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男女主全都出來啦~會不會很沒懸念。。。。 (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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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旋兒,雲檀內心的願望總算是得以實現了!

每逢上顥出門前,雲檀便將旋兒從小床上抱下來,悄悄在她耳邊道,“你爹要出門了,快去攔住他。”

旋兒原本睡眼惺忪,可一聽到這話,頓時精神抖擻,撒腿就往外跑,速度快如離弦之箭,轉眼便沖出閣樓,風一樣撲到上顥腿邊,死死抱住他不放。

雲檀這才慢條斯理地走下來,心滿意足地看著父女倆膩在一起,半晌後故作焦急地走出來,將旋兒抱開,又裝模作樣地說道,“你這孩子怎麽這麽不聽話?娘不是讓你好好呆在屋裏嗎?誰讓你亂跑的……”

軍人將女子摟到身邊,低頭親了親她的面頰,“這又是什麽伎倆?”

雲檀掩嘴一笑,她依偎在他懷裏,引誘似的將臉蹭了蹭他的胸膛,又擡起頭來露出一副惡作劇得逞的表情。

上顥伸手拂開她臉上的秀發,微微笑道,“我不過是去一趟教場,傍晚就會回來,你們也太費周章了。”

“這不是想給你提提神麽?”雲檀說罷,笑吟吟地抱著旋兒往回走,她走到樓邊,將旋兒放在地上,旋兒回過頭,笑嘻嘻地一個勁兒沖上顥揮手。

白日裏,雲檀教她認字,或者背些詩詞,旋兒貪玩,外頭一有動靜,她就翹著小腦袋往窗口張望,然後摟著雲檀的脖子,扭來扭去地撒嬌,非要她陪她出去玩,雲檀若是板起臉來,她便癟著嘴,漲紅了一張蘋果似的小臉,委委屈屈地淌出幾行眼淚來。

雲檀一看見自家小美人哭成這樣,整顆心都融化了,她將她抱在懷裏左哄右勸,百依百順,又是親吻又是安慰,跟上顥一樣中了她的美人計而不自知。

有時雲檀累了,便讓翠吟陪她去莊子裏走走,旋兒‘翠吟姑姑長,翠吟姑姑短’地叫著,拉住她的裙子往外走,翠吟見她可愛,彎下腰,拉起她的小手,笑盈盈地翹著蘭花指道,“該叫翠吟姐姐!”

等到黃昏,旋兒便按捺不住了,她纏著雲檀,非要到山莊門口等上顥,雲檀依了,她帶著女兒在山莊裏繞了一大圈,爾後才走向莊子正門。

她們到的時候剛好,上顥遠遠地策馬而來。

小旋兒一看見他就歡喜地在原地蹦跶了一番,然後撒腿向上顥跑去,她穿著藕荷色的紗羅裙,黑發上系著淡粉色的發帶,奔跑起來飄飄舞舞的儼然是個落入凡塵的小仙女。

上顥翻身下馬,一把將女兒抱了起來,擡頭看著她紅撲撲的臉蛋,咧開嘴笑了。

雲檀從遠處款款走來,軍人尋見她的身影,兩人相視著露出深長的微笑,眉目間都流露出心心相印的神情。

三個人見天色還亮著,便一邊欣賞晚霞,一邊環湖而行,旋兒愛粘著爹娘,她一路蹦蹦跳跳的,時而圍著上顥打轉,時而又繞著雲檀走,走得快了便跌上一跤,撲在草地上,一個人擡起頭楞了老半天才嗚嗚咽咽地哭了起來。

雲檀蹲下身將她扶起來,拂去她身上的草葉和泥巴,旋兒伸出細細短短的胳膊抱著母親的脖子,將頭靠在她肩上抽抽搭搭地撒起嬌來,“娘,旋兒那麽笨,你還疼我嗎?”

“當然疼了,”雲塔撫摸著女兒細細的發絲,柔聲安慰,“旋兒哪裏笨了?不過是摔了一跤罷了,娘小時候也經常摔跤的。”

“真的嗎?你會一直疼旋兒嗎?”

