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3章 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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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吉爾伽美什‘詛咒’早死後不僅不能獨享一個棺材,還必須和他擠在一起,完全沒有註意到棺材前面跟著一個‘床’,是‘生同衾死同穴’之意的伊什塔爾,怒氣沖沖的駕駛馬安娜沖出了大殿。

開什麽玩笑,她堂堂伊什塔爾,手裏的錢難道不夠她建造一個豪華奢侈的宮殿麽?憑什麽要和別人擠在一個小盒子裏,多沒有格調啊。若是日後被人挖了出來,難道告示板或者簡介,還要和別人一起分享麽?

重點完全已經跑偏了的伊什塔爾,決定在自己的小本本上記下一大筆。

並不知道伊什塔爾到底在氣什麽,但是同樣因為表白被無情拒絕,甚至很大可能心上人根本就沒聽懂那是一通表白的王也很生氣。

於是神仙打架百姓遭殃,前腳剛看見金星女神在天空中飆出了一道金線,後腳就被被召喚到王殿之中的西杜麗,小心地打量著坐在自己面前的王:“您......到底說了什麽,讓伊什塔爾大人如此憤怒?”

看著烏魯克至高無上的存在,盡職盡責的神官試圖讓自己的話語不要那麽冒犯:“如果您想要向女神傳達命令,我可以幫您......”

“本王難道沒有口舌麽?”吉爾伽美什的語氣算不上好,但是也並未又遷怒與西杜麗的意向,“如果連和那個女人之間都需要人來當傳話筒,本王未免也太過於失敗了。”

西杜麗:不,看著伊什塔爾大人怒氣沖沖的模樣,您已經很失敗了。

心裏這樣想,但是話卻不能這樣直接說出口:“那麽您今日傳我來,是為了烏魯克麽?”烏魯克的神官如此卑微的期望著,只要不是在烏魯克的王和烏魯克的守護神之間左右橫跳,讓她做什麽都行,“您可是有什麽政令想要示下?”

“這種事情難道不是那些吃本王食祿的家夥要考慮的麽?”吉爾伽美什的眼中閃過了一絲慍怒,“如果這點兒事都需要本王親自去完成,那麽本王也不介意親自扮演劊子手,解決那些無用之徒。”

西杜麗為那些因為自己說錯了話,很可能要承受無妄之災的臣子點蠟:“那麽您今日叫我來,是為了什麽事情?”

吉爾伽美什別開眼睛,看著在不遠處和雄獅打鬧的雌獅:“和本王擠一個棺槨,難道不是一種榮幸麽?”

西杜麗:......這根本就不是榮不榮幸的問題吧?

“王,”如果不是看在她是侍奉王的神官,她一定會掀他一臉了,“神明與人類不同,他們近乎與天同壽,死亡與疾病是他們最為遙不可及的事物。”所以你這根本就是在詛咒人家因為意外猝死。

“本王沒在說伊什塔爾!”像是小孩子一樣的強調道,“就是這麽隨意問問。”

努力控制著自己不要吐槽的西杜麗:滿天無數神明在上,就算沒有百八也有幾十的女性神明,我也沒點名道姓是‘伊什塔爾’吧。王你若是願意把你的智商稍微諾一點兒去情商上,不,等等,您現在連智商這種東西都沒有了呢。行吧,您是烏魯克的王,當然是您說什麽是什麽嘍

臉上笑嘻嘻,心裏mmp的西杜麗不得不解釋道:“比起死後那些虛無縹緲的事情,當然還是現下最為重要,王。”從神官專職為情感顧問,她覺得自己應該漲工資,“許諾身後事,不如讓她親自感受到您的心意。”

心意?

吉爾伽美什緊蹙眉頭:“本王也是這麽想的,”這會兒忘記給他之前的說法打掩護了,“但是當本王向她許諾,本王所有之物她盡可取之,無論是財富、權利、地位、寶具、能力、甚至是本王的烏魯克,只要她不背叛,那麽我所有之物,即便是本王的床和棺槨,也可與她共享後,她卻生氣了。”

聽到這裏,西杜麗已經想要去掰扯吉爾伽美什的領子,讓他清醒一下了。

誰會在表白的時候,提前把可能會發生的糟糕情況都說出來啊!清醒一下啊,就算你是烏魯克的王,這樣也是要打一輩子單身的好不好!!別以為有錢有權就可以任性妄為啊,人家女神也是很有資本的!!!

