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男女主全都出來啦~會不會很沒懸念。。。。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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琢磨著,自己或許應該換一種方式,比如脫下這身艷光四射的衣裙,卸下濃麗的妝容,改用清雅樸素的裝扮,顯出悔改的模樣,愁眉淚眼幾回。有些男人就喜歡這種柔柔弱弱,美麗嫻靜的女人,好彰顯他們威武雄壯的男子漢氣概。

念轉至此,紅霞夫人默默地笑了,她覺得男人個個都愚蠢極了。

可惜她的笑還沒有停止,門便轟然大開,幾個披堅執銳的府兵走了進來。

“將軍有令,將紅霞夫人逐出府去!”

說罷,兩名士兵走上前,一人一邊抓起紅霞夫人的胳膊往外拖,紅霞夫人大吃一驚,她先是楞了半天,緊接著瘋了一樣撒起潑來,她大吼大叫,破口大罵,非要讓上顥出來跟她當面對質。

這位夫人在上府呆的時間久,府裏的仆從兵士都已經將她當女主人看待,平時遇見她無不畢恭畢敬,此時見她大發雌威,死死扒著回廊上的柱子不肯走,幾個身強力壯的士兵竟有些束手無策起來,他們面對弱質女流,不敢硬拉硬扯,只得暫時將她關押在院子裏,等上顥回來再做處置。

烈日當頭,紅霞夫人又驚又怒,她沒想到上顥一朝得勢,竟然不顧輩分與恩情,要把她從府裏趕出去!

她總以為他的冷漠是在故作正經,只要沒了父親和兄長的束縛,他就會變成她可以收服的那種男人,終日匍匐在她的石榴裙邊,直到如今才發現她想錯了,他比她想象中要嚴厲得多。

紅霞夫人在院子裏來來回回地踱步,一聽到外頭有響動,便左張右望。

上顥回來的時候正值傍晚時分,他今日去教場練兵,天氣炎熱,烈日當頭,他操練了一天,此時正熱汗淋漓,軍人一邊摘下頭盔,一邊大步走在回廊上,想盡快回屋換下這身厚重的戎裝。

紅霞夫人一聽見響聲,便奔了出來,她在回廊的拐角處攔住了他,那裏正好對著一片幽靜的庭院,四下望不見人。

“上顥!你以為上雋死了你就能獨占上家了?”怒火中燒的女郎就像一只毛發豎立的貓,她站在上顥跟前目露兇光,“我可是你爹的女人,按輩分算都能當你娘!你見了我不行禮也就罷了,居然還妄想把我趕出府去?”

紅霞夫人氣急敗壞,她妖艷的面容因為憤恨而變得醜惡,發上的金釵也橫斜不一地搖晃著,這妝容不整,滿口惡言的形象對她而言是非常不利的,她自己也很快意識到了這點。

於是,她喘著氣,伸手撫了撫鬢發,竭力克制住心裏的怒火,使自己看上去如平常一般嬌媚。

“上將軍恐怕不知道吧?”妖媚女郎含怒微笑“您能那麽快洗脫罪名,靠的全是我紅霞夫人!要不是我保留了上雋九年前私通叛王的書信,你如何重見得了天日?”

“看來我該好好拜謝你了。”上顥面無表情地回答。

“拜謝就不必了,將軍往後好好待我就行,”女郎媚然一笑,她一邊說話,一邊向他走近,“如今這座府邸裏只剩下了你和我,我們為什麽不能好好做個伴呢?不要再惦記遙玦山莊裏那個女人了,她不懂得伺候男人,也不知道男人真正想要什麽,不如讓我來,只要有我在身邊,將軍一定能過上神仙一般的日子。”

上顥的臉上流露出一絲譏笑,“在紅霞夫人眼裏,世上似乎只有一種男人,就是看見女人就走不動路的男人,枉你活了那麽大把歲數,見識竟然這般淺陋。”

“將軍有所不知,妾身見過的男人可比你手下的士兵還多!老的少的,窮的富的,他們的性情迥然各異,卻獨獨在一樁事情上同樣軟弱!”