“當然,”雲檀失聲笑道,“世上有哪個娘親不疼孩子的?”

說完這話,她的表情忽然變了,上顥敏感地發現女子的臉上泛起一絲酸楚的神色,眼睛裏漸漸透射出淚光來,他將旋兒從雲檀身邊抱開,讓她看遠處的花叢,“旋兒,那裏有你喜歡的藍帽花。”

小孩子哭得快,笑得也快,她一看見藍色的小花,立刻露出欣喜的表情,掙紮著要下地,上顥順著她的意思,將她放在草地上,旋兒立刻向花叢那兒跑去了,將爹娘二人遠遠拋在身後。

“小時候我也常常摔跤,可我娘從來都不會扶我,”雲檀望著女兒小小的身影,想到過往的舊事,心中不免有幾分喟嘆,“其實我並不怪她,只是希望有朝一日她能原諒我犯下的過錯。”

軍人看著她,面上露出柔和的表情,“從前你總覺得自己有罪,如今總算是把它視為過錯了,這倒是很讓人欣慰。”

他說著伸出手為她撫去落在臉頰上的淚珠,“說實話,你娘之所以失去那個孩子是行為不端的後果,當一個人得到不該得到的東西時,總會付出代價的。”

“但是——”

“我知道,你母親愛上夫君之外的男人並非不可理解,但這終究是錯事。”

雲檀默認了,她沒有再試圖辯解,上顥將她摟進懷裏擁著,她偎依著他,感到往事雖然支離破碎,但至少這一刻是圓滿,於是破涕為笑,“如今我有了旋兒,她這般可愛聽話,也算是彌補了以前的缺憾。”

說著,她擡起頭,一臉期盼地看著他,他低頭輕輕吻了吻她嫣紅的嘴唇。

雲檀立刻笑著學起女兒的樣子,嗲聲嗲氣地問道,“爹,你會一直疼我嗎?”

軍人笑道,“會,你又要拿我尋開心了是嗎?”

不遠處,旋兒被幾條躍出湖面的小魚吸引了註意,她跑到湖邊看著魚兒游來游去,高興得直笑,湖邊的泥土濕滑,她一不小心腳下一滑,便滑進了水裏,發出噗通一聲響。

雲檀嚇得驚呼起來,上顥眼疾手快,他風一樣沖到女兒落水的地方,大步蹚進水裏將她濕淋淋地撈了出來。

旋兒渾身都濕透了,卻一點都沒有害怕,她抱著上顥,伸出粉嘟嘟的嘴唇一個勁兒地親他臉,很滿意父親英雄救美的行為。

雲檀將她帶回去重新洗了個澡,又換了身幹凈的裙子,她總是把旋兒打扮得像個娃娃一樣漂亮,頭發變著法子梳,裙子的樣式從來不帶重覆的,上顥常笑她把女兒當娃娃玩,根本沒打算好好教。

“小女孩這時候最好玩了,當然要抓緊時間。”雲檀笑得眼睛發亮。

小旋兒洗完澡,披著濕漉漉的頭發,心滿意足地坐在方桌邊剝葡萄吃,她的手很小,動作很慢,還時不時轉過臉來,笑嘻嘻地瞧著上顥,一雙明媚的眼睛輕輕眨巴著,像在暗送秋波似的。

雲檀看看她,又看看上顥,頗有幾分醋意道,“你說這孩子是隨誰呀?小小年紀就知道對你擠眉弄眼地倚嬌作媚,真是不學好!”

上顥轉過頭望著雲檀,臉上漸漸露出笑容來,仿佛她做了什麽有趣的事,而旋兒也天真地看向雲檀,笑得像朵花兒,“當然是隨娘啊,娘平常就是這樣的!”

