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生病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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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量了面前一排七個完成了打探任務,回來要魚的貓兒,黑白黃花什麽色-兒的都有!都是賢太妃的手下嘍啰。

‘個個看起來都蠢呼呼的,真能打聽出什麽來?’梁荷頌邊狐疑想,邊拿棗兒塞嘴裏。

那七個貓腦袋,就隨著她拿棗兒、吞棗兒的動作,一起移動,視線黏著她手指尖兒,應該是手尖兒夾著棗兒,來回穿梭,邊看邊舔刮嘴毛、吞口水。

“太妃娘娘。”梁荷頌叫賢太妃來。

賢太妃撒著四只毛茸茸的小腳丫子、踩著歡快的節奏,跑過來。

梁荷頌小聲在它耳邊問——“它們真不是過來騙吃騙喝的麽?”

賢太妃聞言一怒,嫌棄的冷盯梁荷頌——“你把哀家想成什麽人了!”

說到“人”字,它忙心虛地抖掉了胡子上那片殘留的魚鱗。

而後,它那粒兒米分紅的小鼻子裏輕哼了一聲,調轉長呼呼的小身子,對那七貓喵嗚嗚嗚了幾聲。那七貓硬是把毛兒、耳朵、臉扯出了一副奴才相,依次出列,喵嗚喵嗷喵哇的說著啥。反正梁荷頌是一個音兒都沒聽懂!

梁荷頌目瞪口呆!這……

“它們都是哀家的得力助手,消息絕對可靠!你要聽什麽,盡管問,包在哀家身上!”賢太妃貓面有得色。

梁荷頌指了第一個花貓。“它說的什麽?”

賢太妃:“它說,從玉福宮聽來的消息,孫燕綏自入王爺府為兒媳後,與世子就沒有同房過,前晚上她去找厲哲顏,厲哲顏沒有理她。”

‘真這麽厲害?’梁荷頌指了第二個貓。

賢太妃道:“它說,昨天厲哲顏與烏圖雅公主下了一天的棋,飯都沒吃。剛開始是烏圖雅公主贏,後來是她輸。但是那女的剛開始贏的時候不高興、不想理會男的,反而下午越輸越高興,高興到最後躺在了厲哲顏懷裏。”

什麽?梁荷頌微微驚訝。

厲哲顏怎會……

梁荷頌迫不及待地指了第三只貓。

賢太妃:“它說厲哲顏昨晚去請求了皇帝,好像是去求賜婚的。今早那女的也去了。”

梁荷頌這下是真驚著了。難道,是哲顏因為孫燕綏故意陷害他們兄妹,所以,舍身相救麽?

梁荷頌指了剩下幾只貓。

賢太妃說著前面的話都本懶懶的,而後卻越說越來了精神。梁荷頌大為吃驚、讚嘆!若她有這麽一只專業細作隊,她還愁什麽?不過,除了這兩條她特意讓賢太妃打聽的意外,其它消息似乎都有點匪夷所思……

例如,哪裏的耗子瘦,不好吃,哪個宮有幾條魚,什麽時候沒人看守雲雲……

眾貓說罷。

“好,你們做得很好,領賞去吧!”賢太妃一揮抓,七貓恭恭敬敬地退了幾步,而後撒了腳丫子就沖去魚肉盆邊兒,嗚嗚嗚地互相警告爭搶食物!

☆、100|10

這是一只防盜章,晚上11點準時替換!麽麽噠!

清晨,朝陽升起,綠柳染嫣紅。

因著黎懷薇是翰林院侍讀學士,算是梁燁初的下屬,是以也跟隨一道在府門口迎接。

梁荷頌在梁府門口等了許久,還不見梁燁初的馬車,一直到卯時末,才等來了個氣喘籲籲的小廝跑來報信兒。梁荷頌遠遠就認出來,這正是她一早派去東街打探引路的奴才。哥哥也幾年沒回來梁府,梁荷頌怕他認不得路。畢竟幾年來江寧變化不小。

“梁學士呢?”

