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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走?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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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旆輕撫淺嘗輒止的嘴唇, 眼角露出一絲玩味的笑, 秦似認命的鉆回他的懷裏, 她知道,她這些年的辛酸與劫難,遠比他自己輕描淡寫告訴自己的要多了太多。

“回吧,一會子昭他們回來了, 免得被他見了去。”

良久之後,秦似從季旆懷裏出來,起身朝季旆伸出手,季旆笑著遞上自己的手,秦似謹防這人會惡趣味的用力把自己往他懷裏拖去,於是腳下不禁用力幾分力。

季旆的小心思被秦似識破,拉人不成, 只能站了起來,牽起秦似的手腳下生風的往墨斂居回去。

秦似捫心自問, 這麽久了,自己從未見過季旆殺伐果決得一面, 但她想,自己還是不見的好,可是,真正的季旆究竟是個什麽樣子的人呢?

很快秦似將這個念頭拋到了腦後, 管他什麽真的假的,那個叫季旆的人,此時此刻, 他在自己身邊,就足夠了。

兩人回到墨斂居時,秦辭和秦榭正好準備去找秦似和季旆,季旆一直都存在與秦辭的想象中,他自然也是知道二人之間的關系,加上北月在一旁幫季旆說好話,對季旆的印象自然是往上又往上。

“姐姐。”

“子昭。”

秦辭一見到秦似就率先撲了過去,秦似張開雙手把秦辭摟了個滿懷,秦辭想起身邊還有一個被自己瞬間忽略的姐夫,連忙回身行禮。

“草民秦辭,見過太子殿下。”

季旆笑著扶起秦辭,拍拍他膝前沾染上的灰塵,“在外喊我姐夫便可,無需這麽多禮數,一年不見,你長高了不少。”

秦辭狐疑地擡頭,連秦似也滿臉疑問的看著季旆,秦榭的目光正好也不偏不倚地看在季旆身上,季旆頓時有些窘迫,被秦家三姐弟這麽看著,委實有些如坐針氈,素手一揮,“回家!”

短短兩字不容置喙,秦家三姐弟幾乎是同時跟上了季旆的腳步,後知後覺的秦似有些不明白,秦榭秦辭怕季旆還情有可原,那自己在怕什麽?

季旆領著秦家三姐弟進了墨斂居,對上了正含笑的餘夫人,頓時耳根子有些紅,隨即不著痕跡地避開,心想,一會飯席結束之後,讓餘暄留下,給自己多去買幾個,畢竟自己還要在這待接近八九天的時間,一個,肯定用不夠的。

斂了心神,季旆恢覆了以往那副淡漠至極的神情,秦似再對上季旆那雙如同深潭的眼眸時不禁有些震驚,這人變化真的太快了,快到自己沒來得及從他的柔腸萬千裏掙脫出來,不過也罷,他就是他,永遠不會發生改變。

季旆回到這副神態之後,周遭的溫度似乎都下了幾分,整個人變得有些冷冰冰的,秦似一度想,他一直就是以這副模樣面對那些背後的暗箭吧?

是啊,很少有人知道那副冰冷淡漠的面具之下,那人也愛撒嬌,也愛嬌嗔,也愛像狗子一樣去蹭人,也愛被人輕撫耳垂,喊他一聲酥酥軟軟的殿下。

他是個至深至情的柔情男子,卻被世俗與枷鎖硬生生逼出了鐵血無情的面具,他何嘗不想摘下那強力戴上的面具,但是一摘,倒的就不止是他一人,而是背後的整個滿目瘡痍的南唐。

欲達高峰,必忍其痛,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內憂不僅只有之前清除的亂黨,秦似心裏明白,她不過是不想妄言朝政罷了,而且她堅信,季旆絕不會讓她也牽扯進去,所以方才他只說他的遭遇卻未提及半字在皇宮的生活,以及自己的其餘姐弟。

這狼子野心之人,又豈會只有一二。

一頓簡單的飯席結束,每個人都去忙自己的事情去了,秦似讓秦辭和秦榭去園子裏除草,今日下午學堂先生有事,便給了秦辭他們半天的假,而秦然卻無,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又一次錯過秦似教自己分別料草的機會。

季旆聽說南溪鎮有個學堂,便提出想要去觀摩一番,餘暄心想,那破學堂和驪山書院相比那可就是小巫見大巫,真不想帶殿下去汙人眼,這些年盡管自己兢兢業業,但是其他官員不幹事的,也多,只是那些人大多都有朝中重臣撐腰,任憑自己再怎麽督促,也都是於事無補。

