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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生病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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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她眼睛裏、心裏……

淅淅瀝瀝,滴滴如血。

梁荷頌低低呢喃。“為什麽,連話,都不願聽我說……”

哪怕那信有問題,可她的感情,是真。還是說,他的感情,也就如此淺薄,抵不過一點風雨、疑心。

許久,一柄傘蓋上她頭頂。

梁荷頌見身前一角明黃,一楞,擡頭,正見厲鴻澈深邃莫測的眼睛,俯視著她,散落些許溫柔。

“別哭……”

厲鴻澈將梁荷頌抱起,大步往雙菱軒走。

現在可以確定的,是梁荷頌之兄與黑手有密切聯系,而她是梁燁初最緊密的人,也不能免除嫌疑。他絕對理智處事的習慣方才告訴他,應該狠心走掉,頭也不回,可是……他好像再次感情用了事。

摟著厲鴻澈的脖子,梁荷頌小臉上淚水雨水相和流,望著厲鴻澈。“皇上,你是不是……不想要臣妾,和腹中的孩子了。”

渾身一僵,厲鴻澈對著這雙望著他的染著淚水、雨水的眼睛,蠕了蠕動薄唇,卻說不出一個完整的字來。

沈默與等待中,梁荷頌的心,就仿佛這黑夜,越來越沈,越來越冷。

失望爬滿她眼睛,又從眼角奔流而下。

她明明這麽輕,可這一瞬間厲鴻澈卻覺得抱著的女人,重得讓他不敢掉以輕心,只怕一個不小心,她就會摔著地上,碎了。

“要……朕要……”

淚如雨下,梁荷頌又氣又傷心,軟手捶了厲鴻澈胸口一拳:“騙子!你是個大騙子!”話帶著濃重的哭腔。

厲鴻澈心下後悔,為他方才的“理智”念頭。他狠狠抱住懷中的梁荷頌,用體溫將她烤熱,任她淚水控訴、斥責他。

“是朕不好,方才是朕不好……”

·

到三更末,接近四更的時候,雨水停了。

蒼蘭苑廢棄宮殿旁的池塘,滿池子雨後枯敗的荷花,折腰倒在池子裏。三條黑影閃現,是上回的兩男一女。

“宮外的情況怎麽樣?”其中一男人問。

另一男人答:“不大好。狗皇帝果然厲害,竟然一連拔出三個公子悉心培養的棋子,而下連公子都被牽連入獄!不過好像是巧合,宮中有人推波助瀾。”

說道此處,那一女著急。“那可如何是好?咱們就該沖到乾清宮,殺了狗皇帝!省得這麽多顧忌,讓公子受罪!公子現在的身子經不起太多折騰了!”

“不可!你忘了公子的訓誡了?現在不是殺狗皇帝的時候!殺了一個皇帝,大晉背後還有更多可以做皇帝的人!且不說狗皇帝身邊護衛重重,光是四大高手都不是你我能敵得過的!”

“這不行那不行,那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公子被處斬吧!”女子急。

“你慌什麽,既然公子沒有發指令,那說明,這一切都在他可控範圍之內。以往什麽險境沒有,還不都是有驚無險。”

經過其中一男人這麽一說,另外兩人才放心下些許。

“現在重要的是雙菱軒那邊情況如何。”

女子笑哼了一聲。“倒是一切順利。曦嬪娘娘魅力不可擋,皇帝再次為她打破了原則,今晚去而覆返,而下估計正溫存著。”

語言間隱約有輕鄙諷刺。

那男人微微沈吟,“嗯”了一聲。“那就好……”

雨又起,人影散。

☆、103|10

第二日一早,梁荷頌醒來時厲鴻澈已經不在雙菱軒了。此時郝溫言剛替她把完了脈,正在外間與康雲絮叮囑伺候時的註意事項——“娘娘身子雖沒有病癥,但卻很虛弱,平日裏定勞心勞神不得,且不能傷心勞累,否則對身子極為不利。”“有勞禦醫了,奴婢記住了。”