紅霞夫人能有今天的地位靠得全是自己的美色,因此圍在她身邊的男人也盡是些好色之徒,日深月久,她便當世間所有男子都是禁不起誘惑的,偶爾遇上正人君子跟她鬥法,她便要惱羞成怒,非得想法子打敗他們不可。

“虧得上老將軍還自詡英明,竟會讓你這樣的女人入府,雖然是從偏門擡進來的,但於你而言也算是擡舉了。”軍人站在原地,炎熱的氣候似乎加重了他的火氣,他原本是想把這個女人趕出府去的,可現在他突然改變了主意。

“那又怎樣?”紅霞夫人貓一樣的眼睛裏迸射出兇光來,“我的確放浪形骸,可你的女人就很乖巧嗎?告訴你吧,世上沒幾個女人是真規矩的!你成天跑出去打仗,還真以為遙玦山莊裏的小|婊|子會為你守身如玉?她不過是手段高超,善於隱瞞罷了,你還真當她是純潔的仙女兒了。”

“看來在紅霞夫人眼裏世上不僅只有一種男人,還只有一種女人。”軍人冷笑起來,“你要自甘下賤,我絕不會阻攔你,但你惡意中傷,誣良為娼,可就是自取其禍了。”

上顥的警告中包含著殺機,他的心裏已經騰起了怒火,此刻悶熱的天氣,難纏的女人都讓他心煩意亂,他簡直想撕開這身繁重的戎裝,宣洩一番躁郁之情。

紅霞夫人聽到這話,揚頭大笑起來,“對!我確實自甘下賤,可你知道我為什麽要當婊|子嗎?因為男人只會對婊|子心軟!女人越壞,手段越高明,你們越是死心塌地!所以女人就該個個都放蕩起來,這樣才能讓你們服服帖帖!”

此時,軍人的身上散發出一股男性的汗味,這迅速撩撥起了紅霞夫人的欲|望,她一邊罵,一邊興奮地睜大了眼睛,身子不由自主地貼了上去。

她想要化身一條蛇去環繞他,迎合他,滿足他的一切要求,軍人的戎裝冰涼,讓她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哆嗦,同時卻擡起頭來,急促地喘息著,將紅艷艷的嘴半張,像要接受親吻一樣。

可惜軍人冷靜的目光就像是一次羞辱,她的欲|望一下子被撲滅了,女郎頓時羞惱不已,她剛要發作,卻突然被他掐住了脖子。

美人的脖子細細長長,軍人只要一只手就能讓她無法呼吸,他打量著她掙紮的動作,將她慢慢提到自己跟前,低聲說道,“且不提這些年你跟上雋合謀害過我多少回?又在上銘耳邊吹過多少歪風?光是通|奸這一條罪就足夠讓你去見閻王,原本我只想把你逐出府去,可你死活不願意,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客氣了。”

紅霞夫人被掐得喘不過氣來,可她還在笑,因為她不相信他會殺了她,她以為世上沒有男人舍得殺了她,“將軍……就是這樣……討女人歡心……”

她的話還沒說完,他的手便猛力收緊了,女郎驀地張大了嘴巴,眼睛不住地往上翻,緊接著脖子上傳出一連串骨頭碎裂的聲音,漂亮的腦袋便毫無生氣地垂了下來。

上顥將斷了氣的女子扔在地上,就像扔一個被抽了線的木偶。

“來人,將紅霞夫人拖出去埋了!”

***********

雲檀自從懷孕後便一直小心翼翼地養胎,她知道自己身子弱,過去又流失過一個孩子,生怕重蹈覆轍,因此倍加小心。

上顥看著她單薄的側影,總是擔心她無法平平安安地生下這個孩子,於是一個勁兒地讓她多吃一些,雲檀起初是照辦了,後來有一回,路訓的夫人前來探望,明芝已經生過兩個孩子了,算得上經驗豐富,她告誡雲檀千萬別吃太多,只要按正常飯量來就行,否則孩子養得太大,容易難產。

上顥一聽說難產,立馬改變了策略,他從督促雲檀多吃換成了限制她的飲食,雲檀心裏偷著樂,面上卻是作出不滿的樣子,“上顥,你不愛孩子嗎?”

