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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男女主全都出來啦~會不會很沒懸念。。。。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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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笑容可掬,他看著雲檀,好像一個大舅子在看自己的小侄女,“您不必害怕文沐粼,上將軍曾教過你不少防身之術,對付一個文弱公子想來是綽綽有餘的。”

“說得容易。”雲檀悻悻然道,卻也無以反駁。

於是,白管事開始絮絮叨叨地給她打氣,但打氣的話一般都沒什麽意義。

“夫人是個聰明的女子,一路上隨機應變就是了,等到了璇璣海,找個機會全身而退,理應不成問題,況且——”

“好了,我去就是了。”雲檀打斷了他,轉身向門邊走去。

她心裏頭頗有幾分惱火,但一想到只要到了璇璣海就能看見上顥,臉上便又掛起了喜氣洋洋的笑容,好像什麽糟心事都煙消雲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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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在男女主繼續溫馨日常前,我要讓女主先手撕一個男配!

☆、怪鳥成群

再說蘇昂擺駕東巡,儀仗車隊經過了大半個月的行程,總算平安到達了天水城,一路順風順水,暢然無阻。

天子親臨的消息早就傳遍了整座城池,百姓們沿街載歌載舞,恭候鑾駕,到處都是一派歡騰的景象。白華帝在侍從們的簇擁下,滿面春風地入住了當地行宮,宮中金碧輝煌,備候多時的華衣美食盡皆奉上,蘇昂將於此地休整三日,待到第四日便率文武百官出海,大行祭禮,以求海神保佑子民安康。

清晨,太陽半浮在天水之間,東邊晨光耀耀,璇璣海上風平浪靜,朝陽的明光一束束照耀在湛藍的海面上,目力所及之處盡是粼粼波光,水中沈鱗競躍,暗湧疊起,孜孜不倦的浪濤一次又一次沖向堤岸,發出驚人的回響,高聳的懸崖在水面上投下一片巍然的陰影,任憑海浪起伏,屹然不動。

上顥起得很早,他打算趁著休整的三日,出海巡查水兵各營,以及近海的島嶼和峽谷。

海上水兵分為前後左右中五營,前營為紅,後營為藍,左營為青,右營為白,中營為黑,每船有甲長一名,兵夫三十名,各甲各器兩面防守,向外而立,水兵們的一切行動都只以旗幟為標識,金鼓為號令,除了軍中長官,他們不聽命於任何人,即使天子也不例外。

上顥帶著幾名副官登上一艘快船,沿著海岸線乘風破浪,巡查各營,璇璣海上的水兵早已準備就緒,各營戰船羅列,井井有條,他本以為今晨的巡查很快就能結束,未料行至後營時,忽然起了一陣騷亂。

距離水兵後營五裏開外之地,有一處奇峻陰深的峽谷,谷中常傳怪音,時如飛鳥嘶鳴,時如野獸咆哮,詭譎莫測,聽得人寒毛卓豎。

上顥以前從未到過天水城,對於璇璣海也不甚了解,他對海中奇獸只是有所耳聞,不曾親眼所見,但為了此番護駕出行,他也是下足了功夫,不僅遍閱與之相關的古籍,還親自登門拜訪一些退役的老將,向他們取經求教。

此時,後營騷動起來,司營將校派出了三艘戰艦進入峽谷,上顥主動登上了其中一艘哨船。引領這支艦隊的是一名年輕校尉,姓姜,名少安。

上顥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有些驚訝,他想如果不是同名,那應該是他的舊識。

果然,“上顥——!”

