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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面子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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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氣息的淚水悄無聲息地滑下。反抗嗎?她至死都做不到對他舉劍相向,更何況是此時對一個忘情的他。

房間裏兩個人,一個默默流淚,一個靜靜地看著。

幽若看著她的淚水,忍不住開口打破這份沈默:“師父,我扶你出去走走吧,這個時間,尊上應該快回來了,等他回來了,你再好好的罵。。。。。。”說到這裏,她猛的頓住,是啊,一個忘情的尊上,罵他有用嗎?

“他如果將我忘了,我做什麽都是沒用的。”

花千骨低語“我與師父註定是沒有緣分的,再深的情,又有何用?”

走出房門,桃花開了,送來陣陣清香,桃花精靈在枝椏間打鬧著,明明是桃李芳菲的季節,花千骨卻覺得置身冰天雪地,這樣明媚的陽光,照不進層層陰霾的心裏,和煦的微風拂過,卻令她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硬生生打了個冷顫。

☆、熟悉

我們變成了世上最熟悉的陌生人,今後各自曲折,各自悲傷。

——《亂世佳人》

白子畫剛飛落絕情殿,便看到幽若扶著一個女子從自己臥房走出來,那女子低著頭以長發掩了半張臉,看不清她的面容,不由心生疑惑,聲音冷冷清清:“你是何人?為何會出現在絕情殿?”

花千骨聞言擡起頭,師父就那麽冷冰冰的站在桃花樹下,用陌生的眼神看著她,又是那樣的眼神,淡漠如水,波瀾不驚,兩人相隔不過數尺,她卻覺得隔了千山萬水。

“我。。。我是你。。。。的徒弟。。。。。。”她張了張口,吐出幾個殘缺不全的音節。

“徒弟?”白子畫皺眉。

幽若解釋道:“尊上,她就是你徒弟,我是你徒孫啊。你忘了師父,難道連我也忘了嗎?我是你給師父收的徒弟。”

白子畫眉頭皺的更深了:“你又說什麽胡話?你師父在數年前已經仙逝,你何時又給自己找了一個師父?”

“她不但是你徒弟,還是你娘子啊!”幽若急忙補充。

白子畫輕斥:“你真是越說越過分,是否平日裏對你太過寬松,讓你愈來愈無法無天了。”

幽若急了:“她真的是你娘子啊,幾日前您還帶著師父出席了仙劍大會,這是人盡皆知的啊,您不妨問問世尊儒尊他們。”

“你若再胡鬧,就去後山禁足”白子畫微怒,又看了一眼花千骨,“這絕情殿不是誰都能上來的,你擅闖絕情殿,自行去領罰吧。”說罷便拂袖而去。

幽若急忙上前拉住他的袖子,顧不得他嚴厲的眼神,喊道:“尊上與師父是拜了天地的,是有過一生一世承諾的,尊上您就這樣忘了情,讓師父情何以堪?”她又急急地扯扯花千骨的衣服:“師父您說話啊,您快告訴尊上啊,您告訴尊上你們的關系啊。”

花千骨自始至終都呆呆站立在一旁,眼睛直勾勾的盯著地面上的幾片花瓣,不知道在想著什麽,被幽若一喊,回過神來,轉了轉木木的眼珠,依然沒有去看白子畫,只是淡淡開口:“你的左臂上,有一塊傷疤,是絕情池水留下的。”

白子畫一驚,暗地裏一探,果真,左臂上不知何時多了一塊傷疤。

花千骨又說:“你右臂上有一道劍傷,你的胸口偏下有一顆痣,你的背上不多不少正好100個銷魂釘的傷痕,六十四道是舊傷,三十六道是新傷,”她抿了抿唇“師父若還是不信,還有幾個私密地方的印記要不要徒兒一一詳述?”說罷,她擡起頭來,對上他的目光。

對上她清澈的眸子,白子畫心底竟是莫名的一痛,那是一雙很深邃又很幹凈的眼睛,長長的睫毛上沾染著淚珠,平靜的瞳孔背後翻湧著無盡的悲傷,還未等思想做出判斷,他已經聽到自己在說:“別哭了。”安慰的話脫口而出,他卻是暗暗心驚,他何時不像自己了?

