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五章 珍珠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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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想了一瞬,便在這千鈞一發之際打住,明明還沒想通該怎麽辦,心裏一片煩亂,手卻已經不由自主的伸出去了,探了探他的鼻息,微弱如游絲,顫抖的手指握住他的手,已漸漸冰涼了。

不敢再遲疑,她將水壺裏的水倒入他幹涸的嘴唇裏,將裙子上的布一條條地撕下,將他的傷口纏繞,忽覺不對,胡亂在他身上摸索,摸到了一只只小瓶子,也來不及細看,將藥粉倒入傷口,現在沒有針沒有線沒有任何設備,這傷口都是又深又重的,活不活得下去真的要聽天由命了。

看著漸漸無血色的臉,曉雲的心一陣陣的發緊,那是這輩子從未有過的心慌,連自己剛剛的猶豫都忘得一幹二凈,心裏只有一個念頭:救活他!救活他!救活他……

重新死命的纏上布條,漸漸的血不再流出來才松了口氣,鼻息雖然還是微弱,但是氣息算是平穩了些,她跌坐在地,手觸到他的手,居然變得十分滾燙。

剛剛平覆的心又提起來,試著摸了摸他的額頭,居然一片滾燙。

手按著水壺,這是這裏唯一的冰涼,沒有什麽可以降溫的了,可是沙漠裏的一滴水可比十萬兩黃金還值錢,更可以說是無價的。她忍住了將水澆往他額頭的沖動,沒有它不僅他活不成,她也活不成的。

水……哪裏有水?

她想起懷裏的地圖,想起了要去的地方,幾乎是沒有做它念,便想拖著他往那個地方走去。

本來就體力透支的她如何能拖得動比她重許多的男子!一路跌跌絆絆,走到晚上,也不過走了兩裏路,幸好與自己估量的目的地已經不遠。

天色全暗,滿天的星鬥像是鑲嵌在黑色幕布上的顆顆珍珠,她想起自己的手機很久沒有響過了,這裏怎麽會有什麽信號呢?更別說什麽電了。想著,從布包裏取出手機,將“絲路”一遍遍的聽著。

“如果流浪是你的天賦,那麽你一定是我最美的追逐,如果愛情是你的游牧,擁有過是不是該滿足,誰帶我踏上孤獨的絲路,追逐你的腳步……”

“絲路”這個名字多麽的美啊!可是它的背後卻是這樣的艱辛的一條路,它像是一個被粉飾被雕琢後如絲綢般潤滑的名字,常常讓人忘記了其中的殘酷和死亡。

她雙手抱膝,像是個沒有安全感的孩子,她甚至不敢去看身邊躺著的鐵騫毅,他是死是活她都不敢去查看,只當他輕輕呻吟一聲時,才微微感到一絲放松。

雖然知道繼續往前走,是個不歸地,繼續往前走,也許他們的結局還是一樣。

可是讓她拋下他卻也是怎麽也辦不到的。

即使結局還是一樣,她也要救他。

也不知道哪兒來的力氣,就這樣一步挪著一步,竟然也走出了這麽遙遠的距離。

這天夜裏,半死不活的人終於發出了一絲呻吟,雖然在昏迷中,確實的的確確發出了一絲類似於說話的聲音。

幾乎是下意識的,她趴下了身子,拍了拍他的臉,急道:“你在說什麽?你在說什麽?”

鐵騫毅似乎微微睜了睜眼睛,覆又陷入了昏迷。

曉雲摸了摸他的額頭,似乎不像先前那麽滾燙。

往後的路程倒是簡單了許多,他像是恢覆了一些知覺,走路時自己也會出些力氣了,不再是只靠她一個人的力量。

這天一早,她迷迷蒙蒙間看見前方的道路,有些不敢置信的捂住了臉,這是什麽?她揉了揉眼睛,它確實是存在的,一條蜿蜒而流的小溪,雖然盡頭處依然幹涸,但是那晶晶亮的在陽光下無比可愛的是水,一股淺淺的水流從遠處流來,越往上溪流越大,到這裏是竟然已經一股小溪。

她頭腦裏第一個冒出來的,是不是傳說中孔雀河的支流呢?千年之前,它還沒有幹涸,這條沒有名字的小河後來便被溫澤華他們叫作珍珠河。

珍珠河離墓地不願,那就是說離樹林也不遠了?

要是昨晚就看見了它,她會不會連夜趕路呢?

不再多想,她已經發了瘋似的跑過去,就著水喝了幾口,又鞠了一捧水讓鐵騫毅喝下,一大半的水都被她澆到了他的臉上。許是冰冷的觸覺太過久違,一直昏昏沈沈的鐵騫毅也睜開了眼睛,只是雙眼還是太過無神,他看著面前那道白色的背影,纖細而朦朧,正幾步往前走去,跪坐在地上,低頭喝水。

“你……是誰?”昏迷幾天後,他終於說出了一句完整的話。

曉雲卻忽然僵住了,她現在才忽然醒悟到自己幹了一件多麽大的事,她救了鐵騫毅的命!前世救他一次還不夠嗎?為什麽現在還要救他?他們現在又要往何處去呢?

