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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救還是不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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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著她鎮定卻又絕望,絕望中又帶著堅定的神色,周飛揚思慮重重,他一生中精於計算,卻沒遇見過這樣一個女子,周身都像是籠罩在薄霧裏,密密層層的將她的心包裹其中,讓人看不真切。

她像是一個謎,像是什麽都清楚,又像是什麽都不清楚,周飛揚皺緊了眉頭,無望的問道:“翎兒……”

曉雲肯定的看著他,用一種完全讓人相信的語調說:“相信我,你的夫人一定不會有大礙!”

“為什麽?”他松了口氣,雖然不知曉雲的底細,也不敢相信她說的話,但是聽到有人這樣說,不免還是安了點心,而她,又為什麽能用這麽安靜的神色說呢?

曉雲幽幽的,長長的嘆了口氣,仿佛一點也不擔心的樣子,眼眸看向窗外,“也許,這就叫做吉人自有天相!夫人面相善良而富貴,一定一生無憂!”

周飛揚看了她背影半響,卻不知說什麽才好,他進入大漠後,那些賣他面子的狼盜們紛紛表示從沒見過夫人的面;他苦尋無蹤,只好轉回樓蘭城,也許,一進城便會看見淩翎跳躍的身影……最後,只能學著曉雲的語氣,平靜無波的說道:“承姑娘吉言!”

窗前的背影纖細而清雅,仿佛一幅淡淡的憂傷的水墨畫,白色的廣袖裙裾,襯得她的身姿婀娜,長長的秀發沒有梳成任何髻,只在發尾處系上一串紫色的流蘇……

周飛揚沒有再看下去,他心急如焚,卻又苦無對策,轉生出了房門,思考了良久,只能再準備些物質才能再入沙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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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以為站在這裏是夢中的場景,夕陽的餘暉灑在那些蒼茫的青草上,再往外,就是無邊無際的沙漠,一身漢衣的女子,站在城門口,格外惹人註意。

她本不願一直穿著漢服,但是拗不過周飛揚的民族狹隘主義,只得換上漢人的衣服,現在中華民族五十六個民族大融合,哪裏還分什麽西域啊!

曉雲等的人是蒂娜,萬萬想不到自己在這城池裏逗留了這麽久居然還能如此平靜,那個日子越來越近了吧,她心裏算著,可是這件事急也是做不來的。

蒂娜姍姍來遲,一身裁剪精致的紅色裙裝,耀眼的像是天邊的晚霞,雖然這眉眼還是很是陌生,卻從心底升出了許多的熟悉感,蒂娜走近前來,阿羅遠遠的站在不遠處,低著頭巡視著周圍的青草。

蒂娜眉眼間透著逼人的艷色,眼睛裏卻有著深幽的光芒,看的出來她雖然淡施脂粉,但是仍然有著一絲憔悴,她靜靜的看了曉雲半響,伸出一只手來,將一塊柔滑的東西塞入了曉雲的掌心,曉雲拿起一看,是一塊色澤上乘的絲帕,上面彎彎扭扭的寫著許多看不懂的文字,她心頭確實一陣狂喜,料想這便是去的方式。

果然蒂娜笑了笑,用蹩腳的漢語說:“是……方向……”見曉雲了然,卻又問:“你為什麽還想去那裏?你真的找得到他嗎?找到了又怎麽樣?你繼續無怨無悔的愛下去,還是快刀斬亂麻,結束一切呢?”

這一長串的話當然是親愛的樓蘭的美麗的、一直陪在曉雲身邊的翻譯姑娘解釋的,曉雲想了想,也許是根本不用想,她來這裏的目的很明確,那便是:“結束一切,既然愛的如此痛苦,不如從未相遇!”

不料蒂娜卻不屑的說道:“要是我認定的,就絕不放棄!”

“可那是痛苦的!”

“那我會想辦法讓它變得歡樂!”

曉雲瞅了她半響,見她眼睛閃閃亮亮的,仿佛不知憂愁,這也是,她這輩子還沒嘗過愛情的滋味,當然不知道其中的苦澀。要是知道了,還會這麽堅定嗎?

曉雲只是笑笑,沒有再說話,蒂娜遙遙的望了望遠方:“父親從來不許我出遠門,城門之外是個什麽世界,我並不清楚,但是你講的故事卻是讓我很是向往的,不希望你就這樣結束!”

她也是個行動任自專的人,說完話,也不聽曉雲還會說些什麽便急匆匆的跑走了,快樂的像是個沒有憂愁的孩子,沒有半點心機。

曉雲捏緊了她手中的帕子,看著蒂娜漸漸遠去的背影,想到:“既然和鐵騫毅不會再有任何的糾葛,當然也不會和你再有任何的糾葛,我和你不會再相逢了!”

回到客棧,天已俱黑,周飛揚已在客棧裏清點人數和物質,見曉雲神色凝重的走進來,便了然了一切,只說:“今夜好好休息,明天也許會是個不眠夜!”

