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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水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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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惠儀被禁足,白雅自甘墮落自賣貨郎的流言變成了衛國公夫人心腸歹毒私賣繼女。短短半個月,禦史彈劾,公侯避見,世家打聽,百姓笑談,好不熱鬧。直至天家賜旨,賜衛國公兩萬精兵,鎮守西疆,冊衛國公世子工部侍郎之職,流言方休於表。

白源原就常駐西疆,擁兵三萬,加上如今的兩萬,可謂重權在握。朝臣暗自揣測,皇帝這是動了平定西蠻的決心,並把希望寄托於白源。

至於白謙,雖是新科狀元,但自古以來,新秀總要歷一番磨難。像端世子,曾不可一世的武狀元在寺丞磨了一年方被任命為少卿。白謙卻以侍郎為起點,可謂恩寵空前。

都道虎父無犬子。好些人暗惱錯過了拉攏白謙的最佳時機,當然,也有的人存了騎驢看劇本走著瞧的心思。

夏日將臨,渝州水患初現端倪。

“白侍郎總算來了。”白謙剛跨過門檻,豐侍郎豐一行陰陽怪氣道。

他出身寒門,同是狀元,卻爬了五年方爬到如今的位置。而白謙一出仕便與他毗肩,何其不公。工部尚書甄大人再有兩年便致仕了,尚書一職遲早會空出來。

年前,溫侍郎因貪藏枉法被撤職下獄,原本他是大喜的。

溫侍郎此人無論是心性還是能力遠不及他,又遭此劫難,尚書之位簡直唾手可及,不巧來了一個攔路虎。

白謙世子加身,若他是個聰明的,工部尚書與自己便再無幹系。

“豐侍郎。”白謙點頭道好,一臉淡漠,再次讓豐一行有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覺。

“你們兩人過來!”在內室埋頭苦幹的甄大人走了出來,銀發參半,步履匆匆。

“此乃今早渝州快報。渝州近日陰雨連綿,毓江水位愈漲愈高,百民驚惶,皇上震怒,你們可有對策?”

說到正事,豐一行一本正經,道:“每到這個時候,毓江水位必漲,渝州該早有防備才是,皇上因何震怒?”

渝州位於文瀾最南端,依著毓江,商貿繁榮,但水患極重。

甄大人嘆道:“江堤崩塌,糧倉俱空。”

豐一行吃驚:“前年才修整的江堤,怎麽崩塌得如此之快?至於糧倉……依朝廷律令,各地方均要備糧倉,現年中不到,不可能是空的!”

元後仍還在的時候,曾就糧倉一事向皇帝提議,各地設一隱秘的糧倉,豐年時收購餘糧,朝廷儲糧,以備不時之需。若一年後餘糧有餘,陳糧或用於救濟或低價出售。自此文瀾鮮少有人挨餓,糧價更是不曾空漲。

“渝州、杭揚知府暗中販賣公糧,已滿門抄斬。”這個時候,滿門抄斬也無濟於事,苦的還是百姓。

原來如此。

“與渝州臨近的滇寧呢?”

甄大人搖頭:“滇寧去年大旱,存糧本就不多,今年怕要洪澇,知府不肯借。”

豐一行狠皺眉頭,只聽甄大人又道: “渝州新上任的知府鄒大人想與滇寧知府任大人說情,任大人推三阻四,鄒大人密奏皇上,皇上下旨命其借糧,待欽差強行開糧倉的時候才發現滇寧存糧無幾,別說是借,自足也難。欽差見此,親稟皇上,徹查一番,發現臨近幾個城縣皆如此。”

“混賬!”滇寧知府不是不肯借,是不敢借!

“此事涉及地方官員甚多,皇上已下令,讓大理寺徹查,工部出法子,其餘配合,定要在水患爆發前把事情解決。你們二人乃我左右膀,定要全力以赴。”

豐一行聽出了其中的意味,這是打算考驗他們?他看了眼一聲不吭的白謙,躍躍欲試。

——

如軒苑,白雅原本想趁白謙休沐過來借書,不想撲了個空。

清月輕聲慢語:“小姐來得不巧,公子近日常早出晚歸,今日一早便出門了。”

哪怕白雅近日未曾出門,對於白謙的忙碌也略有耳聞。渝州水患還未真正到來,已引得眾人心慌,又因貪官當道,糧倉空虛,各城都緊著自己的糧食,無糧可調,雪上加霜。

現才開始播種沒多久,如何熬得到秋收?渝州人口不少,哪怕朝廷救濟,也只是解燃眉之急,難以負擔連續三季的救濟,只怕糧價飛漲。

白謙不在,白雅不好直接進他的書房,借書之事只好改天,遂朝清月道:“若哥哥回來了,還請清月姐姐派人到雅馨苑說一聲。”她記得白謙的書房放著一本各城的地貌圖集。

“諾。”清月看著消失在拐角處的人,想起白謙書架上堆放的字帖,久久沒進屋。

她以為他是至冷至清之人。

——

雅馨苑,白雅正搗弄著新長的幼苗。不到半個月,新苗已竄得老高,過幾天就可以摘著吃了。

“玉蔻,我們前幾日買的洋芋還有嗎?”