陛下和殿下此番大肆肅清朝野,但也只能拔去朝中那些盤踞帝京的人,這種小地方的官員,還需要等到春闈以後,朝廷再次選拔出人才之後進行調任,自己已經準備好了奏疏,等到殿下一回京安,自己就把奏疏給殿下送上,彈劾這些地方官員只領俸祿不辦事,在其位卻不謀其事,人人得而彈劾之。

秦辭和秦榭在聽得季旆要去學堂之後相繼從菜園裏出來,秦辭一步走到季旆面前,仰頭看著這個比自己高了一個頭的男子,說自己可以帶路,自己熟知學堂的每一個角落。

季旆大手覆在秦辭的頭上,秦辭感覺到季旆掌心傳來的陣陣涼意,不禁想到,姐夫是不是得了什麽病,這麽炎熱的天氣,他身上居然還這麽冷,今晚把自己的棉被分一床給他好了,拿那床母親小心藏起來準備冬天給自己用的好了。

餘暄正欲大步走在幾人前面帶路,瞬間就被季旆一手拎了回來,放在自己後頭,命趙鄞呈跟上離開的秦辭和秦榭,自己則是站在原地等著面前的三人走遠。

北月留下給時鳶幫忙,秦似忙著調香,答應給那幾家姑娘的香還沒煉成,言而無信不是秦似的作風,什麽時候交貨就是什麽時候交貨。

等趙鄞呈的身影不見了,季旆才擡腳走了出去,身上那股淡漠的氣質惹得身後的餘暄一陣驚詫,殿下莫不是聽到了什麽風聲,才這般生氣的吧?畢竟是自己禦下不嚴,就自己那點家產,也壓不住個人。

走了良久,低著頭的餘暄看見季旆那雙靴子停下,隨即跟著停了下來,生怕不小心直接撞季旆後背上去。

“殿下?”

季旆措辭片刻,“餘愛卿,可否告知孤何處可買到羊腸或是魚泡?”

餘暄一怔,為的是這是?

“殿下若是需要,小的去買便是,等日落之時,小的將東西拿去莫笑居給殿下,如何?”

季旆搖搖頭,“不必,待戊時末,我自然會到你府上去取,還有,記得稱呼我為禾公子,若是再叫一聲殿下,我把你扔去河裏餵魚。”

餘暄身子微僵,原來殿下沒生氣。

“明白了公子,那我們,現在便去學堂看看吧。”

餘暄一路帶著季旆來到了學堂,這個學堂裝潢並不是很好,與尋常百姓家也無多少差別,南溪鎮兩面靠山,一面是竹林,另一面便是茶山,南溪鎮的村民,一半及以上百姓的收入主要靠的是茶葉,但是近幾年茶商行業沒落,村民家中茶葉開始堆積,很少能盡數賣掉,餘暄一直學習嫁接之法,試圖將茶山上的茶葉換成富人家最喜歡的銀梭茶,但一直都未成功。

季旆沈著臉聽完餘暄的話,在學堂繞了一圈,還有些孩子在聽學,季旆駐足聽了片刻之後便離開,來到中堂時,他的臉色陰沈得可怕,餘暄心中有些後悔,殿下都說了此番出宮為的是私事,今日一見,自己自然知道殿下所謂私事是什麽,見著殿下私事已了,就想抖個機靈將這件事情捅到季旆面前,卻未曾想到季旆會如此不快。

驪山書院位居與京安城,天子腳下乃鐘靈毓秀之地,蒸鍋書院看起來也無比的氣勢恢宏,那裏很少有寒門子弟能進入,一般在驪山書院求讀的都是世家公子或是商戶之子,只要交的的錢足夠豐厚,草包也能進此書院。

書院分為軍事院和政事院,分別對應了朝堂上的文官和武將,這些年各部重臣舉薦的人一般都來自驪山書院,而那些通過春闈展露頭角的寒門賢士卻被盡數分配到了遙遠的邊疆地區,貪無可貪,治無可治。

若是任由這個風氣繼續進行下去,那麽幾年以後,金鑾殿上站著的就全是一些草包了。

這些年他一直結交那些因為朝中佞臣構陷和故意整治而被發往邊境小村的那些賢士,此番能拿下許九年以及北星宇等人,所有人都功不可沒,所以他也絕對不容許還有這樣的事情發生。

再回京安,一定要好好整頓驪山書院,或許這個驪山,也該更名了。

季旆感覺到胸中一口濁氣環繞,他扶住面前的趙鄞呈,胸口猛地一痛,隨即吐出了一口黑血。

除了趙鄞呈,身邊的幾人都盡數呆住了,秦辭從未見過有人的血是黑色的,可他的心,是紅色的。

“公子--!”