他的話一出口,花千骨沒反應,幽若卻傻了,她自己口幹舌燥解釋了半天,還不如師父短短兩句話管用,果然,姜還是老的辣啊。

花千骨幾乎將下唇咬破:“是你帶我回絕情殿,我一直住在這裏的,除了這裏,我不知道自己還能去哪兒。”她在賭,賭他對他的感情。賭他對她還有多少餘情,賭他即使忘了情,他對她依然還有牽掛。

白子畫沈默,看到她那樣難過,他心中竟也有說不出的心疼。難道真的是他忘記了什麽?

“我知道這樣的你是接受不了我的,在你記憶起一切之前,我不會去打擾你,但是我不可能離開絕情殿,你也別趕我走,好麽?”指甲掐進掌心,她的聲音戚戚,幾近乞求,絕情殿是她的家,這裏有多少她快樂的回憶,前世的今生的,她怎舍得離開這裏,怎舍得離開他。

看到白子畫點點頭,花千骨松了一口氣,懸空的心總算落下。幽若差點沒歡呼起來,看來尊上就算忘情,對師父也不會太差,看來之前是她把事情想得太過糟糕了。

花千骨走上前,像妻子擡起手一樣為他理了理衣襟,柔聲問到:“餓了嗎?我去做一些吃的。”

淡淡的幽香襲來,溫熱柔軟的手指不經意觸上他的臉頰,白子畫下意識將後退一步,避開她的手,這樣的親密,讓他很不習慣。

☆、陌生

花千骨眼睛暗了暗,放下手,依舊保持著唇角的弧度:“你想吃什麽?我去做。”

“我不餓,”看到她眼裏的黯然,白子畫繼續說道道“你隨意做吧,做好了叫我就是。”說罷轉身去了書房。

眼睛彎成月牙狀,望著他的背影,花千骨語氣輕快地答道:“是。”

白子畫入得書房內,坐在書桌邊,細細回想著關於那個徒弟的記憶,他不知道自己忘了什麽,但直覺告訴他他忘記的東西對他而言很重要,記憶似乎不再完整,就連心裏都少了一塊兒。

轉頭瞥見桌上放著幾本攤開書,上面印著一堆歪歪曲曲的文字,明顯是經常有人翻看的樣子,好像是藏書閣的□□,他記得自己從未看過這些書,又是何時將這些書帶回了絕情殿?還是說真的是那個徒弟帶回來的,也是那個徒弟看的?

她,真的是他的娘子嗎?她那個淒淒的眼神一直在他腦海中晃悠,揮之不去。思索半晌,半點頭緒都沒有,關於那個徒弟的記憶腦海中是一片空白。

直至聽到門外幽若在喊他吃飯,白子畫才收起思緒,走出書房。

一頓飯吃得頗為尷尬,幽若不停的找話題,飯桌上唾沫橫飛滔滔不絕說著,奈何師父與尊上一點兒面子也不給,一個比一個沈默,一個比一個安靜。

幽若胡扯了半天,看沒人說話,也漸漸安靜下來,也不吃飯了,放下筷子,靜靜看著坐在對面的師徒二人,心思各異。

她一靜下來飯桌上更顯氛圍更為尷尬。

白子畫面無表情的夾過桌上一片燒糊了藕片的放入口中。明明是很奇怪的口感,不脆不酥,又鹹又甜,說不出的難吃,他卻嘗到了久違了的溫暖的味道。

看得對面的幽若目瞪口呆,暗暗讚嘆著尊上的勇氣,待看他咽下後還是那一副面不改色的樣子,不由得更加佩服了。

花千骨低頭戳著碗裏的米飯,唔,真難吃,這麽久了廚藝一點兒都沒長進,以前做的那麽多試驗品,師父是怎麽下咽的?她悄悄擡眼去看師父,師父依舊是淡淡的樣子,眼神疏離,表情淡漠,似乎什麽都不上心。看到師父將那片糊的慘不忍睹的藕片放入口中,花千骨伸出筷子,將桌子上賣相說得過去的幾樣菜給他放入碗裏。

