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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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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方起,燭火尚明,秋意漸濃。一抹煙霞色的身影坐於雕刻著孔雀的檀木凳上,古銅色的圓鏡映著一張美人臉,美得嬌艷又張揚,戴著指套的玉手從滿目琳瑯的妝匣中挑起一根石榴色的發簪側頭比劃,丹蔻與發簪紅得相得益彰。突然,發簪被狠狠地摔在地上,上好的石榴簪攔腰斷裂。

沐靈被驚得渾身一顫,見玉妍公主重新挑了一支步搖插於頭頂,默默地將殘簪撿起用帕子仔細包好。

簪子乃年前德太後親贈,與今日作為頭籌的那根石榴簪除了顏色半點不同,摔了事小,就怕被有心人看見擅加利用。

“可有消息?”懶洋洋的聲音傳來,沐靈發現如今的公主與兩年前的琳瑯公主越來越相像,無論是衣著還是語氣。

沐靈左右看了一眼,玉妍公主不耐揮手:“退下!”一個個鵪鶉似的,看著就心煩!

見旁人不在,沐靈方小聲道:“回稟公主,陳小姐確實生了心思……”

玉妍公主直了直身子,意料之中又有些驚喜,示意沐靈繼續,可千萬別讓她失望才好。

“陳小姐欲引外男入宮毀臻和郡主清白,還……還讓人在市井散布謠言,說臻和郡主不是衛國公親女,乃衛國公先夫人與前安王茍且的野種。”

文世洳和前安王?前安王犯的乃逆謀大罪,早被處斬,先不管此事是真是假,單是謠言就足以讓百官質疑新後的血統。

“消息可傳出去了?”

“不曾,散播謠言的人才得令就被人抹殺了,原先陳小姐還以為是意外,後面連找了三人,無一生還,這才膽戰心驚地將計劃作罷。”此等秘事乃昨夜暗衛來報,沐靈只撿些自以為重要的稟報。

“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東西!”此事若犯在她手裏,她定殺白雅一個措手不及,只是眼下這事已引起蕭瑾謙重視,怕早有防備,再提也沒多大用處了。

“外男呢?她找的是何人?”

“找的是她的堂兄,陳二公子。”

“哼!早些年後院玩爛了的手段也敢端到宮裏來,真真榆木腦袋!”她還以為是原先與白雅傳出流言的段祺瑞,只惜段祺瑞被派去邊疆了,區區一個陳二公子,這不是擺明陷害嗎?

沐靈只以為玉妍公主不滿陳二公子這個人選,附和道:“公主說得極是,昨日在如意莊,陳小姐私見她堂哥陳二公子,奴婢特意跟去瞧了眼,那陳二公子油頭粉面,賊眉鼠眼,瞧著很是上不得臺面。”

玉妍公主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口脂,殷紅的雙唇愈發飽滿。聽聞白雅喜淡妝,她愈發偏愛濃妝。

“既連你也說他上不得臺面,那便無需行事了。”白雅是他的心頭疙瘩,連及竿的簪子都能親手打造,輕易動不得,她不想平白折損了一顆好棋,雖然這棋子不怎麽聽話。

沐靈心裏犯疑:“公主您的意思是……”

玉妍公主突然起身,鳳眼輕擡,眼底的驕傲與狠厲一覽無遺,只見她撫著鏡子旁的鳳凰金雕,紅唇微勾:“收拾行囊,傍晚出宮前往如意莊,便說本公主近日身子抱恙,特回莊子靜養,旁人不得打擾。擾者,死。”

明明說話之人的聲音甚為嬌媚,沐靈卻聽得毛骨悚然,雖感莫名其妙卻不敢多問,佯裝欣然受命。

——

勤政殿

不過兩個時辰,案桌上的奏折清減不少,從外頭進來的劉總管殷勤地為帝皇遞上一碟子白滾滾的糕點,面白無須的臉笑成了一朵菊花樣:“皇上,這是明粹宮的小福子送來了,說是郡主親手做了特意給您的。”

尊目在圓圓的糕點上劃過,糕點被疊成兩層,底下三顆上面一顆,中間被點了一顆紅色的小圓點,白糯中一點紅,嬌憨惹人憐,似極了她動情之時……

如果知道蕭瑾謙此時心中所想,白雅恐怕會惱羞成怒,然後端起她“苦心”弄出來的糕點往他腦門砸去。

“咳……”

帝皇突然咳嗽,劉總管連忙將茶遞上,蕭瑾謙卻擺手示意其退後。半晌,他心情甚好地撚起中間那顆放在嘴邊輕咬了一口,酸澀味瞬間充斥口腔,那股酸橘子的味兒,便連三步之外的劉總管也聞得真切。

“這……這……”

劉總管“噗通”一聲跪在地上,一臉惶恐:“皇上,奴才該死,竟……竟……”後面的話卻噎住了,怎麽說都不妥,總不能說竟未察臻和郡主廚藝糟糕,差點謀害龍體。

可不就是謀害嗎?那股子味道,真是酸到了骨頭裏,他的老眼都快熏出淚來,也不知道臻和郡主打哪找來的酸橘子!