“王,”西杜麗深吸了一口氣,“這就像是您與敵人簽訂互不侵犯條約時,他們對您說‘這個條約只要我們互不侵犯就奏效,但是如果你們無許可就私自進入我們的領土,那麽條約作廢,我們就要打仗了’一樣。”

吉爾伽美什若有所思:“所以,打從一開始就不應該簽訂這個條約,既然本王有能力打敗他們,完全可以直接滅國,防患於未然。如果追求伊什塔爾和打仗一樣的話,本王到是知道應該怎麽做了。”

不!

完全不是!!

活該你單身!!!

而你說出來了對吧,你說出來了,那個名字!!!!

西杜麗的內心已經扭曲成了愛德華·蒙克的《吶喊》,但是一直以來給自己上面那兩個不靠譜上司收拾爛攤子所鍛煉出來的強大內心,還是讓她穩住了面部表情:“正如您所說,就像是您不會簽訂盟約,伊什塔爾大人也不會答應您一樣。”

神官掙紮著,想要把吉爾伽美什從錯誤的反思道路上揪回來:“如果您想要伊什塔爾大人更好地了解您的心意,請毫無保留的向她訴說您的想法吧。只是請不要談及那些不確定的可能,而是要將所有美好的與您可以許下的,盡數告訴她。”

“就像是簽訂盟約,其意義不正是為了表面上的和平與人心安定麽。”

聽著西杜麗的勸解,吉爾伽美什若有所思,但是很快他就否決了西杜麗的建議:“那就是欺騙了,”他擺了擺手,象征著西杜麗的建議以無效告終,“若是只闡述美好,遮掩其背後風險與艱難,那麽等再回頭的時候,便不是愛意而是仇恨了。”

這話讓神官小姐楞了一下,她看著吉爾伽美什,不明白對方為何突然如此。

“誠如你所說,期許美好的未來,以承諾和所能夠給予的為聘,不去談及風險,不去涉及失敗的可能,她會答應。”院中的兩只獅子已經開始彼此翻滾了,“但是在那之後呢,當原本可以預見的困難來臨之時呢。”

“若是想要與枕邊人共度一生,最為重要的難道不是坦誠麽。”吉爾伽美什似是看到了什麽,眼底笑意溫柔,“若是發覺盟約不穩便不要簽訂,本王征戰四方最初不就是為了一絕此等災患麽。”

這個時候的吉爾伽美什,將他為王的風度展現得淋漓盡致:“若是因為前路坎坷便止步不前,若是本王連這些事情都無法為她解決,也只能說本王不過如此了。她不是本王的,本王也配不上她。”

不知為何,明明是過來解決問題,卻忽然被某種甜膩之物糊了一臉的西杜麗,深吸一口氣:“那你要怎麽做呢?”

西杜麗的敬稱已經被氣沒了,在發覺高高在上無所不能的王,其實也是一個會因為心上人不回應而苦惱的男人之後,那些距離感在一瞬間消散了不少。

“讓她意識到,我在她心裏的重要性。”王信誓旦旦的說道,“當她意識到本王在她的心中無可取代,她就會來找本王談的。”

若是西杜麗有幸來到未來,一定會知道這樣的說法是‘直男’最普遍的想法,就算是西杜麗無法精準的找到詞匯形容此刻的王,但是她知道這樣只會讓事態變得更糟:“王,作為一位女性,我覺得您還是不要這麽做的為好。”

雖然她已經打定主意為烏魯克獻上自己的一生,但是如果她的追求者敢這麽做,就算她喜歡他,也一定會先打斷他的狗腿:“王,結親不是結仇,若是伊什塔爾大人這樣對待您,您想想看您會是什麽態度呢?”

這一次,傲慢的王沒有繼續固執己見:“那麽,要我如何去做呢,西杜麗?”