小廝喘了口氣兒。“梁學士走到東街,馬車輪子懷了。”

“那為何你都跑回來了,哥哥卻不在,我不是派你去接人麽,怎地自己先跑回來了。”

“回稟貴人娘娘,奴才是為梁學士引路的,可是哪知道學士剛下馬車走了沒多一會兒,街道兩旁就人流攢動,擁堵上了。”

這類情況,梁荷頌也不是不知道。記得少時她同哥哥燁初出門,總是惹來地痞流氓堵截,讓人無語凝噎的是,地痞都是沖著他哥哥的,完全忽略了她這個正牌女人……

是以,少時哥哥總都戴著黑面紗或者半面面具,抑或故意留下些亂發遮擋半面。直到長大些,他身材高大頎長了,輪廓也漸漸男子氣了,才不至於總被錯認為佳人。

梁荷頌實在等不及,叫來馬車,趕去東街接梁燁初。都是一個爹娘生的,怎地他就比她好看那麽多?

不公平透了!

黎懷薇跟著一起去,一路上眼皮半蓋著心事重疊的眸子,偶爾與梁荷頌的微笑夾雜著敷衍與言不由衷。

沒錯!他一點都不喜歡梁燁初!都是差不多的歲數,他憑什麽做他上級?而且一個男人,長得那麽沾花惹草……看了心煩!從小到大,他自詡才貌雙全,別人眼中的大才子,本應該仕途坦蕩,卻不想梁燁初騎在頭上!叫他怎麽甘心?!

黎懷薇擡了擡眼皮,正巧發現梁荷頌在打量他神色,忙禮貌地回應了個笑容。

果然,東街人流擁堵,路人都駐足而看。馬車到了這兒就走不動了。人流裏三層外三層,馮、李二護衛保護著梁荷頌緩慢朝人流中心走。男女老少嘴裏時不時念叨、喚著“神仙公子”雲雲,有的人手裏還拿著人物畫卷。原來是去年城中有個畫鋪子賣了梁燁初的畫像,自此風靡了一段日子。而今真人出現,都來駐足圍觀。

“夫人,這人太多,要不你在這兒等等,容屬下二人去接梁學士出來。”馮辛梓道。

“不必!”梁荷頌哪裏等得,使出吃奶的勁兒扒開人墻,踮著腳尖兒終於看見了那一角黑亮飄逸的長發,以及耳際玉白無暇的肌膚。驚鴻一瞥,就知道是她哥哥無疑了!

“哥哥!!”

梁荷頌實在走不動,大喊了一聲,不過也僅僅是把周圍幾個人給震了震,回頭瞪著將她打量了一眼——

“雖然你有幾分姿色,但神仙公子比你好看了不止十倍!少耍花樣好好排著!輪著你看再看!”“我們都排好久了,後邊兒老實呆著……”

“我!唉~~別擠啊、別擠……”而後,她就迅速被人流淹沒了……

此時馮、李二人又被擠散了,只有她一人,勢單力薄,只有隨人波逐流唉……

“哥哥!!”她這個時候,真是很討厭有這麽個哥哥!

……

春風帶著一點綠意和暖,也殘留著霜雪的一絲冰涼,輕輕吹起。眾人只見人流中心那抹霜雪騰空而起,乘風而來,掠過人流透頂,飄逸而落……不覺讓人目瞪口呆、張口傾慕,直喚“神仙”。

梁荷頌正被擠倒,眼看被踩,忽覺身旁的人流一下退散了,身子先是迅速一落,而後被一雙長臂攔住了腰,眼前一片潔白、柔軟,仿佛雪花落下,而她正躺在冰雪之中,感覺到一陣清冽。

有微微冰涼、絲滑的東西撫過梁荷頌面頰,才將她喚回神來——是一縷烏黑的長發。斜眉入鬢,眸如水墨,高鼻薄唇,唇色淺淡,一笑皓齒如雪。

梁燁初。

“若我不在,你豈不是就要任人踐踏了。”梁燁初道。

梁荷頌癟了癟嘴。

“若哥哥不在,便不會有人踐踏我了……”

“你這般說來,倒是我不該來見你了。”梁燁初聲音和笑容安寧淡遠。

“那怎麽行!哪怕天涯海角,哥哥也必須來看頌兒!”