不遠處,一個與之年紀相仿的軍人走上了哨船,那是個中等身材的男子,人物軒昂,氣度豪放,但見他大步走來,口中發出一陣爽朗的笑聲。

姜少安只比上顥大一歲,少年時期曾與他在同一個營地裏接受訓練,這年輕人的長相並不英俊,他有一雙又黑又濃的眉毛,眉峰處高高地聳起,常常給人以野蠻刁悍之感,但那純粹是相貌的作用,實際上,姜少安是個胸懷坦蕩,藹然可親的人,

“你也來了,真沒想到!”姜校尉走上前,熱情地拍了拍上顥的肩膀。

“上老將軍一過世,族裏除了我沒人能來。”上顥滿不在乎地微笑道,他打量了舊友一番,“這些年,你變得不多。”

“你也一樣,”姜少安咧嘴一笑,爾後肅正了面容,關切地說道,“上老將軍威望素著,本以為他會老當益壯,長命百歲,未料此番走得那般突然,你要節哀。”

“我沒事。”上顥輕描淡寫地帶過了這個話題,他和上銘之間可沒什麽深厚的父子之情,但上家的秘密他從未對外人洩漏過,包括與之交情匪淺的友人。

兩人說著話,一前一後地走上了甲板,姜少安一聲令下,水手們立刻各自就位,揚帆起航。

船只乘風而行,海風陣陣,遠方天水一色,碧藍如洗。

“聽說這些年你成了天水城一帶擊殺海怪的行家?”

“行家倒是算不上,可總得有個人站出來做些事,不然大家都放不開膽子。”姜少安說著從腰間取下一個酒壺,拔出壺塞往嘴裏灌。

那並不是好酒,口感辛辣,氣味刺鼻,但每次出征前,他都要喝一些,才能從容不迫地面對危機。

“你喝酒是不是為了壯膽?”上顥忽然問道。

姜少安立時被酒嗆得咳嗽起來,他一邊咳一邊笑,“沒錯,不管是上戰場還是出海,我都得喝點酒,不然就會害怕,人一旦害怕起來就施展不了手腳,我可不想當逃兵!”

“要是你在天水城呆不習慣,我可以將你調回皇城。”

海風帶著鹹腥的氣味,一只潔白的海鳥落在甲板上,上顥一走近它,它便撲棱起翅膀飛走了。

“不必,皇城是個會吃人的地方,不如留在這裏看看大海。”姜少安笑得有些惆悵,“更何況,我不喜歡用交情換名利。”

“你是真的不想回去,還是拉不下面子?”軍人看了同僚一眼,“像你這樣的人才,皇城裏正是稀缺,至於交情,這交情是要你付出代價的,不會讓你既身居高位又游手好閑。”

姜少安哈哈大笑起來,“這下我更不願意回去了!不過我已經想好了,再過個幾年,我爹娘老得做不了生意了,我就回去繼承家業。”

說著,他微微苦笑起來。

姜少安本是個很有軍事天賦的人,從小喜好舞刀弄槍,因年少氣盛,一時頭腦發熱而放棄了家裏的酒坊,從戎入伍,開始憑借實力和戰績穩紮穩打。

五年前,他眼看著就要從隨軍校尉榮升都尉,未料天有不測風雲,滄州一場小規模的叛亂竟讓他跌了個大跟頭,官運急轉直下,再也沒了出人頭地的機會。

他失手殺了一名將官,那名將官的品階比他高,靠山比他硬。

姜少安猶記得那是個烏雲滾滾,大雨滂沱的日子,前去定亂的軍隊因過分輕敵而一敗塗地,殘兵敗將落荒而逃,一路丟盔棄甲,狼狽萬狀,直至跑進了一處破敗的樹林。

當時,大雨如瓢潑,連參天大樹都擋不住,將士們滿身鮮血和泥漿,重傷的人再也支撐不住,接二連三地倒下,滿地的枯枝葉發出龜裂的脆響,黑色的泥土被染成一片片鮮紅,旍旗橫斜萎靡,士氣全無。