白子畫皺眉看著碗裏多出來的幾樣菜,直至一頓飯結束,他也沒有去碰一下。

☆、傷心

飯後,白子畫就去了長留大殿。他走後,花千骨便收起了笑容,與幽若一起的收拾了碗筷,然後默默地拿了本書,獨自坐在桃花樹下看了起來。以往師父不讓她下絕情殿的時候,她就是這般,拿一本書坐在樹下一邊看書一邊等他,通常一坐就是一整天。

有時候看著看著就倚著樹幹睡著了,晚間師父回來看到免不了責備,只是習慣了的事情改也改不了,每次被師父數落過後,次日依然死性不改,照等不誤,時間久了白子畫也知道犟不過她,又擔心她身子受不住風寒,是以能早回便早回,從不在外耽擱。

花千骨性格恬靜淡雅,跟白子畫在一起待久了,也有了積分沈穩,只要給她一本書,哪怕是新華字典,無論身處在哪裏都不會覺得無味。

只是幽若哪裏又是個耐得住寂寞的,絕情殿空空蕩蕩的,師父又只顧著看書,跟她說話總是所答非所問,幽若自顧自的說了一會兒,看花千骨一個勁兒的走神,給她說笑話也逗不笑,最後索性陪著她一塊兒發呆。

只是她生性喜歡熱鬧,待了一會就感覺渾身難受,坐不住的,像只無頭蒼蠅般繞著桃花樹轉圈,心裏壓抑的緊,想走又不敢走,生怕自己走了花千骨出什麽事。

看她在桃花樹下繞得眼暈,花千骨嘆口氣,合上書說道:“若是悶了,你就下殿去吧。”

幽若聽聞,連忙擺手:“不悶不悶,我在這裏陪著師父就好。”笑話,她若是走了,師父想不開怎麽辦?

花千骨唇角扯了一個苦澀的笑容:“你還怕我尋短見不成?放心,你師父我早已是千錘百煉刀槍不入,還不至於為了這點事情想不開。”

幽若聽得一陣心酸,是啊,那麽多傷,那麽多痛師父都走過來了,被尊上傷得遍體鱗傷的時候都是一聲不吭,尊上此時只是忘情而已,至少沒有拿劍指著師父,還有什麽比被最愛之人一劍穿心魂飛魄散來得痛苦麽?

“師父跟我一起下殿找糖寶玩兒好不好?”幽若提議,“我們去捉滾滾魚,玩兒一圈,把所有不開心的事情都忘掉。”

花千骨搖頭:“這件事不要告訴糖寶。”

“為什麽?!”幽若不滿道。

“以她的性子,指不定要鬧出多大的亂子,今時今日她跟十一師兄好不容易走到了了一起,若是因為這件事情,讓她對世尊生了偏見,到時只會讓十一左右為難。”花千骨解釋道。

她忘記了關於糖寶,關於東方的一切,只是她隱隱覺得,這兩個人對她而言,是很重要的存在,她不想傷害他們。

她繼續說道:“你下去吧,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幽若仍在師父與下殿之間左右搖擺,聽她這麽說,也不好再厚著臉皮賴下去,喚出靈犀劍,一步三回頭:“那我下去了?師父有事情叫我啊,一定要叫我啊。。。。。。師父,你千萬要叫我啊~~”

花千骨含笑點點頭,揮揮手示意讓她放寬心,看著她離去的背影,唇角的弧度瞬間的垮了下來,身子倚著桃花樹一點一點的滑下,她知道幽若擔心自己,她也知道自己這個徒弟在想方設法逗自己開心,只是她的心情真的很不好,根本沒有說笑的心思,心裏難過得很,又不好在她面前表現出來。