“起罷。”讓劉總管吃驚的是帝皇竟面不改色地將餘下的半顆糕子一點不剩吃進嘴裏,還不帶停頓……

劉總管咽了咽口水,這酸爽,若是他定消受不起!不小心觸及帝皇沈得發亮的龍目,趕緊將狗頭低埋,免得帝皇惱羞成怒為顧忌龍顏將他滅口為快。

他總算看明白了,這哪是送糕點,簡直就是□□裸的捉弄!可憐他英明神武的帝皇竟還“不敢”拒絕,可謂一物降一物。劉總管已打定主意,這新後他得好生巴著,免得外面的李德忠整天奢想自己的位置!

李德忠投誠後,命子是保全了,卻依舊是當仁不讓的二把手。

“明粹宮的布置經的是何人之手?”蕭瑾謙咽了一口茶,嘴裏的酸味總算淡了些。

帝皇問得莫名其妙,劉總管謹慎道:“乃崔掌事與陸司儀。”

蕭瑾謙將茶杯隨手擲在一旁:“將人貶去浣衣局。”

劉總管倒吸了一口涼氣,心裏直念阿彌陀佛。幸好他剛剛謹慎沒做趁機邀功的打算,不然恐怕就把自己給牽連進去了!要知道當初為了給新後留個好印象,他趁帝皇不在往明粹宮跑得勤快,明粹宮能有如今一番風貌,大事小事少不得他前後開口幫襯。

也不知道這兩人做了何等觸怒龍顏之事,竟落得如此下場,真真伴君如伴虎!

劉總管再次堅定了要常往新後跟前湊的心思,企圖混個保命符。

劉總管揣著一顆忽上忽下的心得令退下,正欲順帶將桌面的糕點一同撤下,突然被人淡掃了一眼,臉上的笑瞬間僵住,忙將手伸回,訕訕拂塵而去。

——

聽聞德太後病重的時候,白雅正在院子裏曬書。

“前日見的時候只咳嗽了兩聲,如今怎麽就病重了?”傷心倒不至於,疑惑卻是真。她與德太後不熟,沒那種趕上討好的心思,且永壽宮住著一個陳蔓雪,不妨其中有詐。

小福子哈腰道:“聽永壽宮的小泉子說,是因為昨晚太後娘娘夜起,服侍的人一時不查,竟讓她老人家著涼了。”

白雅有些膈應,德太後雖貴為太後,卻不過四十,竟被喚做老人家,若擱在她身上……不行,光想像就讓她不痛快。

“清風,更衣。”宮裏千雙眼睛盯著,她這個未來“兒媳”聽聞婆婆染病,於情於理都該露面,只是,帶些什麽好呢?

清風顯然猜到了白雅的心思:“前幾日皇上著劉總管送了兩盒血燕一盒子靈芝來,俱是養身滋陰的珍品,郡主可要帶些過去?”

白雅點了點頭,雖是借花敬佛,卻比空手探視強。只是靈芝被儲存在太醫院,離明粹宮甚遠,於是白雅攜小福子等人先出發,著清風前去太醫院取靈芝。

永壽宮與瓊華宮毗鄰而建,從明粹宮到永壽宮,需先經瓊華宮。

路經瓊華宮的時候,白雅腳步微頓:“你們有沒有聽到什麽聲音?”

小福子側耳傾聽,回道:“奴才確實聽聞了,也不知道是哪個不懂規矩的宮女竟在瓊華宮哭泣。”別是使什麽詭計才好!

瓊華宮乃玉妍公主的宮邸,玉妍公主前不久攜宮婢前去如意莊靜養,也就是說如今的瓊華宮無主。那宮女早不哭晚不哭,偏選了今日今時,安的是什麽心,簡直再明顯不過!

德太後病重,前去永壽宮的不僅郡主,還有當今皇上,恰好兩人都要路經此地。

小福子道:“奴才懇請郡主先行前去,奴才去去就來。”郡主心思單純不愛理事,他得好生護著,斷了那些賤蹄子往上爬的心思!