“是,頌兒說的對。哪怕你在天涯海角,我都會來找你。”

人流稍微得意控制,微微側目打量這對兄妹,都是一個想法:這女子長得雖然面若桃花,美麗非常,但……真是這位公子的妹妹?不會是撿得吧……

對此,梁荷頌往梁燁初身邊站近了一步,擡頭挺胸回應了一圈怒瞪!看什麽看!姑奶奶就是他妹妹怎麽了?!

馮、李而護衛終於擠過來,見梁燁初也是楞了一楞,行了禮。黎懷薇作為下屬,也問了安好。幾人才一同離去。

回去的路上,梁荷頌發現黎懷薇的臉色有些發青,問了他一句是不是哪裏不舒服。黎懷薇說約莫是方才吹了涼風,沒有大礙。

·

兄妹二人一路回到梁府,在大門外仰頭對著那匾額站了許久。多少年,甜蜜、辛酸、生離、死別都在這裏經歷,而今,他們總算長大……

兄妹二人剛進梁府,梁燁初便徑直去了厲鴻澈所在之處,請安。梁荷頌偷偷在門外,戳了個小洞,偷窺著裏頭的動靜。

馮辛梓、李霄冉也就權當睜眼瞎沒看見梁荷頌,誰讓曦貴人現在正得寵,而且……皇上也提過,不必管她。

梁荷頌從小洞裏看見厲鴻澈端坐著,雖然臉色有些蒼白,但說話舉止並沒有一點虛弱之態。梁荷頌真是佩服得很!

厲鴻澈問了她哥哥西北之行民風民俗考察結果如何,梁燁初不卑不亢緩緩說了許多。他們二人一個冷沈,一個淡遠,說話都是不急不緩的很有條理,明明應該很和諧,可是梁荷頌卻總感覺到一股莫名的緊繃、危險,也不知道是不是她多心了。

是了,在皇上眼中,哥哥可是尉遲老將軍的得意小輩,是奸-臣。

梁燁初與厲鴻澈約莫談了一盞茶的功夫,便從裏頭出來了,陪梁荷頌在梁府裏轉了一轉,因為,明日一早,他們就要啟程回京。

梁荷頌也沒有想到皇上辦事效率如此高,才來沒兩日就要走了。回京也好,回京了,她便在後宮裏雙菱軒呆著,總不用天天和厲哲顏相見。孫燕綏就仿佛一個魔咒,要麽就是與他同時出現她眼前,哪怕她不在,她的東西也必定會在他身上,仿佛警告她遠離一般。

回京也好。只是,等回了京,他們兄妹要見面就又不容易了。

此時月朗星稀,桃花雕落一地,鋪滿小徑。兄妹二人,梁燁初走在前,梁荷頌抱著賢太妃走在後。賢太妃晚上本是從不跟她一塊兒的,可今日一見梁燁初,就堅持一定要來!“你能不能走近點兒?看不見了!”賢太妃嫌棄。

美男子,不看白不看!賢太妃嫌棄距離太遠了,從梁荷頌懷中跳下地,跑到梁燁初腳邊兒蹭。

梁荷頌看了眼梁燁初落在花-徑上的影子,擡眼便見他潔白的衣裳折射著月光,有淡淡光彩。梁燁初自小就極愛幹凈,而白色是最幹凈的顏色,所以他喜歡白色的東西。賢太妃在他腳邊兒,小小的身子在他身旁也投下一小片兒影子,那尾巴梢兒卷作個半圓,心情似乎很好。

梁燁初彎下腰撫摸了撫摸賢太妃的腦袋,起身時碰亂了一桃枝,亂花紛紛。

“哲顏的事我聽說了。頌兒,你不要難過。”

梁荷頌笑容微有一僵。“哥哥,怎麽知道……”

“我們兄妹相依為命,一起長大,我怎麽會看不出你的真心笑容和強顏歡笑……”梁燁初輕輕將梁荷頌抱在懷中,安撫。“你記住,無論何時,我都會在,再堅持堅持,哥哥會讓你幸福的。”

梁荷頌閉目,把哪一點淚意在他懷中的溫暖裏烘幹。哥哥一直都在努力,給她幸福,為她遮風擋雨。

短暫的沈默,梁荷頌從他懷中退出來,仰面淡淡微笑。“其實我也沒有那麽難過,只是親眼看見背叛、欺騙,一時有些難以釋懷。這兩天我也想明白了,或許哲顏對我來說,也並沒有那麽重要。過去總是要揮別,而今告別已經算晚了。孫燕綏確實比我更合適他,便……祝他們安好吧。以後,頌兒也會好好努力!”

