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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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話可說,一直埋在他的胸口哭泣到嗓子幹啞,柏邵心終於將他自己最大最深的,一輩子都無法愈合的那塊傷疤揭開給我看,那裏血流不止,就像身-下這個七尺男兒潺潺流下的眼淚。

“腿上留下的疤是在火災現場燒傷的,當時我正想辦法救她,可是最後,我無能為力,只有看著她失去生命,當我想逃出去的時候,火已經燒到手術室,我以為我會和那女孩一起死在那裏,那我是不是也會安心一點。”

我不願再聽下去,猛烈搖著頭。“不是。”

“瞳瞳,我必須跟你坦白,那次在KTV裏,你在走廊撞見我時,你當時的樣子確實讓我想到了她,我真的很懼怕那樣求救的眼神,我擔心我做不到。”

我用食指封住他的唇。“可是美容院裏你不顧一切救了我不是嗎?”我用了點蠻力用自己的手臂纏繞著他。

“我是憑借本能去做的,當時,我只有一個念頭,不能讓她死,就算賠上我自己。”

我抽抽搭搭,語不成聲,細碎的吻混著眼淚,落到他的胸口:“謝謝你,我的騎士。”

***********

一整個晚上,柏邵心和我講了很多他過去的事,我們沒吃飯,沒睡覺,光著身子在被子裏一直聊到天亮。

那次事故的發生,引起媒體和公眾的劇烈反響,消防部門參與調查,最終責任歸咎於醫院的消防安全管理部門,柏邵心作為最後一個放棄女孩生命逃出手術室的醫生,小腿嚴重燒傷,出國計劃理所當然地被取消,他在醫院治療和休養一陣之後,便決定回到家鄉,他的爺爺曾是S軍區的副司令員,順理成章申請調回陸軍總院,只不過,由於醫療事故的發生,他的軍銜被降一級。

我不動聲色安然聽著這些,他問我真的確定要接受一個痕跡斑斑的男人嗎?

我指指自己身上留下的棕色印子。“這才是痕跡斑斑。”

是想安慰他的,可他的眉頭又皺起來,我輕輕撫平,繾綣地吻。“我們都已經傷痕累累,只要今後互相珍惜就足夠。”

柏邵心的記性好,無可厚非,追問起我的秘密,我心虛得啞口無語,剛才是為了套話才故意用激將法,其實我真的很想有一兩個驚天大秘密可講,但是就像他說的,我這個人透明可鑒,周圍的男女關系也是簡單了然,除了和文鈞冶在小學階段暧昧過一陣,我都快數不清自己已經多少年沒近過男-色,真是虧本。

早晨我渾渾噩噩趴在他身上想睡不敢睡,感覺到額頭上被印了一個深而長久的吻,才放心進入夢鄉。

接下來的一段日子我基本是在康覆中心和家裏這兩個地方渡過的,通過系統的覆健訓練我的腿恢覆很快,將近一個月後,不說是健步如飛,也應該算身手矯捷。

柏邵心終日忙碌,有時間就回來陪我,或者帶我去做覆健,後來幾次,我看他疲倦的樣子心疼得要命,便趁他下午回來補眠的時候,自己往返於康覆中心和家中。

可是,非常不巧的,竟然讓我在殘疾人士匯總的地方遇見了四肢健全的我媽。

她不近視、不老花,一眼就把我認出來,接著像提溜小雞一樣把我從器械上弄下來。

我從她眼中看到心痛、不解、惆悵等等各種情緒,當然,作為一個現代化社會高素質的督察同志,我媽並沒有像在家裏一樣對我嚴厲訓斥,而是痛心疾首地凝視我許久。

從未見過如此一招,我冒險地選擇先發制人。

“我,我上班的路上不小心摔傷的。”

她對我編謊話時的反應了若指掌,不做聲,不追問,等我自亂陣腳,我們母女過招的日子長達二十年之久,而我勝利的次數屈指可數。

“好,如果是上班路上的話,你的公司會負責報銷醫藥費,把收據拿來讓我看看。”

“收,收據?”

“嗯,你想說現在沒有是嗎,那也行,我跟你去你租的地方看看,正好我還沒去過。”

我沈重地噎了一口口水。

“要不然我去你單位確定一下也行。”我媽又出奇招。

“別。”我拉住我媽的手,我都快兩個月沒去越城上班了,哪來的醫藥費收據,我媽是行動派,等她查出個水落石出,我只能罪加一等。

正當我媽把我逼到絕境的時候,兩個年輕人分別推著輪椅從我所在的覆健室門口進來,我頓時明白了我媽在康覆中心出現的原因,更令我詫異的是——今年我真是衰到地球另一端的美國了!!

那兩個年輕人何止熟悉啊,簡直是讓我痛入骨髓!