腦子裏一片混沌,理不出半點頭緒,鐵騫毅又問道:“是你……救了我?”

她急急搖頭,卻又不知說些什麽,趕忙從懷裏掏出頭帕將臉遮住,只露出一雙眼睛,身後卻忽然安靜了,許是她呆的太久,沒有任何回應,他已然有些奇怪了,卻並不急著問,反倒是安靜了。

她終於回過頭來,見他一雙眼睛黑沈,一瞬不瞬的盯著她看,卻像是一個巨大的漩渦,讓人不由自主的沈入其間,這是她這麽多天來第一次敢正式打量他,但是現在卻也一刻也不敢看了。

忙低下了頭,卻還是感到一道灼熱的目光緊盯著她,許是知道她不會答話,他也不再問了,曉雲有些不知道自己在幹嘛的感覺,還是像往常一樣料理他的傷口,一點也沒有馬虎,嗚……也許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幹些什麽。

就在這樣詭異而沈悶的氣氛下度過了一天,歇息時他便靜靜的註視著她,不說話也不提出什麽要求,眼睛總是帶著一抹疑惑,而曉雲也就靜靜的瞧著一邊,有時看天空的雲卷雲舒,有時看身邊的溪流晶瑩,有時候看著滿天星鬥。

更多的時候想,何不就這樣往回走呢?為什麽還要朝著溪流走呢?還是想要看看那片樹林嗎?還是擔心他的傷口反覆而又在沒水的情況下死去呢?

總之的總之,就是她不敢往回走。

她的不說話,也許也讓他誤會了她是個啞巴,於是當一天晚上,流行劃過天際時,他只是遙遙的指了指天空,看著她默不作聲的擡頭,眼底是一片落寞而迷茫,仿佛根本就沒有看到那顆一閃而過的流星,有些空洞洞的閃光。

鐵騫毅一直便是不多話的人,遇上一個不想說話的曉雲,兩人一路沈默。

當那片樹林出現在眼前的時候,仿佛他們之間才有了些異樣的感覺,都是靜靜的凝視了半響,其實心裏都澎湃激動的不行了,眼裏還是一片沈寂,良久了,兩人才極有默契的對視一眼,眼中的火花一閃而過,最後只剩冰冷的餘光。

她的心卻提了起來,她知道這裏會是阿伊紗常來的地方,而他們最終會相遇的,如果現在又加了一個她呢?到時候是個什麽樣的場景,前世和今生要是在一個時空相遇,卻又該說些什麽呢?

也許也只會訥訥的說上一句:“你好!”

自從踏進這片樹林,又像是夢境重現,腳步不由自主順著夢中的路線走入,她不由自主擡頭去看樹梢,一雙翠綠色的繡鞋穩穩當當的停留在上面,她甚至有種沖動要去拿起一旁的樹枝去取下它換上。

鐵騫毅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又看了看她,有些莫名其妙的納悶。

她的腳步越來越是順,他的目光卻是越來越是奇怪。

走到了那片湖泊前,她已經恍然失神了,波光粼粼的湖面,倒映著她的身影,夢中,多少次,她在這裏嬉戲……

鐵騫毅跟著她繞著湖面而走,雖然不知道她的目的,但見她的樣子卻是對這裏很熟悉,可奇怪的是,她既像是故地重游,又像是第一次來,就像她周身籠罩的雲霧般,她的行為也讓人看不真切。

明明見到她的眼神中蓄滿深情,卻又要強裝作冷淡。

手心越來越是滾燙,腦子也有些昏昏的感覺,像是傷口又發炎了,他看著她朦朦朧朧的身影,終於撲通一聲栽倒在湖邊。曉雲吃了一驚,連忙蹲身去看,觸手又是這樣的滾燙,這一路上不知反覆了幾次,其實他能活著她已經覺得是個奇跡了,連忙捧了許多的湖水灑在他的額頭……

身後忽然響起了一陣輕輕的腳步聲,她的手驀地一呆,不會是這麽巧吧?命運這回是真的是躲也躲不過嗎?

回過頭去,像是電影重現般,畫面被調成了朦朧感,那道纖細的身影也像是踩在雲端,很朦朧,卻又真真實實的撞進她的眼簾。

她的腳步很輕,仿佛不知憂愁,翠綠色的鞋子輕輕的,無比跳躍的踩在松軟的泥土上,她並不知道這裏會遇上什麽事,正一點點慢慢的靠近。

曉雲低頭去看鐵騫毅,手僵的可怕,現在將他拖走嗎?他們絕對不能相見的!她又擡頭去看阿伊紗,她的腳步那樣歡快,臉龐那樣無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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