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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賜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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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瀾兒!”

龍床上,蕭慶昱突然手舞足蹈,彈坐起身。

“皇上可是夢魘了?”新晉的嫣嬪睡眼惺忪,攏著衣襟柔聲道。

噩夢後的喘息此起彼伏,冷汗尚在額際,目光觸及嫣嬪絕艷的容顏,蕭慶昱一臉驚惶地將她狠狠推開!

“皇上,是臣妾!”嫣嬪倏然摔倒在地,眼底很快蓄起了淚水,嬌憨而委屈。

蕭慶昱盯著她姣好的瓊鼻,一臉陰翳:“來人!”

林福海腳步匆匆,垂簾晃動。

“嫣嬪禦前失議,賜劓刑,即刻打入冷宮。”

林福海心底倒吸了一口涼氣。

嫣嬪驚得花容失色,忙跪地求饒:“皇上!皇上饒命啊!皇上!”嫣嬪怎麽也想不明白昔日待她極好的帝皇怎麽說變就變,睡前她們才耳鬢廝磨!

然而,得帝皇親口賜罰,便沒有饒命一說。

帝皇嫌吵,一臉暴戾:“還不快帶下去!”

林福海麻利地讓太監把人押下去,瞧著臉色陰沈的蕭慶昱,小心奉茶。

“還沒找到?”蕭慶昱莫名其妙說了一句,林福海不明所以,正欲硬著頭皮上前。

龍床前,燭火微暗,黑衣人突現。

林福海忙又退了回去,情不自禁松了一口氣。

“回皇上,並無,倒是有些蛛絲馬跡。”

“噢?”蕭慶昱不由得坐直了身子。

“探子來報,天一大師前不久現身百道寺,經查探發現,天一大師與十七年前百道寺的一天聖僧乃同一人。”

十七年前,帝後禦駕百道寺,文世瀾得一天聖僧眼緣,兩人曾避開他敘談。曾經的一天聖僧,如今的天一大師,中間還夾了一個白謙……

帝皇多疑,顯然不相信這般的巧合。

蕭慶昱冷聲道:“暗中捉拿天一。”。

暗衛垂首直言道:“天一武功之境,我等無人能及,怕難以制服,還會打草驚蛇。”

蕭慶昱的目光倏然變得嚴厲,突然想起白謙似也武藝高強,發了一會兒楞,半晌才道:“罷了,讓人暗中盯著,一道追尋天一往年的蹤跡,一道看他在文瀾意欲何為,還有一道,朕要知道尚書府的一舉一動。”

提及尚書府,暗衛冷眉輕聳,卻並未多言,應“是”消匿。

蕭慶昱坐在床邊,一瞬不瞬地盯著忽明忽暗的燭火。眼前似出現一道倩影,黃綢鳳錦,襯得身形姣好,容貌姝婧。小臉秀絕,青絲傾垂,執著一紅剪,秋瞳粼粼,輕挑輕撥,燈芯被剪去了一半……

他雙眸輕瞇,似喜似悲,似在回憶,又似在緬懷,眼底還藏了一抹瘋狂。

“林福海。”

林福海屈身聽令。

“擬旨……”

——

尚書府景芊苑

日上三竿,白雅意識微明,胳膊酸得厲害,情不自禁地往前輕探,入手卻是一堵“熱墻”。

她瞬間清醒,雙目圓瞪,對上一抹涓秀的脖子,然後是一張俊美至極的臉。

“哥!”身體下意識往後縮了半分。

“醒了。”聲音低沈得可怕,耳朵傳來振鳴,她雙耳發燙,迅速縮手。然而,強勢如白謙,怎容她退縮?黑眸半瞇,低頭追尋著那抹讓人心動的殷紅。

白雅飛快地將手抵在他的唇上,別過頭小聲道:“我尚未洗漱。”

黑眸微沈,又帶了點考量,靜默看著她。

白雅難敵對方審視的目光,徑自起身,想喚玉竹,又生生忍住了,然而玉竹已習慣掐著時間進來。

白謙的眸光又往下沈了幾分,白雅不察。

玉竹揚著笑進來,陡然看見白謙,大驚失色,險些自己把自己絆倒,剛定住心神,忙往白雅脖子瞄去,幸而上面並無暧昧的痕跡。

因著白謙的身份,玉竹越發忌憚,在暗含威壓的目光中小心翼翼地伺候白雅洗漱、梳妝,很是寡言。

瞧著玉竹的神色,白雅心裏微嘆:不過變了個身份,玉竹便如此謹慎,若有朝一日白謙的身份更上一層,她的身邊豈不是連一個快活的人也沒有?再思及尚書夫人昨日的異舉,以及眾人叵測的目光。不過稍露皮毛,她便心感不適,往後這樣的事只多不少,她難不成要把自己給慪死?

