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南溪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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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旆三人離開金鑾殿之後, 先回了東宮。

紅妝無聊的躺在宮墻上, 一腳搭在墻上, 一腳垂下,嘴裏叼著根枯草,活像趙鄞呈無聊的時候躺在宮墻上的樣子。

聽到季旆他們回來,她翻身從墻上下來。

“紅妝, 隨孤去陶太傅家中,唐寧和童瀟,你們二人去解決許九年的舊黨,記住,下手要快,還有,不要被皇帝的人發現, 期間也要註意皇後的動向,她身上的嫌疑, 越來越重了。”

季旆下了命令,許九年結黨意圖謀反, 早時季旆就已經讓唐寧還童瀟徹查,兩人對許九年黨羽之名早已熟爛於心,只是一直沒有動刀的機會,如今機會得見, 怎能放過。

“殿下,歸濁呢?”

紅妝四下看了看,玄鏡門鏡之隊一共六人, 除去執行任務順便解決私事一直未歸的祝吟,還有去了南疆的童煜,面前的唐寧童瀟,以及還在宮外游蕩的北月,這歸濁連人影也不見,怪奇怪的。

“這人神龍見首不見尾的誰知道他跑哪裏去了!”

唐寧嗤笑一聲,拉上童瀟就離開了皇宮,季旆和紅妝也隨即前往陶興朝家中與群臣會面。

北月來到大理寺拉走了非要親眼看著行刑的人把慕容箏的手砍去,鳳棲遙去了早朝,只剩下兩個長史,兩個人請不走趙鄞呈,見了北月,猶如見了救星一般。

“門主,求求你趕緊把趙大人帶走吧,沒有鳳大人的命令我們是不能對她們用刑的,但是趙大人一直要求我等現在就對慕容箏用刑,實在是很為難人。”

北月上前拍拍長史的肩膀,笑著說了句抱歉,隨即拎過趙鄞呈的衣襟,把人拎出了天牢。

“殿下和紅妝去陶太傅家中了,今日朝堂上的事情我聽說了些,鳳大人此時肯定也在那,你在這耗著沒用,快些和我過去!”

趙鄞呈甩開北月的手,“北月,我能理解你,沒有妹妹然後發現我有妹妹之後產生的嫉妒心理,但是我告訴你,我一直把你當成我最好的兄弟,所以我妹妹也是你妹妹,你不必難過,不過,這個妹妹不是白給你的,慕容箏,秦蔭秦玥,外加一個季遙,都是你我的仇人。”

北月很想說自己不想要這個妹妹,但是看著面前這個妹控真是讓人莫名頭大,還好秦似是他妹妹這件事情是他自己發現的,要是自己早告訴了他,這人肯定把妹控二字發揮到淋漓盡致。

“知道了知道了,我會幫你手刃咱妹妹的仇人的,但現在要緊的是先把許九年的黨羽清掃幹凈,你就別添亂了,況且小姐那邊殿下也會上心,你真就以為殿下會放任小姐不管?”

兩人離開了大理寺後一路飛奔朝著陶興朝家而去,大氣不喘的趙鄞呈在來到門前的時候想到了一個問題。

“北月,你說,昨晚唐靜和你說什麽了?殿下為什麽會突然發火?再者,似兒和殿下之間究竟出什麽事了?”

北月搖搖頭,“先把眼前事解決再說,這件事情等一會我再跟你細說,快些進去吧,免得殿下又生氣。”

兩人前後進了門,這門一關上,得到的,便是一個另一般境況的南唐。

時鳶收拾好了房間出來,便看見有些魂不守舍的秦似坐在石桌邊上,連趙飛驪和她講話她都沒反應。

“似兒,和母親說說,你和殿下之間,發生了什麽事?”

時鳶坐到秦似身邊,握住秦似有些冰涼的手,“小姐,夫人問你話呢。”

秦似慌忙的擡眸,神色有些慌張,她避開了趙飛驪的眼神,低聲問她什麽事情。

趙飛驪很有耐心的重述了一遍剛剛的問題,秦似先是一頓,隨後搖了搖頭。

“母親,你是第三個想要勸我的人,但是你也知道,我就算是喜歡殿下,也不能將這種情愫告訴殿下,我嫁過一次,配不上殿下的,我不能因為自己的私情,將殿下置於悠悠之口之下。”

趙飛驪笑了笑,“似兒,母親不是要勸你,只是想告訴你,情與愛,確實不是人生的全部,沒有誰離了誰就活不下去,當年我與你父親也確實是兩情相悅,但是在我懷有你的時候,你大娘已經懷上了第二個孩子,我甚至不知道他和張瀾月已經有了一個一歲的孩子,我還那般癡迷於他,甚至連你外公最後一面都沒見到,凡是取舍,有失有得,全看你如何定量。”

秦似抱住趙飛驪,心底有些疼。

她已經忘了前世季遙給自己帶來的傷痛,甚至已經忘了芳心暗許季遙的感覺,她現在滿心的,都是季旆那張臉。

情不知所起,一見傾心,再見定情,三見,滿心是你。

“母親,等過些時日,我們離開京安吧。”

