事已高,但依舊身材挺拔,風度瀟灑,入鬢的長眉,如炬的目光都充滿威嚴氣概,如今卻流露出淡淡的疲態,發上也更添銀絲,顯然是操勞過度,飽受戎馬之苦。

“我曾多次上書請求皇上撥兵支援北關,可惜所有奏章皆石沈大海,”軍人露出沈思的神情,“雪國本就註重邊防,而雩之國的邊關則貧瘠荒涼,即使有奇謀詭道,也難以彌補兵力懸殊的缺憾。”

“先帝在時,雩之國東西南北四關皆有五十萬大軍鎮守,可惜當今聖上猜忌多疑,生怕藩王割據,擁兵自固,一登基便銳減二十五萬守軍,後來寧襄王叛亂,皇上愈發心生不安,又撤走了十五萬守軍,如今只剩下十萬,前陣子遭遇敵軍突襲,損失了三萬餘人馬,委實可惜。”

“聽說雪國這次派出的是侯家兵將,侯家兵將盛名遠播,勇猛善戰,而我軍兵少將寡,城池失守,軍馬折損也算情理之中。”

“雪國侯家確實不容小覷,雖然不比上家族史悠久,卻正當興盛之時,侯老將軍如今已年至六十,卻依然筋骨強健,能征慣戰,他的膝下有四子,皆是驍勇好鬥之徒——”

“現下只剩三個了!”原本默立在一邊的小郡主突然插嘴道,她露出幾分驕傲的神情,想要顯擺自己誘殺侯家小將軍的功績。

“戀兒!”蘇念沈下臉色,厲叱一聲,“你出去,父王有要事與將軍商量。”

小郡主蘇戀沒好氣地點點頭,她斂衽一拜,滿臉不服氣地走了出去。

等到女兒的身影消失在門外,平蒼王才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道,“這孩子被我嬌慣壞了,行事不知天高地厚,若在將軍面前有失禮之處,還望將軍海涵。”

“小郡主知書達理,並無失儀之處,王爺多慮了。”上顥恭敬地回答。

“其實,將軍今日前來,本王有一樁事情非常好奇,”平蒼王微微一笑,“三日前,本王接到聖旨,皇上下令查探將軍行蹤,若將軍並無不臣之心,便將北關軍隊交由將軍掌管,令將軍立下汗馬功勞,以彌補抗旨拒婚之罪。”

上顥心中微微有些吃驚,他沒有想到皇上竟然這麽容易就原諒了他,於是低聲開口道,“皇上開明仁厚,實屬末將之幸。”

“的確如此,不過說實話,迎娶金枝玉葉,成為皇家禦戚是何等榮耀之事,本王很好奇,將軍為何執意相拒?”

“實不相瞞,末將早年曾與一位民間女子私定終生,如今已有妻有女,與皇家結親雖是天大美事,但若讓妻子傷心,愛女失望,末將必要愁苦半生,因此才鬥膽抗旨拒婚。”

“原來如此。”平蒼王了然頷首,雖然在常人看來,上顥拒絕皇家姻親實乃得不償失,但蘇念卻能體察領會,他跟上顥一樣是重情義的人,在這樣的人眼裏,世間總有一些東西要比權利和自己的生命來得更加可貴。

“謝王爺體諒,既然皇上要求末將戴罪立功,末將今日便前去營地,早日了解軍情,好作備戰。”軍人說著便站起身來,“今日叨擾王爺了。”

平蒼王連忙出言阻止,今日天色已晚,蘇念正想與上顥敘敘舊,於是立刻吩咐下人排上筵席,讓上顥用過晚膳,留宿一夜,待到次日天明再走,上顥本不想在府中給人添麻煩,可王爺盛情難卻,他也只能恭敬不如從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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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覆舊國

雲檀自從離開遙玦山莊後,心裏始終惴惴不安,事實證明,她的直覺是準確的。

馬車跑了半個多月,方至星洲城外便猛地停了下來,雲檀險些一個跟鬥跌出車廂外,好在她反應夠快,及時抓住了左右兩側的車框,才穩住身形。

車外傳來好幾聲怪響,仿佛是刀劃破胸腹,鮮血亂噴的噝噝聲,女郎坐在車中一動也不敢動,片晌,車簾猛地被人掀開,一陣冷風灌了進來,帶起一陣薄薄的煙霧,她隱約看見兩名帶著面具的黑衣人站在車外,爾後便失去了知覺。

當她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正身處於一座巨大的巖洞中,洞穴足有十丈高,奇形怪狀的鐘乳石從洞頂倒垂下來,宛如一把把鋒利的尖刀。

雲檀迷迷糊糊地用胳膊肘撐起身子,感到一陣劇烈的頭痛,她發現自己正躺在一處幽深的水潭邊,靜水倒映著凹凸不平的山壁,水潭中央燃燒著一盆火,火星劈裏啪啦地濺出來,落在水中,悄悄熄滅。

女郎環顧四周,發現陌生的巖洞中有好幾處甬道,甬道幽長,深處一片黑暗,不知通向何方。

陰森森的洞壁上蒙著一層水汽,不斷有小水珠從鐘乳石上滴下來落進深不見底的水潭裏,發出有規律的響聲。

雲檀感到毛骨悚然,這究竟是什麽地方?難道她已經死了?這裏是幽冥之地?