遠處的敵兵叫囂著追了過來,要打這群落水狗,驕傲跋扈的領兵主將驚慌失措,他又怕又惱,渾身哆嗦,像頭陷入絕境的狼一樣在東倒西歪的士兵之間走來走去,口中罵罵咧咧。

“打啊!你們給我打!站起來打!”失去理智的軍官忽然瘋了一樣對重傷的兵士猛踢猛踹,那些奄奄一息的將士被踢得口吐鮮血,哀嚎連連。

姜少安看不下去,他沖過去抱住那個軍官,使勁將他往回拖,可那人已經嚇瘋了,他亂叫亂嚷,抽出腰間的佩刀胡亂地揮舞,姜少安不得不跟他在雨中扭打起來。

雨水模糊了他的視線,他不知道自己究竟用了多大的力氣,又做了一個什麽樣的動作,只覺得眼前有白光一晃,廝打便毫無征兆地結束了。

他的手握著對方的佩刀,插/進了他的胸口,軍官不可思議地瞪大了眼睛,嘴裏沁出大口大口的血來,然後緩緩地仰天倒了下去。

最後的最後,姜少安雖然死裏逃生,卻就此喪失了錦繡前程。

他失手殺死上級,雖然情猶可諒,卻難逃律法的制裁,姜少安坐了三年牢,戎馬生涯從此到了頭,再也沒可能擢升官職。

談話間,哨船已呈一字型收攏,井然有序地駛入了溝壑疊起的峽谷中。

水中潛伏著暗礁,峽谷中央的通道曲折彎繞,石峰千仞,拔海而起,兩壁夾峙,僅有一船之寬。

原本有說有笑的水手們,到了此處紛紛陷入了沈默,陰冷潮濕的巖壁由於海水的投射竟泛出了隱隱約約的藍色幽光,峽谷內一片寂靜,船只放慢了行進速度,兵夫們各司其職,汗不敢出。

上顥和姜少安慢慢拔出了各自的腰刀,憑著多年的戰場經驗,他們已經感覺到有巨大的危險在靠近。

遠方,怪鳥的嘶鳴聲越來越響,起初只有一只,隨著它一聲嘶鳴,大片大片的怪鳥從四面八方雲集而來,漸漸地,漫天都充斥著呼啦啦地扇翅聲,群鳥尖利的鳴叫簡直能洞穿人的耳膜。

“不好!是多羅羅!”姜少安臉色大變。

“多羅羅是——”上顥記得自己在古籍上看見過這種怪物,但危急時刻,他來不及說話,一群巨大的怪鳥便從高空中猛地撲入峽谷,它們的數量多得驚人,振翅高飛時簡直有遮天蔽日之勢。

原本有條不紊的船隊登時大亂,紅藍兩面旗幟自船內升出,左右舞動,各船兵夫接到指令立刻拈弓搭箭,向高空中撲下的怪鳥連環激射。

多羅羅以人肉為食,它們體型巨大,灰體白喙,爪硬如鐵,展翅約莫一丈寬,直立高過常人。偵察隊完全沒有料到今日的鳥群竟是異常龐大,弓箭完全招架不住,船上的兵士們紛紛放火箭求援,抽出大刀跟落到船上的巨鳥近身搏鬥。

一只巨大的多羅羅撲棱著翅膀從天而降,它落在船頭,正對著上顥,上顥雖然能征慣戰,但從未對付過這種非人的怪物,只見鳥兒展開巨大的翅膀扇出一陣狂風,他猝不及防地被震出一丈遠。

軍人敏捷地滾身一躍而起,他的戰刀並沒有脫手,正在船舷邊與一只多羅羅廝鬥的姜少安見狀立刻高聲喊道,“刺它肚腹!那是要害!”

他的話音未落,那只怪鳥一聲嘶鳴,騰空飛起,從高處一個猛撲。

軍人定了定神,他沒有動,只是握緊了軍刀伏身等待,等到那只怪鳥淩空而下,寬大的翅膀幾乎將他包圍起來的時候,他跳起來,撲上去一刀捅向怪鳥的肚腹。

人與鳥重重地跌了出去,巨禽的鮮血很快便染滿了整個甲板,上顥渾身上下濺滿了鮮血,他快速抽出刀,站起身來,僅僅喘息之間,又一只巨大的怪鳥落在了桅桿上,它用鐵爪亂抓,整座船不停搖晃起來,兵士們拉不住欄桿,接二連三地跌下海去。