“我愛孩子,但不想因為孩子賠了夫人。”他將她攬在懷裏,撫摸她的肩頭。

雲檀仗著懷孕,毫無節制地跟他撒嬌取鬧,她讓他讀書給她聽,書裏講的盡是一些才子佳人悲歡離合的故事,上顥受不了書裏肉麻的對白,雲檀就故意捏著嗓子學那些嬌柔作態的言語,引得他忍不住發笑。

懷孕後最愜意的事就是不用來月信,她從前來癸水時常痛得躺在床上下不來,大夫給她喝過各種藥湯都不見好轉,上顥為此特意翻過醫書,發現揉穴道有調經止痛的作用,於是便照做起來,可惜軍人力氣大,輕輕一按,她便又酸又疼,哇哇亂叫,他見不得她痛苦,只得罷手。

上顥本就不好應酬,雲檀有孕後,他更是減少了逗留在外的機會,軍中愛起哄的同僚借著酒醉故意挖苦他,“上將軍怎麽到現在還對白家夫人發癡,什麽時候才能有個新歡啊?”

軍人對此皆報以一笑,他個性堅定,想法成熟,絕不會因為別人嘲笑他的忠誠而感到臉紅。

五個月內,他唯一一次夜間赴宴是應七王爺之邀。

七王爺本已邀請過上顥一回,但被他婉言相拒,可是一次也就罷了,若次次都拒絕便是卻之不恭了,於是軍人只得前往。

七王爺蘇燃是雩之國所有王爺中過得最為清閑的,他自小體弱,久居皇城養病,從來不問政事,一心沈醉於詩詞歌賦,管弦吹索。

蘇燃的身邊總是圍聚著一群黌門子弟,皆是出自官宦人家,閑來無事便聚集一堂,他們你唱我和,落筆如掃,寫下的詩文好語如珠,王府中時常有翻空出奇的詩句流傳至民間,或是錯彩縷金,或如初發芙蓉,往往能紅極一時,令家弦戶誦。

七王爺不僅精通文詞詩賦,更酷愛揮金結客,他的朋友遍布雩之國上下,蘇燃交友不論出身,只消有過人之處,英雄之氣,他都樂於深交。

王府中的晚宴熱鬧而祥和,朝中來了不少文武官員,熟人各自匯面,談笑風生,和樂融融的氣象雖然只流於表面,但人人都表現得親切有禮,便足以稱得上一場成功的宴會了。

上顥跟在場的幾位將官都曾相熟,車騎將軍聞澈和鎮殿將軍路訓也都來了,不過這兩人互相看不順眼,但礙於同是武將的身份,坐得距離又近,只得強作笑容,互相敷衍。

路訓厭惡聞澈是因為他私底下作風太差,並且急功近利,路大將軍曾開玩笑似的對上顥說過,聞澈這個人能發跡的秘訣就是‘從不知道內疚’;而聞澈則以為路訓一心留守皇宮,從不出外戰,毫無軍人氣概和上進心。

幾位軍官就雩之國近來的局勢淺聊了幾句,晚宴便正式開始了。

七王爺年方弱冠,照舊是一身淡淡白裳,遠遠望去,當真是衣剪春煙,雅致翩躚,他胸藏萬卷,學富五車,天然散發著一股文采風流之氣,恍恍然宛如青蓮謫仙,超然象外。

巧的是,當今七王妃便是曾經被上顥拒婚的陳太傅之女——陳黛黛。

當初,上顥鐵了心不肯娶她,陳黛黛轉而成了內定的太子妃,可惜太子年僅十歲,某日在後花園中玩耍,失足跌入水池,仆從們護救不及,小太子當場溺斃,由此,陳黛黛的婚事又耽擱了下來。

她挑挑選選,一直待字閨中至二十歲,才嫁給了年僅十六的七王爺蘇燃。

起初,她對這門婚事頗有微詞,因為病弱的七王爺怎麽看都沒有光亮前途,上顥雖然是武人,但至少能在疆場上建功立業,乃至位極人臣;太子更是不在話下,她若能當太子妃,未來便是一國之母,那是何等的榮耀?

