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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男女主全都出來啦~會不會很沒懸念。。。。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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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貌出眾,雲檀不懂,有如此佳人相伴,公子為何仍會三心二意?”

“大門大戶的姻親無非是為了鞏固勢力,白夫人的年紀不小了,這些道理難道還不懂?”文沐粼的笑容有一點兒陰冷,他已經想過了,只要今夜雲檀委身相從,他便放她一條生路;如果她不從,那麽……他瞇起眼睛望著她細長的脖子,只覺得要殺了她,簡直不費吹灰之力。

“我懂了,家花不及野花香,對嗎?”美人嫣然一笑,斜起眼睛瞟了他一眼。

這個神態相當嫵媚,文沐粼看得不禁有些陶醉。

他一邊欣賞著女子的美態,一邊在心裏陰測測地捉摸。

曾有人說過,雲檀是個手腕高超的女人,生來就有給人當外室的天分,且讓男人久處不厭,那位上將軍多年來除了她之外從不跟其他女人來往,她該是有多大的本事才能把一個男人的心封得那麽死?

“像文公子這般的人物大多有一個美貌賢德的妻子,”雲檀見他不回答,便自顧自說起話來,“她是名門後裔,為人端莊有禮,但卻清淡乏味,死板無趣,讓你們有十足的底氣見異思遷。可世上有哪個姑娘生來就是規行矩步的?再安靜的女子也會有神采飛揚的時候,為人夫君卻不知如何讓妻子快樂,只知在野花叢中尋找現成的樂子,這樣的男人豈非淺陋庸駑?”

聽得此言,文沐粼怒火中燒,可他發作不出來,雲檀說話間淺笑盈盈,斜眼瞧人時媚態橫生,他瞧著她艷光照人的模樣,只覺得骨頭一陣陣發酥,連傳入耳中的刻薄話都變得如珠似玉。

“是嗎?”文家公子只能冷笑一聲,“除了內人之外,能在本公子面前神采飛揚的女人可是數不勝數,內人生性呆板,不解風情,豈是我的過錯?”

“外頭那些女人多半是虛情假意的,虛情假意自然比真心來得誘人。”麗人展顏一笑。

文沐粼感到一陣煩躁,雖然他絕不相信自己是個庸駑無能的男人,可心裏卻產生了惱羞成怒的情緒,只見他俊眉緊蹙,眼露殺機,“不必浪費口舌,我只問你,離開遙玦山莊,嫁我做妾,你答應還是不答應?”

“如果我答應了,你不怕上將軍找你麻煩?”

“他?”文沐粼冷哼一聲,“他惹不起我爹。”

“那我嫁你做妾又有什麽好處?”美人不慌不忙地笑道,“我的年紀已經不小了,再過幾年便要人老珠黃,到時候色衰愛弛,公子將我棄如草芥,我可如何是好?”

“夫人不必擔心,只要你進了文家,想要什麽都不難,若你心中不安,在下願意每月在錢莊裏為你存上一筆銀子,保你此生衣食無憂,如何?”文沐粼同樣不緊不慢地回答,他的心裏已經起了一個惡毒的念頭——不如今夜先哄騙她一番,讓她委身相從,然後再殺了她,毀屍滅跡。

誰料雲檀聽罷,竟是大笑起來。

“你笑什麽?”

“我在笑文公子你呢,”美人嬌笑著道,“公子就是這般哄姑娘開興的嗎?像在談生意一樣。”

“在下知道夫人並非天真少女,花前月下那一套,想來夫人早就玩膩了。”文沐粼笑得陰冷。

“既然如此,那咱們就來聊聊生意經吧,”雲檀悠悠道,“文公子家中美人良多,我若嫁你為妾,定要與她們同享公子的錢財和寵愛,而上將軍呢,他家中無妻無妾,雖然我未正名定分,可他對我慷慨至極,只要我使個眼色,就算傾家蕩產,他都不會皺一下眉頭,試問文公子做得到嗎?”

