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規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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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的第一場雨姍姍來遲,白雅躺在榻上,看著外面斷斷續續的雨珠子,問:“渝州是一個怎樣的地方?”

怕白雅想念遠在渝州的兄長,玉竹只得挑著說:“奴婢聽聞那裏漁業極盛,出產的珍珠與海鮮乃文瀾之最。”

渝州臨海,原本該是商貿繁榮之地,只惜近幾年朝廷海禁得厲害,渝州對外貿易的優勢不再,唯獨發達的漁業除了自足大多上貢朝廷。

偏夏日臺風盛行,雨水頻繁,貫穿渝州的毓河難免泛濫。海浪猖獗,為減少傷亡,官府只得將內海一並禁了。只是百姓雖保全了性命,卻斷了食路與財路,依舊難以安生。

玉竹瞧著白雅一副不得勁的模樣,安慰道:“世子此行雖任務艱巨,但奴婢相信,以世子之能,防治渝州水患不是難事,小姐何不放寬心,靜候佳音?”

不是難事?渝州造船業發達,毓河上游的原始森林被大肆砍伐,水土流失嚴重,毓河含沙量劇增,原就不多的肥土越發稀薄。到了暴雨時節,海水倒灌,沿海土壤鹽堿化,莊稼如何存活?

古代仗著地大物博,尚沒有環保意識,似乎也無鹽堿土壤不宜種植的概念。防治水患只是問題之一,無論是梳還是堵,都治根不治本。偏又多了個官府貪糧的醜聞,可謂屋漏偏逢連夜雨。

擺在白謙面前的困難絕對不少,如果擱在現代,那些環保部門會怎麽做?

只惜她遠沒有自己想象中的善良,她總怕打破些什麽。

眨眼,夏去秋至,聽著鮮活的笑聲,白雅只覺得什麽煩惱都沒有了。

賀傾晴長腿後勾,把毽子踢向白雅,白雅輕巧擡腳,傳了回去。賀傾晴方向一拐,毽子轉投林藝蕊,林藝蕊一個健步,纖腰下彎,毽子又還了給賀傾晴。

“不踢了不踢了!你們兩合夥欺負我!”毽子落地,賀傾晴大倒苦水。

林藝蕊擦著額間的汗,上氣不接下氣:“不欺負你欺負誰?都踢半個時辰了,再不落地,我這小命就交代在這了!”

林藝蕊沒有如她繼母所願嫁給鐘翰羽。幾個月前,鐘家因貪贓枉法被抄,滿門下獄擇日發配邊疆,林父耳根子再軟也不可能送女兒白白去死。只是不久,陽安城多了林家二小姐克夫的傳言。幸好林藝蕊本人不怎麽在意,道反而落了清凈。

“你累了直接喊停不就成了嗎?非得拿我做篩子!”

“可不能喊停,誰讓你拿白狐皮做註?”用白狐皮做冬日的手套,再適宜不過。

賀傾晴恍悟,恍若被辜負的小娘子:“好啊!原來你們想要我那白狐皮!”她就說,這兩人怎麽如此默契,一直將毽子傳給她。

白雅笑得無辜:“我的賭註是香膏,就算我贏了,若你們向我討要,我也不會私藏,鐵定是要給你們的。小蕊的賭註是端硯,那文縐縐的東西,我房裏還供著兩塊,再多也只是占地方,犯不著為這個踢得你死我活的。”

林藝蕊笑了笑:“小雅所言乃我所想。”

賀傾晴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她是有多蠢才會拿兄長親獵的白狐皮做賭註?這兩人本就是狐貍,怎會不愛惜她們的皮毛?