意識外散,似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無邊無際還不帶一點光亮,甚是可悲。

突然,下顎傳來陣痛,皓齒輕啟,灼熱的氣息靠近,燙舌長驅直入!白雅驚得猛然參在桌子上,胭脂、口脂、膚脂等物撒了一地。

“唔……”

銅鏡裏,白雅一手捉著桌子的邊緣,一手捉著白謙的手臂,脖子被迫高仰,纖細而脆弱。他半俯著身子,步步緊逼。

意識逐漸沈淪,因缺氧溢出的淚水毫無預兆地沒入交纏的口齒,鹹澀沖淡了早起的波瀾,他緩緩抽身,輕吻白雅臉上的淚珠,撫著她的後背,啞著嗓子似哄似騙:“小雅,告訴我,剛剛在思甚想甚?”告訴他,然後他慢慢籌劃、瓦解。

他難忍她的逃避。縱權十幾載,越往上越讓人無趣。曾經的企盼,如今觸手可及,獨她讓他非要不可卻也捉摸不透,甚至嗅到了一絲難以掌控的意味。

松木香在鼻腔繚繞,一點一點地將她侵蝕,細碎的吻讓她誤以為自己是他的獨一無二。

白雅被吻得七葷八素的,呢喃道:“想我們……”

“嗯?”白謙又啄了一口。

“我與你不……”

突然,腳步聲由遠及近,白雅瞬間回神,琉璃眼猛然睜開,突然被自己驚出一身汗。

差點,差點就捅破了!

“世子。”清水低柔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白謙未應聲也未挪目,似要把白雅灼出一個洞。

她在掩飾,而他在懷疑。

兩人靜默不語,明明就在眼前卻似隔了個天際。

半晌不聞應聲,清水素來識趣,然而思及事態,忍不住又道:“世子,前院有聖旨。”

誰也不知道昨晚白謙和皇帝聊了什麽,只知道三更半夜,白謙面無表情卻安然歸來。

白謙這才抽手,扯了把被他扯歪的衣襟,再將她落於肩上的發絲盡數別在耳後,溫和如昔:“好生用膳,晚些賀傾情自會前來與你解悶。”

白雅乖巧點頭,臉上還牽起一抹柔意。待白謙離去,柔意方漸散。

很早之前她就隱隱察覺,她就像一只被圈養的寵物,永遠逃不出他給自己劃的那一片地。

她不愛無理取鬧,甚至自以為理智。

琳瑯公主欲對她不利,所以他把她“禁足”在尚書府,甚至派人暗中監護。因他剛謀得正身,又逢儲位之爭,陽安城危機四伏,所以他依舊謹慎。然而,理解歸理解,她著實不喜這般,甚至無法容忍。

她無法容忍自己重蹈覆轍。

前世,她降生醫藥世家,因身患心疾,那些所謂的親族打著為她好的美名將她禁身別墅,甚至想方設法減輕她的存在感,少給他們“在世華佗”的盛名抹黑。

被限制自由的那十八年,她惶恐而迷茫,努力讓自己不悲不喜,表面風輕雲淡,實際活得一塌糊塗!

她原以為自己可以無所謂,畢竟白謙對她的制約有真情在,也曾安慰自己只是一時而已。然而,他終究要站上那個位置,今天,她在自由面前妥協了,明天妥協的會不會是其他?譬如婚姻或孩子。思及文世瀾和文世洳的命運,她難免心悸。這個時代的深情有著她理解卻無法認同的鴻溝。

歸根結底,是她不信任他。

——

“奉天承運,皇帝召曰:原衛國公府白謙,系朕愛子,今賜名蕭瑾謙,原尚書府易名明熙皇子府,賜明玉山莊……欽此!”

白謙,不,理應稱之為蕭瑾謙,沈目輕擡,領旨謝恩。

李德忠微微錯開身子,笑臉燦如菊花:“恭喜殿下!今兒宣讀的這些賞賜,可是雜家見過的頭一籌!皇上吩咐了,您剛恢覆四皇子的身份,明兒還要入宮參加祭祀大典。府裏的一應規格也需緊著跟上。您是工部尚書,這事兒皇上就不替您操心了,讓您自個兒怎麽喜歡怎麽來,一應用度有宮裏呢!還特允您沐休八日,八日後,殿下可千萬別忘了工部衙門還等著您呢!”

對方舌燦如花,白謙只輕頭,清水見此利索上前打點。

瞧著離去的一黑一白,趁著清水吩咐眾人搬擡賞賜之物,李德忠身旁的小泉子一臉疑惑:“幹爹,小的瞧著不對勁啊!這才真相大白,四皇子怎麽一副不高興的模樣?這不是大喜事嘛!莫不是這賞賜有什麽玄機?”

李公公睥了他一眼,撩了撩拂塵,陰柔道:“閉嘴,你懂個P?雜家瞧這四皇子,造化大著呢!”

頒旨前,他花好些銀子才從林福海嘴裏撈出點東西。據聞這四皇子早就得知自己的身份卻不想認,不料被琳瑯公主供了出來,這事兒若擱在旁人身上,那是欺君大罪!然而四皇子又是那樣一個際遇,皇上能怪罪嗎?怕是不僅不怪罪還心感愧疚!不然也不會四更起來親自寫下這道聖旨!

李德忠原想,有林福海在,他怕死也等不到禦前伺候的命,然而近日聽聞皇上身子不比往前,眼看四皇子又是個有造化的,或許是個機會……

剛回到書房,蕭瑾謙轉身對白棋道:“再撥兩人去景芊苑。”

白棋一楞,主要是因為白雅身邊已有暗衛四人,此等關鍵時刻,實乃大材小用。然而,思及白雅許是白謙的弱點,便也釋懷。

“殿下,衛國公夫人和永恩候薛少夫人求見。”清水才將賞賜之物收拾妥當,便收到了帖子。

蕭瑾謙接過帖子,待瞧清是白湄親筆,鳳眼微瞇,道:“允。”

白湄與柳晚倩,或許還有些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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