玉蔻擡頭,手裏拿著個剪子,在剪花枝呢!見白雅在揪草,額間還泛著汗珠子,忙掏帕子出來幫她擦汗。嘴裏埋怨道:“小姐,這種粗重活交給我們便是,您仔細著涼。那洋芋前不久吃了八顆,種了三顆,現還剩五顆。”

“天氣回暖便不好儲存,若發芽更是吃不得,今晚吃了吧。”

“小姐是想炸著吃還是炒著吃?”玉蔻舔了舔唇,上次炸著吃十分美味。

“近日煎炸吃多了,有些上火,不若蒸著吃,蒸好後送兩顆到如軒苑。”

“諾。”

玉蔻拿著五顆手掌大小的洋芋,一臉喜意地讓人生火。這玩意兒,比紅薯香糯,不知蒸出來味道如何。幸而小姐讀的書多,知道這個是可以吃的,特意從洋人手裏買來給大夥嘗鮮。

——

渝州水患在即,餘糧不足,朝廷下令集糧後,真正送達百姓手中的不過杯水車薪。百姓苦於應對水患,耕種怠慢,秋收的希望更是渺然。民心惶惶,不少百姓無奈棄田北上,其他城鎮紛紛效仿,流民激增。

“主子,渝州來報,流民聚集,或有可能起義。”白棋收到飛鴿,立馬上報。

白謙早有預測,不曾驚訝,問:“牽頭人是誰?”

“是一個工匠。據說他在山洞發現一塊奇石,上面寫著“文瀾皇殘害忠良,天神怒發水患,帝姓不換,水患不止”。現已召集流民一百二十餘人。”

如此兒戲也就騙騙那些愚鈍的百姓,只是此事若傳回陽安城,皇帝只怕更怒。

如此正好。

“讓清羽來見我。”

“是!”

白謙將桌面的圖冊打開,突然聞到一股奇香,翻書的手一頓。

仍在門口的清月只以為他不喜,忙道:“世子,這是小姐差人送來的洋芋,說讓您試一試。”

如軒苑與雅馨苑越發親近,吃食共享是常有的。

白謙看著瓷碗裏仍帶熱氣的食物,那股香糯甜膩越發撲鼻。嘗之,比紅薯要糯,比芋頭要甜,確實別有一番風味。

“她何時來的?”竟早就猜到了白雅會來尋他。

清月回道:“下午過來的,只是看您不在,很快就走了。”

白謙看了眼天色,從書架挑了兩本書出門。

燭光下,白雅捧著一本雜書,邊讀邊在紙上寫寫畫畫。敞開的窗戶涼風習習,忍不住打了個噴嚏。玉竹忙拿了件外套給她披上,轉頭就看見了站在門邊的白謙。

白雅披著蜜合色的外衣,燭火下綢光流轉,襯得五官愈顯柔和,嬌膚似水光滑。

“怎麽來了?”白雅吸了吸鼻子,起身問道。

白謙將書遞給她。

白雅瞧了,一本是游記,一本是曲譜,驚疑:“曲譜?”

“乃早年一琴師親撰,曲調尚可,清月的琴勉強入耳。”

白雅笑著點頭,她的琴才學了一年不到,在清齋書院是吊車尾的存在,確實該好好“補課”。清月雖是丫鬟,但她不看重那虛偽的一套,想來白謙也了解。

白雅瞧著手邊的書,沒發現字帖,心一喜。

“字帖我明日給你。”

喜不過三秒。

白雅無奈默許,徑自撥弄著架子上的蔥苗,過了一會兒,一臉好玩地把手湊到白謙鼻下,問:“哥哥聞一聞這是什麽味兒?”

白謙捏住她軟綿綿的手指,目光微凝:“蔥。”

知道他不吃蔥蒜,白雅也就不折磨他了,趕緊把手收回。

“這可是水養的蔥苗,哥哥聞著有沒有覺得與平常的不一樣?”

白謙嫌棄道:“一樣難聞。”目光掃視架子上白色的矮圓花瓶,裏面放著的果然不是汙泥,而是清水。

黑眸沈沈。

“它們依水而生?”

“也不全靠水,我讓玉蔻兌了肥水進去。

“需長多久?”

白雅疑惑搖頭,似想不明白他為何突然問些無關緊要的話。

直到白謙離開,她方將眼中端著的“懵懂”散去。

第二日一早,工部依舊如陀螺高速運轉,白謙卻“翹班”出現在寶珍樓。

“都在這了。”溫如鈺指著堆在一旁的麻袋,收到信的時候還以為白謙讓自己帶銀子帶糧,沒想到是讓自己搜刮洋船上的洋芋。

白棋打開麻袋,拿了一顆出來擦幹凈遞給白謙,白謙握在手裏,似乎在估量。

“這玩意兒年初才到的陽安城,很多人不識,洋商滯貨,以一兩的價格賤賣於我。”

“果真賤賣。”現一兩也就只能買十斤大米。

“這般的貨物還有多少?”

“聽洋商說,後頭還攢著兩貨船,除了洋芋還有旁的食糧。他們在文瀾附近有一個島嶼,島嶼上有良田,好些奴才在裏面耕作,這洋芋便是其中的高產之物。”

高產之物?白謙沈吟片刻,道:“既如此,我贈你一個商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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