“狐貍皮配狐貍,本小姐賞你們又何妨。”有一個酷愛狩獵的兄長,她家裏的毛皮多著呢。

白雅和林藝蕊笑著讓各自的丫鬟收下。趁賀傾晴不註意,兩人極為默契地互看了眼,心道這人總算恢覆正常了。原本樂觀的人突然多愁善感,著實讓人別扭。

前幾日,賀傾晴一臉嬌羞地跟她們說賀夫人給她相了一戶人家,不料昨日那公子避開父母登門造訪,道心有所屬,不忍辜負。賀傾晴氣不過找他當面理論,那公子拐彎抹角說賀傾晴粗俗無禮,比不得他心頭的白月光,賀傾晴當下把人攆了出去。

然而,氣是出了,想來心裏的疙瘩仍在,笑得少了,飯也用少了,便連衣物的風格也大變。兩人真怕她違背本心,朝淑女方向一去不覆返。

“玉蔻,將你們的冰鎮雪梨給我上一份!”賀傾晴一邊擦汗一邊朝亭子走去。

玉蔻笑著端了三碗梨湯來,賀傾晴剛觸手,神色不悅:“怎麽是熱的?可是雅馨苑的冰塊不足?”

玉蔻笑道:“雅馨苑的冰塊足著呢,只是天氣剛轉涼,小姐們又才出完熱汗,一冷一熱易傷脾胃。”

自失勢,世子得了要職,現府裏便連老夫人也要給小姐幾分薄面。

“我想吃冰的。”賀傾晴只覺得心裏委屈,要安慰。

白雅道:“玉蔻說的是大實話,你初潮才完,闔該註意。”

賀傾晴嘀咕道:“初潮初潮,若不是那該死的初潮……”

白雅側看了她一眼,沒聽清她在嘀咕什麽,只以為她在埋怨自己心狠。

剛端了點心上來的玉竹但笑不語。自家小姐交了這麽一個孩子性的朋友,她們哪個操的不是老母的心?

嘀咕歸嘀咕,賀傾晴不忘把碗裏的甜湯一飲而盡。說來也奇怪,雅馨苑的湯水格外好喝,雖味道比不得滿香樓的,卻新穎獨特。便連一碗甜湯也甜兒不膩。

“小雅,那是你的長姐嗎?”林藝蕊伸長了脖子,突然道。

白雅順著她的目光看去,確實是白湄,遠遠瞧著,似乎在墻角下找什麽,許是察覺到她們的目光,白湄看了過來,直起身子往她們的方向走來。

“長姐。”

“給湄姐姐問安。”

今日,白湄一襲黛色掐腰鳳仙裙,顯得整個人溫婉恬淡,那如白月光一般的光芒差點兒刺瞎了賀傾晴的眼。

“沒想到你們會過來,我這個做長姐的卻未曾好生招待,請兩位妹妹見諒。”

人美聲音也美,賀傾晴覺得自己又矮了一截,看著白湄的目光滿是艷羨。

“招待這種粗活留給小雅便是,湄姐姐無需客氣。”林藝蕊說完,嫌棄地看了賀傾晴一眼。

賀傾晴撇了撇嘴,將火熱的視線收回。

白雅道:“長姐可是落了東西在雅馨苑?”實際上白湄極少到雅馨苑,又怎麽會落下東西?

白湄搖頭笑道:“在找薄荷。我前不久新縫了一個香包,缺一味薄荷,打算來你雅馨苑碰碰運氣。”

“我之前栽了幾株在菜園裏,姐姐要多少?”

“三四株足矣。”

白雅吩咐玉蔻去摘,幾人寒暄了幾句,白湄道還有要事便先回去了。

白雅看著白湄離去的背影,若有所思。許是因為有白婳在比對著,白湄前前後後又提點過自己,她樂得喚聲長姐。只是近日白湄的臉色溫和如舊,眉梢卻多了一抹愁思,這是為何?