雲檀一時竟不能語。

旋兒吃著葡萄,一會兒討好母親,一會兒討好父親,兩人都將她視若掌上明珠,寵愛得無以覆加,她若是一直在這樣的呵護下成長,將來一定會嬌縱得無法無天。

可惜好景不長,未過數月,皇宮裏便傳來消息,皇上已準備擬旨,將玉瓏公主許配給上家將軍。

**********

其實皇上三年前就有了聯姻的念頭,上氏一族戰功赫赫,百年來忠心耿耿,佐弼國家,上顥乃是前建威將軍上銘之子,自小出類拔萃,他年紀輕輕便在疆場上立下丘山之功,又曾受君主誤判而鋃鐺入獄,卻從不發怨言,此般功德行止,實乃軍中俊彥,足以成為皇親國戚,世代流芳。

可惜三年前,玉瓏公主尚未及笄,白華帝不忍心將這麽小的女兒送出去,因此耽擱了三年才真正下定聯姻的決心。

玉瓏公主是皇帝最愛的女兒,她的相貌端正清秀,性情柔雅溫和,平時為人知書達理,進退有度,蘇昂見多了巧言令色的皇子和公主,對於殷勤背後的目的一清二楚,相形之下,玉瓏公主樸實無華,安靜寡言的個性便顯得難能可貴。

今年,小公主正值二八年華,她沈靜的神情中透著一股少年老成之態,或許是後宮中森嚴的規矩和覆雜的人心早早消磨了少女的嬌艷與活潑,玉瓏公主的身上常常帶著不合時宜的暮氣,後宮中人見了她無不肅然起敬,卻難以產生與之親近的願望。

對於結親一事,玉瓏公主早就有所耳聞,她曾在皇宮中遠遠看見過上家將軍,起初被他臉上的刀疤嚇了一大跳,侍女們告訴她上顥從前的相貌是十分俊美的,後來在戰場上受了傷才變得如此。

於是她細細打量了他一番,不得不承認,雖然他的容貌不覆英俊,但自有一股豐標不凡的氣度令他超群拔類,細觀之下便知其乃鐵中錚錚,庸中佼佼。

玉瓏公主對上顥的風度儀表略有傾心,但又聽說上顥平常舉止莊重,不茍言笑,心裏又開始打起鼓來,這豈不意味著自己將來在他跟前也不得放肆,須得敬若神明才行?

少女的思慮極重,她較短量長,暗中又偷偷差人打探,沒過多久又聞知了一些風言風語,說上將軍雖然至今未娶,但在外頭是一直有女人的,傳說他二十歲時就成過親了,只因那女子出身卑微,不受世胄之家的認可,只得養在外頭,避人耳目。

玉瓏公主經過全面的度徳量力,以為上顥的前程輝煌,氣度不凡,位極人臣指日可待,至於女人,雖然有些逆耳傳聞,卻也算得人之常情,不必計較,只要他婚後一心一意便好。

白華帝蘇昂雖然下此決心,但作為一個父親,多少放心不下親生女兒。

上顥今年三十有四,聽說府裏並沒有女人,但作為一個有血有肉的男兒,活了三十多個春秋,蘇昂可不相信他從未與女子發生過糾葛。

一個富有經驗的男子對付一個天真如白紙的女孩顯然是易如反掌的,況且玉瓏公主為人謙和忍讓,兩人若有爭執,她必定是退讓的一方,長此以往,豈不是要受盡欺負?

然而即使如此,這場聯姻也已成定局,無論上顥府中有無妻妾,只要金枝玉葉下嫁過門,她們都要退居次位。

“軍門殺人如麻,行軍打仗的男子跟常人終是不同,”有一回,蘇昂憂心忡忡地將女兒拉到跟前說話,“雖然上將軍治軍嚴明,為國忠心,但關起門來對妻子是好是壞,朕無從得知。玉瓏啊……父皇也是不得已,這門婚事若不合你心意,你莫要怨朕。”

“玉瓏乃是金枝玉葉之身,肩上自有重任,今日能替父皇分憂,是玉瓏的榮幸,豈有埋怨之理?”玉瓏公主作出一個淡然笑容,仿佛她的閱歷很深,已經看破了紅塵一般。

從小母妃便教導她,身為一國公主是沒有自由的,她隨時都要為國挺身而出,成為聯姻結盟的工具,給君主帶來利益。

為此,玉瓏公主對自己的身份有一種特殊的驕傲,此時上顥越是被人說得粗暴不堪,她越是感到自己崇高,小公主看著父皇憂慮的模樣,眼神裏閃動著虔誠的光芒,好像即將為國赴難似的,心裏竟生出了幾分激動來。

可惜,這場婚事的另一個主角心裏一點都不激動。

上顥鎮靜的表皮下掩藏著一顆充滿躁郁和惱恨的心,他和雲檀好不容易迎來了平平靜靜的幸福,怎麽總是有人要從中作梗呢?

