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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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間四月天,春光明媚,細雨如煙。又逢百花初綻,貴女總算褪去厚重繁冗的棉衣,輕紗薄錦,身量苗條,體態朦朧。

漣漪亭內,白湄素手執檀扇,美目流轉,輕敲托腮凝視的白雅,道:“看什麽呢?不過是一排楊柳,有何好看的?莫非上面還藏著松鼠不成?”

白雅“天賦異稟”,明明在發呆卻予人認真凝視之感。

琉璃眼輕靈又狡黠:“我方才在想,長姐圓扇上的楊柳究竟何意?是楊柳依依盼佳人挽留,還是千絲萬縷願情絲綿長?”

及竿後的白湄越顯成熟,青絲半挽,粉頰含春,待嫁的喜悅克制而真實。

白湄瞥了她一眼:“一把扇子而已,哪能這麽多聯想。我看你是話本看多了,腦子裏盡是情愛。”

白雅把圓扇搶在手中把玩,煞有其事道:“準姐夫特意托人送來的扇子哪能一樣?我與三妹的皆是花鳥,怎麽到你這就變成楊柳了?便連到你手上的飾品也與我們的格外不同。”

沒想到薛淩浩一本正經的臉皮下竟藏了浪漫情懷,白雅對這個姐夫越發滿意。

“就你話多。”白湄惱羞成怒地往白雅嘴裏塞了顆葡萄,堵住那妙語連珠的嘴。

葡萄很甜,同是薛淩浩托人帶來的,也不知道這個季節哪來的葡萄,不過甚得她這個小姨子的心。

白雅邊嚼邊道:“拿人手短,吃人嘴軟,我不說便是。”

見白雅的開懷不似作假,白湄也沒什麽好擔心的。

“聽聞前不久端世子回陽安城了,那俊美的探花郎元禮也回來了,還有不少新貴,今年的百花宴恐比往年熱鬧。”

白雅覷了白湄一眼,道:“你心裏不是已經有淩大人了嗎?”

白湄一噎,沒好氣地戳了下她的額頭:“我是說給你聽的,你已十四,闔該考慮嫁人之事。”一個月前,白雅剛過完十四歲生辰,過得低調又樸實。

“十四而已,不急。”。

“不急?”白湄不雅地翻了個白眼:“能參加百花宴的,要麽已婚,要麽可相人家。莫說我沒提醒你,再怎說她也是主母。如今父親在外,兄長又……過不了多久,若我想幫你,也遠水救不了近火。兒女婚事,主母做主,乃祖宗傳下來的規矩。婚事與其被她拿捏著,還不如自個兒選。她那點胸襟,仔細給你挑個歪瓜裂棗。”

白湄這話不無道理,白湄的婚事白源做的主,對方雖是個庶子,但人品看著不錯,若是蕭惠儀選,哪能有這麽好的事。在她眼裏,怕她連安世子那樣的紈絝都配不上。

想到自己要跟一個陌生男子共度餘生,許還要幫他納妾,白雅寒毛直豎,再不敢細想。心裏打定主意,若真如此,不如想法子不嫁。

“百花宴的頭飾姐姐可備好了?”白雅不動聲色地轉移話題。這話題轉得雖然有些僵,得了白湄一個美人瞥,不過百花宴在即,她確實該下決定了。

“芍藥怕沖撞了貴人,菊花欠妥,桃花過艷,挑來挑去都要挑花眼了。好在你一早選了那含笑,倒精致可愛還不落俗。”百花宴上,貴女頭戴鮮花,就跟出席宴會精挑衣服一樣,同樣要彰顯身份還不能落俗。

“去年出游我見綠雲湖旁有一叢玫瑰,這個時候該開花了,不如我們去看看?”

“玫瑰?”聞所未聞。

“一種帶刺有奇香的花。”她院子了種著幾株,只是早前被她摘得差不多了。

“這野花還能比得上院子裏嬌養的?”

“勝在新鮮。”

白湄已定親,出閣前最後一次百花宴,出挑點無妨。

“也是,反正也沒個合適的,綠雲湖不遠,看看也無妨。”說著,兩人相約明日一早去郊外“尋花”。

——

倚婳苑

被禁足月餘,白婳削瘦得可怕,顴骨微突,雙眼奇大,看著竟有幾分驚悚。

“來人!”聽了丫鬟來報,白婳把手邊僅有的茶杯甩在地上,眼中泛著異光。

倚婳苑的丫鬟面面相覷,她們身上帶著或大或小的傷痕,被禁足期間,白婳脾氣暴躁,憤怒起來見什麽砸什麽,身邊沒東西砸便拿丫鬟出氣,倚婳苑的丫鬟苦不堪言。

“都沒人了是吧?還是當我死了?”等了一會兒,仍不見人前來,白雅把最後一個花瓶甩在門框上。

門外的兩個丫鬟你推我我推你,就是不敢進去,白婳這麽大的火氣,進去肯定要遭罪!

