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命中註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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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覺,她感覺自己睡了很久很久,很不踏實卻遲遲無法醒過來,腦海中跳躍著的畫面,一幕幕都是關於她和陸嘉年,最後停留在陸嘉年無力地閉上眼,被醫生擡走的畫面上,一種從未有過的心悸蔓延到全身,刺得她生疼。

後來她終於掙紮著醒過來,已經是第二天清晨,躺在醫院的病房裏,手上還打著吊瓶,頭昏腦脹、四肢酸痛。

許母守在一旁,看她醒了,幫她擦了眼角的淚珠,輕聲問:“還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許悅輕輕搖頭,隨後掙紮著要坐起來,著急地問:“媽,嘉年呢?”她嗓子啞得厲害。

許母輕輕按下她急著起來的身子,安慰她,“嘉年沒事,已經做完了手術出來了。”

許悅睜著眼,倔強地看著她媽媽,像是在求證。

許母扶她躺下,幫她蓋好被窩,掖好被角,才說:“你放心吧,你陸叔和你爸都在呢,已經脫離危險了。”

許悅懸著的一顆心稍稍放下,點了點頭,又問:“傷得嚴重嗎?”

許母猶豫了一下,“肋骨骨折,腹部出血……還有輕微腦震蕩。”

許悅閉了閉眼。

當時,路雖窄,但也並非避無可避,可以試著往裏讓的,可是他最終卻選擇了直接撞上去,兩輛車相撞,他那一側被撞得變形,而她這邊,臨著山巖峭壁,卻絲毫無損。

“媽,是他救了我。”她聲音哽咽,眼淚怎麽也止不住。

許母伸手溫柔地幫她擦去眼淚,輕輕拍著她的肩膀,輕聲安慰她,“媽知道,嘉年會治好的。”

許悅眼神無焦點,茫然地看著眼前,“媽,帶我去看看他。”她請求著,語氣很輕但卻很堅定。

許母慈愛地摸了摸她的臉,溫柔地說:“好,打完針,我們就去。”

許悅重重地點了點頭,喃喃自語,“打完針就去。”

陸嘉年做完手術,已經從ICU移到了頂層的VIP病房。許悅被許母扶著來到頂層,她們站在門口,“媽,我想單獨和他待會兒。”她對身旁的許母說。

許母看了她一會兒,怕她撐不住,但看她很堅持,只得點了點頭離開。

只有一門之隔,她卻莫名有些怯懦,密密麻麻的心痛從心中蔓延開,她好像有些懂了,當年陸嘉年守在她病房門口時的心情。

那時的他比此刻的她還要難過吧,她想。

她握著門把的手微顫,深吸一口氣,輕輕推開門進去。

一眼就看到了躺在了病床上的陸嘉年,房間裏很安靜,只有儀器的輕響,她急急地向他走去,穿著一雙不合腳的拖鞋,她在走了幾步後,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很快爬起來,又向他走去。

終於到了床邊,他戴著呼吸機,閉著眼,臉色蒼白,嘴唇緊抿,沒有一絲血色,眉頭舒展,卻昏迷著。

不知道是什麽緣故,她紛亂的思緒,在見到他的那一刻,忽然就平靜了下來。

她輕輕俯下身,用額頭小心翼翼地去貼他有些冰涼的額頭,“謝謝你。”她喃喃說著。

她緩緩離開他的額頭,站直身後,頭有些暈,險些重心不穩地向一邊倒去,好在及時扶住了床沿,她靜靜站了一會兒,才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雙手輕輕握住他沒有戴儀器的那只手。

她看向窗外,視線所及是很遠的遠處,昨夜一場大雨後,今日卻是個大晴天,一碧如洗的藍天,陽光明媚,可惜窗戶緊閉著。

她想,如果此刻打開窗,掛在窗旁的淺藍色窗簾一定會輕輕隨風飄蕩,空氣裏肯定有陽光的味道。

她收回目光,看向躺在床上的陸嘉年,“今天外面太陽真好,可惜你看不到。”她頓了頓,像想起什麽,輕笑起來,“很適合烤肉,嗯,去程燦那個有玫瑰花的園子。”她輕聲說著,素白的臉上有明亮的笑容。

