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踐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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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的日頭似剛釀好的荔枝酒,醇而不烈。

玉蔻低頭攪拌著碗裏的蜂蜜,眼前突然降下一道陰影。

她警惕擡頭。

“清水姐姐。”

清水淺笑道:“剛瞧你弄得認真沒敢叨擾,沒想到竟差點兒嚇著你,是我的不是。”說來玉蔻剛剛的眼神,可不像是被嚇著,倒像被突襲。

“您見笑了,我正搗弄著小姐的口脂,沒註意,您過來是要找小姐?”玉蔻不緊不慢地又攪拌了幾下,然後拿了幹布子纏了一層又一層,纏好後把瓶子放在井水裏。

清水瞧了覺得十分稀罕。別人的口脂用的都是紫草、朱砂,白雅她們用的竟是蜂蜜、橘皮、花瓣,若被貴女們得知,怕陽安城又刮起一股攀比口脂的風潮。

“三日後便是大朝會,世子命我前來送衣物與首飾,道小姐見了若不喜,再尋合適的。”不知從何時開始,清水對白雅的熱忱直逼玉竹與玉蔻。

玉蔻見兩個臉熟的丫鬟各捧著一個錦盒,心裏欣喜,雖然她不明白世子一個大男人,哪弄來這麽多奇珍異寶、香衣豪服。

“只惜小姐去賀將軍府了,不然看了定十分欣喜,前不久小姐還念叨大朝會穿什麽好。我這就帶她們進去,先放屋裏,待小姐回來再試。你們的眼光向來好,小姐每每稱讚不已。”

清水笑了笑,可不敢居功,無論是衣物還是首飾都不是她們選的,但這話說出去總歸讓人質疑。

原本她是想親自掌眼的,只惜白雅不在,遂讓人把東西搬進屋裏便回了如軒苑。

——

“騎馬?”白謙想起百花宴白雅投壺一幕,筆下的大字少了幾分淩厲。

“既然她如此期待,便不要掃她的興,讓白林、墨十來見我。”

“諾。”清水心思轉了一回,欲言又止。觸及白謙清冽的目光,千言萬語又吞回了肚子裏。

“奴婢告退。”

——

“小姐,您慢些!”馬蹄“嘚嘚”作響,白雅羸弱的身子在馬背上晃蕩,玉竹擔憂極了。

賀傾晴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她已經很慢了,這速度瞧著還不如“花球”,若被賀傾旬得知她如此委屈他的愛馬“颶風”,日後恐怕再難溜進軍營。

白雅努力平衡身子,手裏握著一小半韁繩,依著賀傾晴傳授的要領一點一點地放松。許是因為白雅不再緊夾馬腹,“颶風”停止了躁動,馱著白雅溜起圈來。

賀傾晴瞧了深感安慰,把另一半韁繩遞給白雅,退到一旁觀望。

“我總算明白你平日教我繪畫的心情了!”簡直比照顧“花球”還要操心。

白雅緊握韁繩一刻不敢松神。

賀傾情見此安慰道:“別怕,你別以為它叫“颶風”就很難馴服,實際上我哥這馬乖著呢!”說著習慣使然,極為順溜地拍了一下馬屁,“颶風”似被鼓舞,小跑起來。白雅的身子突然後傾,幸好她反應快,不然她可能沒那個心情跟賀傾晴解釋什麽叫“慣性”。

只是她顯然沒料到自己扛過了慣性,卻栽在了“颶風”主人聲音上。

“賀傾晴!你在做什麽!”左後方向突然傳來一聲呵斥。

賀傾晴猛地回頭,一副活見鬼的樣子。

她哥怎麽回來了!這下慘了!然而不待她狡辯,見主人回來了,原本尚算溫順的“颶風”突然停下,極為不耐地踢著前腿。白雅一驚,情不自禁夾緊馬腹,“颶風”更顯激動,長嘶一聲,高高地揚起馬蹄。

突如其來的動作讓白雅心驚,後背傾倒,脊骨似竄起一股冷汗。

傾晴瞧了,亦大驚失色。

白雅不會駑馬!

她飛奔向前,脖子突然一緊,被後來居上的賀傾旬扯著衣服往後帶,賀傾旬輕功上前,不料另有一道身影更快,眨眼功夫便落於白雅身後。

溫燥的大手突然覆了上來,白雅雙手猛地一縮,然而對方沒給她縮回的機會,而是握住她的雙手,連帶韁繩一起,狠狠勒住。馬前腿終於落地,“颶風”卻依舊暴躁,想把身上之人甩下。柔軟的身子緊緊地貼在溫硬的胸膛上,不留一絲縫隙。

身後是硬如鐵烙的胸膛,熟悉的松木香傳來,白雅不再抗拒。

“颶風”再次揚起馬蹄,白謙薄唇一抿,勒住韁繩前端,“颶風”扯著馬嗓長嘶,顯然痛極,卻再不敢妄動。半晌,他雙腿微動,竟乖巧地往前“走”了幾步。

兩人剛微分的身體又貼近了幾分。

玉竹小跑向“颶風”,似有些忌憚,繞到馬側,一臉後怕:“小姐!可還好?”