她討厭哭,她一直認為哭是懦弱的表現,可她此刻,只想痛痛快快的哭一場,把幽若支開,也只是不想讓她跟著自己一起難過罷了。

這麽多年了,在長留,在這絕情殿,打落牙齒和血吞幾乎成了本能。

☆、若即

直至晚間晚間白子畫才回到絕情殿,天氣有些陰冷,院內的石桌附上了一層薄薄的霧氣,而自己的那個徒弟倚著桃花樹無聲無息的睡著了,桃花花瓣落了她一身,發髻間,裙擺間都是粉紅色的花瓣,顯然是睡了很久。

只是她睡得不甚安穩,眉頭隱隱皺著,被淚水濡濕的長睫輕輕顫抖,臉色已經被凍得蒼白,白子畫心底沒由來地升起一股懊惱,他突然間覺得很心疼,不知為何,他變得越來越不像自己了,看她睡夢中雙手環臂,微微有些哆嗦,遂將自己的外袍脫下,蹲下身,輕輕蓋在她身上。

花千骨睡得迷迷糊糊,忽然被溫暖環繞,熟悉的味道襲來,她勉力撐開睡得迷茫的雙眼,看到眼前一團白影,知道那是師父的白袍,便胡亂揪住那團白影的衣角,向著那個身影偎去,嘴裏咕噥著:“師父你今天怎麽回來這麽晚?”

白子畫被她一拉一扯,重心不穩,順勢倒在了她旁邊,兩人離得很近很近,近到他能感覺到她淺淺的呼吸,那一刻,借著夜空的星光,他看到了她嬌美柔和的輪廓和紅潤柔軟的唇瓣。

“師父。。。”花千骨睡眼朦朧地向著他靠過來,香甜的氣息縈繞在鼻息之間,軟軟的唇印在了他的臉頰之上。

白子畫瞬時一驚,猶如一盆冷水澆在頭上,立刻將她推開,站起身來。何時,他竟也似凡人一般,生出了那樣旖旎的心思?

花千骨被他這一推,也慢慢清醒過來,披著他的外衣扶著樹幹站了起來,看到他眼裏的淩厲,心中一抽一抽的痛著。

“你在這裏做什麽?既然困了,為何不睡在臥房內?”白子畫問道。

花千骨抿了抿唇,小聲說道:“等你。”

白子畫凝視著她,“等你”兩個字從她口中說出,溫暖像涓涓細流的小溪沖刷著他內心築起的冰墻。

那樣的眼神卻另花千骨感到無措,揣測著他可能是因為自己剛剛的越矩生氣了,理了理思緒開口:“您不用這麽看著我,我說了不打攪您絕對說到做到。您若是不放心,以後大可不必離我這麽近,嗯,三尺之外正好。”語氣從容不迫,言語間不亢不卑。

白子畫移開灼灼的目光,驀然間想到了今日笙簫默所說的話:

——那日你被罰趟過絕情池水,師兄擔心你受不住,所以引了忘川河水。

——師兄與千骨成親已非一朝一夕,師兄縱然忘了你們之間的情分,難道就不曾察覺自己真身已失?

——你可曾想過你左臂上的絕情池水傷疤為誰而留?你曾經瘋癲三十餘年,不就是為了你這個徒弟嗎?

