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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孤僧靈然(志怪)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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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個月,朕會找人教你一些宮內行走的規矩。以後你見了人,不許像見朕這樣莽撞!”

李世民笑著站起身,雙手負後,踱步至靈然面前,又道:“你以後在我大唐為官,須與眾人周旋。這樣犟的脾氣,可活不長!”

靈然倏地一驚。

“父皇!”

門外響起一個帶笑的聲音。隨即一人揭開簾子昂首步入。約十八.九近二十的模樣,發冠已經束起,通身富貴氣派。

這人一走進來,便對李世民大笑道:“兒臣聽說,父皇今日有喜事兒!”

“朕有什麽喜事?”李世民幾不可覺地皺了皺眉。

來人略行了個禮,趁著起身,目光落在殿內,早已在靈然與魏王泰二人身上逡巡一圈。聽李世民這句話,便笑答道:“二弟入宮可不就是件喜事!”

“就你嘴皮子最利索!”魏王泰坐在椅子上,翻了個白眼。

李治則已經恭恭敬敬地朝來人行禮道:“見過太子哥哥!”

“三弟總是這樣講究禮數!”太子笑嘻嘻地扶起李治,隨後才看了眼端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的魏王泰,挑了挑眉。“二弟……還是老樣子!”

“呵呵,”魏王泰沒好氣地哼了一聲。“當然不及太子哥哥威武神勇!”

太子皺了一下眉頭,隨即又松開,呵呵笑著轉過來朝靈然上下打量了幾眼。“這位……”

因為李世民眼下對僧侶的態度不甚明朗,太子沒敢說“高僧”,便在舌頭尖轉了轉,道:“瞧著面生啊!”

“貧僧靈然,見過太子殿下!”靈然淡淡地行了個禮。

“免禮!免禮!”太子說著,雙手已經扶起靈然,大力包著靈然的一雙手,雙目趁機又仔細地端詳了一下靈然的長相形貌。

隨後轉頭對李世民笑道:“父皇,這位是?”

“是我大唐未來的國師。”李世民答了他一句。“你來的正好。這位靈然法師雖是阿泰引薦的,但是阿泰眼下還病著,受不得累,半月後他還得大婚。”

太子挑眉,斜刺裏瞥了一眼魏王泰。後者回了他一個白眼。

“冊封國師大典尚有一個月時間,你且帶法師在長安城各家權貴處走動走動,順便找人教他些宮裏頭的規矩。”

“好!”

太子一口答應。

靈然站在那裏,看著自說自話的李家父子三人,心下拔涼拔涼的。

半月後,魏王李泰大婚。

長安城內張燈結彩,一片喜氣洋洋,十裏紅嫁從女方家門口沿著朱雀大街一直鋪排到皇宮前。李泰騎在高頭大馬上,一襲緋色吉服,鴉發束起,眉眼中卻透著一股哀涼。

靈然站在人群中,仰頭看了一眼,見李泰目光仍在四處逡巡,猜他是在尋找崔彧。

果不其然!

直到內侍催促了三遍,李泰依然仍在馬上一動不動。日暮黃昏,女方的送親隊伍早已到了王府門前,七香車停在那,攔郎障車詩高聲地喊出來,夾雜年少女子們一片嬉笑聲。

“十二層樓倚碧空,鳳鸞相對立梧桐。雙成走報監門衛,莫使吳歈入漢宮。”【註1】王妃那頭的障車詩已經出來了,儐相這邊卻萬馬齊喑,魏王李泰更是一副魂游天外的模樣。只可憐幾個宮裏頭跟出來的內侍,當場就急了,額頭大顆大顆往下落汗珠子。

嬉笑聲漸漸稀落,人群中響起了竊竊私語聲。七香寶車動了動,有女郎鉆入車內報知魏王妃。

“寶扇持來入禁宮,本教花下動香風。姮娥須逐彩雲降,不可通宵在月中。”【註2】伴隨一首卻扇詩落地,崔彧終於輕緩地從另一頭轉出來,行至魏王李泰馬前。

眉眼華美,笑容涼薄。

大唐第一美男子!

“阿彧!”

李泰一聲輕呼出口,隨即整個人像是突然活了過來,從一尊泥塑變成了有熱氣的活人。他甩蹬下馬,就要朝崔彧沖過去。經過階前時,胳膊卻被太子李承乾拽住。

李承乾立在階下,皺眉道:“二弟,今日是你大喜的日子,你要去做什麽?”