文沐粼不禁一楞,他還沒來得及回答,便聽見了麗人銀鈴似的笑聲。

“所以嘛,我若是跟了文公子而不要上將軍,那便是撿了芝麻,丟了西瓜,況且你憑什麽跟他比?你哪一點比得上他?”

最後這兩句話徹底地激怒了文沐粼,他臉上的笑容倏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險惡的神情,“上顥不過是一介武夫,殺人如麻,粗魯傲慢,你喜歡他什麽?床幃間那股蠻力?”

雲檀頓時氣白了臉,人們不理解她和上顥的關系無所謂,但她絕不能容忍這種下流的解釋。

麗人從椅子上站起來,緩緩走到文沐粼跟前,文沐粼擡頭露出一絲冷笑,雲檀突然伸出手狠狠地一巴掌摑在他臉上。

文沐粼被打得臉歪向一邊,他勃然大怒,猛地站起來要去掐她脖子,可雲檀的動作比他還快,她轉身就跑,跟風似的撲到桌案邊,吹滅了案上的蠟燭。

文沐粼眼看著就要抓住她了,可四周突然一片漆黑,短時間內,他什麽都看不見,緊接著有東西狠狠地砸在他頭上,他只覺得腦袋跟炸裂一般,然後便失去了知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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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女主撕完男配了,歡樂地奔向男主!走起~

☆、空章

空,直接看下章

☆、夜鶯美人

夜裏下起了牛毛細雨,翠吟自從被趕出去後,一直在客棧外徘徊。

文沐粼進屋的時候臉色非常可怕,翠吟擔心雲檀會出事,可一個人又拿不定主意,不敢貿貿然地跑去報官,她思來想去,心急如焚,正打算不管不顧地沖上去時,卻見雲檀提著細軟從木階上走了下來,腳步輕得跟鬼似的。

少女正要喊她,雲檀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然後走上前抓住她的手,一言不發地就往外走。

夜晚細雨蒙蒙,月色清朗,街上行人稀少,翠吟看出雲檀的臉色不對勁,一路默默地跟她走,約莫行了半裏路,雲檀拽著她跑了起來,往城門口飛奔。

“夫人是要出城?那麽晚了,城門早就關了啊!”翠吟一邊跑,一邊氣喘籲籲地說道。

“有銀子就能出去。”雲檀咬牙回答。

果然,守門的侍衛接受了她的賄賂,還在接銀子的時候狠狠摸了一把雲檀的手,雲檀暫且忍了,她暗暗記住了這人的長相,他的顴骨上有一顆醒目的黑痣,很好,回頭非讓上顥將他撤職不可。

兩個年輕女子深夜行路總是格外兇險,人跡罕至的荒郊野嶺,說不定還有野獸出沒,好在她們的運氣不錯,在山中遇見一家好心的獵戶,讓她們借宿了一夜。

次日,天還未大亮,雲檀便拉著翠吟出發了。

獵戶夫婦為她們指明了一條捷徑,不費半日功夫便到了下一座城鎮,雲檀本想騎馬趕路,但翠吟不會騎馬,於是她只能租了馬車,一路往璇璣海的方向去。

翠吟在車上終於按捺不住,小心翼翼地向雲檀打聽,雲檀這才道出實情。

“文沐粼昨晚不曉得發什麽瘋,竟要加害於我,我用硯臺把他敲死了,”雲檀說著又想了想,“好像也沒死,我不敢確定,那會兒屋子裏暗得很,我對著他腦袋一通亂打,根本沒膽子細看。”

翠吟聽罷,倒吸了一口涼氣,“夫人,那可是文相的兒子!”

“我知道,”雲檀柳眉輕蹙,“可若不動手,死的就是我了,你沒瞧見他沖我撲過來的模樣,分明是要致我於死地。”

少女聽罷只覺手腳冰涼,她憂心不已,過了老半天才顫巍巍道,“其實……文公子若是死了也就罷了,怕就怕他還活著,回頭要報覆咱們,那可就完了!哎,夫人,您應該,應該——”

‘應該多砸他幾下,幹脆讓他死死透才好啊!’

