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挑戰·敗北·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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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幾天,水越杏都沒有帶大吉去晨跑。除了訓練以外,她把大量時間花在了練習長笛上,其中也包括獨奏部分的練習。

不去想有關結果的可能性,只是抱著“想要吹得更好”的想法、一個勁地練習。

然後——

選拔之日終於到了。

這天的訓練開始時間延遲了一個小時,在這段時間內需要到校的只有水越杏和原田遙兩人,是為她們兩個設置的選拔時間。而結果將會在當天的部內合奏時公布。

水越杏在天微微亮時就醒了,似乎有很長一段時間她都沒有因為緊張而這麽早醒了。特意把長發高高紮起,水越杏對著鏡子拍了拍臉頰,努力讓自己露出精神的表情。

“加油吧,夥伴。”

出門前,她低頭註視著手中裝有長笛的箱子,輕聲道。

水越杏和原田遙幾乎是同時到達演奏廳的。

原田依舊表情淡淡,看不出心情如何:“早安,水越同學。”

“早安,原田同學。”水越杏下意識地挺直身子,直視著對方回應道。

各自取出自己的長笛,她們一齊走上了演奏廳的舞臺。她們將在舞臺上各自吹奏曲目的獨奏部分,在其中一個人吹奏的同時,另一個人則留在舞臺上聆聽。

“那麽,開始吧。按照事先的約定,水越同學,你先來。”

自己到底吹得如何,水越杏其實並不清楚。吹了多久,吹了什麽,吹得怎樣,演奏的時候她可以說是大腦一片空白,仿佛只是在靠肌肉的記憶,竭力把正確的音在正確的時機用正確的強弱吹奏出來。

雖然不知道自己的演奏水平如何,但原田遙的演奏確實讓水越杏感受到了震撼。吹奏長笛時的少女身上的氣質不似平日般冰冷疏離,海藍色的眼睛裏流轉著激蕩人心的光華,把她整個人都襯得柔和起來。

接下來的一日,和往日無甚不同,水越杏卻因為一直等待著選拔的結果,而覺得這天格外的漫長。

“大家,今天是我們第一次進行自選曲目的大合奏。各聲部的合奏,我在今天都分別檢查過了,大部分的聲部都練得不錯。這首曲子有長笛的獨奏,相信大家都已經註意到了。那麽,現在我在這裏公布長笛獨奏的擔任者。”

“——原田遙。”

“能做到嗎,原田同學?”

“是。”

原田遙起立,堅定地回答。

仿佛無關緊要一般,這個時刻輕飄飄地掠過,橘老師隨即拍手示意大家準備進行合奏。水越杏跟著老師的動作把長笛舉至嘴邊,腦袋卻像是還停留在剛才那一刻。直到被人用手臂撞了一下,她才恍然回過神來。她往左邊望去,結名靜靜盯著她,驀地露出一個極淡的笑容,和往日裏不正經的形象大相徑庭。

是了,她當初已經決定,無論結果如何,都要心平氣和地接受。

無論結果如何。

因為是初次合奏,按照慣例,他們的演奏果然被橘老師挑出了許多問題。偌大的演奏廳裏不斷響起她的糾錯聲,以至於各個聲部似乎都被批評得一無是處。整個吹奏部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地合奏、糾正、合奏,直到達到橘老師滿意的水平為止。

托這位顧問的福,他們今天的訓練結束時間比往常要晚得多。

“恭喜你,原田同學。才一年級就能在東關東大賽這樣的比賽上擔任獨奏,很厲害呢。”同為長笛聲部的左王子學姐祝賀原田道。

吹短笛的福原也湊過來,笑嘻嘻的:“對啊對啊,了不起,真給我們一年級長臉啊!”

水越杏拎起裝好長笛的箱子,客氣道:“恭喜你,原田同學。辛苦了,我先走一步。”

果然……根本不可能心平氣和地接受啊。和實力無關,也不是對結果有什麽不服,只是單純的,從心情上來講無法接受而已。

“水越同學。”

剛踏出演奏廳,水越杏就被原田叫住了。

水越杏沒有回頭:“有什麽事嗎,原田同學?”