“聽聞你的長姐將與永恩候庶長子薛淩浩聯姻,可是真的?”林藝蕊問。

三日前,老夫人借寺廟祈福帶她們上山,路遇永恩候等人,待看到永恩候夫人和那庶長子薛淩浩,白雅才知是相親。

白雅想了想,直言道:“並未聽聞他們有交換庚帖。”若真交換庚帖了,府裏不會如此平靜。況且……想到白湄眉宇間的愁緒,白雅直覺這婚事怕不會很順利。

“你們可曾見過薛淩浩?”莫非長得難以入目?林藝蕊雖然沒見過,但略有所聞:“聽聞此人雖為庶子,卻是個有能耐的。年前已是羽林軍副領,比他那空掛著世子名頭的紈絝嫡兄好多了,與湄姐姐倒是般配。這般想來有親娘當家著實不錯。”不像她,繼母當家,總想將她塞給歪瓜裂棗。

白雅沒說話,以柳姨娘的佛性,白湄的婚事想來不是她選的,聽聞是遠在西疆的白源一手促成的,老夫人充其量是推波助瀾。

說來也奇怪,白源待她與白婳都不熱衷,見了面話無半句多,唯獨對白湄,尤為偏愛。由他親自把關的女婿應人品不差,能力不俗。既如此,因何不願不喜?白湄性子溫和,違逆長輩這種事與她無緣才是。難不成是有喜歡的人了?

“小姐,柳姨娘求見。”門外小丫頭稟告道。

賀傾晴和林藝蕊極有眼色地相約去白雅的書房看書去,白雅道見完柳姨娘再去找她們。

柳姨娘乃白湄親娘,常居佛堂,不顯山不露水,連日常請安也鮮少出現,就像一個透明人。不可思議的是老夫人和蕭惠儀竟也沒意見。

白雅不知道,不是她們沒意見,而是白源讓她們不敢有意見。此人是文世洳在世時親提的姨娘,很得白源看重。

之所以是看重而非寵信,是因為白源看著就不是一個會沈迷女色之人。

白雅卻想,明哲保身,未嘗不是一種聰明。

“妾見過二小姐。”柳姨娘看起來比蕭惠儀還要年輕,容貌清秀,體量纖細,許是常居佛堂,心態平和,眉目安詳,目光比湖水還要清靜。

“柳姨娘無需多禮,請起。”

“二小姐歸來許久,我卻不曾親自拜見,實在慚愧。”嘴裏說著慚愧,神色卻依舊平靜,白雅知她的愧疚不過是客套話。

上茶後,她打發玉竹她們退下,直奔主題:“柳姨娘平日大門不出,今日卻突臨雅馨苑,不知所為何事?”

蕭惠儀落馬後,白源雖責令讓柳姨娘和老夫人一同管家,但實際上管家的不過是老夫人一人。這柳姨娘,一副不欲被俗事沾身的模樣,也不知道是真心還是假意。

“妾身子不大好,也不愛出門,二小姐見笑了。近十年未見,二小姐倒是越發聰慧。”柳姨娘不疾不徐,那姿態,比蕭惠儀還要淡定悠哉。有親娘如此,白湄能有如今氣度一點兒也不意外。

“柳姨娘不妨直言。”對方瞧著是個聰明人,那便無需繞圈子。

柳姨娘淡笑道:“湄兒本該與薛淩浩婚配,只是,她不願。”見白雅茶杯裏的茶下去了一點,柳姨娘極為自然地給她添上。

聞母女兩人並不親厚,白雅問:“大姐因何不願?”

柳姨娘直言:“她心有所屬。”

竟如此坦白,白雅驚疑。

“柳姨娘想讓我當說客?”她始終心懷警惕,哪怕對方看著誠意十足。

“她嫁與不嫁,哪怕心有所屬,結果也不該由她。我確實想讓你幫我勸一勸。”

白雅很想問一句,為什麽找她。思及白湄庶女的身份,與白婳不對付,丫鬟無法平等規勸,這等未出閣便暗戀男子的心思也不適宜告訴旁人。似乎確實非她不可。

不愧是常日禮佛念經之人,想來心思比老夫人的要實誠得多,身上竟有股讓人心平氣和的魅力。

她並不抗拒,問:“勸什麽?”

柳姨娘觸及白雅的眉眼,裏面清淺無塵,像極了那人。

對方遲遲不開口,白雅心裏疑惑:“柳姨娘?”

柳姨娘似回過神來了,眼瞼微垂,淡聲道:“勸她莫要癡心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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