雲檀也聽見了一些小道消息,這些年關於上家要成為皇家禦戚的消息屢聞不鮮,但聖旨未下,雲檀也沒有太當真,可這回的風言霧語格外多,讓她有幾分不安。

“玉瓏公主今年幾歲了?”有一回,她忍不住開口問起這樁事情。

“十六七歲吧。”上顥正削著一個梨,想了想才回答。

“那你今年幾歲了?”

“三十四了。”

“是呀,三十四歲了還想娶一個十六歲的小姑娘為妻,你們男人怎麽就下得了手呢?”雲檀悠悠然道,她伸出一根蔥尖般的手指輕輕點著果盤,“上將軍,好好算一算吧,你的年齡足足是玉瓏公主的兩倍,等她二十歲的時候,你就四十了;她三十歲的時候,你已經六十了。六十歲還能對付自己的老婆嗎?等著帽兒改綠吧,老頭。”

軍人笑著瞥了她一眼,“你這算年齡的法子倒是有趣。”

旋兒笨手笨腳地爬到了椅子上,一臉天真地望著雲檀,“娘,帽兒改綠是什麽意思?”

“就是帽兒的顏色變漂亮的意思。”雲檀不慌不忙地回答,她將翠吟喚來,對她使了個眼色,翠吟知趣地將旋兒哄到屋子外頭去了。

上顥削完了梨,遞給雲檀,雲檀也不拿,直接低下頭一口咬了下去,像在發洩什麽不滿似的咬下一大塊雪白晶瑩的梨肉。

“我不會娶玉瓏公主的,你不要跟自己過不去。”上顥一邊說,一邊看她吃梨。

“難說……”雲檀口齒不清地回答,甘洌的梨汁填滿了口舌間,她的心裏卻又酸又苦,末了,她咽下了嘴裏的梨肉,長長嘆出一口氣,“這玉瓏公主想來是花容月貌了,又恰逢二八年華,我是萬萬比不上的。”

“玉瓏公主相貌一般,”上顥用小刀將梨切成一片一片地放進雲檀跟前的盤子裏,“誰說公主一定生得花容月貌了?那些演繹傳奇裏寫的都是假的,你不該看太多。”

“但公主無論如何都不會醜的,光是陪嫁就能讓她們風華絕代。”麗人酸溜溜地說道,“對了,聽說玉瓏公主還挺喜歡你的。”

上顥拿帕子擦拭她嘴角的汁水,“玉瓏公主見的男人太少,只要皇上帶她去教場看一次閱兵,不消半個時辰她就會忘記我的。”

“你又逗我,”雲檀不爭氣地笑了出來,可心裏卻隱約生出幾分不詳的預感來,她收起笑容猶疑不定地問道“你說……這事若是成真了……該怎麽辦?”

軍人破天荒地沈默了,沒有接話。

雲檀依稀明白了即將發生的事情,她的眼裏漸漸露出茫然的神色,原本又酸又苦,翻騰著怒火的心好像突然被澆了一盆冰水,女子昏昏沈沈地往椅子下倒,上顥連忙上前將她抱起來,放到了繡塌上。

“我又沒說什麽,你怎麽突然變成了這樣?”