翠吟被自己的念頭嚇了一大跳,沒敢說出口。

“他……他該是死了吧?”畢竟人命關天,雲檀也鎮定不到哪兒去,“我砸得可狠了,全身力氣都用上了,不過最教我擔心的是那個鄭易,文沐粼一路都未曾用真名,只要鄭易不告去官府,沒有人知道他是誰。”

鄭易當然不會告去官府,逃亡在外的四王爺一看到官吏就兩腿發軟,遠遠看見穿戎裝的士兵便魂飛魄散。

那天夜裏,他等了很久都不見文沐粼回來,心生不安,便帶人躡手躡腳地去雲檀的房裏查看。

他敲了門卻沒人應答,於是小心翼翼地推開門,走了進去。

屋裏一片漆黑,他沒走幾步就覺得腳下碰到了什麽軟綿綿的東西,隨他進屋的大漢點上了蠟燭,他低下頭,定睛一看,差點吐出來。

文沐粼真的死了,他的腦袋被砸得漿迸血流,慘不忍睹。

“這個色鬼一點用都沒有,連個女人都殺不了!”

蘇律壓低了聲音,罵罵咧咧,他從小打打殺殺慣了,死人見得太多,早就習以為常了,“金玉其外,敗絮其中!虧得他爹狡猾得跟只狐貍似的,怎麽偏偏就生了個繡花枕頭?虎父無犬子這話究竟是誰說的?誰說的!”

罵歸罵,蘇律也不敢鬧出什麽動靜。

當夜,他帶著兩名隨從,跟雲檀一樣悄聲無息地離開了客棧。

次日清早,店裏的小廝發現了文沐粼的屍體,嚇得大氣不敢出,一邊擦著冷汗,一邊奔去找店主。

店主得知後,暗中派人把屍體拖到郊外埋了,又及時處理了客房,畢竟,有客人死在房裏這種事傳出去太不吉利,他們也不願意攤上麻煩,便神不知鬼不覺地淡化了一場風波。

此處雲檀方才死裏逃生,那一處的祭禮大典正徐徐拉開帷幕。

白華帝親臨璇璣海,於行宮中安頓妥當,鎮洋王大張旗鼓地恭迎聖駕,為遠道而來地貴客接風洗塵,是夜玳筵鋪陳,琴瑟鏗鏘,火樹銀花直沖雲霄,伶女佳麗翩翩起舞於海堤之上,王孫貴族們伴著鑾輿酌酒高歌,沿游徹曉。

祭典前夜,蘇烈又在宮中布設私宴,邀請了十幾位高官前來赴宴,皆是昔日交情匪淺的舊友,今日借機連情結誼,闊談敘舊。

上顥也是其中之一,當年攻打曄國時,鎮洋王算是他半個戰友,兩人分頭行進,一路快戰快攻,收獲良多,不過沿途劫掠的名貴珍寶,絕色美人,上顥一概拱手相讓,令蘇烈占了不少便宜,他見上家將軍對自己如此慷慨,自然是好感倍增,多年來始終銘記在心。

是夜,大殿內華光金燦,簾幔飄舞,墻壁上鑲嵌著谷紋玉璧,光芒清透明亮,賓客們欣然落坐,他們身前擺放的矮幾皆由一整塊上好的古木雕刻而成,但見酒滿碧玉觴,饈落翡翠盤,美饌佳肴,應有盡有。

在蘇氏皇族中,蘇烈是最為惹眼的一個,他方當壯年,儀容俊美,體格碩長,年輕時屬於那一類帶有邪氣的美男子,歲數增長後則凝聚了一股陰沈莫測的氣質。

五王爺笑起來時,左邊臉頰上有一道深刻的笑紋,像一把出鞘的彎刀,每當他彎起嘴角,就會流露出一種類似豺狼的狠相,讓人失驚倒怪,防不勝防。

一隊舞女在大殿中央曼妙起舞,女樂們彈的彈,唱的唱,滿場舞裙飄灑,彩袖殷勤,豪胄們坐享玉饌珍饈,身邊皆有美人送酒,溫柔旖旎之樂,讓人好不快活。

此時此刻,隨著一聲,“雲夫人到——!”

