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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疏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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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雅不曾料想最先到來的不是賀傾情,而是一直默默無聞的柳晚倩和久未交集的白湄。

“給母親、長姐問安。”

白湄連忙扶著白雅起身,按理說白雅一個嫡女不該給她這個庶女行禮。白雅這是肯定她薛二少夫人的身份,哪怕不過是個庶夫人。

白湄心存感激,擡目細細打量,很是心驚。

身嬌如玉,膚若凝脂,眉似遠山黛,眼若秋水瞳,距離她出閣不過短短半年,白雅竟出落得如精雕細琢的美人畫,果真是上天的寵兒,虧得如今的四皇子日益嬌寵。

白湄突然想起今早的流言,據聞蕭瑾謙先失憶後憶起自己的身份,只是因為先皇後一族被滅才不欲承襲皇子尊位,照這麽說來,蕭瑾謙早就知道白雅不是他的胞妹。思及兩人平日的種種,只怕……

如此顏色,原本的不篤定似有了答案,白湄頗感覆雜。

“母親與長姐百忙前來,雅兒甚是感激。”兩人的來意,白雅多少有了猜測。

好端端的衛國公世子一夜之間成了皇家子,昔日的尚書府易名為皇子府,她這個“胞妹”住得名不正言不順,理應打道回府。其實這個念頭昨晚已萌發,只是今早被蕭瑾謙給帶跑了,她也就忘提了。

柳晚倩道:“我也不和你拐彎抹角,說再有十日便是你的生辰,既是你及竿之時又是你的冊封之典,此番前來是想問你,是否準備回府。”

白雅一楞,近日想的事兒多,思緒甚是雜亂,硬是沒想起自己的及竿禮。

“我的生辰向來從簡,母親大可不必費心。”她的生辰恰恰是文世洳的忌日,故從未鋪張。

柳晚倩搖頭:“既是女子的及竿禮,便無從簡一說,況且屆時宮裏來人,將當眾宣讀你貴為臻和郡主的聖意,此乃天恩,若寒磣了,不僅貽笑大方,恐還會觸犯龍顏。”

倒是直言不諱,明白告訴她張羅及竿事宜為的是免受皇上責罰,非純然真心。

聽罷,白湄忍不住看了眼柳晚倩。她著實不解,她的母親敬佩文世洳,甚至欲將她培養成另一個文世洳,卻無法對文世洳的親女視如己出,甚至可以說得上是冷漠。

“長姐?”白湄的分神過於明顯,白雅只以為她怎麽了。

“長姐可是身子不適?”

柳晚倩亦看了過來,發現白湄的臉色確實不大好。

白湄笑道:“無礙,許是因為懷孕了,總是心神不寧,過些日子便好了。”

白雅面露驚喜:“恭喜長姐,想必姐夫亦十分欣悅,不知小侄幾個月了?”柳晚倩雖未曾插話,瞧著似在側耳傾聽。

“剛剛三個月,尚未顯懷。”

瞧著白湄一副小女人的模樣,白雅甚感欣慰。衛國公府四兄妹,白謙沒個蹤影,她前途未知,白婳將嫁給一個自己百般看不上的人,如此看來,白湄可以說得上是幸福的。

柳晚倩難得叮囑一番,白湄道:“許是因為懷孕,近日在府裏悶得慌,我原想厚著臉皮邀你到永恩候府陪我一些時日,未曾料想你將及竿,既母親已開口,我也不做他想,只好舔著臉求夫君在你及竿前讓我回衛國公府住兩天,我們姐妹也好聚一聚。”

“長姐說得是,只是小侄月淺,奔波不得,你隨姐夫一同前來觀禮即可,若真要聚,還不如待禮畢,我親自下帖去永恩候府拜見,屆時還請你與姐夫莫要嫌棄。”白雅笑了笑,因為白婳,她對衛國公府實在談不上感情,若非時代不允,她真心想搬到外頭自個兒住,怎麽快活怎麽來。

白雅的思慮甚為單純,莊晚青聽了眉宇輕皺,玉竹心有所感,正欲借換茶打斷兩人的相約,只聽丫鬟道:“殿下萬福。”

白雅隨聲音看了過去,發現對方竟旁若無人,直直地越過眾人看向自己,一瞬不瞬。白湄見此,心中越發篤定,也越顯擔憂。

“白雅給殿下問安。”白雅盈盈屈膝,聖旨一事她已知曉。

蕭瑾謙神色微冷,拂手讓白雅起身。

眾人緊隨白雅見禮,蕭瑾謙淡聲應下,然後落座於白雅身側。素手執杯,黑瞳平靜無波,淡漠而俊雅。

看著空蕩蕩的首座,白雅楞了一會兒神,呷著手邊的茶杯不語,眾人幹巴巴地寒暄了幾句後,柳晚倩直言道:“臣婦此番前來,為的是迎雅姐兒回府,還請殿下通融,臣婦在此先拜謝殿下對雅姐兒的悉心照料。”

蕭瑾謙點頭,一臉和煦地問一旁的白雅:“小雅想去衛國公府?”