“郝大人……”梁荷頌張口一喊,才知道自己嗓子幹啞得厲害。

那外間二人聽了,忙進來照看。郝溫言雖然著急,但礙於身份也不能生出過於超過禦醫的本分情緒來,遠遠站著,任康雲絮上前給梁荷頌噓寒問暖,扶住她,問她要不要先喝點水潤潤嗓子。

梁荷頌喝了點熱水,便讓康雲絮去門口守著了。

“郝大人,我哥哥在牢中在怎麽樣了?你可去看了他。”說起梁燁初,梁荷頌眼睛泛紅,焦急,擔憂。

“娘娘莫擔憂,梁學士是微臣摯友,微臣定然竭盡全力,保全您兄長。”

鼻子酸了酸,梁荷頌眼前淚水模糊視線,卻又沒落下。“只要進牢中,難免不收皮肉之苦,哥哥身子從小就身子不大好,現在又深秋了,我真是擔心吶……”她又看了看外頭枯敗的黃葉。“再過幾日恐怕就要降霜,哥哥若久在牢中,怎麽挨得住……”

她不是沒見過大牢是什麽樣子,進去嫌犯哪有不吃苦的。

“娘娘,您兄長那邊微臣和微臣的父親已經在想辦法了,眼下從前附庸尉遲將軍和燁初大哥的大臣現在都不敢輕舉妄動,所以還得等時機。您稍安勿躁,應該很快就會有結果的。”

“結果?”梁荷頌心口一窒,“怕只怕,不是好結果。自古帝王疑心都重,尤其是跟謀逆扯上關系的,寧錯殺一千也不放過一個的例子數不勝數。”

梁荷頌說罷,覺得仿佛自己說得太悲觀了些,扯出一絲笑,對郝溫言:“這次的事多謝你了,旁人都怕惹禍上身,唯有你肝膽相照,真是不知如何報答是好。”

郝溫言溫潤的眉目有動容之色,“本不是外人,說那些生疏話做什麽?”那“動容”又漸漸埋藏在溫厚隱忍之下,“頌兒是鳳凰,應該高飛,我這根枝頭不能送你上天,只願祝你一臂之力,一生榮華。”

咬了咬唇,梁荷頌感激,不知說什麽好。曾經她那麽容易的就拒絕了他,一心想著厲哲顏,從未將他看在眼中。

有這樣沈沈的過了兩日,仍然沒有任何進展!厲鴻澈也不來見她,她派人去傳信,也不得通行,看樣子是打算將她晾在一邊冷處理!

哥哥在牢中還不知如何艱難困苦。想到此處,梁荷頌就再也在雙菱軒躺不住了!

乾清宮內殿,厲鴻澈正與朝臣議事,康安年在門外恭守著,便見遠遠來了一對主仆,正是曦嬪和他義妹康雲絮兩個。曦嬪神色凝重,眼睛發紅,不用想,他也知道來是為何了!

噗通一聲,梁荷頌一掀開裙裾、跪在殿外。

“娘娘您這是做什麽呀!天兒這麽冷,地又硬,您又懷著身子,快起來吧!”

“公公不必管我,您若真想幫我,就勞煩進去給皇上通傳一聲,說我來了,若您不想麻煩,就權當沒看見就是了。”

當沒看見,他能嗎!若她有個閃失,皇帝出來還不劈了他!康安年給康雲絮個眼色,讓她幫忙勸。康雲絮倒是想勸,但心知梁荷頌也是莫可奈何,也就不敢勸了,回了個讓他趕緊進屋去稟告聖上的眼色。

眼看秋風陣陣,梁荷頌已經在外頭跪了兩刻鐘了,康安年著急,只得硬著頭皮進去稟告。

“皇上,曦嬪娘娘來了,在外頭等著您。”

厲鴻澈沈吟了沈吟。“讓她回去。”

現在他不能見她。若見了,他必會心軟,如此,他又那什麽去面對朝廷、百姓,拿什麽去治國治家。

理智告訴他,不能見梁荷頌。

“可是……”康安年想說,但看厲鴻澈已經十分頭疼,也就不敢再說了,出去說厲鴻澈忙著、回了梁荷頌。

“皇上一刻忙著不見我,我就一直跪著,跪到皇上不忙為止。”

梁荷頌一臉堅定,康安年兩頭為難。眼看已經過去了快一個時辰了,他跑了兩三趟,厲鴻澈都不見,再看梁荷頌,已經蔫兒了不少,臉上血色盡失。

議事的大臣已走,但門遲遲未再開。康安年被調進去伺候了,外頭只有個不認識的公公守著,對梁荷頌愛理不理。

殿內,厲鴻澈看著奏章,心虛不寧,翻了一本有一本,就是無法集中精神,問一旁的康安年。“外頭曦嬪走了多久了?”