“還用得著說嗎?”她的眼裏淌出兩行淚水來,再也說不出話,只是將臉埋在靠墊裏輕輕地抽泣起來。

“我跟玉瓏公主一點都不相幹,你不要多想。”他單腿跪在軟榻邊,撫摸著她散亂的秀發,一時竟不知道該怎麽安慰她才好。

雲檀幽幽咽咽地低泣著,上顥安靜地陪在她身邊,待她哭夠了才坐起身來。

麗人的眼睛又紅又腫,亂糟糟的頭發像枯草似的披在身上,雲檀拿出絲帕擦了擦眼淚,語中依稀帶著哭腔,“那些傳言是真的,對嗎?”

“是的。”軍人實話實說,他沒有露出因為攀上皇親而喜悅興奮的神情,卻也毫不內疚,最多不過是覺得這消息讓她痛苦了,心中有幾分歉意罷了。

雲檀凝視著他的神情,只覺得他變得陌生起來,若換作從前,他怎麽忍心看著她受這樣的傷害,而毫不慚愧自責?

‘看來十幾年的感情終是要給金光燦燦的前程讓路了’,雲檀絕望地思量著,可人之常情不就是如此嗎?真正重情重義的人都是鳳毛麟角,大多數人都是為一己私利而活的。

念轉至此,麗人嘆了一口氣,和緩地開口道,“其實我一直都知道,像你這樣的人是不會一輩子只守著一個女人的。你出生簪纓世家,前途難免要與姻親扯上關系,這十多年來,你讓我過得很幸福,我不會貪得無厭。所以,只要你對我說‘我要跟玉瓏公主成親了,’我立馬就會離開,再也不出現在你面前。”

這坦誠樸實的話語,平靜絕然的語氣顯然不是一時沖動的結果,軍人只覺女子黯淡的目光像利刃一樣刺進了他心裏,他不禁露出煩惱的神情,“再也不出現在我面前?你又想做什麽傻事?”

“你放心,我不會去死的,我還有旋兒要照顧,”她伸手輕輕撫摸他臉頰上那道她再熟悉不過的傷疤,“世上沒有一個女人既能讓你深深愛著,又恰好出身名門望族,帶給你權利和地位,兩者總要擇一而從之。如果有一天,你有了別的女人,那就永遠別來找我。”

一場對話至此便戛然而止,軍人再也沒有試圖為自己辯解。

作者有話要說: 玉瓏公主就是單純地路過一下~~明天會有激/情章!沒錯!就是肉沫的意思!

玉瓏公主:連惡毒女配都沒有,你的文還有什麽爆點啊!!!

☆、妒火中燒

半個月後,一道金燦燦的聖旨像刀子一樣橫亙在兩人之間。

“我領旨了。”

那天,上顥從宮裏回來,看見雲檀說的第一句話便是如此。

“那要恭喜將軍了。”雲檀不鹹不淡地回答。

上顥沒有回答,她瞥了他一眼,軍人的臉色十分冷漠,這冷漠裏透出一種強硬堅決的表情,好像隨時準備跟人對抗一樣。

上一回他流露出這樣的神色還是第一次帶她回府,遭到上老將軍反對的時候,雲檀原本想要酸溜溜地嘲諷他幾句,可一看見他這樣的表情,心裏便敬畏起來。

雖然她知道上顥絕對不會傷害她,可他脾氣將發未發時冷靜的態度,總是讓她心裏慎得慌。

小旋兒此時從雲檀懷裏探出腦袋,揉著惺忪睡眼,看了看爹爹,又看了看娘親,“怎麽了?你們吵架了?”

“沒有,”上顥隱約露出一絲微笑,他將旋兒從雲檀懷裏抱走,“爹和娘有事要商量,旋兒先一個人玩,好嗎?”

旋兒懂事地點點頭,她抱住上顥的脖子,附耳小聲道,“娘一定又耍小性子了,爹你哄哄她就行,娘吃軟不吃硬的。”

“好。”上顥將她放在門邊,讓翠吟帶她出去玩幾圈,然後關上門,走回房中。

雲檀背對著他站在爐鼎邊,看著香煙裊裊飄浮,上顥走到身後摟住了她的腰,她試圖推開,但軍人的胳膊像鐵一樣箍住她,“我只是領了一道聖旨罷了,沒有碰過其他女人,你不用那麽嫌棄我。”

雲檀只得依從,她輕聲問道,“婚期是什麽時候?”