重重宮門外,一陣裙袂飄拂之聲由遠及近。

兩行手提琉璃風燈的侍女引著一位宮裝麗人款款步入大殿。

這是個富麗卓絕的美人,身段豐盈有致,眉目婉然天成,她的步態莊重而優雅,深紅的長裙裹著乳白色的肌膚,瀲灩的燭光照耀著艷潤無瑕的面龐,她的美宛如世間最濃郁的彩繪,即使在無邊黑暗中都能熠熠生輝。

只見美人嫣然一笑,走至大殿中央,對著五王爺盈盈一拜。

當她微笑時,恍恍然似有光彩騰身而起,滿場頓時心搖目眩,只覺此等人間殊艷,當真是色奪華月,能教神仙墮劫,鬼怪屈降。

這個絕色女子不是別人,正是雲檀的姐姐雲裳。

雲檀離家的那一年,雲裳隨爹娘入了皇都,在那裏巧遇東留侯。

年輕有為的小侯爺對她驚為天人,執意要娶她為妻,雲老爺立刻應允了,於是雲裳眨眼便成了高高在上的侯夫人。

鎮洋王當年主動請纓率兵攻打東留城,正是聽聞了這位侯夫人的美名。

兵臨城下時,他放出話來,只要東留侯乖乖交出自己的夫人,他便放全城的百姓一條生路,絕不燒殺搶掠。

東留侯聽得此言,勃然變色,他氣得瞋目切齒,負手在大殿中來回踱步,而雲裳卻是悠悠閑閑,毫不慌張,她當時正對著菱花鏡,梳理一頭秀麗的青絲,聽到這消息,她轉身對丈夫柔言道,“外頭戰事緊急,夫君不必為我費神,商議對敵之策才是頭等大事。”

可惜,雩之國鐵騎勢不可擋,區區一座東留城如何防守得住?

三天後,城門大開,盛裝打扮的雲裳一路唱著悠揚的歌謠,婉然淺笑,輕挪蓮步,走向了城外黑壓壓的敵軍。

當她將手遞給馬背上那個俊美暴戾的王族時,已成戰俘的東留侯被人五花大綁在陣前,他怒發沖冠,破口亂罵,“淫/婦!不要臉的賤|貨!你會遭報應的!”

雲裳當時漠然以對,恍若未聞,而蘇烈抱得美人歸,頓時心情大好,他不僅信守諾言,放過了城中所有百姓,就連領兵守城的東留侯都沒痛下殺手。

今夜,雲裳再次成為了五王爺的炫耀之物,每次大宴賓客,蘇烈都喜歡把她叫來,讓滿座的男客看得垂涎三尺。

雲裳此時一身紅衣坐在蘇烈身邊為他斟酒,她的舉止相當從容,除了方才行禮時展露過轉瞬即逝的微笑,其餘時刻都冷若冰霜。

她的冷漠不僅是讓人察覺不到情緒,更混合著一股寧折不彎的傲氣,仿佛她今晚蒞臨大殿是屈尊,向鎮洋王行禮是俯就,她驕傲得仿如飄在高空中的白雲,即使她的身份只是一個沒有自由的戰俘,一個為人囚禁的姬妾。

此時,在場的男客們都有些心猿意馬,雖然他們身邊個個都有美貌的舞姬殷勤勸酒,可哪一個比得上五王爺身旁的絕代佳人?

上顥將雲裳打量了一番,雖然他在皇城中見識過無數美人,卻也不得不承認眼前的女子美得驚人,可他並不覺得這種美十分動人,恰恰相反,上顥感到毛骨悚然。

世人往往會用’仙子’來形容美到極致的女人,雲裳雖為絕色,卻絕不會讓人聯想到仙子,她有一股冷冷冰冰,幽幽魅魅的氣息,說她是妖精,她比妖精端莊,說她是仙子,她比仙子詭異。

至於她會不會是雲檀的姐姐,上顥壓根沒往那兒想。

他的確知道雲檀有個色藝俱佳的姐姐,但眼前這個女子跟他腦海中溫柔可愛的雲檀沒有半點相似之處,怎麽可能會是她的血脈至親?

