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8章 苦肉計

關燈
突然“嘭”地一聲,亂石橫飛,由納等人猝不及防被砸倒於地。黑紅色的羽林軍和黑衣暗衛如潮水湧入,亮鏜的白劍步步緊逼。白雅擡起婆娑的淚眼,門口蕭瑾謙背光而立,表情被陰影淹沒,喜怒難辨。

她扶墻起身,腿才邁出兩步,帶了點卷邊的劍“唰”地落在脖子上,耳際垂落的長發被齊肩而斷。

“由納。”蕭瑾謙強勢逼近,一字一句,冷冽如寒冰,身後眾人隨他的步伐悄然前移,叛賊一臉驚慌,後退的同時險些踩到地上的殘垣。

由納環視一圈,看著搖搖晃晃的同夥,心裏啐道:一盆散沙!

“退下!不然老子殺了她!”由納扯著白雅後退,手中的劍沒個輕重,好幾次碰到了她的脖子。

由納確實心慌。兩年來,單是暗衛便讓他如喪家之犬狼狽逃竄,對上本尊他的勝算不大,幸而他剛剛沒有逞一時之快將白雅殺害。

蕭瑾謙擡手,暗衛一聲不吭地退至洞口,陽光被掩了大半,不明不暗,雙方拔劍相向,氣氛沈郁得讓人發慌。

目光從白雅的脖子掃過,煞氣在眼底翻滾,像欲破海而出的猛獸。

由納驚覺蕭瑾謙不知道什麽時候又往前了幾步,直直地站在自己三米之處,劍作勢要往裏抵,惡狠狠道:“蕭瑾謙,若你再上前,我和你的女人同歸於盡!”

話是這麽說,由納卻不太確定。那女人道他護白雅護命根子似的,作為男人他是不怎麽相信的,女人可以寵卻遠沒有自己的命重要,相比男人的尊嚴更不值一提。然而他別無選擇,但願蕭瑾謙是個沒用的情種。

血蜿蜒而下,像火紅的荊棘。白雅繃臉握拳,張了張嘴,卻又不知道說什麽好,省得說得不好激怒由納或影響他的判斷。

蕭瑾謙只以為她在害怕,冷眼道:“由納,若你膽敢傷她一毫,不僅無法踏出此地半步,你藏於松嶺山平香村曲家的長子與隱姓於廣陵的次子將與你同死。”

“你捉了他們?”由納心驚!他自以為藏得密不透風。

“三命換一命,如何?”

“人呢?”語中帶了點急切。他已過不惑之年,好不容易得了兩子,不到萬不得已舍不得讓自己斷子絕孫。

痛感再次襲來,白雅痛得寒毛直豎,咬緊牙關將喉嚨裏的悶聲咽下,秀眉緊蹙。

“帶上來。”

白雅心裏嘆了口氣,擡目看去,站著的蕭瑾謙卓爾不凡,氣如長嘯。

他總算攫住了她的視線,目光稍明,裏面柔意暗湧,似撫慰似鼓勵,糾纏到天涯。

“爹!救我!”

“爹……嗚嗚嗚……”

兩個男娃,一高一矮,一藍一灰,稚嫩的臉灰撲撲的,被薛淩浩和另一名羽林軍提著帶到由納跟前。

見真有其事,由納持劍的手又緊了幾分,將目光狠心挪開,粗糲道:“如何換?”

“我獨自與你們出城,至城門遠郊,將各自的人換回。”

“你耍我!”手中的劍又往脖子抵近了些,血破皮而出,紅艷艷的。

“你武功高於我,去遠郊的人換他!你們不許出城!”由納看向的正是立於兩人之間的薛淩浩。薛淩浩既不是無名小卒又非武功高強之人,實乃最佳人選。

蕭瑾謙沈默了半晌,直至由納不耐方允。

“你放他們過來!”