她問這話的語氣就像是一個被判了死刑的犯人問自己的死期一樣。

“下個月十五。”他低聲回答。

雲檀轉過身去,靠在他的懷裏像是沒了力氣,“還有二十多天……”

“是,還有二十多天,你想要怎麽過?”他的語氣還是如往常一樣鎮定。

雲檀輕輕閉上眼睛,覆又睜開,“像從前一樣過,像這件事沒發生一樣過。”

************

接下去的二十天,雲檀日日恍惚如夢,她打定了主意徹底忘記這回事,每天都笑意盈盈,像只蜂鳥似的忙這忙那,將日程安排得充實緊湊;興致盎然時照舊在上顥跟前賣俏裝嬌,拿他正經嚴肅的模樣開玩笑。

每個早晨,她都將自己打扮得光彩照人,爾後千嬌百媚地出現在上顥跟前。

“我今天的打扮合你心意嗎?”

“這支步搖的顏色是不是太深了?”

“這身裙子你喜不喜歡?”

……

到了夜裏,只要她精神尚佳,必然要去挑引他一番,縱是軍人平常定力再好,在她面前也總是一點即燃的。

白日裏,她拉著夫君和女兒四處游樂,山野間,湖水邊,熱鬧的街市上都留下了三人和和美美的蹤跡。

上顥對待她的態度也跟往常一樣,並沒有因為賜婚一事而加劇熱情或倍增冷淡,旋兒和雲檀在他跟前仿佛都是小孩子,需要他哄著才會高高興興地露出笑容。

兩人面上雖然都裝作樂呵呵的模樣,可腦海中難免會有某個閃念提醒他們即將分離的事實,有時,雲檀帶著旋兒在開滿野花的草地上你追我逐,上顥便一個人蜷在參天古樹的陰影下,默不作聲又全神貫註地看著她們。

時至夜深,雲檀總是先哄睡了旋兒,再走回房裏仔細洗漱,她坐在梳妝臺前小心翼翼地卸下發飾,上顥立在窗邊默默註視著她,不願放過她的一舉手一投足,雲檀察覺到他的目光,卻也不以為怪,他一向喜歡這麽看著她,好像看她做些無聊的瑣事能帶給他無言的快樂。

就這樣,日子平平靜靜地過了二十天,雲檀像是做了一個悠長的夢,突然間被什麽驚醒。

窗外下著瓢潑大雨,天空中飄浮著厚厚的烏雲,旋兒在另一間屋子裏午睡,雲檀聽著雨聲,坐在軟塌上繡著一方絲帕,上顥站在窗前背對著她,他的臉色陰郁非常,心情就跟這隨意隨地都會滾雷的天氣一樣。

長空中劈下一道閃電,雲檀突然擡起頭問道,“你還剩幾天就要大婚了?”

“三天。”

雲檀驀地感到一陣頭暈,她放下了手中的針織活計,扶住軟榻邊沿,恍恍惚惚地擡起頭看著上顥的背影。

她仿佛看見他正對一個十六七歲的花季少女微笑,用像過去對她一樣溫存的態度對待她,她回憶著他曾經是怎樣撫摸她的頭發,親吻她的額頭,又是如何將她抱在懷裏繾綣纏綿,然後再將這親昵的畫面全部套用到另一個女人身上。

雲檀本不想在離別前對他口出惡言,或者痛哭流涕,面露醜態,她希望自己維持住溫和柔婉的形象,好教他日後回憶起來也能面帶笑容。

但此刻,女子心中充滿了激烈的憤怒和卑鄙可恨的嫉妒,她再也做不出討人喜歡的嬌態,猛地將繡帕扔到一邊,站起身向他沖了過去。

“你說過只要我跟著你,你就不會有二心的!你這個騙子!”她突然瘋了一樣哭叫起來,雲檀本以為自己是個超凡脫俗的女子,未料事到臨頭,竟也跟普通女人一樣氣得發狂,“你給我聽好了,要是你娶了玉瓏公主,就別想留著我!哪天我妒性大發,第一個要殺的就是你!我可不會只拿女人出氣!”