不知周飛揚這一路會找尋多久,但是卻不用擔心,他們遲早會再相遇,此後便是安安樂樂的一輩子,而她,在第三日上便和商隊脫離,獨自去尋找錦帕上那描摹的方向和地方。

風卷著細沙往她的臉上和嘴裏撲,只得拿出一塊包頭的帕子,將臉團團圍住,只將一雙眼睛露出來。

還要走多遠啊?她在心裏不安的抱怨,又饑又渴又曬。可是一切都要節約著來,不然還沒走到目的地,便已魂歸他鄉了。以前雖然也有這樣的精力,可那時有一大票的人,沒有這樣的孤獨與仿徨。

碧血珠再也不亮了,要是她不幸死在這沙漠裏,也該只有風沙將她掩埋了。

擡頭望去,只有高高的沙丘,高高的沙丘過後,還是一座高高的沙丘,似乎是一座座永遠都翻不完的高山,沒有人知道山的那頭究竟是什麽。

站在一座沙丘腳下,她凝視著它的巍峨,卻一點也不想動了,正想躺下歇息一會兒,卻聽見一陣馬蹄聲響起,答答的特別劇烈,踏破這裏死一般的寂靜。

她心裏吃了一驚,吃力的爬上高坡,舉目而望,只見到一陣陣的沙塵揚起,見不到馬隊,但是卻又真真實實的感受得到它們的存在。嚇的她只有立馬趴下了,幸虧有這座沙丘,那些人還不能馬上註意到她吧?

這幾天天天都聽周飛揚說什麽狼盜的,弄得她心驚膽戰的,該不會是運氣這麽不好,這樣的事也被她遇見了吧,不知道待會兒報上周飛揚的大名能不能逃過一劫。

很快沙塵消散,果然一眾馬隊,他們排成了一個圈,將一個渾身黑色的人圍在中間,那人真的是一身都是黑色的,只露出一雙眼睛,看起來像是受了重傷,體力已漸漸不支,他的一把大刀撐在地上,身子卻如磐石般堅定。

周圍響起了一陣吆喝聲,仿佛是示威,仿佛是勝利的炫耀,那男子大喝一聲,站直了身子,一出聲居然是漢語:”聽說你們盜亦有道,沒想到卻是這樣卑鄙,埋伏在樓蘭士兵之後。”

馬隊裏的其中一人身形特別魁梧,說起話來也是粗聲粗氣,用夾生的漢語道:“誰叫你盜的是樓蘭王宮,王宮中的東西咱們兄弟都有興趣,你還是乖乖的交出來,我們還可以饒你性命。”

那男子道:“樓蘭士兵詐你們,你們居然也相信了!”

“不要再狡辯了,要是你沒有偷出什麽貴重的東西,他們怎麽會對你窮追不舍!”

那男子無奈的嘆口氣:“你們不信我也沒有法子,若是你們不想像剛剛那些人一樣成為我的刀下亡魂,還是快快離去的好!”

周圍響起了一陣陣冷笑,仿佛勝券在握。

曉雲聽了個大概,腦袋想了一圈,突然靈光一現,覺得樓蘭士兵這招借刀殺人也太厲害了,自己技不如人,倒可以叫狼盜們去解決,也許這男子真沒偷出什麽也說不定。

她這樣想著,卻見底下已經開打了,又是一陣狂沙亂舞,什麽也看不清,卻覺得心一陣陣的發緊,莫名其妙的緊張,身子已經蹲的僵硬了,卻也絲毫不敢動,到最後覺得自己的身子已經不是自己的了。

最後,沙丘的另一側響起了一陣咒罵聲,似乎那男子身上果真沒有絲毫值錢的東西,她只聽見最後兩個字:“破刀!”然後馬蹄再次揚塵,大隊絕塵而去。

曉雲的魂兒終於回來了,但還是楞了一會兒,才像是發瘋了似的跑下去,那男子果真還在那裏,頭朝著下,不知死活。

她小心翼翼的反轉過他的身子,手摸到了一大片的血跡。

“不要……”她可不想在這大漠裏遇到一個死人。

她拍著他的臉,順道扯下了他臉上的布,手卻僵住了,眼神也不再離開,只楞楞的瞧著他的一張臉。

夢裏出現了多少次的,夢裏曾為之流了多少淚的,正是這張臉,她不會認錯,仿佛心已經停止跳動了,她無法呼吸了,無法移動身子,只能楞楞的瞧著他的臉。

突然有什麽液體滴打在他的臉上,她伸手往臉上一摸,已經是一片潮濕,竟是哭了,哭什麽呢?她不禁問自己,但是卻沒有從自己心裏得到任何答案。

終於是……遇上你了!

救還是不救呢?不救,他會死,但是他與她也不會再相遇了,救了,他醒來,她又如何面對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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