“頌兒是我見過的女子中,最堅強美麗的。”他也想摸貓兒似的摸梁荷頌的頭。

梁荷頌卻躲開了。梁燁初略有些意外。

“哥哥,我已經長大了。你不能這樣搔我腦袋了……”

梁燁初笑,沒有說什麽。

賢太妃瞟了一眼不遠處那棵樹蔭下的男人影子,認出那人是厲哲顏,嘴裏嘀嘀咕咕了兩句。待梁燁初走遠了些,賢太妃才跳上梁荷頌的肩膀,本想說方才厲哲顏聽見了她的話,但忽然又被另一個她更好奇的問題覆蓋了。

☆、101|10

清晨,朝陽升起,綠柳染嫣紅。

因著黎懷薇是翰林院侍讀學士,算是梁燁初的下屬,是以也跟隨一道在府門口迎接。

梁荷頌在梁府門口等了許久,還不見梁燁初的馬車,一直到卯時末,才等來了個氣喘籲籲的小廝跑來報信兒。梁荷頌遠遠就認出來,這正是她一早派去東街打探引路的奴才。哥哥也幾年沒回來梁府,梁荷頌怕他認不得路。畢竟幾年來江寧變化不小。

“梁學士呢?”

小廝喘了口氣兒。“梁學士走到東街,馬車輪子懷了。”

“那為何你都跑回來了,哥哥卻不在,我不是派你去接人麽,怎地自己先跑回來了。”

“回稟貴人娘娘,奴才是為梁學士引路的,可是哪知道學士剛下馬車走了沒多一會兒,街道兩旁就人流攢動,擁堵上了。”

這類情況,梁荷頌也不是不知道。記得少時她同哥哥燁初出門,總是惹來地痞流氓堵截,讓人無語凝噎的是,地痞都是沖著他哥哥的,完全忽略了她這個正牌女人……

是以,少時哥哥總都戴著黑面紗或者半面面具,抑或故意留下些亂發遮擋半面。直到長大些,他身材高大頎長了,輪廓也漸漸男子氣了,才不至於總被錯認為佳人。

梁荷頌實在等不及,叫來馬車,趕去東街接梁燁初。都是一個爹娘生的,怎地他就比她好看那麽多?

不公平透了!

黎懷薇跟著一起去,一路上眼皮半蓋著心事重疊的眸子,偶爾與梁荷頌的微笑夾雜著敷衍與言不由衷。

沒錯!他一點都不喜歡梁燁初!都是差不多的歲數,他憑什麽做他上級?而且一個男人,長得那麽沾花惹草……看了心煩!從小到大,他自詡才貌雙全,別人眼中的大才子,本應該仕途坦蕩,卻不想梁燁初騎在頭上!叫他怎麽甘心?!

黎懷薇擡了擡眼皮,正巧發現梁荷頌在打量他神色,忙禮貌地回應了個笑容。

果然,東街人流擁堵,路人都駐足而看。馬車到了這兒就走不動了。人流裏三層外三層,馮、李二護衛保護著梁荷頌緩慢朝人流中心走。男女老少嘴裏時不時念叨、喚著“神仙公子”雲雲,有的人手裏還拿著人物畫卷。原來是去年城中有個畫鋪子賣了梁燁初的畫像,自此風靡了一段日子。而今真人出現,都來駐足圍觀。

“夫人,這人太多,要不你在這兒等等,容屬下二人去接梁學士出來。”馮辛梓道。

“不必!”梁荷頌哪裏等得,使出吃奶的勁兒扒開人墻,踮著腳尖兒終於看見了那一角黑亮飄逸的長發,以及耳際玉白無暇的肌膚。驚鴻一瞥,就知道是她哥哥無疑了!