上顥提著滴血的戰刀奔向船桅,他握住桅桿,借力躍起,一路往高處攀去,軍人的動作如野獸一般敏捷又柔軟,厚重的鎧甲穿在他身上仿佛沒有任何重量,每一次騰挪都輕便自如,矯健有力。

他攀至船桅頂端,一刀削去了怪鳥的鐵爪,多羅羅慘叫一聲,振翅高飛,上顥快速順著桅桿往下滑,下面有一只怪鳥正死咬著掌船舵手的肩膀不放,舵手拼命掙紮,失控的戰船撞上了黑色的石礁。

上顥借著落地的沖力一刀砍去了巨鳥的半邊翅膀,受傷的多羅羅怪叫一聲,反撲過來,這回上顥有了經驗,他握起刀沖上去直刺它的腹部,又快又準又狠,一陣血霧從怪鳥身上騰起,它重重地撞在船舷上,翻了個身,跌下海去。

被咬傷的舵手渾身是血,他的肩膀上有兩個深深的窟窿,胳膊擡都擡不起來,卻還使勁伸手去夠船舵。

“到船艙裏去!我來掌舵!”上顥將刀插回刀鞘,一手扶住他,一手掌船,總算讓這艘撞上山壁的哨船回歸了正軌。

援軍破浪而來,他們尚未趕到,峽谷內卻已是血肉橫飛,戰船沖撞翻倒,士兵們抱頭鼠竄,有人被怪鳥的鐵爪擒住抓到了半空,無情地撕成了兩半,溫熱的鮮血像雨水一樣灑落下來。

戰船上處處是曝骨履腸的景象,正當眾人性命攸關之際,遠方忽地傳來一陣模糊的歌聲,吟唱的人應該離他們很遠,歌聲幾乎微不可聞,但那些怪鳥卻聽見了,它們突然停止了攻擊,仿佛被什麽迷惑住了。

船上的戰士們不明所以,他們嚇得半瘋半醒,趁著怪鳥分神之時,舉起刀便一陣亂殺,多羅羅頓時死傷大半,它們見大勢已去,領頭的怪鳥揚頭長嘯一聲,其餘的便舞起翅膀,沖向高空,如烏雲一般聚集起來,向遠方飛去。

船上的人總算松了一口氣,他們傷亡無數,剩下的人死裏逃生,甲板上到處都潑灑著鮮血和內臟,餘下的水手們齊心協力,駕駛戰船,慢慢駛出了這片幽深的峽谷。

姜少安緩緩走到上顥身邊,他滿身血水,鎧甲剝落了一大片,露出破舊的內衫;上顥同樣一身狼狽,鐵甲裂了好幾處,頭盔也不知道掉哪兒去了,烏黑的長發被打散了濕漉漉地披在身上。

“我聽到了歌聲,”上顥一邊掌舵,一邊問道,“是誰在唱歌?”

“是鎮洋王七年前從曄國帶回來的女人,”姜少安向遠處望了一眼,“當年你可是帶兵主將,竟然不知道此事?”

“鎮洋王從曄國帶回來很多女人,我不可能全部知道,”上顥回答,“對鎮洋王而言,打下曄國,最好的戰利品就是女人。”

“五王爺相貌英俊,舉止風流,身邊美人眾多也不奇怪,”姜少安撕下一條衣襟,開始包紮胳膊上的傷口,“聽說那個曄國女子貌若天仙,風華絕代,七年來長寵不衰,但由於身份特殊,五王爺不能立之為妃,人們便管她叫雲夫人。”

“她姓雲?”軍人的臉上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一絲微笑,他想到了雲檀。

“沒錯,這姓氏很美,不是嗎?”姜少安擡起頭,望著藍天中漂浮的白雲,露出了淡淡的,渴慕的表情。

“確實很美,但我不喜歡這歌聲,它古怪得很。”上顥仔細回想了一番。

“不管她的歌聲古不古怪,總之能降服海上怪物就是了,這在天水城裏幾乎人盡皆知,我想那位雲夫人定是個奇女子。”姜少安笑道,緊接著,目光忽地一淩,“對了,方才我在鳥群裏看見了一只欽丕。”

“欽丕?”上顥略一思它思索,他回想起了古籍中的文字,那是一種酷似大鶚的怪鳥,很少出現在人間,可一旦出現,那個地方就會出現大兵之災,“你擔心此處會有戰亂?”