軍人猛然轉過身來,他烏黑的眼睛裏湧動著一股熾烈的情緒,雲檀分不清那究竟是強烈的欲、望還是不可遏制的憤怒,只是撲過去拼命拿拳頭打他,拿指甲抓他,一想到他即將懷抱其他女人,她就恨不得把他的臉抓得鮮血淋漓。

上顥抿住嘴唇,臉色陰沈又惱怒,他任由她胡鬧了一陣,突然抓住她的胳膊,毫不費力地將她拖到床邊,扔在臥榻上。

“你想幹什麽?”雲檀撐起身子,冷冷地瞪著他,“跟我打一架還是睡一覺?”

他沒有回答,卻突然撲上來如饑似渴地吻她,雲檀試圖反抗,卻被他壓在床上不得動彈。

軍人的軀體強悍而剛健,當他抱著她的時候,她感到自己整個人都能被他容涵,此時他的手探至她的腰間,粗暴地扯斷了她的腰帶,雲檀情不自禁地發出一聲呻|吟。

她不想表現出動情的一面,使勁將臉扭開,卻又被他強行掰了回來,男女之間懸殊的力量讓雲檀徹底放棄了抵抗,她渾身無力,思緒混亂,身上像是被撩起了一團火。

如果上顥的未來註定會有很多女人,她希望他跟她在一起的時候是最愉悅的,雖然這種事只存在於女人的幻想中,但她還是忍不住騰起了這樣的希望。

“你在想什麽?”他喃喃著問,一遍遍地吻她。

“我在想……”她渙散的目光漸漸聚焦在他的臉上,軍人的目光深沈又熾熱,她充滿渴望地看著他,伸出潔白的玉臂勾住他的脖子,緩緩地坐起身來,展開了一個極其嫵媚的微笑,“我在想……我要你忘了玉瓏公主,把她忘得一幹二凈……”

“不用忘,”他□□如焚地湊近她的紅唇,“我從來就沒記得過她……”

話音方落,他驀地吻住她的嘴唇,像要吞噬她的生命似的,一把扯掉了她的衣衫,將她推倒在床上。

*********

及至這場暴風驟雨般的情緒過去,一切都歸於平靜。

雲檀癱軟無力地靠在他懷裏,他的手指溫柔地梳著她烏黑的秀發,女子的身體並不豐滿,她的肩膀瘦削,胳膊纖麗,兩條腿光滑而細長,雖然肌膚白如冬雪,但胸脯和臀部卻並沒有讓男人鬼迷心竅的尺寸。

可他卻對這具單薄的身軀滿懷愛意,無論見識過多少人間姝麗,絕代佳人,他只想親近她一個女人,也只擁有過她一個女人,雖然他從未在她面前發過荒誕可笑的誓言,但實際行動卻無可挑剔。

“你究竟是怎麽想的?”她依偎在他懷裏,輕聲問道。

上顥沈默了一會兒,突然開口,“我有一筆積蓄,足夠在郊外買一座莊子,讓你和旋兒一輩子衣食無憂,如果我辭官歸隱,你願意跟我走嗎?”

雲檀苦笑,“我自然是願意,但辭官是你說辭便能辭的嗎?像你這樣的將才,皇上肯放你走?”

“我知道,所以你需要等我一陣。”

“等多久?”雲檀淡淡笑道,“是不是等你妻妾成群,子孫滿堂,頭發花白,再也打不動仗的時候來跟我遠走高飛?”

“不用等那麽久,”他回答,“快則幾個月,慢則一兩年,你願意等嗎?”

雲檀點點頭,“我不怕等待,這些年我不是一直在等嗎?等你回來,再等你離開,循環往覆,永遠看不到盡頭,只是一兩年後,你帶我走了,玉瓏公主該怎麽辦呢?難道你要帶著她跟我一起走?”