康安年去門口的縫隙看了看,這一看卻嚇住了——“皇、皇上,曦嬪娘娘,暈倒了!”

“什麽?!”她還沒走了嗎?厲鴻澈丟下奏章,破門而出。

佳人卻已經萎靡在地上,不省人事!

“頌兒!”

厲鴻澈抱起梁荷頌,大喊禦醫!“來人,把這欺瞞視聽的狗奴才拖下去,杖斃!”

先前那陰陽怪氣、不理會梁荷頌的公公,求饒著被拖走!

……

一日後。

“皇上那邊情況如何?昨夜宿在何處?”黎惜蘭坐梳妝,一下一下地順著胸口那把青絲。

胥常芬在她身後替她簪著一支大氣質樸的卷雲簪。“昨日好似去了一趟雙菱軒,曦嬪以跪威脅陛下,以皇上性子定然不愉快,之後倒是沒見著什麽動靜。”

微微沈吟,黎惜蘭湊近照了照銅鏡,本是心情尚可,可乍然見了鬢發間竟然有了一根銀絲!驚嚇一跳!

“娘娘怎麽了?”胥常芬問罷也看見了那根銀絲,忙替黎惜蘭拔去。

“常芬,你說本宮是不是年紀大了,連白發都長了……”

“娘娘貌美,怎麽會。娘娘是太操勞心神,才偶生這一根白發,不礙事的。”

“本宮隱忍這麽多年,地位是總算漸漸熬出頭了,可這一身皮囊……真是歲月不饒人。”

“帶梁學士這事一拍板定案,娘娘便是立了一功,封後也更加風風光光,正是好。”

黎惜蘭淡淡一笑,柔聲叫一旁躲在柱子後看著的厲嘉念過來。厲嘉念圓圓的臉兒有幾分心不甘情不願,拖著步子過來。

“來,母妃抱抱,看長重了沒。”她也好久沒有抱過厲嘉念了。

厲嘉念一掙、推開黎惜蘭,像頭倔強的小牛犢似的。“我不要你抱!你才不是我娘!我娘沒你這麽壞!”

黎惜蘭刷一下蒼白了臉!胥常芬也嚇得不輕,不想六七歲的娃娃嘴裏冒出這麽嚴重的話來。

等黎惜蘭反應過來想要教訓孩子,厲嘉念已經跑出門,回頭又糯聲氣道:“學士師父是好人,曦嬪娘娘也是好人,你害他們就是壞人!我討厭你!”

砰一下黎惜蘭跌坐在小榻上,皮膚血色盡失,仿佛墳頭的白紙一般!緊抿著唇、緩了好一會兒的氣,黎惜蘭向來穩而得體的說話聲醞釀著幾絲驚怒。“把二皇子,帶去堂中跪著!若不認錯,不,許,起。”

·

前朝與後宮往往一脈相承,梁燁初兄妹的動靜經過這幾日醞釀發酵,整個後宮都知道了。再加上這幾日,皇帝極少過問雙菱軒任何事,雙菱軒的人去乾清宮都被擋了出來,眾人紛紛猜測,這回梁荷頌是真栽了!前幾回她都上天眷顧,躲過一劫,這回是怎麽也別想躲過去了!

上天那麽忙,總不能老眷顧她吧!

然而,這回眾人又猜錯了!在獄中梁學士燁呈上一份證據,徹底證明了自己的清白,且自請辭官,不再入朝為官。

雙菱軒。

自那晚淋了雨,梁荷頌身子就有些虛,加上又跪了一番,是以之後這兩日便在床上躺著,今日咋聞了梁燁初被放獄來的消息,真是又驚又喜。

“消息可可靠?”