——師兄何不仔細想想,以你的性格,若非情至深處,怎會做出這等違反倫常之事?還望師兄日後想之時莫要後悔才是。。

。。。。。。

看著眼前的小徒兒微微低頭著畢恭畢敬的樣子,全然不似方才睡得迷糊時對他撒嬌的嬌憨可愛,她目光清明,波瀾不驚,所有的驚濤駭浪都掩藏在那雙眼睛背後。他沒由來的感到一陣心煩意亂。

笙簫默那一句不要後悔一直擱置在他心裏堵的慌,他確信這個女子是自己的徒弟,他也確信他們之間絕非僅僅師徒那麽簡單,只是對於自己娶了自己徒兒這件事他仍是難以置信,也難以接受。在他內心深處,與其說排斥這夫妻情分,倒不如說是排斥這一層阻礙在他們之間的師徒關系。

“師父。。。”看師父良久盯著自己不動,花千骨心中略微有些不安的喚道

“不要叫我師父。”他回過神來,脫口而出,對於這個稱呼,他不很喜歡。

花千骨心底一慌,咬了咬下唇,勉強開口:“這夫妻情分師父忘了,難不成連這師徒關系師父也不打算認了嗎?”

看她眼眶紅紅的,又倔強的不肯讓淚珠掉下來,心裏又是懊惱又是心疼,師父這個稱呼對她很重要吧?該死的他究竟忘了什麽?

他嘆一口氣,說道:“師弟已將一切告知我,只是。。。”只是他對這又是師徒又是夫妻的身份實在難以接受。

花千骨失落的盯著地上被風吹的四處飄零的花瓣,強忍著眼淚,澀澀的說:“師父若是無事,徒兒就先行告退了。”

未等他作答,她已經倉促轉身,匆匆離去。腳下桃花零落了一地,點點殘紅,似在訴說著他的殘忍。

☆、若離

我懷揣著對你的愛,就像一個懷揣著贓物的竊賊一樣,不敢把自己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致青春》

接下來幾天,花千骨果然遵守承諾,決不再對白子畫有任何親密暧昧的舉動,循規蹈矩,對師父畢恭畢敬。晚上也不再等他,自己很早就洗洗睡了,清晨等白子畫下殿後再起身。兩人一天到晚可以說是連面都見不著的。

絕情殿的空房間很多,她找了一間陽光充足的房間,重新收拾了下,給屋子裏插栽了幾只桃花,簡單的鋪了一床被褥,獨自睡在裏面。

不知為何,這些天來,每每睡到半夜,時常感到寒冷,總是習慣性的去尋找師父溫暖的身軀,蹭不到熟悉的懷抱之時,便往枕畔一探,無一例外的摸空,然後才意識到那樣的溫暖已是可望而不可求,便抱著膝蓋蜷成一團,睜著眼睛熬到到天亮。

白日也不想下殿,生怕自己的情緒影響到其他人,她覺得這是自己私人的事情,並不願意讓太多人知道。關於白子畫忘情這件事,摩嚴還是顧及到她的感受與面子的,是以並未宣揚,知道的人數少之又少,加師父在內所知人數不足十人。

幽若每天都會上來看她,給她帶很多吃的玩兒的,想方設法逗她開心,往往被她兩句話就打發了。自己一個人待在絕情殿裏有時候看書,有時拿出師父的衣服洗洗搓搓,有時候打理一下院子裏的花花草草,日子久了她害怕自己不會說話,時常會跟小鳥說說話,有時候會拿著書練一練口語,無聊的狠了,便找出針頭線腦縫被子做衣服。

她不知道這樣的日子何時是個盡頭,但她不知道自己除了等還能做什麽,等師父覺醒,等師父想起來,她那時突然就懂了雲山那些年師父是懷著怎樣的心情去等她。

盡管她盡量在避免著與師父見面,但是同在一個屋檐下,總歸是低頭不見擡頭見的。

這日清晨她算計著時間,估摸著師父已經出去,才慢吞吞起身,找了一件深藍裙子套上,理了理頭發,挽了一個簡單的發髻,插上師父送的簪子,從師父送給她那天起,她便再也沒有用過其他的發飾。

推開門,便看見了坐在院中的師父一人在樹下看書。

聽到開門聲,白子畫擡起頭來正對上她探究的的目光,未等她開口詢問,他已經作答:“今日無事,便沒有下殿。”