蕭瑾謙示意薛淩浩將矮的那個男娃放了。男娃飛快撲向由納,屁股一扭,躲在由納身後,肉手緊緊地巴著他的腿,只露出一雙烏漆的眼。

“還有一個,給我!”換了一個竟不知足,還得寸進尺。

“三命換一命,你確定要繼續?”說完,他朝蕭晉彥方向看了眼。

蕭晉彥起初一臉呆滯,待反應過來嗓子已帶了哭腔:“什……什麽?”由納的同夥亦面面相覷,三人?這三人裏面不包含他們?思極甚恐,遂紛紛忘了戒備,一臉驚慌地看向由納。

“先生您……您不救我了?”

眼中的無辜與不可置信讓人險些動容,蕭瑾謙深看了蕭晉彥一眼。

由納一臉覆雜,安王對他有救命之恩,然而他自認十幾年來所為已稱得上恩盡。蕭晉彥小兒,膽小懦弱,無才無德,難堪大任,他早就想甩開。

沈默即是答案,蕭晉彥越顯慌亂,不管不顧扯著由納衣袖苦戚戚道:“先生!您……您說話啊!您不能不管我呀!”

大男人哭哭啼啼的實在惹人厭煩,且腿上的娃兒見有人哭,也跟著哭了起來,由納正想將他們踢開,扯著他衣袖的蕭晉彥突然使勁,拉得他一個踉蹌,由納一驚,怕人質沒命,下意識將劍往外挪了小半分,便在這時,蕭瑾謙動了!

削瘦的手攜淩厲的掌風以極其詭異的角度“鉆”進劍與脖子之間,由納被駭得臉色劇變,細眼一瞇,劍非但不外挪反而攜破風之勢狠狠地往裏壓。彼時,蕭瑾謙的左手已捏住白雅的肩膀,右手呈掌欲拍向由納!

然而終究遲了!

白雅突感肩膀一緊,劇痛襲來,很快被帶著轉了個身,由納猙獰的臉瞬間放大,她與由納之間夾了一個蕭瑾謙!

“噗嗤”一聲,溫熱的液體濺上臉頰,白雅呆滯低頭,突然被用力推了一把,原來,穿過他腰腹的劍被由納從身後又深捅了一道!她也不知道自己落入了誰的懷抱,只知道那破出身體的血淋淋的劍似在攪動……

白雅驚得魂飛魄散,腦袋一片空白,他垂著頭,腹部鮮血淋漓流了一地,她只想將他從劍裏拉出來!從那殘酷的折磨中拉出來!

然而,不管她如何掙紮,甚至聲嘶力竭,身後之人像千年鐵鏈將自己禁錮,冰冷又不近人情。

她低頭狠狠地咬住橫在自己肩前的手臂,試圖讓他松開,突然,後頸一麻,淌著淚的眼突然睜大,直直地看著從未如此狼狽的蕭瑾謙,嘴巴微張,似有千言萬語,卻只能在心中呢喃。終於,琉璃眼慢慢閉合,淚水沖刷著臉上、脖子上的血痕,像殘破的布娃娃……

黑眸一動不動,在白雅臉上劃了又劃,她的驚與懼像上好的傷藥,讓他感覺不到血液的流失,更察覺不到身體的疼痛。

她是在意他的,這個想法才冒上心頭,就像鬼魅嘗到鮮血般讓他饜足。

由納沾沾自喜,然而喜不過三秒,蕭瑾謙左手背後,徒手將插在自己腹部的劍拔出,不過一瞬,已轉身將由納的脖子捏在掌中!失了白雅這個人質,雙方不再靜止,四周哀嚎一片,屠殺已開始!

他將由納抵在墻上,那力道分明不像失血過多的人,黑眸輕擡,眼中的猩紅一點兒也不比由納的少。

由納因急,他因怒,若說由納是鷹,他則是狼,無論是氣勢還是能耐遠壓對方。

突然,他緩緩地漾開一個笑,像地獄羅剎。

“碰了她,總該付出代價,千刀萬剮如何?”