康雲絮端來姜湯,欣慰笑道。“可靠著呢,宮裏大約都知道了。梁學士並沒有參與這樁案子,證據都是被人栽贓的。”

那些證據當然是被栽贓的,不過皇上拿來的那封密信,仿佛……並沒有被拿出來說。梁荷頌心下計較著。難道,是皇上放了哥哥一馬麽?

“做個平民也好,總比在宦海沈浮的好。”

“雖然娘娘兄長不必為官了,但‘沈浮’恐怕也難以完全置身事外。”康雲絮道。

“此話怎講?”

“娘娘,皇上雖然免了您兄長的官銜,但是二皇子苦惱著不想與您兄長分開,跪在乾清宮求了一個通宵,都跪暈過去了,所以皇上便準了您兄長暫代二皇子老師之職。”

梁荷頌微微一沈吟。雖然如此不如遠離京城做個閑人,但是她能時時看到兄長,也倒不錯。哥哥一身才華,若是辜負了也是可惜。

“這次,多虧了皇上了。”入宮一年多,梁荷頌也從最初的不了解,到現在漸漸了解了厲鴻澈此人。他責任感極強,做事力求完美,又身為九五之尊、肩負天下使命、制定法則,這次讓他打破原則,包庇了哥哥的貪汙之行,從輕處罰,定然十分不易,他內心裏定然自責不已。

她梁荷頌也不是傻子,怎會不知道他是為了什麽。

撫摸了撫摸肚子,梁荷頌淡淡一笑。

“好像長了不少。”

就這樣,梁燁初沒了學士之頭銜,做了宮廷二皇子的老師。六七歲的娃娃,他一人完全能教過來。

而黎懷薇如願當上了翰林院掌院學士,管至二品,也是風光如意,走路腰桿都挺直了。

盛家、尉遲家都被抄了,男丁處斬,女的流放,唯有宮中香嬪,免遭遇難,不過日後也是沒有多大指望。

一樁看似洶湧的波濤,在皇帝的斡旋下,暗暗平息。

已是半個月之後,乾清宮。

“皇上,歇息歇息吧,快四更了,您要再不歇息,天就要亮了。”康安年小聲提醒,怕嗓門兒打了,會驚擾疲勞的皇帝。

看看外頭的天色,厲鴻澈捏了捏太陽穴。

“把預備好的早膳送去雙菱軒,順便帶信兒去,說朕晚上過去。”

“是。”

看了眼一旁的寫著幾月事務的奏章,厲鴻澈又鼓起了勁頭。這兩個月之內,他要把所有事情準備好!孩子四個月之後會迅速成長,樓蘭人說,那會兒很是危險。

“梁燁初進宮了嗎?”厲鴻澈問。

“回皇上,還沒有,三日後進宮。”

這兩個月之內,除了這些朝廷大事,他還有一個重要的事情——確定梁燁初的身份,是否真如黎惜蘭帶來的那對母女所說的“不簡單”。

楊氏母女手裏只有一面殘破血書,其實證據也不充分,這回說得頗為牽強,有些地方也是糊弄,又栽贓嫌疑。厲鴻澈哪裏看不出來,雖然或許是有問題,但究竟真相如何,還有待確認!

厲鴻澈來到雙菱軒時,梁荷頌剛迷迷糊糊的昏睡著。

“皇……”

采霜、飛燕二婢女才打算行禮,厲鴻澈就擡手讓不必了,免得驚擾了榻上佳人的睡眠。

梁荷頌最近微微胖了些,更襯托得膚如凝脂,滑膩白皙,而下又半蓋著紅綢棉被,烏發綿延流淌,就像一支桃花沾露,靜靜綻放。

將被子牽上去了些,厲鴻澈順了順她耳邊那一小束長發,又滑又長,在他手指間流淌,仿佛一淙微微涼的漆黑山澗。

☆、104|10

睜開眼,梁荷頌便見面前一個模糊的男人影子,再揉了揉眼睛,便看清了面前的厲鴻澈。

“皇上?”