“你今天的演奏很不錯,比以往的演奏都更富情感和張力。”這樣的讚美從原田嘴裏說出來令人驚訝,然而她的語氣不摻任何虛假的成分。

沈默了半晌,水越杏低聲道:“……謝謝你,原田同學。”

不甘心。不甘心得要死。

名為“不甘心”的情緒仿佛大火,席卷了她身上的每一個細胞。

糟糕,眼淚要溢出來了,真難看。

現在她的樣子,一定充滿了敗者的不堪與狼狽。像是無法忍受這樣的自己,水越杏越走越快、越走越快,直至雙腿邁開大步,奔跑起來。

途中似乎撞上了什麽人,但水越杏已經無暇顧及這些了,她現在滿腦子想的都是如何從這裏逃開,不要被任何人看見自己失敗後的這副狼狽相。低聲道了一句“不好意思”,水越杏反而加快了逃離的速度。

跑。不斷地跑。竭盡全力去跑。

不可以停下。不想停下。不能停下。

因為無法面對現在的自己。

夏季炎熱的天氣硬生生逼出了大片的汗水,幹燥的空氣刺激得她喉嚨發癢,用力呼吸的兩肋隱隱作痛,機械地重覆著同一動作的大腿愈發疲乏。

突然,一片漫無邊際的海藍闖入了水越杏的視野,那片海藍色有著她熟悉的味道,同時也讓她想起了原田演奏時,那雙仿佛聚斂了滿天星光的海藍色眸子。

雙腳陷在沙子裏,然而她幾乎沒受到什麽阻力就順勢沖下了斜坡。

那片藍色已經近在眼前了……

就在她感受到海水的冰涼的那一瞬間,一股大力把她往後拽去,同時,一個焦急而又熟悉的聲音在耳邊炸響——

“你在幹什麽啊,小水越!?”

……

水越杏捧著手裏的罐裝紅茶,擡眼偷瞄了一下難得一臉陰沈的模特同學。

“你到底在想什麽啊,小水越?剛才要不是我拉住你,你真的打算跑進海裏去嗎?”仿佛發洩般用力搖晃著手裏的飲料,黃瀨一臉憤然地數落道。

“抱歉,我沒反應過來,下次保證不會了。”水越杏低頭認錯,態度誠懇。

黃瀨氣鼓鼓地在她身側坐下。半晌,他似乎氣消了一些,但詢問的聲音仍然悶悶的:“我都快被你嚇死了,小水越……在學校裏被你撞到的時候就覺得你的表情不對勁,是在社團裏遇到什麽了嗎?”

“不是。”側過頭盯著黃瀨,水越杏忽然彎著嘴角笑了起來,“……現在我終於有點明白了,黃瀨同學輸給青峰同學以後的感受。”

猛然聽到這句話,黃瀨一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的表情:“啥?為什麽突然提起這件事啊?話說那麽遜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好嗎小水越,我現在可是幹勁十足正準備在冬季杯上扳回一局呢!”

“不,只是覺得有點理解敗北的那份不甘心了而已。”摩挲著罐子的邊沿,水越杏慢慢地說道。

一直以來她都逃避著競爭,自己把自己圈定在某個固定的安全位置,既不前進也不後退,並且自欺欺人般強調“這就是自己的實力,自己已經很清楚了”,所以不需要往前方眺望,因為那裏是自己不可能到達的地方。

但是她後來發覺,那只是自己恐懼失敗所為自己找的借口罷了。她輕易地放棄了挑戰的權利,卻滿以為已經把自己放在了不敗的位置,因而沾沾自得。這樣的自己,實在是太過愚蠢也太過自大了。

盯著黃瀨,水越杏微笑道:“這都是多虧了黃瀨同學呢。”

能夠輸真是太好了。

這樣的話總有一天,她也能夠贏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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