整場晚宴氣氛和樂,賓客們推杯換盞,談笑間觥籌交錯,他們你來我往,彼此恭維,上顥的酒量並不好,所以他從頭到尾就只喝了一杯,負責為他添酒的舞姬最是美貌,可惜自始至終都沒撈著接近他的機會,

“將軍可要添酒?”

她為了引起他的註意,開口詢問了好幾次,如她所願,上顥轉過臉來看了她一回,然後很快就得出了一個結論:這是個虛榮且頭腦簡單的美人,就指望著一張漂亮的臉蛋來換取榮華富貴。

軍人素來喜歡觀貌察色,這場宴會在他看來十分無聊,所以只能以靜觀默察為樂,等他將在場的人依次揆度一番後,晚宴已經十分順利地進入了尾聲,他感到一陣輕松——總算能擺脫這虛偽的應酬場合了。

臨了,賓客們醉醺醺地站起來,由美人們攙扶著離開大殿,嬌艷的小舞姬見狀立刻殷勤地迎上去,問上顥要不要她作陪,結果自然是遭到了拒絕。

上顥對雲檀心無旁騖,這些年無論出多久的遠門,身處多少回險境,他對她始終保有絕對的忠誠,就像他對他的軍隊,他的國家一樣;而雲檀亦是如此,上顥從不擔心自己外出爭戰期間,雲檀會移情別戀,這種以忠貞回報忠貞的愛情,不管處在在什麽年代都難能可貴。

臨走前,鎮洋王叫住了上顥,今夜的宴會結束,只有他們兩人還保持著清醒的神志。

作者有話要說: 女配三號出場了!撒花!歡迎雲檀的姐姐雲裳閃亮登場!!

雲檀:作為女主難道不該人見人愛,花見花開,大殺四方的嗎?!為什麽女配個個比我好看?!

☆、高歌妙音

五王爺似乎有心事,他以散步為由,跟上顥單獨說起話來。

“這些日子,有勞上將軍護駕了,但願明日的祭典平安無事。”蘇烈的開場白非常客套。

“皇上禦駕親臨,龍威浩蕩,此番定然一帆風順。”上顥冠冕堂皇地說道。

兩人一邊交談一邊走出了宮殿,鎮洋王的府邸依山而建,夜已深,大好風光皆為夜幕掩蓋,只有黑黢黢的山影隱約可見。

“聽說將軍幾日前巡查了水軍營,對於成果可還滿意?”遠處依稀傳來浪打岸礁的聲響,五王爺緩緩道,“天水城長年有海怪作祟,本王砥兵礪伍,無日懈怠,卻始終不得根除災禍。”

“璇璣海中魑魅魍魎,多如魚蝦,如何除得盡?末將初到此地,不通事務,有些事還望王爺指點一二。”

“哦?何事?”

“聽說天水城一帶有怪鳥,名曰欽丕,見之有大兵之災,此事是否靈驗?”上顥想起前幾日看見的怪鳥,順道問了一句。

“難說,”蘇烈搖搖頭,“大千世界,無奇不有,本王坐鎮此地多年,從未見過欽丕,想不到將軍初來乍到,卻是看見了。”

“末將巡查水軍時遇到怪鳥侵襲,其中有一只形容酷似欽丕。”上顥回答。

蘇烈聽罷,放緩了腳步,臉色微微發白,他雖然並不願意相信一些怪力亂神之說,但心裏卻不由自主地生出了敬畏感。

“如若真的應驗,明日的祭典怕是……”鎮洋王心下惶惶然,他沈吟片晌,忽然將衣袖一拂,“也罷,明日之事,明日再談,本王今夜叨擾將軍,實乃有一事相求。”

“王爺但說無妨。”

“本王膝下有一子,名喚蘇虔,今年十九,尚未行冠禮,”鎮洋王一邊說一邊鎖緊了眉頭,“這孩子生性頑皮,不聽人言,終日混跡於水兵營中,妄想建功立業,名垂青史,本王身邊能繼承衣缽的孩子只有他一個,將軍若在營中見到他,還望多多提點,讓他收斂心思,恪守本分,莫要繼續隨心所欲,沖動行事。”