花千骨更加尷尬了,被他看到了,這下想裝作沒看到他繼續回去睡覺都不行了,這幾日她一直躲著他,一個是因為不知道兩人見面該說些什麽,一個是因為不想看到他陌生的眼神,那樣的眼神令她心痛。

現下她關門也不是,出去也不是,一時僵在那裏。

“楞在哪裏做什麽?過來吃飯吧。”白子畫淡淡的說。

“是。”她走過去,恭恭敬敬的坐在他對面。

只見桌上擺著兩碗桃花羹,幾碟小菜,還有一小碟奶油酥餅。

“這是幽若為你帶回來的。”白子畫為她夾了一小塊奶油酥餅,幽若還告訴他,小骨很是喜歡吃這個。

“謝謝師父。”花千骨看著他認真的側臉,怔怔的說道。師父是那麽溫柔,一切都是那麽的不真實,似乎這幾日來的疏離根本不存在一樣。

她夾起碗裏的酥餅正欲放到口中,只是油膩的味道襲來,感到一陣反胃,急忙將口中的餅吐了出來。

白子畫連忙為她倒了杯茶,遞給她,花千骨幹嘔幾下,接過師父遞過來的茶,漱了漱口覺得也沒什麽大礙。

“這幾日身體可有何異樣?”白子畫詢問她。

“沒什麽,估計是這幾天沒好好吃飯。”她擺擺手表示無所謂,她一個人每天宅在絕情殿,也不覺得餓,通常都是忘了吃飯,現下覺得不舒服,估計著是胃病犯了。

白子畫抓過她的手腕欲為她把脈,她卻將手抽了回來,沖他笑笑,她還沒有那麽虛弱,動不動就像個重癥患者一樣被診來診去,沒有病也該診出病了,更何況她不想擾了清晨這溫馨的時刻。

☆、心墻

花千骨重新在他身邊坐下,兩人都不說話,默默的吃著自己面前的早餐,桌間只有碗碟碰撞的叮當清脆響聲,偶爾師父會給她夾幾樣菜,她會悉數吃下,卻再也不會給他夾菜。

一頓飯吃得安靜而溫馨,飯後如往常一般,兩人一起坐在樹下看書,只是花千骨不再是依偎在師父身旁,而是正襟危坐在他的對面。

微風拂過,落英繽紛,陽光透過桃花樹給石桌上灑滿斑斑點點的光圈,一縷光線透過枝椏照在白子畫清俊的側臉上,他那冰雕玉琢的輪廓竟似鮮活了起來,有一種恍如隔世之感,花千骨一時看得出了神。

她一直都知道師父很好看,師父的好看不像殺姐姐那般魅惑,是一種很清俊很英氣的好看,只是往日裏氣勢太盛,氣場太強,反而容易被人忽略了容貌,此刻的師父似乎收斂了氣勢,只是坐在那裏靜靜看書,身上便少了幾分淩厲,多了幾分儒雅,明明看起來不到三十歲的樣子,給人的感覺卻很穩重很安心。

“你在看什麽?”白子畫的話將她從沈思中驚醒。

“回。。。回師父,沒。。。沒看。。。看什麽。”她慌忙站起來,結結巴巴的答道。

看得她眼中的敬畏,白子畫嘆一口氣,問道:“我們以往。。。都是這般相處?”

花千骨咬唇,小聲回答:“不是。”

白子畫也站起身來,忽然走進她,低頭凝視她:“那應該是怎樣?”

花千骨突然語塞:“我。。。我不知道。”以往兩人相處之事,又豈是三言兩語所能概括的。

“不知道?”他皺眉,“那你怎知不是這般相處的?”