微微一笑,厲鴻澈順了順她額頭前的頭發。

“都沒事了。”

梁荷頌抿了抿唇。她是沒事了,可是朝中想來風聲不小,他應該有不少問題要應付。

是夜,厲鴻澈久久未眠,一問梁荷頌,發現她也未睡覺。

“朕有件事情,想告訴你。”

心下咯噔一下,梁荷頌洗耳恭聽。

“皇上但說無妨。”

說?他真不知道該怎麽說!從何說起!厲鴻澈暗暗頭疼。

“去年下江南,你我換身倉促,所以出了一些……問題。”

“問題?”

梁荷頌一嚇。

厲鴻澈頓了頓,似想了什麽。

“罷了,明日朕讓你見個人。”

梁荷頌不知要見何人,但看厲鴻澈那凝重的表情,也不敢懈怠,是以第二日早早收拾停當了,等待厲鴻澈帶她見所說的那個人。

‘難道是宗人府的人?’梁荷頌暗暗猜測。最近後宮中若說還有別的事,那也就只有關於立後的傳言了。宗人府本就因著賢太妃那事的風波,對她頗有微詞,前些日子哥哥又牽扯進謀逆案子中……

不過,她倒是猜錯了。

厲鴻澈帶來的,是樓蘭人!

“葉赫亞見過曦嬪娘娘……”

樓蘭人操-著跑調的大晉話行禮到,擡頭起來,那兩頰都凹陷了,瘦了不少,儼然一個蔫兒巴巴的老頭兒。

梁荷頌本想問“先生怎麽成這副樣子了。”但看厲鴻澈緊抿的唇、陰森森的臉,便猜到了幾分。‘定然是他幹了什麽事,得罪了厲鴻澈!’

“把事情,好好說清楚。”厲鴻澈冷聲。

樓蘭人聞聲一哆嗦。

‘這是什麽事情如此嚴峻?’梁荷頌納悶兒,到了被熱茶,給樓蘭人端著。

“先生請喝,有什麽事,你說就是了。”

看了眼梁荷頌和藹的神色,樓蘭人結結巴巴。

“娘娘,事情其實……其實是這樣的……”

賢太妃正在紅布框子裏睡大覺,搖了搖一只耳朵,聽聞了樓蘭人的話,乍然擡頭,睜大了貓眼睛!

“此事,此事可當真?”梁荷頌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原來這些日子來她身子虛弱,並不是身子的原因,而是因為這個!

天啊!

梁荷頌大睜著眼。這是做夢吧……於是她掐了掐自己的大腿。

嘶……挺疼。

揮退了樓蘭人,厲鴻澈獨留了梁荷頌,與她說話。

“你接下來的日子莫要操勞,再過些時日朕便能處理好事情,到時交換之後你只需要。”

“皇……皇上放心。”

梁荷頌溫順道。原來這些這些日子黃颯日夜趕著處理事務,便是因為這個。

然而梁荷頌猛然想起一件事,心下一緊——哥哥無官無職入宮,是否是厲鴻澈故意捉了、怕她不聽話亂來的人質?

思及此處,梁荷頌不禁忌憚地看厲鴻澈——他沈思著什麽,眸底深邃,難辨神色。

不管他是有心還是無意,哥哥只身入宮、進入皇帝勢力範圍,這是事實。

“你這樣看朕做什麽?”

梁荷頌忙移開視線,笑。“沒什麽。臣妾,臣妾只是覺得有些意外……”

·

此時,欣蘭宮。

黎惜蘭在榻上蓋著小毯子,小憩。雖然才是深秋,但是她怕冷,屋子裏已經點了爐火烤著了。

“娘娘,雖然這回沒能除了梁燁初,但是您也保全了後位,也不算輸。”

嘆了嘆氣,黎惜蘭讓胥常芬捏捏她肩膀,沒有睜眼睛,好似很疲勞。

“梁燁初除不除本宮倒不焦心,他現在已經沒了官銜,懷薇也升官,這一方本宮目的已經達到,留他一條命也無妨。本宮憂心的,是皇上對於此事的選擇……”

黎惜蘭睜開眼睛來,眼珠黑沈沈的看向虛空,輕飄飄的吐出兩個字,“後,位……”而後輕哼了一聲,似有不屑、無奈。

胥常芬不明黎惜蘭的意思,但見她暗自神傷,也不敢多問,小心捶捏著,安慰黎惜蘭少操心些,莫操勞。

主仆二人靜了一會兒,忽然一團影子閃到跟前,嚇了黎惜蘭一跳!