看在這個男人還不算完全無可救藥的情況下,西杜麗算是松了一口氣。只要王還能夠聽進去他的意見,那麽他和伊什塔爾大人之間的情況就應該不會太糟糕:“您得先知道,伊什塔爾大人想要的是什麽。”

“然後您才能夠知道如何做,會讓她感到開心。”

吉爾伽美什想了想:“她和一個神妓走得很近,”那是金星女神神廟裏負責供奉的神妓,吉爾伽美什能夠記住,還多虧每一次他去找伊什塔爾,都能夠看到那個女人的身影,“她看起來和伊什塔爾的關系不錯。”

“那您不妨去詢問一下她,”西杜麗可終於把這塊兒燙手山藥送了出去,“您還可以詢問一下伊什塔爾大人對您的看法。”吉爾伽美什所說的那位神妓,西杜麗也是有印象的,畢竟那女人出了一張漂亮的臉蛋,還有一頭如春日青草一般漂亮的綠發。

“只是您莫要讓伊什塔爾大人發覺了,”驚喜如果被人提前知曉,就不是驚喜呢,“若是伊什塔爾大人發覺後,要求那位神妓欺騙於您,就不好了。”

吉爾伽美什嗯了一聲,行動力很強的朝宮殿之外走去,他的步速很快,也不知有沒有聽進去西杜麗這句話。

被西杜麗和吉爾伽美什所提起的這位神妓年紀其實並不大,沒人知道她究竟是怎麽入了金星女神的眼,只知道當人們註意到她的時候,她就已經是金星女神身側,頗受重用的代行者了。

或許是被吉爾伽美什給氣到了,伊什塔爾從王宮出來後就直接回到了自己的寺廟,吉爾伽美什不好在伊什塔爾的神宮之中詢問,也只能追尋上門了那位神妓的家裏。

然後當這位神妓將她綠色的長發放下,卸去了身上頗為厚重的飾品與金星女神神宮中閃耀的令人看不到臉的服飾之後,站在門外的王卻恍惚了。

這張臉......

“王?”神妓不明白為何王是這樣的眼神,“您還好麽?”

這張臉,他曾經見過的。

神妓並不明外王為何失神,她的面容困惑不解,或許是多年侍奉神女,就算是普通的人類,身上也有了幾分與世間格格不入的仁愛之態。

這張臉,他見過很多次,在無數次未來視中,在所有涉及到未來的環境中。他們是最好的朋友,最好的知己,最好的同伴,他們並肩戰鬥,托付後背,甚至一起手挽手面對屹立天空的諸神。

但是似乎卻又有哪裏不對,明明是同樣的面孔,可是卻又什麽地方不對。他似乎只是認識這一張臉而已,內心並未因為見到夢中之人而感到歡愉,甚至連他的頭腦,都沒有因為這突如其來的想見而發送出‘和她多說幾句話’的命令。

甚至因為這張臉,他有一種想要轉身離開的沖動。

這很不對勁。

“王?您還好麽?”神妓再次出聲詢問,她的臉上只有關心,不是夢中的相熟,也不是旗鼓相當後肆意大笑淋漓盡致的模樣。

“沒什麽,”吉爾伽美什回過神來,卻有了其他的心思,“你是伊什塔爾身側的神妓,往日裏她可有對你說過什麽。”

真要說起來,神妓並不屬於烏魯克王的管轄,即便在女神的神宮之中見過這位應明主無數次,甚至兩人相伴相鬧的樣子也已經熟悉,可該說的不該說的,神妓很清楚:“您是為了伊什塔爾大人而來麽?”