他沒有說話,而是坐起身掀開被子,自顧自走下床,一件一件地穿好了衣服,雲檀抱著被子坐起來,看著他穿戴妥帖,準備離開的樣子,心裏十分哀傷。

上顥看不得她這般悲苦的神色,覆又坐到床邊,用被子將她雪白的身子裹好,免得她著涼。

雲檀一言不發,任其擺布,末了,軍人吻了吻女子光潔白皙的前額,低頭望著她,“不要這麽可憐兮兮地看著我,事情不會像你想的那樣,但我有一陣子不能來遙玦山莊了,你要照顧好自己還有旋兒,等我的消息。”

她下意識地點點頭,軍人摸了摸她的腦袋,站起身往房外走去。

他的行為舉止好像從不會因為兒女情長而變得優柔寡斷,雲檀總覺得他有什麽計劃暫時沒有對她坦白,可她知道,只要是他下定決心做的事,沒有人能夠阻止,包括她自己,因此便決心不再追問,任由他漸漸走遠。

************

上顥離開後果然沒有再來,次日清晨,雲檀收到一封信。

信是上顥寫的,他遒勁利落的筆跡她再熟悉不過了,信上說他有緊要軍務在身,已連夜趕往北方參戰,讓她安心在山莊內等候,同時又將自己所有的財產逐條明立,每一筆錢所對應的錢莊,以及提取銀兩的方法,他都詳細地向她描述了一遍,雖然雲檀很早就知道這些,但他好像生怕她會忘記似的,又不厭其煩地為她記於紙上。

雲檀這才明白他早就打定主意要逃婚,只是對她守口如瓶,生怕她出言勸阻罷了。

女子此刻心中百味陳雜,喜悅,感動,擔憂,懊悔統統湧了上來,令她坐立不安,早知他為她這般涉險,她就不該對他發脾氣,還又打又罵,臉色陰晴不定。

如此一來,他怕是有性命之憂了,且不論北方戰況如何,光是觸怒龍顏這一條,就足以使他人頭落地,想來他連夜逃離皇城,也是為了拖延時間,免得被當場定罪,逃都無處可逃。

雲檀一邊想著心事,一邊將旋兒抱在懷裏,兩人坐在樹蔭下看著遠山近水,消磨時光,她不時地親將嘴唇印在女兒的額頭上,親熱得仿佛在彌補對另一個人的傷害似的。

小旋兒正一個人自說自話,忽然感到有溫熱的水珠滴落在她的額頭上,不禁好奇地擡起頭,雲檀慌忙拭去眼角的淚水,旋兒立刻不說話了,她懂事地抱住母親的脖子,甜甜笑道,“娘,好像下雨了,我們回去吧!”

卻說上顥那日回府後,滴水磨墨,染翰舒毫,寫下一紙文書,命人次日呈送入宮,且將兵符也一並奉上。

書中只說是北方邊庭告急,他身為一國主將,當以國事為重,不可臨陣招婚,況且玉瓏公主乃是金枝玉葉之身,若下嫁為征夫內眷,實乃屈尊就卑,因此聘娶之事還望皇上仔細斟酌,三思而後行。

皇上初見此信,自是龍顏大怒——上顥竟敢拒絕皇家婚配,簡直膽大包天!

可細細一想,心中又有幾分隱秘的喜悅,他最疼愛的小女兒可以繼續留在宮中,不必去受那武夫的氣了,想到這一點,皇上怒火便熄滅了大半。

爾後,蘇昂開始細細思慮起來——這麽好的一門婚事,上顥為什麽要拒絕?

他雖然違抗聖旨,卻自覺交出了兵符,這枚兵符的威力極大,有了它可隨意調取雩之國各地兵將,上顥將此令牌拱手上繳,顯然是在向帝王坦白,自己並無謀逆之心,只是不願接受這門婚事而已,只要皇上收回成命,他依然願意當一名忠心耿耿的臣子,為他平定江山。

蘇昂千思萬想,他確實記得曾有傳聞說,上顥十幾年來始終跟一位民間女子來往頻繁,兩人行為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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