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7章 著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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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德忠步履匆匆,繞過朝陽殿,穿過麒麟殿外的金碧長廊,與剛出勤政殿的劉總管狹路相逢。

“喲,李總管,如此猴急,趕著去投胎不成?”宮裏有規矩,宮婢行走十步之外不得聞其聲,否則治驚擾之罪。然而,他們兩一個主內一個主外,雖說他比劉總管權勢看著大些,卻屬平級,有些事不能明著說。

李德忠擦了擦腦門上的汗,氣喘籲籲道:“劉總管,皇上可在?”

劉總管撩了一下眼皮:“皇上正與永恩候議事,李總管來得不是時候。”

“那……白大人呢?”

“白大人被皇上譴派他處,不在宮中,李總管若有要事,不妨直言。”

對方回答得密不透風,李德忠深知此事滋關重大,勢必要將私人恩怨放置一旁,遂服軟道:“劉總管,那我便直說了,你可要直言相稟啊!”他就怕劉總管為了除掉自己在皇上跟前給他上眼藥膏子。

劉總管皮笑肉不笑:“李總管這是什麽話?我豈是是非顛倒之人?”

身後似有腳步聲傳來,李德忠忙道:“劉總管,出事了!剛剛在瓊華宮門臻和郡主被人劫走了!”

劉總管臉色劇變,拂塵險些兜不住,氣急敗壞:“你不早說?好端端的怎麽就被劫走了呢?何人劫的?”

“我也不知啊!趕到的時候已躺了一地的宮婢,薛大人已緊著搜尋,只是這事還得稟明皇上!”

劉總管急得團團轉,事關臻和郡主,這事大著呢!

“不行,跟你這老貨說不清,我得去稟告皇上!”說完他一溜煙往勤政殿方向跑去。

此時的勤政殿,君臣兩人或肅穆或戰兢,一坐一跪,皇權高高在上。

年老的永恩候匍匐於地,淚水縱流:“皇上!犬子年幼,惡奴唆使,才釀成大禍;內子愚昧,之所以瞞而不報乃愛子心切!求皇上憐惜老臣僅此一嫡子,開恩吶!”

原來,前日有百姓在南城門大街攔截羽林軍,狀告永恩候世子強搶婦童、草菅人命,羽林軍不敢怠慢,將案件回稟衙門,經衙門細查,發現諸如此類的惡事不只百姓狀告這一樁,只是原先或大或小的都被永恩候夫人以錢財搪塞或權勢欺壓才隱瞞至今。

永恩候心知皇上心厭以權謀私或草菅人命之人,這兩年來,因欺壓百姓被罷或被斬的官員不凡期數,他雖為閑散侯爺,侯位卻是先祖以命謀得,三代之內不怕帝皇撤回。但,他怕嫡子就此折損!

帝皇久久不語,永恩候越顯心急,正打算以先祖之功動之以情,劉總管突然出現,瞧著臉色似不大好,佝僂著身子在帝皇耳邊低語。

蕭瑾謙目光微垂,再擡頭厲光浮現,邊起身邊道:“永恩候世子薛淩衍,草菅人命,殘害婦童,剝奪世子頭銜,終生不得入朝為官。永恩候夫人尤氏,愚昧無德,不堪三品誥命,即日剝奪誥命,一年內不得入宮。至於永恩候……子不教父之過,罰俸祿一年。至於後續賠償事宜,交由大理寺衙門判決。”

“皇上……”永恩候面色驚懼,如此口諭一旦示眾,永恩候府百年聲譽毀於一旦,他無顏面見列祖列宗啊!然而,觸及那隱怒的龍顏,永恩候被唬得半句話也不敢多說,心裏淌著血,悲嗆道:“老臣……謝主隆恩!”

蕭瑾謙已顧不得永恩候是否謝恩,也不在意他有沒有起來,一個勁兒往外走,面沈如黑潭,外面的宮婢跪倒一片,大氣不敢出。

“來人!”

已是羽林軍總領的薛淩浩上前聽旨,早在得知白雅被劫,他已分出一隊羽林軍在宮中低調搜尋,然後攜了另一隊前往勤政殿外待命。

“找,掘地三尺,天黑之前,朕要知道消息。”聲音一如既往地清淺,然而薛淩浩卻恍若聞到了血腥的味道。

“是!”薛淩浩領著羽林軍速度前往瓊華宮,就在他轉身之際,永恩候踉蹌踏門而出,然而,他只掃視了一眼,後朝身後眾人厲聲道:“走!”

永恩候張了張嘴,終未開口將人喚住,因他當日的不管不理不教,父子兩人越走越遠……

走在前頭的蕭瑾謙腳步一頓:“李德忠。”

李德忠跟在劉總管身側,連忙出列。

“傳朕旨意,玉妍公主與叛軍勾結,即日扣押,擇日發落。”

如此驚天宮闈,李德忠聽了腦門俱是汗,領了皇上的口諭後帶著二十名侍衛火速前往如意莊。

——

白雅是被冷醒的。幽幽睜眼,映入眼簾的是一顆滾圓金燦的夜明珠,眼珠子微動,發現前面是一堵墻,她正側身面朝墻壁躺著,地面是硬泥,又冷又潮,烙在皮膚上濕寒入骨。

她欲起身,發現手腳被綁著,只得小心挪臀坐起,才擡頭,就見到了一個意料之外的人。

“你們將我綁於密道,意欲何為?”許是昏迷已久,嗓子幹得厲害,然而不影響她思考與試探。她曾和蕭瑾謙因暴雨被困山洞,知道慣常山洞的墻壁不會如此平整,且常伴水聲。這裏安靜陰暗又狹長,她們也許在密道。

昔日的蕭晉彥風華正茂,乃紈絝中的佼佼者,如今粗布麻衣,一臉風霜,眉眼間蓄滿了驚惶:“我們要出城!他們說你是我的妹妹,你要幫我出城!”