白雅正想扶著玉竹的手下馬,白謙纏著她細腰的手輕輕一帶,兩人穩穩落地。玉竹一楞,瞧著白謙依舊搭在白雅腰身上的手,隱隱覺得哪裏不對。

賀傾晴瞪了賀傾旬一眼,扶著白雅上下打量,道:“小雅,有沒有受傷,都怪我,明知“颶風”頑劣竟還慫恿你嘗試。”

白謙第一次如此認真打量賀傾晴,眼中的不悅毫不掩飾。然而不愧是兄妹,兩人光顧著鬥嘴,一致忽略了身旁不善的目光。

“賀傾晴,你還敢怪“颶風”頑劣?我跟你說多少次了,“颶風”是戰馬……”

賀傾晴聽了心一抖,忙道:“哥,我知錯了。“颶風”是戰馬,她有她的驕傲,不是我等弱女子可以隨意踐騎的,我現在特後悔,若非我執意要“借”,小雅就不會受驚,小雅、“颶風”,我對不起你們……嚶嚶嬰……”

白雅一臉無語,甚至有些哭笑不得。這得認了多少次錯才能說得這麽溜表情如此到位還不帶喘氣,她心想自己要不要來點不一樣的表情,好讓賀傾晴內疚的時間長一些……

“不是,你別哭,我……”賀傾旬撓了撓頭,一臉不可思議,怎麽又變成他沒理了!

白雅看著一臉抓狂的賀傾旬,十分不忍。總算明白賀傾晴說哭就哭的本事從哪來的,聽聞賀公子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家裏的妹妹和老母。

“咳咳……”

白雅和賀傾晴不約而同看了過去,這才發現除了白謙和賀傾旬,旁邊竟還站著一個活生生的人!

“抱歉,在下唐之初,剛剛瞧賀小將軍一臉窘迫,覺得甚為有趣,唐突了兩位小姐了。”唐之初面如白玉,溫潤無害,很是謙謙有禮。

賀傾晴一楞,明眸還掛著兩滴不值錢的淚珠,一臉驚愕,那表情與賀傾旬的如同一撤。

唐之初彎了彎唇角。

賀傾晴臉色漲紅,她在白雅和賀傾旬面前撒潑沒關系,反正她自以為不需要顧及什麽顏面,對著白謙,勉強不在意,誰讓白謙情緒不顯,她也不覺得被看了笑話,突然來了一個風度翩翩還很有禮貌的公子,姚是她臉皮再厚也不得不擺出外頭那副端莊的模樣。

“唐公子。”見白雅點頭問禮,賀傾晴扭捏問了聲好,然後連忙拉過白雅的手道:“既然哥哥與各位公子有事商議,我和小雅回院子作畫,就不叨擾你們了。”

白雅眼尾輕擡,這別扭勁兒……

賀傾旬則一臉懷疑,賀傾情會作畫?

騙鬼吧!

白雅瞧著好笑,正欲離去,白謙突然握住她的手臂。

白雅一臉疑惑,然後感覺頭頂微動。原來她的絹花被馬甩得快要掉下來了,連帶發絲也帶了幾分淩亂。

白雅扶了扶絹花,輕側頭,看向白謙,完全忘了玉竹的存在,白謙點頭後,這才與賀傾晴一同離開。

觀及兩人的舉止,唐之初溫潤的眼底飛快閃過一道異光,笑道:“都道白大人寵溺胞妹,傳言不假。”

白謙謙和道:“想必賀小將軍亦深有體會。”

賀傾旬嘆道:“妹妹幼時多可愛啊,怎麽長著長著就成這樣了呢?” 說著,還一臉詢問,隨即想起白謙是近幾年才回的陽安城,又道:“我忘了你以前不在陽安城,自然不知道你胞妹長什麽樣。”

目光觸及唐之初,一臉失望,囔囔自語:“哎,差點兒忘了唐家就你一根獨苗,自然不懂這種心情。”

白謙:……

唐之初:……

商議大朝會接待什麽的,趕緊滾邊,他想揍人……

——

雅馨苑

沐浴後的白雅渾身水靈,懶洋洋地躺在榻上,玉竹拿著木梳小心梳著尙未幹透的軟發。

發絲傾灑,抹上一點花油,更顯細膩,綢緞似的。

“小姐,可有舒適些?不如奴婢待會再給您捏一捏?”騎了半天的馬,白雅累極,洗澡的時候身上青一塊紫一塊,很是駭人,讓玉竹好一番心疼。

白雅現在不想動,道:“不必了,今日你也折騰了一天,快去歇息吧。”她累的是身,玉竹累的是心。

玉竹搖頭道:“奴婢不累,倒是差點兒被小姐還有賀小姐嚇死了。賀小姐出身武門,難解小姐的嬌弱,小姐下次萬萬不可跟著她胡來。”語氣帶了幾分埋怨。

“是我沒得要領,你可別怪她,她的心是好的。”除了白謙和伺候她的玉竹玉蔻,再沒有誰如此毫不計較從頭到尾真心相待。

“奴婢省得,賀小姐是大好人,奴婢只是擔心您的安危。”其實玉竹心裏是感謝賀傾晴的,因為她,小姐的性子活絡了不少,人也比以前開朗。

“偶爾提心吊膽也是一種樂趣。”白雅忍不住皮了一下,以前躺在病床上,別說騎馬,就連心跳也要小心克制。

見白雅雖感疲倦,心情卻不錯,玉竹猶豫再三,終道:“小姐覺得世子如何?”

說完,玉竹想打自個兒大嘴巴。

這問的都是什麽啊!小姐與世子乃手足,世子平日又對她極好,自然覺得世子是頂好的。

白雅狐疑,她總覺得今晚的玉竹怪怪的,老是有意無意提起白謙,莫非……

白雅慢慢直起身子,不動聲色地抓住玉竹的手,問得直接而小心:“玉竹,你實話告訴我,你是不是……”

“是不是喜歡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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