——

朝陽殿三字,今帝親題,源於詩經“鳳凰鳴矣,於彼高岡;梧桐生矣,於彼朝陽”。殿內奢雅絕倫,絲毫不遜色先太後即文世瀾生前居住的長春殿。

今日,朝陽殿殿門大敞,宮婢不絕。新後與皇帝被安王餘孽重傷,皇帝被送往麒麟殿後特準新後在朝陽殿養傷,直至婚成。

宮裏宮外,慰問成廊,然而皇帝仍躺在麒麟殿,不曾示眾,據聞已脫離生命危險,卻一直未聞動靜,直到傳出兩道聖旨。

旨一:玉妍公主勾結安王餘孽,剝奪玉妍公主封號,貶為庶人,終生不得踏出皇陵半步。旨二:齊國公嫡女陳蔓雪借德太後之便,渡外男入後宮,婦德俱匱,賜尼袍青燈一套。

這是要趕陳蔓雪出家做尼姑的意思,眾貴女一邊吃瓜一邊小心翼翼唯恐殃及自己。能讓皇帝下旨親批婦德俱匱,不僅顏面無存還累及家族,不如死了一了百了。

陳蔓雪正有此意,然而,也不知道是誰傳出的消息,道皇上因陳蔓雪惱了陳家,若陳蔓雪死了,難免觸怒皇上甚至殃及齊國公。於是,本就戰戰兢兢的齊國公如臨大敵,讓人嚴密看管,哪怕陳蔓雪一哭二鬧就是無法投河上吊,真真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麒麟殿外,昨日才趕至陽安城的莫正瑄聽八卦聽得正興起,“吱呀”一聲,關閉已久的殿門被推開,白棋迎光走來,一身幹凈的暗紅長袍甚是矚目。

“白棋!”見白棋恍若沒瞧見自己徑直往外走,莫正瑄心裏不舒坦,隨口將李德忠打發後,飛步上前攔截。

白棋拱手道:“莫公子。”一如既往沒什麽表情。

莫正瑄圍著他轉了個圈,撫腮道:“奇了怪,怎麽你主子傷得如此重,你卻安然無恙?”昨日他給蕭瑾謙看傷口的時候,險些驚掉了下巴,印象中蕭瑾謙十四歲後就沒怎麽受過傷了。

白棋罕見地擰眉不語,這次主子只吩咐他暗中潛伏,在雙方對峙的時候卻棄了他,讓他無用武之地,他雖心感怪異,卻習慣藏在心裏。

見白棋一聲不吭,莫正瑄一臉牙疼:“果然是根木頭!”他原先還想旁敲側推,看蕭瑾謙是不是在用苦肉計。然而姚是他再厲害也無法從白棋的臉上挖出半點有用的痕跡。

被罵木頭,白棋也不惱,冷冷地道了一聲別後,扭頭就走。莫正瑄忙問:“你這是要去哪?”這主仆兩人的待客之道怎麽越來越差了!瞧他來了非但不熱絡,還一個勁地甩臉子,又不許他去找白雅,因著兩人的傷勢又出不得宮,晾著自己只能跟太監聊天,這日子無聊透了!

“慎刑司。”白棋開了開尊口。

“我與你一道!”莫正瑄顛顛跟上,他也想去見識見識讓蕭瑾謙受傷的由納,還有他那早夭的妹子同父異母的兄長,雖然他跟那什麽安世子沒半錢關系……

瞧著身後突然多出的一道“尾巴”,白棋腳步頓了頓,終未多言,只是一路上神色更顯冷峻,對莫正暄的話也搭理得格外敷衍。

莫正暄被冷得一頭霧水,直至去到慎刑司,也不知道白棋交代了什麽,板子、棍杖被堂兒擺在大堂中央。

這哪是審犯?分明是動刑!看來蕭瑾謙動怒了,一開始就刑罰伺候!

然而,瞧著那抖得像篩子的刑官,莫正瑄心裏劃過怪異,直到他瞧見一貫高冷的白大人竟主動躺在板子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