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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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包間門左轉走一段路就是衛生間,柏邵心急急拉著我燙傷的手放在水龍頭下沖洗,鏡子裏,他低著頭,凝神在我的手上。

我又欣慰又難過,極其矛盾。“對不起啊。我,我不知道怎麽就變成這副狀況。”

柏邵心沒擡頭自顧自說著。“家裏好像沒準備燙傷膏,一會兒我去藥店買支,過不了幾天這裏就還和以前一樣白白嫩嫩的了。”

“邵心……”眼睛連著鼻腔有點酸,自從和他在一起之後我的淚腺大開,稍有點什麽事,就忍不住要哭鼻子。

柏邵心擡起一只手,上面還帶著水珠,一下下緩緩撫摸我的發頂,笑容苦苦的:“是我該說對不起,瞳瞳。不過,你放心,我遲早會和家裏人說清楚的。”他的睫毛下垂,昏黃中留下兩排淡淡的陰影,“在那之前,你可能要受一點委屈。”

我順從地點頭,他和朱碧文的家族都是部隊出身,盡管朱碧文和柏父有過不-倫關系,但是看樣子,這件事似乎只有當事人和柏邵心三人知曉,老人們對孫子孫女的婚事還是非常期待的,如果這個時候他們的期望因為我的出現而破壞,不知道後果會如何。

“我明白,可是你剛才……”

柏邵心一副無所謂的口吻:“你被燙傷了,你讓我怎麽坐在一旁只幹瞪眼看著,我是醫生,出面幫幫你處理一下理所當然。”

“不過——”

“好了,剩下的事交給我,不要再亂操心,我今天就會回爺爺那裏,把事情都告訴他。”

我怎麽能不操心,他家裏的關系混亂而覆雜,我想不出柏邵心要怎麽開口,難道要把柏父和朱碧文有私情的事情如實交代,還是用性格不合、不再相愛類似的借口敷衍過去。

而且,還有我媽那兒呢。

柏邵心擡起我的手,低眉,向燙紅的皮膚表面吹著幽幽的風,我的心也整個舒服起來,像喝了一杯醇香的紅酒,微微的迷蒙沈醉。“還疼麽?”

我笑著擺頭,擡頭直直望著他眼中的溫柔蜜意。

情濃相視的場面被一聲輕咳打斷。

我倆即將貼近的身體迅速分開。

“手弄好了嗎?”我媽的冷目射出一道道寒光,而接受者不再是我,而是柏邵心。

柏邵心答得頗為從容淡定。“阿姨不用太擔心,回家擦點燙傷膏,過個兩三天水泡消去就沒事了。”

“是啊——我沒事。”我甩甩受傷的手,剛發出一個音節,看見我媽吃人的眼神,氣息立刻弱下來。

我媽再轉頭審視柏邵心半響,雙手插兜,皺眉擺頭示意我。“既然沒事,跟我回家!”

“哦。”

我低聲答應,走開時,柏邵心勾住我的小手指,我偷偷回頭,他微笑小聲對我說:“註意腿傷。”然後擺出一個“電話聯系”的手勢。

*******

自從上次離開,我已經很久不敢回家,一是怕我媽像上次那樣把相親對象直接弄到家裏來,二是怕他們發現我受的傷。

我爸在書房備課,聽見聲響不對勁便摘了眼鏡從屋裏出來,發現是我,笑逐顏開,臉上布滿驚喜。“瞳瞳回來了啊。”

我媽換好鞋子,把大衣向沙發裏一扔。“你的好女兒再不回來,指不定要闖多大的禍!”回頭看我一眼,“到時候,你千萬別對柏家人說你是我的女兒。”

我爸神色緊張,聽得雲裏霧裏,越發著急:“你說清楚了,瞳瞳那麽乖能闖多大禍。”

“還乖,如果她要咱倆省心,就不會有研究生不念,有好工作不做,家裏有吃有喝她不住,非要出外面跟人家有老婆的男人勾勾搭搭!”

聽見親生媽媽用惡言相對,我無地自容,眼淚撲簌落下,跟她爭辯:“我親眼看過他在醫院裏的人事檔案,他還是單身,他沒結婚!”

“沒結婚?你知道什麽,柏邵心和朱碧文連訂婚喜宴都擺過了,就差沒領張結婚證,根據我們朱家原來的習俗,擺了宴席就等於結婚!你個傻丫頭被人騙了都不知道!”我媽憤慨怒罵的同時,自己眼圈也有點紅,搖搖晃晃跌坐進沙發裏,聲音哽咽,“我怎麽養了一個你這麽傻的女兒,當人家第三者你能得到什麽,別人暗地裏不知道得怎麽罵你,憑什麽我生的女兒要被別人說三道四?這就是你要的自由,自由之後就是這樣的結果?”

“瞳瞳,你真柏家的大兒子談戀愛了?”一向疼我寵我的爸爸臉色也變得猙獰可怕,“你是怎麽想的,這讓你-媽以後在朱家怎麽做人?剛來這邊的時候,多虧他們家人關照我們,給我和你-媽媽安排工作,送你上最好的幼兒園,況且,你外公和朱伯伯又是同鄉,要是傳回去——”

“爸——我也是今天才知道朱碧文是朱爺爺的孫女。”

我一邊哭,一邊賭氣攥起拳頭敲自己大腿,我媽見了,擦把眼淚,目光立刻柔和下來,掩不住的心疼和關懷:“你別錘你的腿了,為什麽去康覆中心做覆健,到底怎麽回事?你腿受傷也是那死小子害的?”