不過如今,她已當了六年的七王妃,與蘇燃可謂琴瑟調和,如膠如漆。

陳黛黛雖是個精明伶俐的妙人兒,深谙趨利避害的道理,卻仍是難逃情字一關,如今她對蘇燃的感情已不亞於雲檀之於上顥。

當初上顥斷然拒婚,曾惹得陳黛黛憤恨不已,她心想上顥不過一介粗莽武夫,居然還看不上她?這簡直是一種侮辱!

她為此憤憤不平了很多年,但如今卻十分慶幸自己沒有嫁給上顥。

比起貌性溫和,柔言雅語的蘇燃,上顥冷冰冰的嚴肅舉止,看似彬彬有禮,實則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態度,還有軍人硬邦邦的姿態都顯得那麽無趣。

“要是嫁給他才真是遭殃呢,我這滿腔才情該往何處施放?”陳黛黛在心裏默默地想著,她含情脈脈地望了身邊的夫君一眼,只覺得世間唯有蘇燃這等士人中的俊傑,大雅不群的少年郎才配與自己相愛。

當夜,七王妃對所有到場的賓客都溫柔淺笑,唯獨看見上顥的時候,笑容中流露出一絲高傲的神情,不過上顥根本不以為然,軍人的態度疏疏落落,對誰都一視同仁,在他眼裏陳黛黛無非是個根株附麗的女人,就像陳黛黛認為他是個倨傲的武夫一樣,他們互相都看不上眼。

夜裏,上顥回到遙玦山莊時,雲檀正坐在梳妝臺前梳頭,她的烏發長過了腰際一直垂落到凳子上,見他推門而入,便莞爾一笑,“怎麽那麽早回來了?特意趕來幫我梳頭發?”

她擡起頭將一張笑臉朝著他,自從有了孩子,她變得比從前更加溫柔了,身子骨也豐滿了一些,不過仍然算得上苗條輕便,上顥搬了張椅子坐到她身後,接過她手上的梳子,撩起一縷柔軟的黑發緩緩地梳理起來。

雲檀喜歡他給她梳頭發,因為他梳起來動作比她輕柔,舒服得讓她犯困,女子軟綿綿地往後靠去,恰好倒在他的懷裏,他從背後摟住她,低頭親了親她的秀發。

“你喝酒了。”她聞到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酒味。

“只喝了一杯。”他回答。

“聽說當今七王妃曾經是你的未婚妻?”雲檀換了一個更舒適的位置,倚靠在他懷裏,“她長得是不是比我美?”

“長得再美也跟我無關。”他微笑著低聲道。

“那看來是比我美了……”她不滿地嘟噥起來,一頭柔亮的青絲從背後傾瀉而下,幾乎垂及地面,上顥伸出手輕輕托起了她的長發,她渾然不覺,“我都懷了五六個月的身孕,身子日趨笨重,臉也不好看了,聽說很多男人都是在妻子懷孕的時候移情別戀的。”

“你又開始胡思亂想了。”他低頭淡淡地笑。

“有身孕的女人都會這樣。”

“你沒有身孕的時候也是如此”

雲檀笑了起來,她伸手輕輕撫摸著滾圓的肚子,“這幾個月來我總是提心吊膽的,從前我掉過一個孩子,大夫說我身子不好,難再有孕,這回卻出乎意料地有了孩子,我真怕再出什麽岔子。”

“不會,從前你身子弱又沒有留心安胎,發生意外也不足為怪,”軍人的聲音中帶著一股溫存慰籍的調子,“更何況,就算出了岔子又能怎樣?我們在一起那麽多年,還會因為沒有孩子而生出間隙?”