寂靜中,她看見甬道裏陸陸續續地走出幾個黑衣人,他們的長袍像裹屍布一樣筆直地掛到地上,面容隱藏在兜帽中,讓人辨識不清。

女子倒吸了一口涼氣,仿佛撞見了鬼怪,她坐在石床上渾身發僵,一時竟連逃跑都忘記了。

“姑娘醒了。”一位黑袍人邁著緩慢又莊重的步子走到石床邊,他拉下了兜帽,露出一張蒼老的面孔。

“你是誰?”雲檀警惕地看著他,又望了望不遠處立在水潭邊的幾個黑袍人,“他們又是誰?”

“姑娘不必害怕,我們是曄國的舊臣。”白發蒼蒼地老者低頭看著她,面上有一絲淡淡的笑容,幾乎微不可察,他說話的速度很慢,抑揚頓挫的語音中有一股長年身居高位者獨有的腔調。

“曄國?”雲檀喃喃著說出這兩個字,恍恍惚惚像是做夢一般。

如今距離曄國滅亡已足足有十三年,國破家亡的痛苦早就在她心中淡去了,戰爭中幸存的老百姓們也開始習慣了新的土地和新的君主,他們想要的很簡單,無非是一間屋子,幾畝田地,外加千裏同風,海不揚波的安身之地,便能過安安穩穩的日子。

“沒錯,我是曄國人,與姑娘一樣,”老人悠悠開口道,“曄國建在時,老夫曾擔任過左相一職,輔佐君王,把持朝政,姑娘可還記得?”

“我聽說過左相,但從沒親眼見過他。”雲檀心中驚疑不定,她簡直分不清此刻的場景究竟是真是幻。

“這並不重要,我們今日請姑娘前來,是有一事相求。”老人緩緩道。

“何事?”

“實不相瞞,雖然故國覆滅已有十三年之久,但吾等曄國舊臣無不期盼著光覆舊物,連年來暗中摸索,忍辱負重,如今只差一件事便可重振昔日國威,而姑娘也將脫離苦海,覆得自由之身。”老人露出慈祥的笑容,卻讓雲檀看得毛骨悚然。

“曄國即將覆興?”她無法掩飾驚訝的神色,瞪大了眼睛問道,“怎麽可能?”

“十多年來,幸存的曄國臣子暗中聚集一處,齊心協力,召集舊眾,如今已練成精兵十萬,隨時可上陣殺敵。”

“憑借精兵十萬就能覆國?”雲檀吃驚不已,這樁事情發生得毫無先兆,她猝不及防得到消息,簡直回不過神來,“你們指望區區十萬人馬把雩之國打得服服帖帖,然後乖乖歸還曄國舊土?這不可能!十萬人馬在雩之國如牛之一毛,要靠他們覆國完全是異想天開!”

“誰說非要打硬仗不可呢?”老人的笑容神秘莫測,“人少自有人少的方法,此事無須姑娘勞心。聽說雲檀姑娘多年來一直潛伏在敵國殺將身邊伺機而動,如今機會已到,姑娘不必繼續委身侍敵,可以揚眉吐氣了。”

“什麽意思?”雲檀心中一涼,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從內心深處彌漫上來,還伴隨著一種做錯事突然被人揭發的羞愧與驚慌。

“意思是,如今覆國道路上的唯一障礙,便是那位曾經率軍侵占曄國河山的將軍。”老人的笑容中流露出不可置疑的冷酷神色。

“侵占曄國河山的是雩之國皇帝,將軍只是奉命行事。”

老人默默地註視著她,面帶微笑卻不言不語,這種無形之中壓迫人的能力只有在官場上摸爬滾打久的人才會擁有。

雲檀仿佛被人捏住了死穴,既不敢反抗也不敢答應,只是不斷向後瑟縮著小聲問,“你們……你們想要我做什麽?”

“我們的要求很簡單,”老人覆又開始言語,“上顥如今身在北關,雖然手中的兵力不多,卻是整個雩之國的軍心所向,若要光明正大地除掉他,必然會大動幹戈,即使派出軍隊也未必能成功,但有一個人,我們相信她兵不血刃就能讓上顥永遠消失在這個世上,那個人就是你——雲檀姑娘。”

雲檀怔怔地望著他,恐懼讓她的手腳發麻,她閉上眼睛覆又睜開,好確定這不是一場夢。

“不,我做不到……”片晌,她輕聲道。

說著,女子垂下眼簾,老人逼視的目光令她心孤意怯,她的語氣中帶著卑微,這種自慚形穢的情緒只在她母親面前才出現過,而如今卻為了已故的舊國再一次湧上心頭。

“你們來得太晚了,若是早個十年,我或許會答應,但如今是絕對不可能的。”

十幾年的相依相伴,早就讓國仇家恨在時光中淡去,雲檀已經變成了一個平凡的,篤愛夫君的女子,為國赴難的熱血和沖動早就被歲月磨滅得一幹二凈。

“雲檀只是一介草民,雖然故國覆滅,我也曾流離失所,傷心欲絕,但如今事過境遷,我只想過簡單平靜的日子。如果有朝一日,曄國得以覆立,雲檀必定為之驕傲,但若要我為光覆舊國而設計殺人,恕雲檀無能,委實辦不到。”女子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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