“哥哥!!”

梁荷頌實在走不動,大喊了一聲,不過也僅僅是把周圍幾個人給震了震,回頭瞪著將她打量了一眼——

“雖然你有幾分姿色,但神仙公子比你好看了不止十倍!少耍花樣好好排著!輪著你看再看!”“我們都排好久了,後邊兒老實呆著……”

“我!唉~~別擠啊、別擠……”而後,她就迅速被人流淹沒了……

此時馮、李二人又被擠散了,只有她一人,勢單力薄,只有隨人波逐流唉……

“哥哥!!”她這個時候,真是很討厭有這麽個哥哥!

……

春風帶著一點綠意和暖,也殘留著霜雪的一絲冰涼,輕輕吹起。眾人只見人流中心那抹霜雪騰空而起,乘風而來,掠過人流透頂,飄逸而落……不覺讓人目瞪口呆、張口傾慕,直喚“神仙”。

梁荷頌正被擠倒,眼看被踩,忽覺身旁的人流一下退散了,身子先是迅速一落,而後被一雙長臂攔住了腰,眼前一片潔白、柔軟,仿佛雪花落下,而她正躺在冰雪之中,感覺到一陣清冽。

有微微冰涼、絲滑的東西撫過梁荷頌面頰,才將她喚回神來——是一縷烏黑的長發。斜眉入鬢,眸如水墨,高鼻薄唇,唇色淺淡,一笑皓齒如雪。

梁燁初。

“若我不在,你豈不是就要任人踐踏了。”梁燁初道。

梁荷頌癟了癟嘴。

“若哥哥不在,便不會有人踐踏我了……”

“你這般說來,倒是我不該來見你了。”梁燁初聲音和笑容安寧淡遠。

“那怎麽行!哪怕天涯海角,哥哥也必須來看頌兒!”

“是,頌兒說的對。哪怕你在天涯海角,我都會來找你。”

人流稍微得意控制,微微側目打量這對兄妹,都是一個想法:這女子長得雖然面若桃花,美麗非常,但……真是這位公子的妹妹?不會是撿得吧……

對此,梁荷頌往梁燁初身邊站近了一步,擡頭挺胸回應了一圈怒瞪!看什麽看!姑奶奶就是他妹妹怎麽了?!

馮、李而護衛終於擠過來,見梁燁初也是楞了一楞,行了禮。黎懷薇作為下屬,也問了安好。幾人才一同離去。

回去的路上,梁荷頌發現黎懷薇的臉色有些發青,問了他一句是不是哪裏不舒服。黎懷薇說約莫是方才吹了涼風,沒有大礙。

·

兄妹二人一路回到梁府,在大門外仰頭對著那匾額站了許久。多少年,甜蜜、辛酸、生離、死別都在這裏經歷,而今,他們總算長大……

兄妹二人剛進梁府,梁燁初便徑直去了厲鴻澈所在之處,請安。梁荷頌偷偷在門外,戳了個小洞,偷窺著裏頭的動靜。

馮辛梓、李霄冉也就權當睜眼瞎沒看見梁荷頌,誰讓曦貴人現在正得寵,而且……皇上也提過,不必管她。

梁荷頌從小洞裏看見厲鴻澈端坐著,雖然臉色有些蒼白,但說話舉止並沒有一點虛弱之態。梁荷頌真是佩服得很!

厲鴻澈問了她哥哥西北之行民風民俗考察結果如何,梁燁初不卑不亢緩緩說了許多。他們二人一個冷沈,一個淡遠,說話都是不急不緩的很有條理,明明應該很和諧,可是梁荷頌卻總感覺到一股莫名的緊繃、危險,也不知道是不是她多心了。

是了,在皇上眼中,哥哥可是尉遲老將軍的得意小輩,是奸-臣。

梁燁初與厲鴻澈約莫談了一盞茶的功夫,便從裏頭出來了,陪梁荷頌在梁府裏轉了一轉,因為,明日一早,他們就要啟程回京。

梁荷頌也沒有想到皇上辦事效率如此高,才來沒兩日就要走了。回京也好,回京了,她便在後宮裏雙菱軒呆著,總不用天天和厲哲顏相見。孫燕綏就仿佛一個魔咒,要麽就是與他同時出現她眼前,哪怕她不在,她的東西也必定會在他身上,仿佛警告她遠離一般。