“這話你可莫要胡說,”她說著擡起頭來,昏暗的燭光下,她秀麗的眼睛閃閃發亮,依稀含著期盼,“能平平安安生下這個孩子可是我的一大心願。”

“那你的心願一定會實現。”他說著將她打橫抱起來,走到床邊,輕輕放下,然後微微笑道,“夜深了,你該睡覺了。”

軍人俯下身,一手撐在床榻上,一手溫存地撫摸她的黑發,他對待她總是極有分寸,處處都透著關心,她時常覺得他對她的愛像是父親的愛,兄長的愛,但也恰恰是這樣充滿關懷的感情才能夠長久地打動她的心。

“我要你陪我。”她拉住他的手,閉上眼睛將臉貼在他的掌心上。

“我還要洗漱,你先睡,我很快就回來。”他溫聲道。

雲檀點點頭,放他走了。

**********

作者有話要說: 紅霞夫人也跟大家說再見了~~

☆、甜蜜如初

雲檀整個懷孕的過程還算順利,她害喜的癥狀並不嚴重,雖然偶爾會犯惡心,但只要吃幾個酸梅子便止住了。

女子唯一的煩惱就是自己大腹便便,四肢虛腫的模樣很難看,到七八個月時,她連鏡子都不願意照了,翠吟給她梳頭的時候,她閉著眼睛,死活都不願睜開。

翠吟總是安慰她,誇她仍然跟以前一樣漂亮,而且愈發溫柔了,上顥也從不介意她臃腫的模樣,她卻自顧自士氣低迷,情緒起伏無常,變幻不定。

她前一刻還在上顥懷裏哭得梨花帶雨,後一刻又興高采烈地拿出新買的衣料子,跟翠吟一塊兒作小衣服,然後拿到上顥跟前顯擺自己的針織手藝。

其實雲檀並沒有比過去長胖多少,她的肚子雖然大,但四肢依舊是纖細的,只是有些浮腫罷了,隨著孩子出生的日子漸漸臨近,雲檀的情緒從最初的喜悅漸漸演變成了恐慌。

她突然害怕起來,萬一自己沒扛住死了怎麽辦?一個人出事也就罷了,要是孩子還沒出來,她就……

雲檀簡直不敢往下想,上顥雖然一直在安慰她,可她知道,他比她還要擔心,他自從得知她懷孕後就惴惴不安,畢竟生孩子是女人生命中的一道坎,尤其是頭胎,很多女人都是死在這樁事上的。

可擔心歸擔心,該來的總要來。

雲檀的陣痛是在夜半時分發作的,她原本正做著夢,夢裏感到後背一陣陣鈍痛,緊接著便醒了,她迷迷糊糊地想要翻身,卻突然意識到這是怎麽回事,慌忙推了推躺在身邊的男人。

上顥這幾日睡得都很警醒,她一碰他就醒了,雲檀急促地喘著氣道,“我,我好像要生了……”

上顥先是一楞,緊接著立刻起身披了衣裳,急急忙忙地沖了出去。

產婆已經提前住進了山莊,此時一聽見呼喚便帶著兩個丫頭沖進屋裏,上顥想跟著進去,但硬是被攔在外間不放行。

軍人坐在屏風外,額頭上滲出一層層冷汗,他非常緊張,就是上陣殺敵前也沒有像現在這樣汗流浹背過,翠吟替他拿來一壺酒,他二話不說,倒出來飲下一大杯。

雲檀起初還咬牙忍著,到了後來便不管不顧,嘶喊亂叫起來。

好幾回,她覺得自己已經見到閻王了,可又硬生生地被人喚回了神智,她模模糊糊地聽見軍人迫切又低沈的聲音,“不管出什麽事,都以夫人的性命為大。”

聽到這話,女子百感交集,眼裏流下一串淚水來,卻連哭的力氣都沒有,可當腰腹再一次傳來劇痛時,她又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力氣又瘋了一樣尖叫起來。

上顥過去只在刑室裏聽見過這麽淒慘的叫聲,他咬緊牙關,暗暗下定決心,絕不再讓她生第二個孩子。

一場煎熬一直持續到太陽落山的光景,雲檀總算是解脫了,她癱倒在床上,被汗水沾濕的長發貼在臉頰上,產婆用褥子包起一個皺巴巴的小嬰兒,翠吟興奮得臉紅彤彤的,跑出來對上顥道,“恭喜將軍,母女平安!”