“喵嗚……”

是只黃白的貓!

“走開!畜生東西,看你沖撞了娘娘!”胥常芬忙趕貓。“看來這貓也會審時度勢、攀龍附鳳,這些日子老賴在咱們欣蘭宮裏頭不走。”

綠幽幽的貓眼睛甩過來一個眼神,與黎惜蘭對個正著。

她心下一驚。

“等一下。”

“娘娘,您莫不是打算養它吧?您若是想養貓,咱們去另外挑選一只就是,這只好像是雙菱軒的。”

胥常芬不喜歡貓,看著就覺得瘆得慌。

黎惜蘭想了一想,道:

“你可還記得……雙菱軒那只古古怪怪的黑貓?”

“奴婢哪能不記得?韓貴人便是因著那貓兒給禁足、降了位份。現在算算時候,韓貴人也到解禁的時候了。”胥常芬道。

見黎惜蘭瞧它,那貓兒掙脫了胥常芬的鉗制,過來黎惜蘭的腳邊蹭了蹭,擡起一雙貓眼珠,又

“既然它不想走,就把它留下吧。”黎惜蘭摸了摸貓兒頭頂絨軟的黃毛。

黃白花貓腦袋頂兒頂著黎惜蘭的手心,任她撫摸,然而眼睛卻並不覺多可愛,反而看得人陰測測的。

黎惜蘭問了厲嘉念這兩日的學業情況。胥常芬說:“梁燁初這兩日還未進宮,二皇子說不願學,這兩天好像都在菊香園玩耍。”

“胡鬧!”黎惜蘭手下一重,把貓兒捏得喵哇一聲叫、撓了她一道口子。

“娘娘您的手!快,傳禦醫!”

“不礙事。一點小傷就傳禦醫,顯得嬌氣。”黎惜蘭瞧了眼手背上的血珠兒,眉間有陰郁。最近厲嘉念和梁荷頌兄妹走得太近了些。

‘終究不是自己肚子裏生出來的啊……’

看著看著,就到了梁燁初進宮的日子,一進宮,依舊引來不少宮女的傾慕。

宮女甲乙丙——

“呀,你看,梁大人……”

“呸呸呸,是梁公子……”

“嘻嘻,雖然遭此風波,不過梁公子看起來還是這麽光彩照人,根本沒有傳言裏說的那麽狼狽嘛……”

“就是就是……”

從前梁燁初是學士,尚還有距離,現在成了平民,那就更親切了,簡直是少女思慕最佳對象!梁燁初這才進宮半日,去珍棋軒的路上就遇到不少宮女來搭訕說話。

梁荷頌在珍棋軒外的桂樹林亭子裏等著,腳邊兒賢太妃蹭來蹭去的張望梁燁初的影子。

而在亭外一顆隱蔽的樹幹後,一只大灰貓蹲坐在淒淒慘慘的秋風裏,巴望著賢太妃的背影。

自從盛妃倒了之後,大灰貓沒了主子,又過上了流離失所的夜貓日子,遭了賢太妃的嫌棄,尤其是在梁燁初進宮的時候,它總要被嫌棄那麽幾日。

☆、105|10

梁荷頌與梁燁初在菊香園走了走,在湖邊坐下。

“皇上最近對你可還好?”