“王爺怕是高估末將了,小世子出身高貴,行不茍合,豈是末將三言兩語便能說服的?”上顥謙遜地說道。

“將軍不必過謙,”鎮洋王笑道,“虔兒仰慕將軍多時,常以將軍為榜樣,這才一心要從軍打仗,贏取功名,他若有幸見到將軍,定然敬若神明,將軍的三言兩語想來要比本王的絮聒有用得多。”

他的話音剛落,遠處忽然隱隱約約傳來了歌聲。

那是一個女子的吟唱,沒有歌詞,只有旋律,上顥記得自己曾在海上聽見過這樣的歌聲,當時隔得遠,他只聽得見幾個模糊的音節,此時此刻才真正清晰地傳入耳中。

雲裳的確是個天賦異稟的女子,她的歌聲空靈,舉世罕見,只是她哼唱的旋律非常古怪,既不柔婉也不明快,它輕幽,詭魅,無跡可尋,每一段旋律都毫無規律,卻又流暢地拼接在一起,通過歌者飄飄渺渺的嗓音,迢迢然四散在風中。

上顥一聽見這樣的歌聲便渾身不自在,他感到自己的神志開始不受控制地恍惚,仿佛走進了深夜中的一場怪夢,四周的景象變得模糊而晃動,萬物皆如幻像,一種虛無縹緲,空蕩寥落的孤獨感浮動在心頭,他發現自己好像不再是一個完整的人,而是一縷漂浮的意識,被困在遲鈍笨重的肉體中,不得解脫。

軍人不得不拿出行軍打仗時的剛強意志力,才堪堪抵擋住歌聲的魔力,當他回過神來的時候,五王爺還在發楞。

“王爺。”上顥喚了他一聲。

鎮洋王猛然間醒悟,他微微打了個顫,爾後露出負疚的微笑,“讓將軍見笑了。”

上顥同樣微笑,“雲夫人的歌聲果然別具一格。”

“確實,”蘇烈的臉色陰沈下來,他一言不發地往前走,“本王以前從不相信神怪之說,可近些年來卻開始變得迷信了。”

“王爺的意思是?”

“將軍與本王一同上過戰場,算是半個生死之交,本王如今也不瞞你,”蘇烈說著停下了腳步,他定定地看著黑暗中的某處,“那個女人是我從曄國帶回來的,她的性情相當古怪,本王若說她會妖術,將軍怕是又要見笑了,但她的確非比尋常。”

“王爺是指雲夫人的歌聲?”上顥問道,他感到今日的鎮洋王跟他印象中不太一樣,從前,蘇烈是個暴戾豪爽,行事果斷的藩王,如今卻時常流露出陰沈且猜疑的神色。

“或許是,或許不是,”鎮洋王繼續負手前行,“將軍應該知道,對本王而言,女人再有趣,過個一年半載也就膩了,但這個女人卻似有妖術一般,本王與她相處多年,仍是對她愛念至極,甚至於越陷越深。”

“想來王爺是對雲夫人動了真情,這並不奇怪。”上顥回答,照蘇烈這麽看,雲檀豈不是也會妖術,讓他九年來視其他女子如無物?

“不,不是這樣。,”蘇烈苦笑著搖搖頭,“將軍恐怕不會懂……”

他並不打算繼續解釋,只是長長嘆出一口氣,“今夜本王失言了,將軍莫要放在心上,天色已晚,明日還有大事要辦,將軍還請早作歇息。”

上顥頷首,他正待告辭,忽然間,沈沈夜幕動了動,似乎有人從他們附近一掠而過,軍人雖然什麽都沒有看見,但敏銳的直覺卻已經發現了異常。

“有人。”他盯著黑暗中某一個方向。

蘇烈循著他的目光看去,他什麽都沒看見,便不以為然地笑道,“將軍定是累了,本王府中守衛森嚴,絕不可能有外人闖入。”