姜少安神色凝重地點點頭,“若是行祭禮時出了差池,那就麻煩了。”

“這次的祭禮不會太順利。”

“你怎麽知道?”

“直覺罷了,有時仗打多了能預料到危險,況且雩之國哪一年沒有兵災?即使帝王出行也不可能萬事太平。” 軍人顯得很平靜,他的心情早已因見慣了風浪而變得麻木不仁。

“你有把握全身而退嗎?這海裏的東西可不好打。”

“我沒有把握,不過至今為止,我的運氣都還不錯,”軍人說著露出了自嘲的微笑,“大概是有邪神庇佑吧。”

姜少安聽罷哈哈大笑起來,他的笑聲爽朗,中氣十足,曾經有人開玩笑說,姜少安的笑聲兩裏外都能聽得見。

可他的笑聲剛落,明亮的天空便被一片巨大的黑暗覆蓋。

“怎麽回事?”

“太陽這麽快落山了?”

船只緩緩靠入港口,驚魂未定的兵夫們惶恐地擡起頭來張望。

太陽當然沒有落山,只見廣闊的天空中掠過一只巨大的九頭鳥,通體赤色,翼廣丈許,橫展開來,幾乎遮天蓋地。

“居然連鬼車都出來了……”姜校尉瞇起眼睛盯著沒有陽光的天空,他有點驚訝,但畢竟是經驗老到的水手,並不像周圍的士兵那樣大驚小怪。

上顥微微驚訝,他擡起頭來觀望,這種赤色的九頭鳥在民間被稱為鬼車,傳說它飛鳴而過的地方,都會有陰邪之物出現。

只見鬼車在海面上投下一片巨大的陰影,它扇動著火紅的雙翼向遠處飛去,鳴叫聲酷似沈悶的哨音,鬼車飛翔的速度極快,一眨眼便掠過長空,化成了一個紅點,消失在海天之間。

烈日覆又當頭照耀,船上的騷亂漸漸平息,兵夫們井然有序地下了船,繼續各司其職,受創的艦船被歸集一處,送去船塢修繕,上顥下令封鎖今日一切消息,以免驚擾聖駕,飽經憂患的水手們知道其中利害,紛紛三緘其口,照常操演,好像什麽事都沒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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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基友說‘姜少安’這個名字乍一看很像‘美少女’。。。

真是好佩服自己能起出這樣的名字。。。扶額。。。

☆、手撕男配

距離天水城千裏之外,金玲關坐落在雄渾的山巒之間,立足於山巖峭峻之中,遠遠望去,城樓巍峨,垣桷高聳,城中人煙輻輳,景致繁華,沿街店鋪連綿,買賣興旺,十分熱鬧。

一輛寬敞豪華的雙轂馬車緩緩停在街心的酒樓外,從車上走下一位形貌昳麗的男子,他輕袍緩帶,不自藻飾,舉手投足間頗有名士風範;跟隨他下車的是一位羸弱秀麗的美人,她的裙袍是淺淺的桃紅,雪白的容顏如盛開的山茶花,一雙媚盈盈的烏目格外靈動。

先下車的男子轉過身,對麗人伸出手,可惜麗人視若無睹,自顧自從車上跳了下來,若無其事地轉身道,“翠吟,下車了!”

“來了!”一個清秀的綠衣少女從車廂裏探出頭來,她靈巧地跳下車,走到雲檀身邊。

出發前,雲檀叮囑翠吟,讓她寸步不離,翠吟是個機靈的姑娘,她一路上牢牢地黏在雲檀身邊,讓文沐粼無機可趁。

文家公子對此無可奈何,除非他開口明說,否則無論如何暗示,她都視而不見。

有一回,翠吟見他幾乎怒形於色了,幹脆無辜地睜大了眼睛,用最天真的神態看著他,“文公子,您總瞧著人家做什麽呀!羞死人了!”