梁燁初聲音如輕風,撫過湖面。

“哥哥不必愧疚,逆反之案你也是無辜,並且也並沒有牽連到我,皇上對我仍然如故。”

一陣短暫的沈默,梁荷頌奇怪,側臉去看梁燁初,見他雙眸漆黑而深,仿佛漩渦,視線觸及便讓人覺得仿佛要被吸進去黑暗不見底的深淵。

覺察到有梁荷頌的打量,梁燁初側眸而來,微微牽了牽唇角,笑得和他的聲音一樣,又溫又淡。

“頌兒看什麽呢。”

那深邃的漩渦乍然化作一池清淺的水眸,梁荷頌眨了眨眼,仿佛方才所見只是她看錯的幻象。

“沒,沒看什麽。”她又一笑,“哥哥不該在宮中這麽微笑,若是讓旁的宮婢看了,定然不得‘安分’了。”

梁燁初擡手摘掉梁荷頌鬢發間落下的一片紅花。

梁荷頌不禁瑟縮了瑟縮,而後見梁燁初只是摘掉落花,又覺得這動作生分了些,尷尬地笑了笑。

“你也不該這麽笑。”

梁燁初含笑道。

深秋的夕陽有些無力,慢慢的落下去,梁荷頌在雙菱軒門口告別了梁燁初。賢太妃嘀嘀咕咕在梁荷頌腳邊躥,可並沒能成功引起她註意!於是,它瞟了一眼梁荷頌略失神而緩慢的步子,伸爪,塞過去……

“喵嗚!!!”

貓驚叫。

“啊。”梁荷頌驚呼,忙抱起賢太妃看它爪子,“對不起太妃娘娘,臣妾眼拙了,踩了您的小腳。”

“腳就腳,加什麽小字!”賢太妃說罷,一人一貓齊齊看向那只毛茸茸的爪子,又看了看梁荷頌那只腳……

賢太妃:“……”

梁荷頌:“……”

‘好吧,是挺小的。’賢太妃跳上梁荷頌的肩膀,在她耳邊道,“你們兄妹真是古怪,看起來跟小情人似的。”

梁荷頌笑。小時候這樣說的人也多。主要是梁燁初從來不以大欺小欺負她,反而事事都很照顧,處處保護著她。

“太妃娘娘是方才沒能讓兄長抱你,所以不高興吧?”

貓眼珠閃躲了閃躲,賢太妃撇開頭。

“哀家不是那樣的人……”

‘確實不是那樣的人,但是那樣的貓。’

梁荷頌心下暗道。

一人一貓走進雙菱軒。就在那兒不遠處,柳樹幹後——

胥常芬抱著黃白花的貓兒,躲在黑褐色的樹幹後,凝眉驚心的打量雙菱軒門口。‘我,是不是聽錯了?那貓兒,說話了??’

有一下沒一下的摸著懷中的黃白貓,胥常芬凝神往雙菱軒裏頭望了一會兒,懷中的貓兒就開始躁動的掙紮。胥常芬輕拍了貓兒腦袋。

“小畜生東西,你一路奔這麽遠,真是讓我捉的好辛苦!莫不是你有改了主意,不想在欣蘭宮,想回老窩了吧?”

胥常芬說罷,見貓兒一雙大圓眼珠直勾勾地盯著她,忽然一個念頭閃過腦海!

‘難道,這貓兒是故意引我來這兒,撞破那場面?’

揉了揉耳朵,胥常芬基本可以篤定,她沒有聽錯。不行,她得趕快回去稟告淑貴妃娘娘……

·

此時欣蘭宮。

黎惜蘭正在頭疼小憩。立後詔書遲遲沒有消息,今日連爹爹都送信兒來問,是不是她在宮中表現不好,惹了皇上猶豫。

這次梁燁初的事她不著實該被暴露,盡管後來提供了證據,證明她確實是事出有因,但,恐怕皇上心裏從感情上來說,是不喜歡她這麽做的。皇上看似冷情寡性,實際上卻十分重情義。這,她知道。她這回險些害了他心愛的寵妃,他定然不高興……

唉。

胥常芬碎步快走進來。

“娘娘!”

黎惜蘭睜眼,見她面有異色、且給她眼色示意左右,於是便屏退了下人。

“姑姑有什麽事,說罷。”

黎惜蘭說話語氣蔫蔫。

胥常芬丟開黃百貓。“娘娘,奴婢發現了個秘密,您定然如何也猜想不到!”

“什麽秘密?”

胥常芬緩了口氣兒。“娘娘,您絕對不會相信,奴婢聽見曦嬪身邊那只貓兒說話了!聽起來聲音尖細,如同妖孽一般!”