回京也好。只是,等回了京,他們兄妹要見面就又不容易了。

此時月朗星稀,桃花雕落一地,鋪滿小徑。兄妹二人,梁燁初走在前,梁荷頌抱著賢太妃走在後。賢太妃晚上本是從不跟她一塊兒的,可今日一見梁燁初,就堅持一定要來!“你能不能走近點兒?看不見了!”賢太妃嫌棄。

美男子,不看白不看!賢太妃嫌棄距離太遠了,從梁荷頌懷中跳下地,跑到梁燁初腳邊兒蹭。

梁荷頌看了眼梁燁初落在花-徑上的影子,擡眼便見他潔白的衣裳折射著月光,有淡淡光彩。梁燁初自小就極愛幹凈,而白色是最幹凈的顏色,所以他喜歡白色的東西。賢太妃在他腳邊兒,小小的身子在他身旁也投下一小片兒影子,那尾巴梢兒卷作個半圓,心情似乎很好。

梁燁初彎下腰撫摸了撫摸賢太妃的腦袋,起身時碰亂了一桃枝,亂花紛紛。

“哲顏的事我聽說了。頌兒,你不要難過。”

梁荷頌笑容微有一僵。“哥哥,怎麽知道……”

“我們兄妹相依為命,一起長大,我怎麽會看不出你的真心笑容和強顏歡笑……”梁燁初輕輕將梁荷頌抱在懷中,安撫。“你記住,無論何時,我都會在,再堅持堅持,哥哥會讓你幸福的。”

梁荷頌閉目,把哪一點淚意在他懷中的溫暖裏烘幹。哥哥一直都在努力,給她幸福,為她遮風擋雨。

短暫的沈默,梁荷頌從他懷中退出來,仰面淡淡微笑。“其實我也沒有那麽難過,只是親眼看見背叛、欺騙,一時有些難以釋懷。這兩天我也想明白了,或許哲顏對我來說,也並沒有那麽重要。過去總是要揮別,而今告別已經算晚了。孫燕綏確實比我更合適他,便……祝他們安好吧。以後,頌兒也會好好努力!”

“頌兒是我見過的女子中,最堅強美麗的。”他也想摸貓兒似的摸梁荷頌的頭。

梁荷頌卻躲開了。梁燁初略有些意外。

“哥哥,我已經長大了。你不能這樣搔我腦袋了……”

梁燁初笑,沒有說什麽。

賢太妃瞟了一眼不遠處那棵樹蔭下的男人影子,認出那人是厲哲顏,嘴裏嘀嘀咕咕了兩句。待梁燁初走遠了些,賢太妃才跳上梁荷頌的肩膀,本想說方才厲哲顏聽見了她的話,但忽然又被另一個她更好奇的問題覆蓋了。

“你們倆真是兄妹?”

“當然!”梁荷頌斬釘截鐵。

“那為什麽他看起來比你聰明那麽多?”

☆、102|10

黎惜蘭瞄了眼楊氏母女,又審視孫燕綏。這女子看似嫻靜,實際上卻心思陰重,若不是因為太後的那層關系,她也不會跟她過多來往。若憑本心而言,她黎惜蘭是不喜歡這樣的女人的。

“你說罪名是真,那你倒說說,怎麽個真法。”

孫燕綏給了楊氏個眼色。

楊氏忙抖抖索索地從懷裏掏出個鼓囊囊地荷包來,打開來,裏頭裝著一張白絹寫的血信!

“這是民婦夫君在牢中留下的血書。”

那紅紅白白的東西,看著怪瘆人。胥常芬嫌惡防備了楊氏一眼,率先拿過來先審視了一遍,才交給黎惜蘭。

黎惜蘭眼眸圓睜了睜。這是一封沒有寫完的血書,雖然不完整,但就憑這些許的內容,也足夠說明非同尋常!