趙鄞呈立馬將季旆放平,兩下封住了季旆的穴位,少傾,季旆再次嘔出一口血,神志才恢覆了過來。

趙之敬心底一萬個後悔為什麽沒把唐靜或者是安顏路兩個人中一個給綁過來,現在這種情況,很難料定季旆接下來還會出現什麽情況。

他決定去找秦似商量,季旆體內的蝕骨散還在,若是繼續留在南溪鎮,無人幫他調理脈息的話,後果不是幾人任何一個能承擔的。

“我沒事,還有這件事情不要告訴任何人,知道嗎?”

季旆眼神清冽的環視著周遭的四人,除了趙鄞呈未點頭,其餘三人都僵硬的點點頭,從未想到過,看著雷厲風行果決智勇的太子殿下,居然會有如此脆弱不堪的一面,也是,大家都是人,沒規定不許人脆弱。

趙鄞呈將季旆扶了起來,餘暄想起來前段時間安顏路曾說過莫居山有一種名為梵月的神草,可以抑制季旆體內的毒,他當即準備去往莫居山,被季旆一聲爆喝給停了下來。

太子爺這是怎麽了?餘暄心中啞然,卻也不敢不服從,只能跟在趙鄞呈身後,準備將季旆送去餘府,換身幹凈的衣裳再回墨斂居去,畢竟那裏有的全是擔心他的人,若是這般回去,定不是他心中所願。

幾人正欲出門,迎面就碰上了剛從方老頭手上逃脫出來的方昀,方昀滿臉的郁悶,也不知道這方老頭發什麽瘋,好好的課他不講,非要放手底下那群小孩半天假,專門回家等著收拾自己。

原本以為方老頭和方太太所謂娶妻立根本不過是句玩笑話,怎知今兒自己從墨河邊磨蹭回家之後,看見了肥臀大耳滿臉胭脂還有顆招牌黑痣的媒婆正和方太太談笑風生,一見他回來便滿面紅光的迎了上來。

自己哪還有心情吃飯,當即掉頭就走,怎知方老頭正好堵在了門口,自己被三個人夾擊圍攻,整整一中午沒個消停,好不容易逮著空隙跑來了書院透氣,方老頭怎麽也想不到,自己會跑書院來避難吧。

只是自己是來避難,面前這幾個人是逃難嗎?

他認得秦辭,這孩子天資聰穎,方老頭難得的喜歡,自己也喜歡。

“方昀哥哥!”

秦辭一見是秦辭,心下把所有事情都理了一遍,禾懷所謂的絕色妻子,應該就是秦辭的姐姐秦似吧,那倒是真的擔得起禾懷的讚揚。

“小子昭,你們在這幹嘛?”

方昀擡手摸摸秦辭的頭,秦辭仰頭,“姐夫說要來看看書院我們就過來了,這會正要走呢,方昀哥哥再見。”

秦似不動聲色地擋住季旆衣角上黑血的動作沒能逃過趙鄞呈的眼,他心想,不愧是我弟弟!

方昀眼尖,自然沒錯過這一幕,他擡手就抓過季旆的手,幾乎是瞬間,趙鄞呈根本來不及反應。

診完脈,方昀的臉色凝重了幾分。

“禾公子,你這身中奇毒已不是三年五載的事了吧?就一直這麽拖著?”

趙鄞呈眼神一亮,這人診脈就知殿下身中奇毒,說不定有解決的辦法。

背上的季旆示意趙鄞呈放下他,趙鄞呈只得依言照做。

正好邊上有一處石桌,趙鄞呈將季旆扶到邊上做好。

“禾公子,你的身世背景看來比我想象的要覆雜得多啊,若是尋常富家公子,誰會用這樣的毒去害人?不過你的來歷我也沒什麽興趣,就是技癢,想試試看我也沒有辦法幫你解了這毒。”

方昀坐到季旆身邊,伸手在季旆的眼角處揉了揉,很快,便泛起了一片的嫣紅。

季旆睜開眼,淡漠的道:“方公子真的有辦法?”