“我不知道,我。。。我只知我與師父往日確實不是這般的。”她語無倫次地解釋。

“說具體一些。”他是真的很想很想知道的。

“師父覺得,我們這般,像夫妻嗎?”她忽然鼓足了勇氣問道。

“為師也不知道。”這是他第一次為人師,為人夫,他哪裏知道該怎麽做,不然也不會屢次令她傷心了。

花千骨胸膛微微的起伏了一下,忽然靠近他,攥住師父的手臂,閉上眼睛,睫毛微微顫抖,她踮起腳尖,小心翼翼的去吻他,

地上花瓣突然翩翩起舞,被風吹著四散飄搖,桃花精靈圍著兩人歡快轉圈,陽光明媚而溫暖,他的心突然就失去了控制,在胸膛間劇烈跳動著,看著她粉嫩的唇瓣越靠越近,他的喉嚨陣陣緊縮,喉結上下滾動。雙手攬上她纖細的腰肢,越收越緊。

溫熱的觸感自唇上傳來,只是簡簡單單的觸碰摩挲,並未深入,卻令他心神搖曳,怦然心動,越發的收緊了雙臂,不自覺撬開她的唇瓣,舌滑入她口中,肆意掃蕩,纏繞著她的舌吮吸。被壓抑了許久的欲*望,一旦有了宣洩的出口,便是一發不可收拾。

花千骨將雙手纏上他的脖頸,甜蜜炙熱的動作愈發激起了他的情*欲,周圍的空氣都被抽空,被他吻得略微有些窒息,低低地□□了一聲。

他陡然清醒,立刻推開她,花千骨被推得重心不穩,撲倒在地,不可置信的揚起頭看他。

看著她被吻得嫣紅的唇瓣,他又驚又怒,何時,他竟有了這般醜陋的欲望?

他眼中的羞愧與防備狠狠地刺傷了她。又是這個樣子,方才他分明是心動了,一轉眼又變成了這麽冷漠無情的樣子,愛上她,是恥辱嗎?她淡漠地笑笑,曾經被瓦解的心墻開始一點一點重新築起。

☆、漩渦

似綾羅纏繞著

似枷鎖金妝玉裹

似雪花 飛舞著墜落

美麗啊 向死而活

愛若能參破終究是寂寞

忘卻了前因後果

苦守的執著虛晃的一諾

空耗這青春許多

年月裏蹉跎輪回中錯過

被遺忘的人是我

熟悉的輪廓

淚眼中斑駁

望著卻無法觸摸

愛是可念不可說

——《可念不可說》

她站起來,挺直了脊背,捋了捋頭發,理好衣服,一點一點收起自己的狼狽,眸子裏的溫情不再,只剩下冷漠與敬畏。

向著他俯了俯腰,語氣恭敬疏離:“是徒兒唐突了,以後。。。不會了。”

聽到那樣不帶一絲感情的話語,冷冰冰的語氣,白子畫猛的擡起頭來,內心是一陣莫名的抽疼,像被什麽攥緊了一樣。

他想伸出手去扶她,多年來淡漠的心態卻令他怎麽也做不出那般溫情的動作,他想出言安慰她,想告訴她不是她的錯,羞恥的感覺卻湧上心頭,提醒著他方才所做的齷*齪之事,告誡著他剛剛動的那些骯臟的心思,一股自厭之感油然而生。

他就站在那裏,長身玉立,棱角分明的臉上不帶一絲表情,花千骨突然間就心灰意冷,又是這樣,又是這樣,明明是愛了,明明是動心了,卻不肯接受,不肯承認。她直了直腰桿,動了動唇:“尊上若是無事,弟子就先告辭了。”

白子畫心中一緊,她眼中的悲傷是那麽明顯。他知道,這一次,是真的傷到了她,方才她鼓足勇氣吻他時,她身體甚至是顫抖的,他是那樣清楚的感覺到,她是多麽害怕被他拒絕,而那樣的她,真的就被他拒絕了。她卻不吵,不鬧,連責備都沒有,她幾乎是逆來順受的,他知道,此刻若是不再做些什麽,兩人永遠無法再進一步,以後他們的距離只會背道而馳,漸行漸遠。