上頭寫著的事關於梁荷頌兄妹身世的秘密,原來二人都並非梁家親骨肉,而是。而寫到那二人真正身份的時候,就被打斷了。

梁文寬以血書書寫此秘密,定然是非常了得的秘密,所以,這對兄妹的真身份,恐怕非同尋常!黎惜蘭暗暗分析。

讓胥常芬送孫燕綏幾人安然出了宮門,黎惜蘭在宮中來回踱步想了想,打定了主意……

“喵嗚……”

黎惜蘭聞聲看去,竟是一只黃白的貓兒,像是雙菱軒的那只禦賜的貢品貓。

雙菱軒裏,梁荷頌昏昏沈沈睡醒,便得了康安年讓人送來的皇帝的口信兒,說厲鴻澈讓她放心,一切順遂,晚上會過來雙菱軒,陪她。

“皇上這些日子是否操勞?”

梁荷頌問乾清宮來的公公。

梁荷頌十分得寵,奴才們打心底裏也漸漸喜歡上了這個低調不出風頭,又十分和善的曦嬪。

公公恭敬道:“皇上日理萬機,每日都很操勞,中秋之後尤甚。”

“雲絮姑姑,把湯膳端來。”

康雲絮答應了一聲,忙端來補身子的湯膳。

“勞煩公公端去給皇上了。”

公公笑著應承。

之前的湯膳也是他端的。

睡在籃子一團的賢太妃聽見湯膳二字,睜開一只眼睛,盯著那湯碗,不覺舔了舔嘴毛,克制忍耐的翻了個身背過去,可是那氣味兒仿佛有翅膀有腳似的,直奔過來往它鼻孔裏鉆!弄得它睡意全無!只得起來,可看著梁荷頌它又實在說不出口想吃……

“太妃娘娘也要?”梁荷頌問。

‘難道它表情很饞麽??’賢太妃一慌張,忙撇開頭掩飾過去,清了清貓嗓子,可眼珠卻管不住,老往桌上剩的那碗盯。為何那湯碗像是吸鐵石似的吸著它……

“看來賢太是想吃,娘娘,不若給它半碗吧。”康雲絮道。

誰說它想吃了?!哼!賢太妃怒!黑毛下的貓臉皮膚一紅,好在有毛遮擋。

康雲絮左右看了看。

“娘娘,咱們養的那只簡州貓上哪裏去了?這兩個月見它的次數屈指可數。”

“那貓兒陰陽怪氣的,丟了好。”

采霜冷不丁一句,道出賢太妃心聲!丟了就沒人跟它搶吃的了!

賢太妃決定,以後要多說采霜丫頭的好話!

梁荷頌笑,撫摸了撫摸肚子。哥哥的事總算放下心了。今晚她定要好好答謝厲鴻澈。

·

厲鴻澈方批閱完幾日的奏折,梁荷頌親自挑選的湯膳就送到了。微微一笑,厲鴻澈揭開瓷碗蓋子,香氣撲鼻,舀了一勺子,入口軟糯可口。

她確實用足了心意。

厲鴻澈吃罷,正打算休息一會兒,晚上便去雙菱軒,卻不想馮辛梓緊急來稟告。

“何事如此匆忙?”

馮辛梓眸子閃躲了閃躲,似有為難,但還是硬著頭皮說了。

“啟稟皇上,屬下發現梁學士有異!”

馮辛梓呈上一封殘信,只有兩個完整的字,其餘的都被燒焦了。

馮辛梓夜探博通府,尋找證明梁燁初與謀反之罪無關的證據,卻不想正好遇見一簇火盆。官家正燒著一封信。他使計,但也只留下了一小角信。

厲鴻澈看罷,臉色乍然一沈。

這一角信上的字,和在尉遲府、盛府、梁府裏密信上的字,出自同一人之手!究竟是梁燁初所寫,還是,他也是其中一員,勾結著更大的陰謀。

“這件事,不得走漏半點風聲!”