然後又匆匆跑回去,趴在雲檀床邊,一邊用巾帕為她拭汗,一邊笑嘻嘻道,“將軍最喜歡女兒了,往後一定被你們母女倆迷得七葷八素的!”

雲檀剛看見這初生的小嬰兒還悶悶不樂的,她覺得她一點兒都不好看,自己真是白費那麽大的勁兒生她,怎麽既不像上顥也不像自己呢?

上顥卻是非常欣喜,雲檀發現他竟然跟她一樣滿頭大汗,心裏十分詫異。

她將孩子輕輕遞給他,軍人簡直不知道怎麽辦才好,它又小又柔軟,抱在懷裏好像稍一用力就會捏碎它。

雲檀望著他懷抱孩子,忽然感到自己的世界變得圓滿起來,過去跌宕起伏的經歷,還有支離破碎的家國都恍如雲煙,唯有這一刻才是重要的,她獲得了踏踏實實的愛。

孩子出生後,雲檀很久才覆原,她的身子弱,比常人恢覆的時間長,上顥一得空便來陪她,雲檀胃口不佳,但看見他就會比平常吃得多一些。

她尚在月子中,身上惡露未盡,胸口漲奶漲得難受,每次清潔身子都會洗下一盆血水,雲檀發現自己的腰身比以往圓潤了,行動起來也不見從前的輕盈美感,每天又要傾心傾力地照顧孩子,終日素面朝天,疏於打扮,偶爾望見自己在鏡中的容顏,頓覺自信全無。

上顥陪伴她時,她不像以前那麽愛拿他開玩笑了,她放下長發來遮掩臉頰,又總是垂著頭,好像羞於見人似的,上顥從背後抱著她,低頭瞧著她的臉蛋微笑,“從前你總愛逗我,怎麽如今生了孩子就棄我不顧了?”

“我現下又胖又醜,還逗你做什麽?”雲檀沒好氣道。

“你比以往豐腴一些了,怎麽是胖?”他將她轉過身來,上下打量了一番,“豐腴一些好,至少抱著不會硌手。”

“可從前你說你喜歡纖瘦的呀?”她疑惑地低頭摸了摸自己地腰,又猛地擡起頭來,“怎麽?從前你覺得我抱著硌手?”

軍人笑了起來,他將她摟進懷裏,“你是什麽樣的,我就喜歡什麽樣的,還有什麽可擔心的呢?”

“你這個騙子!”她低聲罵道,卻忽然擡起頭來粲然一笑,然後跳起身緊緊抱住他的脖子。

雲檀出了月子後,身子仍然虛弱,她因腿腳虛軟,不敢外出,上顥見她成天悶在屋裏,便給她穿戴妥帖,時常抱著她出去曬太陽。

她病歪歪地坐在湖邊的石頭上,水流湧動的夾岸盛開著朵朵睡蓮,大片大片的香蒲在風裏搖曳,天空蔚藍,風過雲散,遠處是崇山峻嶺,層巒疊嶂,近處芳草遍地,翠綠鮮嫩,草地上盛開著密密麻麻的矢車菊,花瓣是一種純真明亮的天藍色。