“不是,腿受傷純屬意外,都是我自己不小心,沒別人什麽事,現在已經好得差不多了。”我見她一看我的腿傷,剛才的怒火中燒似乎熄滅的趨勢,便決心告訴他們實話,他們遲早要知道的實情,“媽,你還記不記得上次在火場裏救過我的人?”

爸媽被我搞的一楞,面面相覷,爸爸這才知道我受了腿傷,拍幾下我的肩膀讓我坐到沙發上。

我深呼吸,沈心靜氣。“那個人就是柏邵心。”

“什麽?”兩人同時驚呼,他們應該還柯藝一樣只知道存在這樣一個人,卻不知道他是柏邵心。

我在猶豫是不是該把柏邵心和朱碧文名存實亡的關系告訴我媽,可我媽在一旁已經糾結得臉色難看。

“就算他救過你,也不應該明明已經有了未婚妻還跟你……不行,趕緊和他斷了,不想氣死我就和他分手!如果他要我女兒為了感激他就賠上一輩子,我不答應。”

“媽,其實——”

“別說那麽多廢話了!總之不可能!你和柏邵心不行!” 我媽激動得有點語無倫次,我爸在一旁捋著她的後背,勸她消氣。

“瞳瞳,少說幾句。”爸爸怒視我,呵斥,“我們都是為了你好,人家馬上要結婚,半路殺出你這個程咬金,你以為你和柏邵心最後會有好結果嗎?且不說朱家,姓柏的一家人全都是外面有頭有臉的人物,更不可能給你好臉色,人家那叫門當戶對,我們高攀不起,趁早和他分手,你還能給自己留條退路。”

還是走到這一步,我淚眼模糊,爸媽的影子變得不清楚,我起身要走,我爸見狀攔下。

“你腦子進水了,啊?穆瞳,還要去找那個人?給我滾回屋裏!”我媽坐在沙發裏,痛心疾首,臉上還有淚水。

爸爸長嘆了口氣,眼角也有淚光,苦口婆心勸道:“先回房間去吧,好好想想你的未來,這不是你一個人的事兒,爸媽年紀都大了,不要再任性。”

看眼媽媽氣得發紅的雙眼和臉頰,我無奈聽從。

剛回房間,就發現手機快沒電,腦子裏一團亂,想聯系柏邵心,卻覺得他此時也許和我一樣,正在接受柏家長輩的拷問和責難,看著滴滴叫的手機提示音,哀怨地作罷。

第二天一早,他倆都要上班,為了將我困住,竟然把門從外面反鎖,我出不去,外面也休想進來,飯菜做好放進冰箱裏,若是想吃自助即可,保證餓不死。

我空著肚子一直挨到下午,無精打采在餐廳吃完被推遲的午飯,門鈴響起來。

略顯慌張的聲音。“您好,我姓柏——”

“邵心,是我啊。”我偷偷摸摸地興奮,即使我媽不在家,我還是下意識降低音量。

“瞳瞳,怎麽關機了?我昨天打了一個晚上。”

“對不起,電池沒電了。”我深深內疚。

“叔叔阿姨在家嗎,我知道他們肯定會誤會,我現在上去,向他們表示我的態度。”極為誠懇的語氣,我的心湖動蕩,正在這時,似乎有鄰居開門,門外的兩人交談幾句什麽,柏邵心低聲說,“我這就上去了,別擔心。”

“等等——”我想告訴他,上來也沒有用,他進不來,還不如用對講機說會兒話呢。

我在門口等他,腳步近了,他敲,我顫顫地用聲音應著,彼此隔著一道門,這麽近,那麽遠,不能見面,我莫名其妙地想起古代的梁山伯與祝英臺,莎士比亞筆下的羅密歐與朱麗葉,可沒想到,有一天我的人生也戲劇了一把。

“邵心,你先走吧,再給我幾天時間,我再想辦法說服我父母,好嗎?”

那邊好久都沒回話,只聽到啪啪的聲響,我心裏頭不安,十指互相糾纏絞索,隱約有種不祥的預感。

忽然聽見客廳露臺傳來悶雷一般的隆隆巨響,我不顧腿傷,幾乎是狂奔著過去,眼淚一下子灌滿眼眶,冰霜覆蓋的露臺門上映出一個正在等候的黑影,我不知道是興奮還是害怕,渾身禁不住地哆嗦,手搭在門鎖,揭起,使力拉開拉門,寒風灌進來,衣著單薄的柏邵心神祗般的出現在眼前。

我傾身埋進他的胸前,緊緊相擁,顧不得寒冷,在露臺邊吹起的零零雪霜中吻起來,力道大的彼此都很陌生,唇舌的依戀是其次,最無法割舍的是他身上的溫度和觸感,讓我覺得世界莫不再大、再美、再多姿、再華麗,只有他的懷裏、這狹小的一隅,才最讓我安全安心。

作者有話要說:小兩口。。太不容易了。。摸一個。。

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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