文沐粼登時尷尬不已,雲檀故作氣惱地瞪了翠吟一眼,作勢要打她,而心裏卻是笑開了花:翠吟,幹得好啊!

“這丫頭被我慣壞了,說起話來沒規矩,公子莫要放在心上,妾身代她賠罪就是。”她當時說著一臉歉意地站起身,向文家公子施了一禮。

文沐粼見她那嬌滴滴,弱不禁風的模樣頓時火氣全消,立馬走上前想要扶她,可她巧妙地避開了他的手,他連她的衣帶都沒有沾到。

“咱們為什麽不直接去天水城,非要到金玲關來繞一圈?”用飯的時候,雲檀忍不住問道。

桌上的菜非常可口,色香俱全,油光閃閃,可她卻吃得很少。

“我要在這裏接一位朋友。”文公子笑著回答,他想表現得從容自若,卻仍是流露出一絲緊張和戒備。

原來,文沐粼在途中接到過一封信,看完信後,他們的行進路線就改變了。

讓雲檀好奇的是,文沐粼看過那封信後就變得非常不安,好像有什麽艱巨的任務從天而降,雖然他極力掩飾,但還是沒有逃過女子的眼睛。

她生怕刨根問底會引來殺身之禍,便佯裝一無所知,照舊跟翠吟說說笑笑。

當晚,他們找了一間客棧住下。

文沐粼原本一到天黑便找借口來跟雲檀親近,說是要跟她促膝談心,吟詩作賦,翠吟杵在屋裏不肯走,他便拿出命令口氣,指使她外出采購一些奇巧難尋的古玩。

待到孤男寡女,同居一室,雲檀只得百般敷衍,強作笑容,有一回,文沐粼狠了心要賴在她房裏不肯走,她只得板起臉來,作出一副貞潔烈婦,寧死不屈的模樣,手裏緊緊握著刀,一副要豁出性命的樣子才將他攆了出去。

可今天晚上,文家公子竟是將雲檀一人丟在客棧裏,自己不知道跑到哪兒去了。

雲檀正暗自慶幸,誰料半夜裏,她忽然聽見客房外傳來了異響,便趕緊叫醒翠吟,兩人鬼鬼祟祟地將紙窗戳了個洞,偷偷向外張望。

只見文沐粼帶回來了三個人,其中兩個是虎背熊腰的大漢,另一個則體格較為清瘦,但都蓬頭垢面,衣衫襤褸,像從深山老林裏跑出來的野人一樣。

雲檀和翠吟面面相覷,待他們一靠近,兩人立刻躡手躡腳地鉆回了被窩,假裝熟睡,好在文沐粼今夜沒有趁人之危的意思,他自顧自帶著那三個人走進了自己的客房,然後警惕地關上門,拴上門閂。

原來文沐粼在金玲關接應的不是別人,正是廣青王蘇律。

自從天雲山一役失敗,他狼狽逃逸,為了掩人耳目,故意與大部隊分開行動,只帶著兩名西原勇士,喬裝改扮,一路往東面逃,直奔璇璣海,到了那裏就會有人安頓他們。

廣青王蘇律與文家多年來關系匪淺,文沐粼的父親之所以能當上丞相,可全仰仗四王爺撐腰。為了爬上這個位置,文相沒少幹虧心事,他作奸犯科的證據全都在蘇律手裏,蘇律這回死了也就罷了,要是死前良心發現,說些不該說的,文相就得陪葬,所以他不得不費盡心力地救他,甚至勞煩自己的親兒子前去接應,將通關文書捎給他。