尚嬤嬤剜了她們一眼,挑簾進去,小心避開地上的陶瓷碎片,心疼道:“我的小祖宗,這又怎麽了?”

因白婳鬧騰得厲害,旁人近不得身,尚嬤嬤自告奮勇前來伺候。

“嬤嬤,我好氣啊!”

白婳苦著一張臉,雙腳直跺,整個人竹竿似的,那模樣讓尚嬤嬤瞧著甚是心酸。

尚嬤嬤道:“誰讓你受委屈了,告訴嬤嬤,嬤嬤給你出主意!”這誰,自然不包括安王府等人。

白婳帕子一捏,委屈道:“還不是白湄和白雅,她們明明知道我被禁足還失了夫君,竟然還相約去踏青,這不是存心給我添堵嗎?”

原來如此,也不知道哪個嘴碎的盡挑弄是非。然而尚嬤嬤了解白婳的性子,是要順著的主,故同仇敵愾道:“豈有此理,不過是有娘生沒娘養的小蹄子,竟不把你放在眼裏,容奴婢想想……要不,嬤嬤去和夫人說,讓夫人也禁她們足?”

“嬤嬤,我不要禁她們足,我要讓她們有去無回!”

尚嬤嬤捂著白婳的嘴,忙左右張望,小心道:“我的小祖宗,這話可不能亂說!若傳出去,可如何是好?”

“反正我不想讓她們好過!憑什麽我在這裏受辱,連百花宴也去不得,她們卻去外頭瀟灑,哪有這樣的姐妹?她們分明就是存心的!”

“不想讓人好過的法子多了去!何苦要她們的命?”尚嬤嬤的眼底蓄著精光,人沒了可是大事件,一旦被發現難以脫身。

“嬤嬤可有法子?”這幾日,因尚嬤嬤接二連三的安慰,白婳對她信任得很。

尚嬤嬤在白婳耳邊低語,白婳聽了眼睛一亮,忙道:“如此甚好,還是嬤嬤懂我!”

尚嬤嬤聽了很是受用。早前老太君在安王府下的藥也不知怎的,竟沒用處,讓白雅逃過一劫,想來是白謙從中作梗。這次,白謙沒在,白雅怕是沒那個運氣了。

——

次日一早,一輛不顯眼的馬車從衛國公府晃悠悠出城,駑馬之人是神出鬼沒的郭尉。

白雅攜白湄走到河邊,憑記憶找到那叢玫瑰,果然已含苞待放。兩人湊近些,一股似有若無的奇香襲來。

“世上竟有這般奇特的野花,看著雖小,色香卻不輸牡丹,比紅梅高冷,比海棠妖艷。”

自栽的味道終究不如野生的濃郁,故白湄沒聞出來,白雅身上似有若無的便是玫瑰香。

白雅看著紅玫上的青刺,道:“去年只開了幾朵,倒不知今年勝去年,幸有青刺護著,好歹沒被畜牲踐踏了去。”

“這刺長得好極了,旁人輕易碰不得,如此才能在無人守護之際傲視群芳,二妹,我說得可對?”白湄笑得意有所指。

白雅吟思,回以意味深長。

“如此艷麗,若全然綻放,怕鮮有鮮花能與之媲美。”白湄喜形於色,忙喚珍霓拿鏟子來把花移植。

只是,眾人才開始動作,似有水聲傳來,郭尉雙眼微瞇,看向不遠處的灌木叢。

有人?

白雅與白湄疑惑相視,不一會兒,只見幾個光著膀子的莽漢從灌木叢中冒了出來。

“啊!”陡然看到白花花的膀子,丫鬟們齊齊驚呼,便連白雅和白湄也驚得一楞。

“什麽人?竟敢偷看爺洗澡!”

白雅一臉黑線,這臺詞好像哪裏不對。

然而不待她們回應,那五名莽漢已大大咧咧地跨過灌木叢,赤著膀子出現在眾人面前。

白湄的臉都要被氣綠了,玉竹和珍霓忙用帕子擋住白雅和白湄的臉,玉蔻則擋在她們跟前,一臉警惕。

“嘿嘿,原來是美人!”為首長得格外健碩的莽漢怒氣消融,調笑道:“美人既想看哥哥,不必藏著掖著,這就讓你們看個夠,嘿嘿!”說著,那人伸出還在滴水的手,眼看就要摸上玉蔻,郭尉突然出手,未出鞘的劍幹脆利落地架在對方脖子上。

大漢竟面色不改:“你們是何人?原本就是你們不知廉恥,現竟想殘殺無辜?”