這無疑是為了岔開吉爾伽美什的問題:“這些問題,若是您願意去問伊什塔爾大人,那麽她一定會很願意回答您的。”神妓臉上掛著仁愛的笑容,卻並未吐露出半分吉爾伽美什想要的訊息,“剩下的,我無權發言。”

神妓,說到底,也不過是神明對百姓的發言者之一而已。

“即便是本王?”吉爾伽美什哼笑一聲,“別忘了,在成為‘金星女神的神妓’之前,你還是我烏魯克的子民。供奉王,追隨王,聽從王的命令,服從王的指揮,難道不是你應盡的職責麽。”

並未因為吉爾伽美什的刻意為難而感到難堪,神妓搖頭:“如您所說,那是在成為‘金星女神的神妓’之前的事情了,現在的我,已經將我的全身心,都奉獻給了我的女神——伊什塔爾大人了。”

吉爾伽美什對神妓的態度很滿意,因為她對伊什塔爾無形的維護,以及面對他都不曾松懈的口吻。但是與‘滿意’一並升起的,是對方無懈可擊的‘不滿’,聽起來很矛盾,但是也是確實存在著的。

王發出了意味不明的笑,他打量著神妓,似乎在思考著什麽:“即便是本王,也沒有商量的餘地?”

“正因為是您,才沒有商量的餘地啊。”神妓並不因為王的樣子而膽怯,她還是最初見面時那副從容不迫的模樣,“若是您有話想要交與伊什塔爾大人,卻不方便被我知曉,還請您直言與她。”

作為女神身邊最近的從官,伊什塔爾對吉爾伽美什的特殊性,她或許是最為清楚的那個了。雖然看不明烏魯克之王的態度,但是金星女神卻一定是喜愛著的,這個國度的王,這位金發不朽的王者。

吉爾伽美什能夠容忍伊什塔爾在他的頭頂上作威作福,卻不代表著他就是好脾氣的人。實際上他對伊什塔爾的縱容,一方面是源於女神本身的身份,另一方面也是因為女神在一定程度上與他是一類人。

而在這個制度下絕對的王,自小就是無人逆序的存在,此刻神妓於他無疑是挑釁的。一位王,猶如能夠容忍他人的不敬呢。

於是王跨過門檻,上前掐住了神妓的下巴,強迫她與自己直視:“既然你自信了解她,倒不如與本王說一說——”吉爾伽美什瞇起眼睛,靠近了神妓,“若是本王然她決斷,她究竟是會選你,還是選擇相信本王?”

這本就不是一個選擇題。

神妓知曉這件事,王並非給出‘選擇相信你’還是‘選擇相信王’的等同選項,而是在以她的性命,與王和女神之間的信任相比較。

這是何等的狂傲啊,自信自己的特殊,自信自己的不同,自信女神會在性命與信任之間,選擇信任而並非是她的性命。

這時何等的愛意啊。

於是神妓笑了,欣慰的,滿足的,發自內心的笑容:“這真是太好了,”正如女神大人心儀您一般,您也是愛慕著她的啊,“我願意為您做一切能夠做的事情,”只要您能夠讓她開心,“只要我能夠做到。”

“我願意為您做一切能夠做的事情,”伊什塔爾到來的時候,便聽見了這樣的話,“只要我能夠做到。”

她並不因為神妓對王的表白而憤怒,實際上這個國度的百姓都應該愛著吉爾伽美什,她一直有著這樣的自信。而正是因為所有人都愛著這樣的王,才更能夠證明她的目光非凡,不是麽。

所惱火的......

“吉爾伽美什!”金星女神拉滿弓,“這就是你的誠意?!”

所惱火的,是那張臉,是她留給未來王之摯友的禮物!

然而現在王和摯友的臉滾到了一起,甚至還是在王向她許諾分她半邊而棺材之後。即便知道這個年代的人節操不高,但是這樣的舉動,又如何不讓女神而惱怒呢。

所以說,打從一開始,女神大人你就沒聽見‘床也分你一半’這句話對吧?!

作者有話要說:  王的想法很好,然而每次都遇上了不按常理出牌的伊什塔爾。

伊什塔爾其實想要的很簡單,只是每一次她的腦回路都沒有和王對接上。

兩方都被溝通過,知道這兩個人之間其實是互相愛慕的西杜麗,心是真的累。

真的要說的話,這兩個人的大概一個是‘給你我所有的一切以行動證明我愛你’和‘只要你對我說‘我愛你’那麽我什麽都不要都會相信你’的錯誤對接吧,換而言之就是行動派和語言派的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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