而他,最終卻是什麽也沒有做。

花千骨轉身就走,藍色的裙擺飄搖,墨發間一只碧玉簪子無聲落地,失了束縛的發絲在風中糾纏。看著她離去的背影,白子畫腦中一片空白,薄唇動了動:“不要走。”清冷的聲音散在風中,支離破碎。

那日之後,花千骨將屋子搬的離白子畫的臥房更遠了些,絕情殿很大,兩人雖同在一個屋檐下,白子畫早出晚歸,花千骨早睡晚起,竟是再無交集。

白子畫生來冷情,從來不知道該怎麽哄女孩子,若說一開始他對這個女子只有內疚,那麽每當那日短暫的纏綿,她柔軟的唇瓣,纖細的腰肢,醉人的眼神,癡纏的手臂,時時竄入他腦海之時,左臂上發燙到疼痛的傷疤卻告訴他,他動了心。

他常常想,究竟是怎樣的一段前因後果,讓他無怨無悔的娶了自己的徒弟。忘情之前的他,究竟有多深的情,有多少愛,才會在走過忘川河之後,仍然對這份情念念不忘。千年來薄情寡欲的道心,究竟淪陷得有多深?那樣的他究竟是一個怎的他?

所有的所以,一切的一切,剪不斷,理還亂,密密麻麻織成一張網,鋪天蓋地的將他收在其中,解不開,逃不脫,更要命的是,他根本不想走,甚至樂在其中,原來,早在他通曉情愛之前,已經陷入了她的漩渦。

他看不懂,想不通,向來通透的心,卻漸漸入了魔障而不自知。

☆、西裝(上)

花千骨自那日與師父鬧翻之後,徹底的宅在了絕情殿裏,每天大部分時間都在書房度過,她在這裏並不開心,可她舍不得離開,因為這裏有他。

幽若每次跟她說話她都是前言不搭後語,將幽若著急得要命,她知道師父與尊上之間一定發生了什麽,可是每次問師父,師父就將嘴唇抿得緊緊的,越發的沈默。師父以前也很少說話,可是她總能感覺到師父身上有一種活力,現在她卻在師父身上看不到那種生命力,偶爾師父眼中透露出的死寂還會讓她膽戰心驚。

卻說殺阡陌傳音給花千骨好幾次要她出來玩兒,都被花千骨以各種各樣五花八門的借口回絕了,次數多了,他就是再粗心也隱隱覺得事情有些詭異。這日,他夾著火風降落在花島上,索性不走了,傳音給花千骨,告訴她,她若不來,他便上長留去找她。

花千骨被逼無奈,只得偷偷溜下殿與他會面。

殺阡陌抱著她細細打量,見她安然無恙,才放下心。對著她嘆一口氣,也不說話,只是幽怨的盯著她。

花千骨被他盯得發毛,問道:“姐姐,怎麽了,這麽急把我叫出來有什麽事情嗎?”

殺阡陌撇撇嘴:“沒有事就不能找你嗎?叫你這麽多次你都不出來,害得姐姐以為你出了什麽事。”

花千骨幹笑兩聲:“我能出什麽事啊?”

“是不是你那個師父把你困在絕情殿不讓你出來的?”殺阡陌一想到跟白子畫那些陳芝麻爛谷子的恩怨,不禁有些咬牙切齒。想他花容月貌沈魚落雁風流倜儻和藹可親,小不點怎麽就看上了那麽個冰塊兒,還非他不嫁。

“沒有沒有,是我自己不想下殿,最近總感覺乏得緊。”花千骨連忙解釋,這也不算是借口,最近確實是常常犯困。更何況是她甘願畫地為牢,不然小小的絕情殿哪裏能能得困住她,其實困住她的,是他。

殺阡陌對著她的臉蛋左瞅瞅右瞅瞅,像面團一樣揉了揉,心疼的說道:“小不點兒,姐姐怎麽覺得你瘦了?”

花千骨摸了摸自己的臉,嘻嘻哈哈的對殺阡陌說:“哪裏瘦了,分明是胖了。姐姐剛才抱我是不是有些吃力啊?”最近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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