上顥皺了皺眉,他不想在職責上有所僭越,只能依言行禮告退,不再多話。

五王爺喚來一名仆從,引上將軍回房,然後獨自一人徘徊在夜色中,上顥心生疑慮,不禁回頭多看了他一眼,那時恰逢明月撥開重重白雲,灑下一片銀輝,五王爺的表情清晰可見,但見他滿臉的迷茫之色,木呆呆地往前走,當真像是被人施了咒術一般,昏昏然如墮煙海。

*******

次日,上顥帶著王府中的疑慮,跟隨儀仗來到海邊。

湛藍的海,淡藍的天,颯爽的清風,磅礴的浪濤。

祭典正式開始,連綿的山巒聳立在湧動的白雲中,霧蒙蒙的清晨,璇璣海之濱,山水奇駿,人頭攢動,圍觀的百姓們成千上萬,他們翹首以待,懸懸而望。

隨著一聲低沈的號角,龐大的龍船在萬眾矚目之下緩緩入海。

“吾皇萬歲——!”海岸邊呼聲震天,裹挾著一種虔誠的熱度。

以龍船為首,兩艘福船緊隨其後,哨船,冬船次之,開浪船與快船亦是跟著徐徐下海,依次呈八字排開,乘風破浪而行,在藍海中劃出一尾尾細長的波紋。

船隊徐徐前進,約莫十裏後停止。

寬闊的船頭甲板上,一只巨大的青銅雕獸紋王鼎正冒著縷縷輕煙,鼎身上細刻著貔貅八卦神獸的圖樣,意旨吞噬邪祟,鎮壓鬼怪。

無巧不成書,璇璣島國竟也在今日舉行海神祭典,只見廣闊的海面上,兩支龐大的皇室船隊正遙遙相望。

寬闊的甲板上,兩排迎風而立的侍衛中央,帝王黃袍加身,昂首闊步,兩國君王互行禮節。

禮畢,島國國君雙掌一撫,美艷絕倫的海姬公主躍上船頭一輪急舞,她的舞姿熱情奔放,似乎在向強大的鄰國示好,雙方隔著寬廣的海洋客套了一番,才各行其事。

白華帝立在青銅王鼎邊,手中拿著一把雕花鑲翠玉的短刀,他必須割破手臂,將一行鮮血註入鼎中。

蘇昂從小養尊處優慣了,他從未上過戰場,更未受過皮肉之苦,此時捋起袖子,拿著短刀對準自己的胳膊,猶豫了半天也沒舍得把它割破,隨船的一眾高官軒貴都在翹首期盼,他們一個個睜大了眼睛,隨著短刀的移動,大氣也不敢喘。

上顥就站在皇上身後護駕,他望著短刀在蘇昂的胳膊上方輕輕顫抖,但就是不落下去,同樣感到一陣揪心。

偉岸的帝王經過了好一番心理鬥爭才割破了皮膚,一行殷紅的鮮血落入了青煙裊裊的爐鼎裏,他如釋重負地籲出一口氣,百官也隨之感到一陣釋然。

可就在這檔口,平靜的海面下隱隱傳來一陣怪異的聲響,仿佛有什麽龐然大物穿行而過,攪起了一陣暗湧。

遠處,另一支船隊也察覺到了異常,他們久居海上,經驗豐富,船上的兵夫們井然有序地移動起來,看架勢是要緊急撤離。

各班官員慌張起來,他們面面相覷,左顧右盼,心提到了嗓子眼,若再有一絲一毫的動靜,他們便要奮不顧身地拔足逃竄了。

此時此刻,上顥沒有動,白華帝亦是沒有動。

上顥不動是為了靜觀其變,光憑方才那股暗湧,他判斷不出究竟是什麽在作怪;而蘇昂不動是因為他驚呆了,他的大腦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接下去應該怎麽辦。

群臣們此時心慌意亂,他們倉皇的目光不約而同地落在了一國之君身上,但見蘇昂堅強地屹立在船頭,充滿威嚴地直視著前方,百官們頓時肅然起敬,果然是真龍天子,處變不驚,臨危不亂!