“偌大的綠雲湖是你家的?公然袒露身子,不知是誰不知廉恥?”白湄冷聲質問。

“我們兄弟幾人常在此洗漱,你們既驚擾到我們,自然要負責,便是不負責,也應給些好處,不然我們就宣揚出去,屆時看誰沒臉!”

還真是秀才遇著兵,有理說不清。

白湄讓珍霓給對方丟了十兩銀子,冷聲道:“我們這就走。”

奈何對方不依不撓。

“走?你們想往哪走?”大漢將她們圍住,嗤笑道:“這點碎銀就想打發我們?我跟你們說,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白雅目光微凝,聽著像是知道她們出自何“廟”,還有,常沐浴河流,還能保持如此膚色?

她直言道:“你們究竟想做什麽?”

哄笑驟起,其中一人急色道:“當然是伺候我們,讓我們高興高興!哈哈哈哈……”

言語的骯臟讓眾人的臉色越發難看。

白雅眼眸微動,道:“小女衛國公府白婳,不知道爺如何稱呼?”

白湄扭頭,白雅竟自曝家門,還想借白婳脫身?

“白婳?你分明就是……”其中一人正想脫口而出,被那領頭之人踹了一腳。

白雅目光銳利:“我們分明就是誰?還是說你們見過誰?”

“蠢貨!”那領頭之人斥責道。

白湄總算看出眉頭,思及某種可能,白牙緊咬:“是白婳指使你們出現在此處的?”

領頭之人扯著嗓子道:“爺不知道你說的白婳是誰,爺只知道,今日你們撞見我們洗澡,便要賠償我們,不然一個都別想走!”

世風日下,從未聽過一個大男人扯著女人要給他負責的,還是古代!

“你說錯了,我們還有一個選擇。”郭尉的劍如猛虎出鞘,直指那領頭之人。

身後的幾個莽漢交換了一下神色,突然飛身向後,從草叢中抽出幾把長劍!

好家夥,看那架勢似乎武功不俗。然而,她們雖只帶了一人,郭尉卻有以一抵十之能,很快,莽漢均被他打得屁滾尿流。

“不要!”就在郭尉的劍快要抹上那領頭之人的脖子的時候,白雅飛快開口。

因在平央城見識過郭尉大開殺戒。郭尉殺人的動作、心思以及神色她揣測得十之六七,剛剛他是存心想讓那幾人死。

“婦人之仁。”郭尉冷冷開口,劍卻收回劍鞘。

白湄一臉驚奇,衛國公府什麽時候有了這般人物,還是一個護衛,武功不俗,脾氣也不小。

白雅笑道:“何不以其人之道還至其人之身?”

然而白雅的“謀略”在對方看來就是狡辯。郭尉撇過頭,一腳把人踹在地上,警告道:“背後之人讓你們做什麽,你們便對她做什麽,讓你們傳什麽,你們便傳她什麽?可聽明白了?”腳下使勁,那人佝僂著身子,點頭哈腰應下,眼中的算計卻被郭尉一覽無遺。

“不要耍花招,不然翻山越嶺我都會找到你,屆時你逃到哪,你的屍體便在哪。”然後揮刀向後,原本尚平靜的綠雲湖卷起近兩米的巨浪。被踩著的大漢瑟瑟發抖,與眾人一同落荒而逃。

巧雲面露憂色,小聲詢問:“二小姐,郭護衛的話當真有用?”

白雅眨了眨眼,她也說不準:“估計有用。”畢竟郭尉看著就不好惹,說得還斬釘截鐵。

“只怕白婳不肯善罷甘休,一計不成定又有生一計。”

“那……那如何是好?”珍霓有些無措,白湄快要出閣,若此時發生點什麽,會不會影響親事?

“不管那些莽漢如何,理當先下手為強。”

白湄聽了直點頭,道:“你說得有理,我們便讓她嘗嘗成為別人談資的滋味。”

兩位主子的對話讓珍霓聽了一臉懵。玉竹與玉蔻莫名其妙對視了一眼,眼中的玄機只有當事人懂。

經過剛剛一事,眾人已無踏青的心情,齊心協力把幾株長得最好的玫瑰移走後,坐上馬車打道回府。

身後,叢林深處春風乍起,竹葉零落成泥,不過一瞬間的功夫,地上憑空多了五具鮮活的屍體。

行至側門,白雅才下馬車就瞧見了原本應在如軒苑的清水,暗感不妙。

莫非白謙出事了?她心口猛跳。

清水先上下掃視面無表情的郭尉,然後壓低嗓音,對白雅說道:“二小姐,夫人與老夫人剛派人搜了您的雅馨苑,說懷疑您與……郭護衛有私,還找到了你們思思相授的證據。老夫人和夫人現正在雅馨苑等著您。”

郭尉雙耳稍動,目若寒潭。

白雅一臉驚愕,情不自禁看向郭尉。

她與他有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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