雲檀想到很多年前,他們久別重逢時,她病得氣息奄奄,他也像如今這般照顧她,陪在她身邊,帶她外出看山看水。

那時,她倚在湖邊的石頭上發呆,他見她氣色不佳,便摘了朵巨大的紅色絨球花戴在她的發髻上,逗得她跑到湖邊看著自己的倒影哈哈大笑。

念及往事,雲檀不由自主地面帶笑容,她之前還在擔心色衰愛馳,如今想來是多慮了,上顥從不沒有因為姿色不濟而拋棄她,甚至在她最憔悴的時候他也一直守在她身邊。

青草地上散發著泥土的芬芳,野花零零星星地生長,鮮嫩的花瓣在風裏搖曳著,軍人正坐在石頭邊,望著遠處的湖水出神,陽光漸漸變得強烈起來,雲檀從袖中取出一塊淺紅色的紗巾,在風中展開,輕輕蓋在頭上,遮住臉頰。

軍人回過頭看她,她紗巾遮面的模樣讓他想起很多年前的新婚之夜,臉上不由露出微笑來。

“跟我在一起,你高興嗎?”她伸出手輕輕擱在他的肩膀。

“當然高興。”他回答。

“那你會想要納妾嗎?”她忽然好奇地問道。

“不會,”上顥有點意外,“怎麽突然問這個?”

“沒什麽,只是聽說,許多男人想要納妾是因為跟妻子在一起不高興,可這是為什麽呢?我們不就很高興嗎?”

“那是因為我把妾當妻子娶了,所以——”

他的話還沒說完,便成功地把雲檀給惹火了,她一把扯下紗巾,像只貓一樣撲到他身上,花拳繡腿,搔抓捶打無所不用,嘴上還喃喃著什麽接下去不讓他有好日子過。

軍人大笑著倒在地上抱住她,雲檀不依不饒,她的胳膊揮舞著,兩腿踢蹬著,他只能一個翻身將她壓在草地上,這才徹底將她制服。

雲檀這下是完全脫力了,她癱倒在地就像一團棉花,上顥生怕她受傷,攬起她的裙裾將她打橫抱起來,大步流星地往回走去。

女子的衣裙上,頭發上都沾有草葉,上顥抱著她走回樓裏的時候,翠吟遠遠看見雲檀便瞪大了眼睛,她震驚極了,直至他們走近,才輕輕咳嗽了一聲,委婉地向上顥施了一禮道,“將軍,夫人剛出月子,您可千萬要顧惜著些,莫要傷了她。”

雲檀莫名其妙地看著她,下一刻突然福至心靈地想到了什麽,非常配合地漲紅了臉,然後‘嚶嚀’一聲將頭埋進軍人懷裏,故作羞怯道,“你聽聽……”

這戲接得順暢無比,上顥簡直哭笑不得,不過他表面上仍是鎮定自若地低聲道,“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翠吟又施了一禮,迅速走了開去,軍人將雲檀抱進房中,放在繡塌上,他剛剛把門合上,雲檀便笑出聲來,上顥微笑著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示意她不要吵醒搖車裏睡著的嬰兒。

雲檀收了聲,但依舊得意得像只狐貍,她將腦袋一晃,從頭發上甩下幾枚青草葉子,彎起笑眼,悄聲道,“往後可有你好日子過的!”

***********

接連兩個月,雲檀一心一意地照看孩子,她發現自己對這個孩子的愛竟是超越了原先的預料,她從前並不熱愛小孩,但自從有了女兒,整顆心便漸漸地融化了。

她與上顥給孩子起了一個單名‘旋’字,因為她的眼眸十分靈動,總是左顧右盼地旋來旋去,雲檀不喜歡讓仆婦照顧她,凡事都要親力親為,仆婦們特意勸她,說現在富貴人家的太太都不時興自己帶孩子,全是雇奶娘照看,雲檀執意不肯。

為此,她瘦得很快,上顥雖然一有閑暇便來照看旋兒,但他軍務繁忙,委實沒有太多時間,雲檀一個人勞累又快樂,她每天在搖車邊跟旋兒講故事,又抱起她走來走去,高興時還會唱歌跳舞給她看,逗得她咯咯直笑。