方昀起身來到季旆身後,伸手按住了季旆的腦袋,找準穴位,隨即很輕柔的按了起來。

季旆感覺渾身一陣輕松,方才那股蓄積在胸前的濁氣瞬間變得清明,緩緩流淌於胸間,他長籲一口氣,眼前又變得清晰起來。

“辦法雖有,就是需要一定的時間,不知禾公子會在南溪停留多久?聽我一句勸,最好盡快讓我幫你解毒,否則你的眼睛,可能會保不住了,這毒已經侵蝕了你的血液甚至骨髓,再這般任由其發展下去,很快就會繼續蔓延進你的雙眼,到時候,就算華佗再世,也無力回天了。”

幾人皆是一驚,只有季旆淡淡的笑了笑,是嗎,開始是只有兩年的時間,現在又變成了雙目很可能失明,上天可真是偏愛他呢,但是啊,他自己就是上天。

季旆起身,“多謝方公子仗義相助,今日,你我權當未曾見過,你不知我體內有毒,我亦不知你能解我體內的毒,從此山高水遠,各自珍重。”

方昀從季旆這番話裏聽出了好幾個意思,今日之事,你最好守口如瓶,你若是膽敢透露半字,我就有能耐讓你去死,這南溪鎮我看你也不要待了,最好去一個沒人認識你的地方,還有,希望你不要對人說出自己會解蝕骨散之毒的事情,否則我也不敢保證會做出什麽事情來。

罷了,管他是哪家的貴公子,既然不需要自己救,自己就不救。

原本想著自己好不容易見到一例還活著的蝕骨散中毒者,而且這中毒的時間一看就很久,雙眼神經已經開始受損,也不知道這人怎麽就那麽倔。

趙鄞呈看著季旆走遠,並未跟上去,方昀看著若有所思的趙鄞呈嗅到了一絲危險的氣息,正欲往後退,被趙鄞呈一把揪住了衣領。

“方公子,你想去哪啊?”

方昀兩手交叉護在胸前,“這位兄臺,你再這樣,我喊非禮了啊,這裏是學堂,肯定會有許多孩子過來圍觀的,你若是想給孩子們一個壞榜樣你就...”

“你就盡管叫!關我屁事!”

趙鄞呈不理會方昀的威脅,拉起人就往外去,方昀掙脫開,“這位小哥,你這樣上來就不由分說的拉著我實在太失禮了,你究竟想幹什麽?”

趙鄞呈站住腳,回頭看著方昀,“方公子,你若是不救我家公子,你知道南唐會遭多大的禍事嗎?這個暫且不論,你若是不肯救他,那我就把你綁回去,每天折磨你,到你肯救他為止。”

方昀捂臉,這人從剛才開始就一直沒在狀態嗎?就不是自己不想救那禾公子,和他自己不讓救,原本就已經病入膏肓了,再拖下去,自己也沒法救。

“公子,一直以來都不是我不肯救,我不知道禾公子真正身份是什麽,但是他是從京安來的,那就一定是皇親國戚,他的雙眼已經在漸漸的弱化了,若是不再采取救治,恐怕不能活太久了。”

方昀整理好被趙鄞呈揪得一團亂的衣裳,拍拍趙鄞呈的肩膀,“看你這個樣子,你家公子肯定是個好人,就是那張厭世臉讓我看的不舒服,當然,醫者仁心,我不會不救他,但是需要你去勸你家公子,若是他不配合,我也無能為力啊。”

趙鄞呈看著同樣一張厭世臉的方昀說季旆厭世臉,覺得這人可真是不自知。

不過他既然願意出手相助,那還是先不要得罪他的好。

“你知道這莫居山有一種藥草,名為梵月吧?”

趙鄞呈頷首,自己聽安顏路和歸濁說起過,方昀和他說明了莫居山的山勢險峻,以及梵月周圍有毒蛇守護,山上猛禽走獸異常兇猛,想要從莫居山全身而退也很考驗人的本事。

無論前路多麽險峻,季旆一直都是走在最前面,他從未退縮過半分,在內憂外患之時,他依舊義無反顧,事到如今,終於找到了能救他的人,自己沒理由退縮。

方昀十分欣賞趙鄞呈不怕死的心裏,要知道自己都不敢進那莫居山,雖然自己使得一手好毒,但毒不死那些梵月守護神啊。

他湊近趙鄞呈,“兄弟,那梵月夤夜開放,你可以多采幾株,還有啊,你順便幫我抓幾條梵月守護神唄,我入藥用。”

梵月守護神的毒性是南唐境內所有毒蛇當中毒性最毒的一種,原名為赤練蛇,梵月守護神不過是口鼻相傳時所用的名字。

“入藥?”

方昀點點頭,“對啊,你可能不知道,這毒藥和解藥就像五行一樣相生相克,他們甚至比五行還要覆雜,並不是簡單的你克我我克你,它有一個循環的過程,哎算了,跟你講你也不明白,你只要知道這樣能救你家公子就是了,記住啊,夤夜,去早了沒有,去晚了也沒有。”

這人丟下話,隨即離開了學堂,趙鄞呈握緊雙拳,不就是莫居山嗎?不就是梵月嗎?不就是那什麽梵月守護神嗎?