厲鴻澈道。

馮辛梓擡了擡眼,看了看厲鴻澈沈出水的臉色,暗暗為曦嬪捏了把汗,答了聲“是”退下。曦嬪娘娘為人和善,梁學士對人更是謙恭禮遇,希望她們兄妹是無辜的。

康安年得殿外太監來稟告,又小心的過來告訴厲鴻澈。

“皇上,淑貴妃娘娘說,有要事要求見皇上。”

……

明明是秋高氣爽的晴朗天氣,到傍晚時醞釀上了烏雲,一下子就陰冷冷的了,到了入夜,竟然陰風陣陣的想要下雨。

康雲絮忙關了窗戶,怕風吹進來吹涼了人和桌上的飯菜。她邊關窗戶,邊回身來勸梁荷頌:

“娘娘,降溫了,你上小榻上歇息歇息吧。”

又起身到門口看了眼外頭——空無一人,梁荷頌又回到桌邊,繼續等厲鴻澈,“無事,不必管我。”

‘你沒事,哀家要有事了!’賢太妃經受著肚子裏饞蟲折磨一晚,痛不欲生,在梁荷頌腳邊不高興的來回焦急踱步。

梁荷頌一把將它撈起,心不在焉的摸賢太妃的貓腦袋。可憐賢太妃根本就不想被她摸腦袋,但梁荷頌走神著,又沒發現它不喜歡,所以只得讓它默默承受著這撫摸了……

康雲絮拿了件衣裳給梁荷頌披上,又出去看了看,吩咐采霜去乾清宮看看,皇帝是被什麽事耽擱了,還是怎麽的,說來,又遲遲不來,也沒人送個準信兒,桌上的菜都熱了一回了。

采霜去了一趟回來稟告道:

“聽皇上身邊的小福子說,皇上去了欣蘭宮。”

康雲絮本擔心梁荷頌失落,卻不想她因著兄長得救心情好,並沒什麽,“應該是有要事耽擱了,把這些菜都收了吧。”

·

厲鴻澈來的時候,已經是二更末,接近三更。梁荷頌起身,披了件衣裳,笑著接駕:“皇上怎麽這麽晚還來?別傷了身子,若是太忙,不必顧忌臣妾。”

握了握拳頭,厲鴻澈見這睡眼惺忪、迷迷蒙蒙的可愛女子,心底翻湧著灼熱的浪,燙得心頭難受。

梁燁初,與謀反的幾人有關!

厲鴻澈站著、看著她,不說話,梁荷頌這才警醒過來。“皇上為何不語?”

擡手,厲鴻澈將那幾封密信和一角殘信放在桌上,冷聲盯著梁荷頌道:“這些都是從逆臣府上搜出來的密信,你自己看看。他是你兄長,你應該認得他的字。”

心頭咯噔一下,梁荷頌盯著那幾封信,有不好的預感。打開來看,是一些奇奇怪怪的詩,然而那字跡,她確實隱約有種熟悉感。這不是她哥哥所寫,而是哥哥府上的一名文士,有溪所寫。他與哥哥的字體風格十分相似,雖然變化多,但是她自小看著,很是熟悉。

看了梁荷頌那震驚表情,厲鴻澈緊抿著唇。那個幕後黑手,操控著前朝的三個大臣,何其可怕,而下多個梁燁初,也並不足為奇。他所能做的,就是杜絕所有危險,在那團火焰砰然燃燒成烈火之前,遏制住!

厲鴻澈一語不發,轉身離去。

梁荷頌擦了擦驚恐的眼淚,追出去。

“皇上,你等下。此事或許有其它原因啊,皇上……”

“娘娘,您小心身子啊。”康雲絮也忙追出去。

天上悶悶一聲雷,下起雨。

梁荷頌追到菊香園外,便見那高大的身影越走越遠。雨水澆下來,將她濕了個透!

“皇上……!!”

梁荷頌撕心裂肺一聲喊,可厲鴻澈只是頓了頓,沒有回頭,消失在黑暗中。那背影,是從未有過的絕情。

“皇上……”

不必說,厲鴻澈的意思,定然是不會饒恕哥哥……

摸了摸小腹,梁荷頌看著厲鴻澈消失的黑暗處,心痛如絞。為何她覺得,方才那一瞬間,厲鴻澈連她都想一同舍棄、丟棄了。

退下一軟,梁荷頌跌坐在地上,無暇顧忌雨水。這雨不是下在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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