到了第三個月,雲檀的身段已經恢覆得跟生孩子前一樣了,她哄睡了旋兒,一個人照照鏡子,看著自己素面朝天的臉,忽然決定重新打扮起來。

她打開衣櫃,東翻西找,最後找出來一件石榴紅的暗花細絲交領襦裙,那是她少女時期穿的衣裳,此時突發奇想,又按當年的路數打扮了起來。

雲檀穿戴齊整,又淡掃了峨眉,她將烏發輕輕挽起,叉上了一支金釵定住,最後站起來在鏡子前左顧右盼,又提起裙子旋身轉了一圈,慶幸地發現自己的腰仍然跟從前一樣纖細。

未過多時,上顥回來了,她隱約聽見他的腳步聲,便推開門跑了出去。

上顥剛從教場回來,他的長靴踩在回廊上發出橐橐響聲,天氣熱極了,他手裏提著頭盔,一邊走,一邊用手將衣領扯松,雲檀突然出現在走廊盡頭,他驀地停下腳步,不甚驚異地將她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後展露出深沈玩味的笑容來。

雲檀撫了撫雲髻,故意放慢腳步,裊裊婷婷地向他走去。

“妾身今日的打扮,可討將軍喜歡?”她說著笑盈盈地斂衽一拜。

“自然討我喜歡,”軍人明亮的烏目中包含著不勝欣慕的神情,還有對待孩子一般溫存喜悅的笑意,“你心裏一定也清楚得很。”

“真的嗎?”雲檀提起裙子奔到他跟前,低下頭看著這身亮麗的裙裳,揉了揉光滑的衣料,“我這麽穿是不是怪可笑的?今年都快二十七歲了,還穿十七歲的衣裳,別人要笑我像個傻瓜呢!”

“沒人會笑你,在我看來,這些年你一歲都沒長。”他笑著回答。

她被他逗樂了,仰起臉來喜色盈盈地瞧他,然後將額頭湊到他跟前,他彎下腰來親吻她,她卻突然擡起頭,吻住他的嘴唇,然後風一樣跑開。

這是他們新婚燕爾的時候,她常玩的把戲,這勾起了他許多美好的回憶。

此時清風拂過檐角的風鈴,雲檀跑到幾步遠的地方回頭沖他笑,她艷光四射的身影就像是一朵盛開在春天裏的鮮花,軍人望著她,笑容中突然流露出遺憾的神情。

與這春花一樣的女子相比,他感到自己暮氣沈沈,連綿的戰爭和氏族內鬥讓他的感情過早幹涸,僅僅三十出頭,心便已如冷水寒冰,而她卻正值青春盛年,滿懷著希望與深情,讓她陪伴在他身邊,就像讓春天的鮮花陪伴寒冬的積雪,他不知道是該為她遺憾還是為自己遺憾。

*************

作者有話要說: 女主生出了我下一篇文的女主!撒花!

我喜歡可愛的小女孩兒,所以生了女兒,嘻嘻

☆、意外橫生

時光如白駒過隙,轉眼又是四年的光陰悄然流逝。

旋兒快要四歲了,她從小就是個美人胚子,相貌集結了父母的優點,小小年紀便可看出將來必然出落得花容月貌。

上顥對自己的女兒像是著了迷一般,旋兒說什麽都是對的,旋兒想要什麽他都會滿足,他對孩子的寵愛已經到了喪失原則的地步,雲檀時常作出心急如焚的樣子,抓住他的肩膀搖晃道,“上將軍!快醒醒!你已被美色所惑!”

雖然孩子剛出生時,雲檀還悶悶不樂,認為上顥會太疼愛小女孩,導致自己的地位有所下降,但真正看見他對孩子百般耐心與疼愛時,她高興得比自己得寵更厲害。

旋兒特別愛跟爹娘撒嬌,這一點估計是遺傳了雲檀的性格,每逢上顥出遠門,旋兒都會抱住他的腿,哭得漲紅了小臉,死活不放他走。

雲檀遠遠看著這一幕,心裏頭十分得意,從前上顥外出時,她的心中也是難分難舍,恨不得像旋兒一樣抱住他大哭一場,但礙於自己的身份,總覺得為/人/妻子該識大體一些,於是便故作平靜地放他離開。

自從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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