“我說,你是不是一直都忘不了我?然後還故意讓林一一把我騙過去?”她說著自己先笑了起來。

“陸嘉年,其實我很早就不怨你了,有時也會感覺遺憾,但我想啊,沒有你,我也能過得很好,所以我不想低頭也不聯系你,但是你回來了,親也親了,抱也抱了,就不可以這樣不負責任,聽到了嗎?嗯?”她語氣低沈,嘴角有淺淺的笑,說話時拇指指腹在他的手背上輕柔地打著圈。

“你知道嗎?其實你回來後,每次見到你,我都會心慌,害怕自己會心動,害怕自己會像當年一樣,愛你到失去自我。”她輕輕嘆息,停了一會兒,又說:“我真膽小,也挺沒用的,當年被你傷了一次,再次遇到,我卻還是對你動了心。”她自嘲地笑笑。

她低著頭,沈默著,不管以前還是現在,與他的每一次對視、每一次親吻、每一句對話,與他的有關的一切都讓她一點點淪陷,無法自拔到萬劫不覆。

是命運嗎?這是宿命也是註定吧,她想。

“還記得嗎?故庭裏那次,你拎著西裝向我走來……那個時候很帥……”

她有些不合時宜地繼續說著,說他們的以前也說現在。

斷斷續續,她說了很久很久,她有些累,頭枕在了他的手旁,歪頭靠在床沿,手裏依舊握著他的手,低聲說著,就像他真的能聽到她說話。

不知睡了多久,感覺有人在輕輕拍著自己,她睡眼惺忪地擡頭看,看清眼前的人是許父後,仰頭沖他笑了笑。

許父滿臉的擔憂,“怎麽睡這兒了?”語氣有責備更多的是疼惜。

許悅揉了揉自己的臉,“不小心睡著了。”

許父看了看她牽著陸嘉年的手,嘆著氣,在她跟前蹲下來,看著她,和她商量,“咱們先回去休息,好不好?”

許悅眨了眨眼,點點頭,松開了陸嘉年,剛要站起身,就先被許父輕輕按住,然後從一旁推了一個輪椅。

她坐在輪椅上,被許父推著出病房時,心裏異常平靜,那是一種來自內心深處的堅定。

在見到躺在病床上的陸嘉年的那一刻,她就決定無論他的情況如何,她這一輩子都跟定他了。

無論疾病或健康,此生不離不棄。

下午四五點鐘,窗外日頭西斜,太陽光線柔和,透過玻璃溫柔地照著走廊,走廊上,人很少,靜悄悄的。

許父推著輪椅,坐著的許悅安安靜靜地偏頭看著廊外,走廊上,只有輪椅車輪滾動的聲音,走了一會兒之後,許悅忽然開口,“爸,嘉年……他還沒有醒來。”她其實很清楚,如果只是麻醉的關系,早該醒了。

許父推著輪椅的手緊了緊,沒停,“有輕微的腦出血,過幾天會醒的。”

許悅點了點頭,什麽都沒有再問。

“倒是你自己,這次感冒加犯病,不能再嚇爸爸媽媽了。”許父又說。

許悅內心愧疚,這些年,總是讓他們為她擔驚受怕,她仰頭笑笑,“爸,對不起。”

許父笑笑,“傻孩子,沒有什麽好抱歉的,無論如何,我和你媽啊,都希望你能健康快樂。”

許悅鼻頭發酸,什麽都說不出口,只是重重地點著頭。

日子一天天過去,許悅還是每天都在打完針後去看陸嘉年,她還是輕輕柔柔地說著那些過往的點滴,他還是靜靜躺在那裏,沒有任何回應。

一個星期後,許悅康覆出院,直接把東西搬到了陸嘉年的頂層病房,又找人在病床旁加了張床,終於能日日夜夜守著他。

在早晨第一眼,睜開眼時看到的是他,在夜晚最後一眼,閉上眼前看到的也是他。

許父許母雖然擔心她的身體,但更了解她的性格,再說她要照顧的人是陸嘉年,最終沒有阻攔。

自他們出事後,程燦和林一一也常來醫院看望,但陸嘉年人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大家的情緒都有些低落,又怕影響到許悅,每次來也不多待。

她在每個清晨都會拉開窗簾,讓陽光灑滿病房,找來盆子,裝上溫水,把白毛巾浸濕,擰幹後輕輕幫他擦臉和手,再為他換上新的睡衣,做好一切後出門,在冬日的鬧市裏找一個安靜的角落,一個人吃早飯,吃完走幾步到一家小花店裏,帶上一束鮮花回去。