白雅心裏咯噔,他們?也就是說外面還有其他人,如今所見不過是蕭晉彥和那天在滿香樓欲劫持她的……由納?

“你們是如何入宮的?”如果她的記憶沒有卡帶,她是在瓊華宮門被劫的。莫非他們與玉妍公主有什麽不可言說的關系?

“我們……”

“廢話少說!”蕭晉彥還想說話,卻被由納蠻橫打斷。由納陰森森地看著她,細眼似泥淖裏毒蛇,正“滋滋”地吐著信子,滲人得很。

“若想活命,少打歪主意!”竟看穿了她在套蕭晉彥的話,白雅瞬間閉嘴,她惜命得很。手腳暗動,綁得不算緊實。

前面似有腳步聲傳來,回聲不絕於耳,一柴夫打扮的粗漢一臉惶恐地跪在地上:“先生!出口被堵了!”

由納怒喝:“進來的時候還好端端的!怎麽會被堵?可查看仔細了?”

那人唯諾道:“查……查探仔細了,出口被人用巨石堵著,巨石外還堆了一堵石子墻。”巨石和石子墻結實得很,然而懼於由納通身的煞氣,這話被他咽進肚子裏了。

由納聽罷,將劍狠狠地插在地上,他原打算趁蕭瑾謙未尋到這裏之前趕至城門,以白雅為脅讓官兵開門,然後當著眾百姓的面將她殺害,以解蕭瑾謙趕盡殺絕的心頭之恨。

然而,出口卻被堵了!

由納朝門外的另一人厲聲道:“速去入口查探,看看與瓊華宮相通的暗門是否安在?”

那人聽了連忙爬起來往回跑。

“接應你們的是玉妍公主?”她總算聽出門道,感情這密道還是玉妍公主提供的……

由納冷哼一聲:“紅顏禍水,這世上想你死的人多著呢!”

白雅瑉了瑉唇,她禍害誰了?

“什麽味?”呆站在一旁的蕭晉彥皺了皺鼻子,疑惑道。

由納和白雅也聞到了那股味,像煙火。

“先生!先生!不好了先生!”

白雅隱隱有不良的預感,果然,那人上氣不接下氣,風塵仆仆道:“密道……密道著……著火了!逃……逃啊!”

“賤人!”由納將白雅狠狠地摔在地上,他竟被一個女人給耍了!簡直是奇恥大辱!若不是……由納難忍遷怒,將地上的劍蠻力拔起,正想將白雅一刀了結,蕭晉彥突然攔在她面前驚惶道:“先生且慢!若……若殺了她,一旦蕭瑾謙找到,我們只能任人宰割了!”

白雅卡著一口氣,不上不下,是被驚的,驚後她從後頭看著突然“挺身而出”的蕭晉彥,不,準確來說看的是他的右臂。剛剛他沖過來的時候她註意到了,他的右臂在晃,晃得詭異,就像沒有力氣的破布娃娃……她突然心感覆雜。

“她……她不能死!”蕭晉彥鼓著勇氣硬著頭皮說完最後一句。

由納死死地盯著他,輕蔑道:“世子,莫胡鬧,眼下我們出不去,帶著她只會是個拖累。”說著提劍上前,蕭晉彥就在前頭,由納竟一點兒也不讓,那架勢活像要將他同白雅一同砍死。眼見劍就要抵到兩人身上了,突然傳來一陣爆響,似什麽爆破的聲音,然後更多的煙霧湧了進來。

“糟糕!”由納再顧不得她們兩人,提著劍朝眾人道:“走!”逃往的正是出口方向。

蕭晉彥手忙腳亂地從懷裏掏出匕首,顫著左手將白雅腳上和手腕上的繩子割開,然後一句話也不說,拉著白雅跟著由納尾巴逃走。

“咳咳……”濃煙愈來愈多,白雅跑得十分艱難,奇的是蕭晉彥竟沒有拋下她,而是死命扯著她往前,那股突然爆發的狠勁實在夠嗆,許是他右臂有損,快跑中難以平衡,兩人摔倒了數次,但逃命要緊,只得互相攙扶著起身。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白雅只知道她們一直被濃煙追趕,萬幸的是火苗沒有躥上來,然而也快了,因為她們跑到盡頭了,也就是被堵住的出口。

石縫間陽光若隱若現,伸伸手指陽光觸手可及,石門卻牢不可破。

由納等人拿劍砍石,見劍沒用,手腳並用,眾人聲嘶力竭,勢要將石門破開。

白雅坐靠在墻邊,狠狠地閉著雙眼,徑自調整呼吸,喘著喘著,淚就出來了。剛剛腦袋一片空白,雖驚慌卻沒有時間難過,現坐下來了,覺得心酸又委屈。

她十分害怕,怕死,怕再也見不到蕭瑾謙。同樣是分離,上一次她雖難過卻勉強鎮定,這一次,她怕極了……她甚至在想,如果知道自己將死於今天,會不會對他好一點,對他們的感情好一點……

她緊緊地咬著拳頭,淚水模糊了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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