李泰張口欲答,一雙原本黑白分明的眼睛內卻突然騰起赤紅,隨後突然地對李承乾發怒道:“本王要做甚,何須要你過問!”

說罷,強行掰開李承乾的手。李承乾一手握著金軸玉卷,另一只手叫他大力甩開,一時不察,腳下猛地打了個踉蹌,險些叫他摔下玉階,身後幾個內侍忙扶住了。一片人仰馬翻。

“給我將他捉回來!”李承乾擡起頭,怒氣上湧。

李泰聞聲回頭,劈手來奪李承乾手中的金軸玉卷。

“你敢!”李承乾立即護住玉卷。

兄弟倆如同兩只烏眼雞般,四目相對,彼此都拽住玉卷的一端,誰都不肯相讓。崔彧湊過來,說了句什麽,聲音壓得極低。片刻後,只見李承乾勃然大怒,竟當著眾人甩袖而去。連金軸玉卷都不要了!

內侍們見勢頭不好,直奔皇宮去稟報李世民。

靈然齜牙笑。

崔彧也笑,涼颼颼的。

兩人隔著人群,在半空中視線相遇,叮地一聲,彼此都見到了對方眼中冷冽的殺意。

崔彧站在李泰身後,一動不動。安靜的像一只鵪鶉,又像一條毒蛇。

一條在暗中窺伺的毒蛇。

靈然混在人群中,負手嗤笑。想看李泰這人如何收場。皇族之爭,必有大禍,這一次卻是人禍了,小和尚我須插手不得。

幸甚!

幸甚至哉!

他自覺熱鬧看夠了,也不想再待下去,看崔彧如何在這裏拿捏李泰耍威風。便安步當車,悄悄地從人群中退出來。

耳邊人語喧囂,他刻意避開人群的方向,逆向而行。

直走到朱雀大街的盡頭,在去往東安寺的路上,黑蛇才慢慢地擡起頭,嘶聲作蛇語對他道:“寶貝兒,你為何悶悶不樂?”

“叫小和尚我如何樂得起來?”靈然齜牙道,“再過半月,我就要做那國師了,呵呵!”

他嗤笑一聲。

“誰知道國師這名頭是幹啥的?是要祈雨呢,還是要祭天?”

“車到山前必有路。”

青柳大郎漫不在乎地道。見四下無人,索性變作人身,與靈然一道並肩而行。“寶貝兒,無須如此郁郁,待大唐李氏皇族的位子安穩了,你我便可同去下一方小世界。”

“如何算得安穩?”靈然又呲了呲牙。“倘若此方平行小世界與我所知的那個大唐有相似處,那麽很快,李世民就得提劍自.殺了!他的幾個好兒子,可是鬥的厲害。”

靈然頓了頓又道,“隨後尚有女禍。又有女子稱帝,再然後又是安史之亂……”

他掰著手指頭,搖頭晃腦,如數家珍般,對青柳大郎侃侃而談。

青柳大郎皺眉。“就算如此,聽你說來這些也不過都是人禍。”

隨後青柳大郎搖了搖頭,一臉漠然地道:“人禍,須與吾等無幹!你我再同心協力拿下崔彧這只魔頭,將此處清掃蕩平了之後,便可離開了。”

“這麽快?!”靈然頓住腳步,心中盤旋了一下,略有些可惜。“小和尚我還沒來得及見到李白。”

“李白是誰?”青柳大郎挑眉。

“是個美男子!”

靈然揚起頭,四十五度角仰望青空,一臉仰慕狀。“他寫的詩可好了!在我那個年代,從三歲小孩兒到八十歲老人家,都能背一兩首他的詩。”

他話說的甜蜜,帶有無限暢想。

青柳大郎斜眼看他,越看,臉色越黑。頭一次覺得寶貝兒長得有點過分招搖,笑起來也有點甜的過分!那口雪白糯米牙,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那笑起來宛若二月春風款款拂面而來的美姿儀……不成!

千萬不能讓李白這人出現在寶貝兒面前!

青柳大郎繃緊面皮,暗自下定決心,務必要盡早將崔彧誅殺幹凈。早日了結此方小世界的差事,修覆靈氣後,便及早抽身離開。

遠遠的避開這唐朝。

避開李白這人。

作者有話要說:

【註1】出自唐朝倆宮女宋若蘭、宋若昭的《嘲陸暢》。本書借來障車,女方刁難新郎官的。

【註2】出自陸暢的詩作《扇》。本書借來作卻扇詩,新郎官這頭催新娘子下車卻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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