每一天都不同,每一天又都在重覆,日子平靜而平凡,她在每一天睡去時滿懷期待,又在第二天清晨平靜接受失落,周而覆始。

期間,有很多外國專家來看過,可惜他們誰都沒辦法告訴她,他到底什麽時候會醒來。再後來,她再沒問過,她想,他總會醒來的。

半個月後的清晨,許悅依舊如往常一般,買了花回來,把前一天的花拿出來,用紙巾把花枝上的水擦幹,放到一旁的報紙上,那裏已經有很多幹枯的花枝,種類繁多。她拿著花瓶到洗手間接了清水,背對著病床,擺弄著新買回來的紅玫瑰和桔梗。

在她拿起最後一朵紅玫瑰時,身後忽然傳來很輕很輕的聲音,“阿悅。”很熟悉的聲音、很熟悉的詞語。

她拿著玫瑰花的手微顫,人定在那裏,半晌沒有反應,眼前的視線卻慢慢模糊。

“阿悅,是我。”直到沙啞低沈的聲音再次傳來。

她終於放下手中的玫瑰,慢慢轉過身,他摘了呼吸機,黑眸清亮,有些蒼白的臉上有一抹淡淡的笑,微微偏著頭,看著她,迎著晨曦的光影,有些不真實。

她一步一步向他走去,淚水不斷從臉頰滑落,唇角卻上揚,又哭又笑,在離他一步之遙時定住了腳步,微顫的手慢慢移到他眼前,指尖泛白,呼吸很淺,似在屏息。

陸嘉年疼惜地看著她,擡起手握住了她的手,拉著她的手到唇邊,輕柔地親吻她的掌心。

十多天來的各種情緒終於在這一刻決提,她一只手被他握著,一只手捂著自己的眼睛,在病床旁蹲下,哭得撕心裂肺。

看她這樣,陸嘉年急了,奈何還太虛弱,無法起身,只能一邊用手摸索著去幫她擦眼淚一邊柔聲安慰她,“不哭了,都是我不好,以後再也不這樣了,你先起來好不好?”

她搖搖頭,悶聲說,“你差點就死了知不知道?”

他無奈,“我知道。”輕笑,“現在也快疼死了。”他又說。

許悅聞言忽然站起身,彎腰著急地問他,“怎麽了,哪裏疼?”

他笑看著她,一言不發。

許悅看他這樣,皺了皺眉,“我去找醫生。”她急急地說著,就要起身往外走。

忽然陸嘉年空著的手繞到了她的背上,微微用力,將她按向了他,額頭相貼,鼻翼相觸,他的唇輕柔覆上她微涼的唇。

許悅有些心急,才醒來怕他哪裏疼,急著去找醫生,推開他,又怕會不小心傷到他,舉棋不定。

陸嘉年卻很耐心、很溫柔地吻著她,一遍遍細致地描摹著她的唇形,不深入也不離開,眷戀纏綿著,一絲絲吻去她的心浮氣躁。

最後他擡手摸了摸她微紅的嘴唇,輕笑,“紅了。”他說。

許悅輕笑著拍掉他的手,嬌嗔道:“剛醒就又原型畢露了。”

他笑看著她,沒說話。

許悅忽然想起來他剛說疼,“我去幫你叫醫生。”

陸嘉年卻沒有什麽力氣地拉了拉她,無奈地說:“醫生治不了。”

許悅挑眉看他,有些疑惑。

他忽然笑了,慢慢吐出三個字,“我心疼。”

許悅看著他,顯然很無語,這才正經了幾分鐘?

她笑了笑,在他身旁的椅子坐下,手指細細撫摸他的臉頰輪廓,看著他,“你昏睡了這麽多天,我也很心疼,所以說為什麽要撞上去呢?”她輕聲說著。

陸嘉年輕輕抓住她亂摸的手,看著她,黑眸深邃,“沒有為什麽,只因為你是許悅。”他答。

因為是她,所以無論重來幾次,他的選擇都是一樣的。

許悅無奈地笑,低下頭,吻了吻他的額頭,“陸嘉年,我愛你。”她說。

作者有話要說:

來撒花呀,終於在一起啦,接下來就是甜甜蜜蜜的日常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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