歸濁能去,自己一樣能去。

幾人因在餘暄家中耽擱了一會,回到墨斂居的時候已經接近了太陽下山,夕陽無限好,秦似一身紅衣站在門前,遠遠的看著季旆幾人走近。

季旆擡眼看見了夕陽下的秦似,一時之間覺得仿佛已經是十年之後。

十年之後,一對夫妻,兩間小屋,三個孩子,四把小凳,五副碗筷,六只小兔,七個燈籠,八枚紅燭,九朵牡丹,十雙鞋襪,一生一世一雙人。

季旆在原地站著,手中的那兩只小兔互相依偎著,其中一只擡頭看了看季旆,隨即從他的手中離開,朝著秦似跑去,剩下那只懶散的看這它跑開,轉個身繼續打盹。

秦似彎腰撿起那只兔子,與季旆對望,一時之間,這湖光山色,盡數難入人眼,這天地間,只剩下了兩人眼中那極盡纏綿的情與愛。

趙飛驪和秦然站在一起,看著夕陽下的兩人,隨即相視一笑,也許此時,世間最美的情郎,就是季旆了吧。

趙鄞呈半跑的跟了上來,見季旆在那站著,本想過去,但看見了另一端的秦似,隨即自尊心受到了傷害,我今晚可是要拿命去換梵月的,你還在這跟你媳婦濃情蜜意的。

季旆眼中的秦似失了分真切,但他還未察覺,秦似走近季旆,伸出手去,“走吧殿下,快到吃飯的時間了。”

季旆笑笑,兩人一起往回走。

被自己妹妹忽視的趙鄞呈有些不開心,見色忘親在秦似身上發揮的淋漓盡致的,他如是想到。

是夜,秦似決定帶季旆去街上轉轉,順便想想自己究竟要如何,北月依舊被趙鄞呈留在了墨斂居,美名其曰好好陪你的人,我的人我自己保護就行。

餘暄因為得了季旆的請求帶著餘夫人先離開了,怎麽說自己也得先把那東西買了在放去莫笑居吧,不然撞見了就尷尬了,他一拍自己的腦袋,今天在學堂遇到方昀的時候忘記告訴他自己借用了他莫笑居一事了。

不過也無妨,那混小子也不去莫笑居,在莫笑居“苦讀”一天之後就跑了的人,就別太指望他能再回去。

跟京安的市集一樣,這南溪鎮的夜市也很熱鬧,秦似牽著季旆的手一路往前,生怕人多一下子把兩人沖散,那就找不回來了。

“殿下,這邊小玩意特別多,你看看你有沒有什麽想要的?”

秦似回過頭看著季旆,卻發現季旆的眼神有些迷離,就像有了一絲霧氣似的,盡管顯得縹緲朦朧,卻讓人覺他在哭。

季旆從秦似的聲音裏回過神,“嗯?囡囡你想要什麽?我都給你買就是了。”

趙鄞呈跟在兩人身後不遠處,觀察著兩人周圍的一切,當他看到秦似那個神情的時候,心中一凜,殿下出事了?

秦似微微蹙眉,臉上滿滿的都是不解和擔憂,隨即她將這些情緒拋諸腦後,“殿下,那邊有蓮花酥,之前我在紅妝那聽說過,你們東宮的廚子做的蓮花酥可是一絕,只是這裏的蓮花酥也很好吃的。”

季旆緊緊地握住秦似的雙手,方才他在想,若是真的如方昀所說的那樣,自己的眼睛會逐漸失眠,那也就對應上了安顏路幾人所言的兩年之期,大概還有九個月的時間,自己的時間,就到期了吧。

紅妖雖除,可是蝕骨散,還在繼續腐蝕著自己的身體、精神、肉丨體。

自己還能在她身邊多久?燕國虎視眈眈,東瀛人野心勃勃,自己真的能這樣放手不管離開嗎?

算了,生前哪管身後事,現在最主要的,就是先將眼前的事情都盡數解決,自己死了,還有懷琤,懷思,懷徵他們,他們也開始長成,其實自己,似乎並不需要一力承擔。

季旆嘆口氣,秦似貼到他身上,“怎麽了?身子不舒服嗎?我忘了你不能在人多的地方,要是不舒服我們回去吧。”

季旆搖搖頭,“不是,我是在想,你這次肯不肯和我回京,若是不肯,那我也不打算走了,沒有你,我的生活就沒有多少希冀了,回去了,也不過是一具行屍走肉罷了。”

秦似心中暗嘆,這個問題,還是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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