次日早晨,雲檀因為提心吊膽了一夜,起得晚了一些,她打扮得相當樸素,一來上顥不在,她沒心思梳妝;二來要與文沐粼見面,她巴不得自己醜一點,好惹他厭惡。

等到她穿戴妥當,和翠吟結伴下樓的時候,文公子已經等候多時了。

今天,他的身邊多出了三個人,其中兩個面目兇惡,身材魁偉強壯,宛如石像般立在一個頭戴方巾,身著布袍的男子兩側,氣勢格外嚇人。

“這三位是?”雲檀故作驚訝地問道。

文沐粼正待解釋,那長袍綸巾的男子已經率先站了起來,對雲檀拱手作揖,“在下姓鄭,單名一個易字,這兩位是我的隨從,姑娘莫要害怕。”

“啊,原來如此,那見過鄭公子了。”雲檀笑盈盈地施了一禮。

這人的名字叫什麽來著?正義?真是笑死人了,跟文沐粼一丘之貉的人能正義到哪兒去呀?

其實,這位自稱鄭易的中年男子便是廣青王蘇律。

他約莫四十歲上下,體態高瘦頎長,容貌溫和清俊,找不到半點強悍,充滿攻擊力的特征,由於他的右眼在天雲山上被上顥一箭射瞎,不得不用黑色眼罩遮蓋,這才顯現出了幾分與性情相符的,莫測高深的邪氣。

六個人圍聚在桌邊開始用早膳,文沐粼因為心虛而破天荒地沈默起來,不似平時那樣舌燦蓮花;四王爺蘇律卻是氣定神閑,他跟雲檀你一言,我一語地聊著,蘇律自稱是金玲關內賣瓜的商人,與文公子交好多年,意氣相投,故結伴而行。

雲檀知道這絕不是他的真實身份,畢竟,文沐粼負有才子盛譽,身份尊貴,怎麽會和瓜商意氣相投?

不過教她吃驚的是,鄭易公子對於種瓜賣瓜真的很有經驗,比如怎樣種出的瓜才最甜,上哪兒賣售價最高,怎麽與人討價還價,他都口若懸河,好像真幹過這行似的。

雲檀原以為他是個微服出訪的王孫,可見他那麽接地氣,不由疑惑不定。

一行人各懷鬼胎,出發去往天水城,一路上假情假意,你來我往,文沐粼起初很緊張,後來見雲檀全不拘束,反倒是愈發活潑起來,也就跟著放寬了心。

四王爺很喜歡雲檀,他覺得這姑娘不僅長得好看,嘴巴也甜,面上又總是笑嘻嘻的,他說什麽話她都聽得格外仔細,蘇律尋思著自己年紀大了,身邊要是能有一個這樣的幹女兒倒是很不錯,平日裏可以為他排憂解煩。

文沐粼則表現得文質彬彬,言語得宜又不乏殷勤,當雲檀與蘇律談笑的時候,他就禮貌地靜坐在一邊觀察。

他發現雲檀是個很難捉摸的女人,她擅長展現一種天真爛漫的情態,好讓人覺得質樸可愛,這與他在遙玦山莊時見到柔媚模樣大相徑庭。

雲檀一心一意與廣青王交談,極少接文沐粼的話茬,只是偶爾在他講話時看上一眼,以示尊重。

她這麽做的原因自然是不想引起文沐粼的興趣,可這風流公子卻把這當作了欲擒故縱的把戲。

他兀自想入非非,時不時地誇讚她幾句,這誇讚十分巧妙,仿佛是不經意而為之,卻又說得恰到好處,雲檀知道他殷勤的目的是想把她勾上床,因此愈發謹慎起來,到最後幹脆連個正眼都不給他了。

旅程中的氣氛祥和而美好,若能就這樣順順利利地到達璇璣海,然後各走各的路,倒也不錯,可惜事情並沒有那麽簡單。

致命的風波源於一場無心的談話。

有一回,蘇律與文沐粼私下裏說話時,提起了雲檀。

“文公子艷福不淺,您這位女伴有意思得很,不知是什麽來路?”

其實文沐粼只要說她是某個富老頭的遺孀就行,可偏偏沒克制住那顆蠢蠢欲動的虛榮心。

只見他露出了神秘莫測的笑容,朗朗道,“王爺有所不知,這個女人是個厲害角色,她老家在西容城,十七歲時來皇城做工,憑借高超的手腕把一個老商賈迷得神魂顛倒,不僅風風光光地嫁進了遙玦山莊,還在新婚之夜把那老頭給整死了。”

蘇律聽罷大笑起來,“這倒是奇了!”