白雅不單純,她只是不愛理事,然而事關蕭瑾謙,總想一探究竟,遂搖頭道:“左右不差這點時間,走吧。”這是要一起進去的意思。

“郡……奴才參見郡主!”守門的人原一臉困意,突瞧白雅等人,一個激靈,就精神了。

“裏面何人在哭?你們竟也不攔著!若沖撞了貴人如何了得?”小福子虎著臉先發制人。

白雅瞅了他一眼,覺得這狐假虎威的模樣甚是生動。果然,權勢是個好東西,活得也肆意些。

守門的兩個太監忙跪在地上,戰戰兢兢道:“奴才該死,是……是公主的貼身侍女沐靈,因前不久犯事,公主未帶她去莊子,她每日都要哭上好幾次,原先是在房裏哭的,今兒不知怎的,竟跑到院子裏來了,奴才這就將她打發回去!”

沐靈?那個口齒伶俐的宮婢?一探究竟的心思半歇,白雅道:“既如此,請公公好生善勸,我便不進去了。”她與玉妍公主的關系本就不好,犯不找添上一筆,況且那沐靈不是善樁。

“是是是,奴才遵命。”

然而,白雅想脫身?顯然不成。就在她轉身之際,慘烈的尖叫聲傳來,秀眉輕蹙。她終止步,卻只立於門口。

“小福子,你去看看。”雖是在宮裏,但該有的謹慎她不會忘,玉妍公主存了怎樣一顆心,她無法揣測,前幾日陳蔓雪的動作,也沒個究竟。

不得不說,白雅的直覺甚準,然而她只猜中了有人會對她不利,卻未猜中對她不利之人。小福子才進去沒多久,剩餘的一個守門人往旁窺視了幾眼,見無人,突然跪在地上哭道:“求郡主開恩,救救奴才吧!”雙手還想搭上白雅的裙擺。

“大膽!”餘下的兩個宮女一左一右護著白雅後退,厲聲斥責。

白雅被弄得一頭霧:“開什麽恩?”卻未撥開兩人的保護。

那太監突然擡起頭來,順帶將袖子高高擼起,跪著往前挪了幾步:“郡主您瞧,公主她……她瘋了!自您回來後,她以虐打奴才等人為樂,便連裏面……裏面的沐靈,也被打得苦不堪言,奴才不是不想勸,是知道她心裏的苦,且……且她已得失心瘋!若郡主不信,只管進去細瞧!沐靈身上的傷比奴才的更甚,這都是……都是公主所為啊!”

聽起來不是小事,瞧對方身上的傷也不似作假,只是……自她回來?這話聽著有些刺耳,白雅道:“如今掌管後宮的乃太後娘娘,若你們有冤苦,不妨找她。”她待嫁,名不正言不順,若真要處理起來,杖的唯有蕭瑾謙的寵,那她恃寵而驕的罪名就該落實了。

“奴才身份卑微,又如何見得了太後,若讓宮婢傳話,她們是定然不敢惹事上身!忽悠奴才事小,就怕她們拿著奴才的把柄去公主跟前邀功!那奴才們就真的交代在這裏了!求郡主救命啊!”

“大膽奴才!竟敢不依不撓,此事郡主已知曉,幫你們是恩典,不幫是規矩,還不趕緊退下!”宮婢水心怕白雅貿然攬事,不好明勸,只得將不長眼的太監責退。此時清風不在,她們半點不敢疏忽。

“求郡主開恩!”太監恍若未聞,苦苦哀求,模樣瞧著可憐又悲壯。

白雅一臉覆雜:“此事我會著丫鬟暗中告知太後,你且退下。”宮裏有宮裏的規矩,走錯一步,可能麻煩無數,她不會也不能同情心泛濫,更確切來說,她會盡可能不給前朝的蕭瑾謙添麻煩。

這便是她不喜皇宮的緣由之一。

“奴才謝郡主開恩!”說著,那太監又連磕了幾個頭,只是磕著磕著,突然脖子一歪,嘴角有鮮血溢出。

“啊!”眾人大驚,一旁的水心下意識彎腰扶住太監,便在這時,白雅身旁的水木突然倒地,白雅發覺的時候已被一股蠻力拉進瓊華宮,嘴巴被人狠狠捂著,眼睜睜地看著水心等人陸續倒在地上,至於那太監,已經死得不能再死了。

鼻子被捂了一團白布,不一會兒,意識越發淺薄,驚懼湧上心頭,終於,蓄著淚水的琉璃眼一黑……

白雅暈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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