白雅聽明白了,他話裏說的是“去”而非“回”,態度十分明顯。只得佯裝不察笑道:“母親精心為我備下及竿禮的場面,豈有不承的理?且哥……殿下公務繁忙,我在這裏諸多不便,回府實乃兩全。”

蕭瑾謙徑自撥弄著茶杯的杯蓋,一下又一下,極具優雅。

蕭瑾謙不為所動,不一會兒就集聚了眾人的目光,廳堂一片寂靜,眾人小心翼翼,斂息靜候宣判。

審判者卻是他。

白雅看著那雙與溫茶相觸的淺紅薄唇,今早的畫面亂入,目光很是狼狽地撇向一旁,忍不住緊了緊手中的帕子。

寒眸中冷意微減,蕭瑾謙將茶杯置於桌面,說道:“罷了,且如你所願。”

白雅如罪釋放,手心一片潮潤。

她也說不上為什麽,瞧著他不做聲的側臉,莫名緊張。就像坐在她身旁的不是素來溫善的他,而是一頭優雅待發的雄獅。

這是第一次,她為他的深不可測感到不安。

——

“不妥!”三皇子府,一身黑衣的安王直言拒絕。

蕭瑾瑜矜雅不再,一臉陰郁:“舅舅,成大事者,當斷則斷,如今形式,晚了只會對我們不利。”

相比蕭瑾瑜的急切,安王顧慮重重:“瑜兒,切莫沖動。你父皇弄權三十載,非等閑之輩,暗衛驟散本就詭異,我們不知其中緣由,難免有詐。”

蕭瑾瑜抿唇不悅,便是安王的小心讓他錯失了無數次良機,然而,思及他暗中查探的消息,蕭瑾瑜不由得添了幾成把握。

“舅舅可知父皇的暗衛因何驟離陽安城?”

安王不明所以。

蕭瑾瑜一臉諷刺:“據聞父皇在暗中查探文世瀾的蹤跡。”

安王一臉驚愕。

“舅舅知道,文世瀾的屍身之所以不腐,多虧六幽谷谷主贈予的白玉棺。半個月前,文世瀾屍身被盜,你我身邊的眼線少了近半。”

“那又如何,不過一具屍體,蕭慶昱狡詐,突然撤離暗衛,難免在請君入甕!”

“舅舅以為離了玉棺屍身必毀,怕是動用再多的人也無濟於事,卻不知父皇要找的不是死的文世瀾,而是……活人。”

“不可能!”他親眼目睹了文世瀾的死亡,乃自刎失血而死。

蕭瑾瑜詭笑:“舅舅以為十五年前死的是文世瀾?也對,眾人皆是這麽認為的。”

安王質疑:“除了文世瀾還能是誰?”

蕭瑾瑜深看了他一眼:“文世瀾俏似文世洳。”

“這更不可能!文世洳因血崩而死,此乃我親眼所見!”

“舅舅別忘了,昔日的文家如何鼎盛?又是如何權勢滔天?既然四皇子能偷梁換柱,為何文世瀾和文世洳不可?或許彼時文世洳早知自己命不久矣,借奇人異士之手救文世瀾一命也未嘗不可。”

蕭瑾瑜說得不無道理。

許是因為文世洳雕謝在最好的年華,且他趁人之危在先,聽聞文世洳替文世瀾去死,而她的屍體被蕭慶昱藏了整整十五年。他到底存了惻隱之心。

“你想如何?”安王目光銳利。他不再是十五年前的毛頭小子,昔日的情感不足矣讓他智昏。蕭瑾瑜若以為搬出一個文世洳便能讓他心甘情願動用所有,只能說道行尚淺。

蕭瑾瑜笑道:“舅舅別誤會,我之所以告知你文家姐妹一事為的不過是解釋暗衛的異舉,以父皇對文世瀾的……情癡,怕這非但不是陷阱,還是一個大好的機會。”

蕭瑾瑜笑得溫文爾雅,內心的急切卻一目了然。

他在忌憚,忌憚蕭瑾謙。貍貓換太子的把戲雖然交由大理寺查探,但事情已經過了十幾年,要想查個水落石出,難上加難,在沒有證據的前提下,他是父皇最先懷疑的對象。畢竟,當年派人截殺質子的確實是安王府。早先蕭瑾璃遭刺殺,被發配的又是二皇子,只怕父皇會疑心那假四皇子是他們的人,表面上演爭諸君之位的戲碼,實際是一家人,這樣,對他乃大大不利。

再看今日的蕭瑾謙,帝寵、聲望、民心俱收,楞是讓人挑不出毛病,能力可見一斑。

如此大才用之可畏,棄之可惜,對之尤其兇險,早先他們只當他是皇帝黨派之人,倒讓他在夾縫中步步高升,想著只要他不站隊,不失為日後可用的一把利劍。

如今,蕭瑾謙身份大變,像極了蟄伏已久的猛獸。他明知自己的身份卻不告發,借名聲與威望紮根朝野,昔日的聰明才智成了如今的運籌帷幄,怎能不讓人忌憚?再思及今日一早頒發的諭旨,蕭慶昱對他的欺瞞之舉可謂重舉輕放,重視之意不言而喻。

平心而論,無論是心性還是能力,蕭瑾謙遠比蕭瑾瑜更適合儲君的位置,不少中立派愈發飄搖,難怪蕭瑾瑜按捺不住。

只是文瀾是時候註入新的血液了。

安王看著墻上的壁圖,那是他的父親歷時兩載親手描下,上面的每一寸土地、每一個要塞都沾滿了烈士的鮮血。

他的父親甘願為結拜兄弟枉顧妻兒俯首稱臣,甚至去死,他卻是不願的。從小到大,先帝給了他與蕭慶昱一般的尊寵,他甚是感激。然而,隨著先帝駕崩,新帝蕭慶昱屢次打壓,他才驚覺蕭家皇族的尊寵不過是對他父親的一個安慰。

他就像一個玩寵,一旦舊主不在,便什麽也不是……

黑夜沈得像一譚濃到極致的墨,壓得人難以喘息。

半晌,安王回頭,沈聲道:“既如此,便賭一把。”

以安王府的百年榮耀賭一個千秋萬代,值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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