“奇的還在後頭,小夫人孀居寂寞,本性難改,仍惦記著攀高枝,找下家。她不知道使了什麽妖術,跟上家小兒子好上了,□□年來,上顥一得閑便往遙玦山莊跑,對她是一往情深。不過,那都是過去的事了。”

此時此刻,文沐粼吹噓的重點來了,“女人到底是喜好風雅,享受趨奉的,武夫雖然剛正卻木訥無味,自從她遇見了我,便真正動了心,對我小心翼翼,服服帖帖,這一回還心甘情願地拋下遙玦山莊,隨我一路顛簸,去往璇璣海游歷。”

文公子從從容容地說話,臉上帶著三分驕傲的神情,可四王爺的面色卻越來越陰沈,等他說完,蘇律的眼睛裏已經閃現出殺機,“這個女人留不得,今晚就得把她除掉。”

“這是為何?”文公子大吃一驚。

“你方才說,她與上顥有□□年的交情,萬一到了璇璣海,她趁機與上顥接頭,洩漏了我們的行蹤,那我們可就嗚呼哀哉了。”

“不可能,她根本不知道王爺的身份。”文沐粼連忙反駁,雲檀到現在都沒給他嘗過甜頭呢,大好的美人就這麽死了,他可不甘心。

蘇律冷笑一聲,“你又不是她,怎知她一無所知?說不定她在假裝天真,暗使詭計,文公子這般憐香惜玉,日後恐怕要栽在女人手上。”

聽到這話,文沐粼的表情陰險起來,他打骨子裏流連花叢,卻最恨別人說他離不開女人。

“王爺多慮了,您若是打定主意要白家夫人死,在下今夜就去辦。”

說完,他陰沈著臉色,忿然起身,拂袖而去。

是夜,雲檀正與翠吟在客房中說話。

這些日子以來,她一直在心中揣測那位鄭易公子的真實身份,當她看見那只瞎眼時,腦海中的確閃過了‘此人會不會是廣青王蘇律’的念頭,可這實在是太荒唐了,雲檀根本沒往下想。

可惜事實有時就是那麽荒唐,就像雲檀完全沒有料到今夜會有殺身之禍一樣。

文沐粼走進來的時候,臉上的表情非常可怕,他看了一眼翠吟,“你出去。”

平常他仗勢欺人,好歹有個借口,今天卻極其反常,翠吟疑惑地望了雲檀一眼,雲檀示意她聽話,她點點頭,默默地走了出去。

屋裏只剩下兩個人時,文沐粼陰測測地望著雲檀。

看來他要原形畢露了,雲檀心中暗想,爾後不甘示弱地走到桌案前,冷冷地瞪著他,“文公子深夜造訪,不知所為何事?”

文沐粼的臉色繃得很緊,仿佛隨時都會大發雷霆,可出乎雲檀意料的是,他看了她一會兒,忽然收起陰晦的神色,像往常一樣露出禮貌,文雅,又風度翩翩的微笑來。

這突兀的表情變化讓雲檀吃了一驚,她頓時覺得文沐粼還是有幾分能耐的,她得小心翼翼地對付才行。

“所為何事,白夫人心裏怕是清楚得很。”文沐粼走到方桌邊坐了下來,面上依稀帶著笑容,“本公子不願再繞彎子,夫人為上家將軍費盡心計那麽多年,無非是想求個名分,名分我可以給你,只要你今夜點頭,我便讓你進文家的門。”

“你要娶我?”這倒是讓雲檀吃了一驚,“可你早就成過親了。”

“不錯,但側室得到的寵愛往往要比正房來得多。”文沐粼笑得從容。

雲檀費了很大的勁兒才忍住沒有翻他一個白眼,她走到方桌另一端坐下,淺淺一笑,“久聞令夫人賢良淑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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