☆、106|10

“說話?”黎惜蘭眼一睜,寫滿不可思議。

胥常芬抿著嘴點頭,眼神篤定地告訴黎惜蘭她沒有聽錯,理解錯。

“娘娘,事情是這樣的……”

胥常芬把黃白花的半大貓兒抱過來,說起今日黃白花貓是如何費盡心思將她引去雙菱軒,又是如何撞破那梁荷頌與她的黑貓說話的場景,都細細說了一回。

黎惜蘭閃了閃眸光思量。

“會不會是你聽錯了?”

貓兒說話這種事,實在匪夷所思。

“娘娘,奴婢敢保證,絕對沒有聽錯!而且……”

胥常芬低了低眼珠看了懷中黃白色的花貓一眼,給黎惜蘭傳遞了個有古怪的眼神。

皺眉,黎惜蘭凝神打量那黃白□□,見它一雙圓眼珠也炯炯有神地盯著她,不由得一個心驚。

“對了,上回韓貴人虐貓遭貶斥,那些貓兒行動也頗為詭異,當時皇上一口斷定是太-祖顯靈,本宮也未敢深究,而下……”黎惜蘭看黃白貓,“而下看來,是應當仔細查查此事,以及雙菱軒的事了……”

想了想,黎惜蘭擡眼:“你可有什麽好主意?”

“上回韓貴人遭貶斥,是因為聽聞了玉福宮裏的餘才人說,那貓兒古古怪怪的,所以才一時沒忍住好奇捉了來看。奴婢以為,娘娘不妨從那女子入手……”

“你說得是。不過餘秀玲雖然來過本宮這兒幾趟,但自從曦嬪兄長無罪釋放、她也更加得聖寵之後,便少來本宮處了。”

“娘娘放心,依奴婢看,那女子是個極識時務的,宗人府已經題名貴妃娘娘為皇後,後宮裏誰不知道?再說,這回大學士幫助皇上連除兩大奸臣,這皇後之位,皇上是定然會給娘娘的。貴妃娘娘和曦嬪,誰地位更加尊貴,後宮女子,尤其是餘才人那樣自己不受寵,而又迫切渴望得寵的,最懂得擇木而棲……”

胥常芬分析。

嘆了口氣,黎惜蘭軟軟靠在小榻上。

“地位再尊貴又如何,一個女人如果得不到男人的心,再多的榮華富貴、光鮮亮麗,那都是給外人看的,裏子頭是霜是雪,也只有自己能體會……”

短短一句話,飽含了她黎惜蘭幾年的感觸。

“但……本宮並不後悔。”她又頓了頓,揚了揚嘴角,“實際上,一切大致都按照著本宮計劃的路子走著。”

這條路,是她自己所選,定不會吃回頭草!從她斷絕姐妹情誼的那一刻,她就沒有回頭路可走了,若回頭,就是一條死路。但願曦嬪只是一個小小的、短暫意外。

榮華富貴,與皇帝的心,她都要!

黎惜蘭臉色堅定,胥常芬微微嘆息,這時,宮婢來報——“娘娘,餘才人帶了靈藥來看望您了。”

說曹操,曹操到。黎惜蘭和胥常芬才說了餘秀玲,這廂她就出現了,還帶了一小盒映著青瓷螺紋的小木盒子。胥常芬閉口、神色如常,恭候在主子身邊,瞧了一眼款款走來的餘秀玲——雖然餘秀玲笑著,但那份謹慎小心、戰戰兢兢卻也能一眼看出。

“嬪妾給貴妃娘娘請安,娘娘萬福金安。”

“快起來吧。”

讓餘秀玲落了座,黎惜蘭讓婢女上了江南的果酥給她吃。

“今日膳房送來了江南口味的果酥,本宮想起你愛吃,也或許你會過來,就留著了。”

黎惜蘭纖細手指輕輕地優雅一揮,立刻就有婢女端上去給餘秀玲品嘗。

餘秀玲受寵若驚,說了謝,拿果酥的手剛伸出去,又忙縮回來,在白手絹兒上擦了擦莫須有的汗漬、生怕失禮,品嘗了一口,果覺極好。

而後,黎惜蘭與餘秀玲閑聊了幾句,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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