幾個人面面相覷,尤其是我和柏邵言、朱碧文三人。

我媽見兩位長輩在場,沒再繼續盤問我,是啊,身為母親,居然不知道女兒的腿究竟是怎麽受傷的,若是老人問起來,一向強勢的媽媽該有多尷尬。

也許我媽是為了掩飾,所以把我輕輕拉到他們面前,其實我的腿已差不多全好,因為柏邵心付過一個月的錢,所以這覆健的設施擺在這裏還是要用一用的。

我媽把我介紹給兩位輪椅上的長輩。

她雖然知道我和柏家的兄弟之前早已相識,但大概出於某種擔心,並沒有拆穿,而是佯裝若無其事。

柏邵言推著的老人是他的爺爺,當然也是柏邵心的爺爺。

而另位老人,該巧不巧,則是我外公的老戰友,火災那次還是托了老爺子的鴻福,我才能順利轉院。

在我很小的時候,那時我們一家三口剛從中原一帶遷徙到北方,逢年過節,爸媽都要帶上我去見一位他們非常尊敬的大人物,可沒幾年,自從朱老爺子得了嚴重的腦中風,便卸去軍區參謀長一職,我媽帶我去的次數也少起來,每次都是她和我爸兩個人拜訪,說是我還太小,見了中風的病人會害怕,之後對這位大人物便沒什麽印象了,所以細細想來,也許在N多年,我就前見過幼時的朱碧文。

而且我也聽媽媽提過朱老爺子有個當主播的孫女,但我從沒想過,那個人竟然真的是朱碧文。

世界何其小,小的只剩下那一坨坨數不清的猿糞。

朱碧文依舊美麗大方,對我露出得體的笑,然而當我想起她和柏父有私情之後還能和柏家人正常來往,感到比發現UFO還不可思議。

柏邵言見到我的反應和想象中差不多,躲之不及似的不敢把眼神放在我身上超過一秒鐘。

朱老爺子興頭很高,口齒含含糊糊說我長的像我媽,說我媽長得像我死去的外公,說我死去的外公和他在朝鮮戰場上如何相互扶持、歷經磨難,柏爺爺似乎也很相中我,向我極力推薦他的孫子柏邵言。

我看見我媽在一旁笑的很牽強、很艱澀。

講著講著就到了傍晚,我準時回柏邵心家裏的時辰被耽擱,柏爺爺和朱老爺子最後板上釘釘:一起吃晚飯。

催促我回家的鈴聲果然如期而至,當時我正絞盡腦汁像柏爺爺試圖辯解,我和柏邵言之間沒有可能性,所以做了個非常愚蠢的決定——按斷電話,結果十分鐘以後,風塵仆仆的柏邵心出現在我們幾個人面前。

沒有最混亂,只有更混亂。

*****

最驚喜的是柏爺爺。“邵心正好也來了,來來,兒女好事成雙,再好不過。”

我想我媽此刻心裏一定非常懊悔,為什麽剛才要在覆健室把我攔下來,還不如假裝沒看見,之後逮到我再仔細盤問。

我也終於理清楚思路,明白她為什麽這樣反對我和柏氏兄弟有來往。

柏邵言是花花大少,幾乎世人皆知,而柏邵心是朱家未來的乘龍快婿,和他有關系,就等於親手破壞外公戰友孫女的婚姻。

柏邵心手裏攥著我的衣帽,見這一場面,錯愕得整張臉的表情頓時像雕像一樣凝固住。

我媽的表情更難看,因為她比誰都認得他手裏拿著的是我的東西。

飯桌上,我被安排坐在柏邵言和我媽之間,柏邵心淡定從容將衣物遞給我,偷偷再衣服裏面握了一下我的手,我急忙抽回來,怕被人發現不妥。

“你和瞳瞳認識?”柏爺爺真是個精明的老人家。

“是,之前她朋友的父親做手術,我是麻醉。”柏邵心深深看著我,話裏有話,“我和瞳瞳也算不錯的朋友。”

柏爺爺的眼神突地一暗。“那就好,不用介紹了。”

柏邵心看了眼朱碧文旁邊的位置,似乎在猶豫,但還是坐過去,他和朱碧文相視一笑,表情輕松自如,我的心口突然酸了一下,他也可以將他救過我的事實提一提的。

心情焦灼而覆雜,餘光時不時就瞟到柏邵心和朱碧文,食欲不佳,沒吃幾口,身邊柏邵言的手機震動就響起來,和柏爺爺打過招呼,他要離開座位時,一不小心將桌上的熱茶水打翻,滾燙的水滴落在我的手上,火辣辣的,燙得我捂著手背,低叫一聲。

柏邵言連忙按斷電話,掏出西裝胸兜裏帕子,蹲下來為我擦拭,連聲說對不起,而另一邊的柏邵心卻已經沖過來,擺脫柏邵言的拉扯,二話不說,牽著我的手快速走出包間。

作者有話要說:前兩天忙啊。。。直到2011最後一天晚上,俺還拼死拼活的碼字。。勞碌的2011過去吧。。。

祝盆友們元旦快樂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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