不多時,波濤開始洶湧起伏,海底似乎有什麽呼之欲出。

上顥一揚手,林立的侍衛迅速將白華帝圍攏起來。

“陛下請入船艙一避!”軍人肅然道。

白華帝連連點頭,他終於知道應該怎麽辦了,一群侍衛簇擁著他,他兩腿發軟,渾身無力,幾乎是被人扶進了船艙裏。

短短的行令間,烏雲從四方匯聚,天空陰沈下來,海浪怒吼咆哮,波濤聳立起來,宛如高墻,偌大的船只在巨浪中輕若枯葉,它們在狂風中打轉,被浪濤頂起又拋下。

龍船迅速後撤,兩艘大福船頂風而上,鎮洋王蘇烈佇立船頭,海水打濕了他的衣袂,他卻從容不迫,有條不紊地指揮著福船護駕。

一只巨大的九頭鳥從高空中飛鳴而過,與此同時,一條巨蛇猛然竄出水面,它頭藍體黑,烏鱗遍身,首尾竟是長達六十丈有餘,銅鈴大眼中泛出幽幽藍光,但見它長驅一旋,頓時激浪滾滾,狂風陣陣。

屋漏偏逢連夜雨,天邊又飛來上百只大鳥,它們放聲嘶鳴,揮舞著龐大的翅膀,直撲海上戰船。

船上的□□連環發射,龍船在各大戰船的掩護下以最快的速度向岸邊撤離。

上顥橫起戰刀,高聲喝令,他看出來了,那是條脩蛇,他曾在書冊上看見過,卻並沒有讀到過擊殺的方式。

軍人與從天而降的鳥群戰成一團,船只劇烈地搖晃,浪濤撲打在甲板上,海水一陣陣地湧來,他被一股大浪打得連退數步,恰好遇上了在船尾死戰的姜少安。

“那條脩蛇的要害在哪兒?”軍人在疾風中大聲問道,他一刀將頭頂的怪鳥劈成兩半,鮮血頓時淋了他一身。

“不知道!”姜少安臉色鐵青,他高聲叫道,“這東西神出鬼沒的,我從沒打死過它!”

龍船在各大戰船的掩護下迅速駛出一裏外,海面平靜了許多,怪鳥的嘶鳴聲也越來越遠,但兩艘斷後的福船仍在危險中掙紮。

“船要沈了!船要沈了!”

忽然,福船上的人慌亂起來,他們使勁揮舞著雙臂,試圖引起其他戰艦的註意。

“怎麽回事?”姜少安盯著遠處的福船,“那艘船好像在下沈。”

“下沈?”上顥回過頭,他眺望著遠處的戰船,突然將佩刀插回腰間,低聲吩咐道,“我過去看看,你指揮龍船回岸。”

他說著快速跑到船舷邊,打了一聲呼哨,三艘開浪船箭一般駛來,軍人輕捷地躍上其中一艘,三只船破開風浪,全速前進。

鎮洋王所在的福船正漸漸往海裏傾斜,蘇烈異常困惑,這艘形體龐大,結構堅固的戰船怎麽會那麽沒用,才顛簸了幾下便要沈了?

他細細回想了一番,雖然海上波瀾壯闊,蛇影盤桓,空中更是巨鳥橫行,烏雲滾滾,可船只從未受過重創。

“王爺快走!”

隨著一聲高喊,一只怪鳥從天而降,三名護衛迅速上前,護住了鎮洋王,他們連連後退,退至中途,其中一人突然轉過身,一刀向蘇烈砍去!

蘇烈大吃一驚,橫刀擋駕,厲叱,“你是什麽人?”

話音未落,整艘船猛地往後一傾,鎮洋王向後踉蹌幾步,那三人卻順勢殺來,蘇烈且戰且退,竟是被逼到了船舷邊。

“爹!”

船頭上,一個矯健的少年大喊一聲,飛奔過去,可船上的侍衛卻在一瞬間得到號令般統一叛變,手執戈矛,直沖救父少年而去!

“虔兒小心!”蘇烈驚聲狂呼。

只見那少年還未奔出幾步便陷入了惡戰,使盡全力也殺不到父親身邊。

遠處,三艘開浪船如三支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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