趙飛驪嘆口氣,她內心很希望秦似能得到幸福,但她也知道季旆身份特殊,這件事情,還是只能看兩個年輕人如何去自行定奪了。

“好,以後似兒想去哪,我們就跟著去哪,我們一家人,再也不分開,但是似兒,娘還是希望,你不要去錯過,因為人生在世,能遇到一個真心待你的並不多。”

秦似頷首,時鳶起身去準備晚飯。

太陽開始西斜,在橘色的陽光之下,有人在農田裏勞作,有人在水中打魚,有人在街上叫賣,有人在集市裏閑逛,也有人,在蠢蠢欲動,只為迎接入夜之時的殺戮。

翌日三更天,秦似悄悄的進了趙飛驪和時鳶的房間裏,叫醒了兩人。

而後三間房裏都明起了燈盞,趙飛驪將前些日子北月送來的銀兩裝好,帶了兩身衣裳,時鳶去背上了秦辭,五個人在朦朧的夜色之中,悄然來到了夜家門口。

秦似拿了五十兩銀子給門口的家丁,讓他幫自己拿給夜疏影,就當是自己住那小院該給的報酬,家丁目送幾人離開,心想,秦小姐和二小姐是多年好友,看他們這樣子應該是要離開京安,要不要去告訴小姐呢?可是小姐起床氣嚴重,會把自己弄死的吧?

思慮再三,他還是進去觸黴頭了。

果然不出他所料,夜疏影扔出的茶盞差點就給他砸了滿頭包。

一聽到秦似帶著趙飛驪她們離開,再大的起床氣也給嚇沒了,夜疏影匆匆穿好衣裳,讓家丁去牽了馬車,暗夜之中直朝著城門而去。

秦似正和城門守衛求情,她塞了十兩銀子給那守衛,守衛才欲開城門,放他們出城。

“秦似———!”

夜疏影的聲音在不遠處響起,秦似回過頭,便看見夜疏影從疾馳而來的馬車上跳了下來。

“你這是要做什麽?”

夜疏影跑到秦似面前,散亂的青絲搭在肩上,秦似笑著幫她理順。

“離開京安這個是非之地啊。”

“離開?秦似,許鶯害你害得那麽慘,你不報仇你甘心嗎?是,我是聽說許九年和嫻妃被押入天牢,但是你就這樣離開,不覺得很沒用嗎?”

秦似搖搖頭,握住夜疏影的肩膀,“疏影,許鶯下場如何,我已經不那麽在乎了,我既無事,便不想再陷於這些糾葛之中,等我安定下來,會給你來信的,記得到時候來看我。”

夜疏影見秦似去意已決,也不再過多的挽留,她將剛剛秦似留下的銀子還給了秦似,說自己不需要這些銀兩,再讓家丁將馬車趕來,順手,準備把這個家丁也送給秦似。

秦似婉拒,自己實在不宜帶更多的人離開,況且時鳶會趕馬,並不需要再借助於外人,被拒絕了的家丁有點小難過,但比起和秦似去一個尚未知曉的地方,倒不如待在夜家看家來得好。

謝過夜疏影,兩姐妹依依惜別之後,時鳶趕著馬車絕塵而去。

夜疏影目送馬車融進了無邊的夜色之中,長嘆一聲,拍拍身邊家丁的肩膀,“你叫什麽名字?等天亮了我就去求母親讓她把你調任到我身邊,今天的事情要是敢和別人說半個字我就把你的狗腿打斷!”

家丁著實被夜疏影嚇了一頓,連忙道:“小的從代,今日之事定然不會同任何人說起,請小姐放心。”

夜疏影駐足片刻,隨即帶上從代,回了夜家。

一夜之間,風卷雲舒,朝堂局勢詭異莫變。

許九年被押入天牢兩月餘後,季旆沒了其餘動作,季遙沒被牽入許九年一事之中,但他也知道季旆找自己算賬只不過是時間問題,他慌忙將暗地裏進行的所有事情調停,將他認為可能是季旆眼線的人一個不留的殺光。

也許是季遙殺孽太重,也許是因為喪父喪姐導致許鶯悲痛過度,她腹中的孩子自然沒能出生,而是胎死腹中,許鶯因此而變得有些瘋癲。

季遙終日看著抱著一團麻布將其當成自己孩子的已經瘋癲了的許鶯,以及終日以淚洗面的季璇,還有那再也沒有力氣叫囂的王宦詩,心中一陣煩悶,他摔下手中的杯盞,離開了主院。

等他再擡頭的時候,已經來到了當年秦似所在的棲悟院,他推開已經有些斑駁的院門走了進去,昔日秦似那筆直的身影在他眼前不斷地閃過,她姣好的面容此刻似乎無處不在。

他在棲悟院裏坐到了太陽下山,等入了夜,他一個人離開了王府,來到夜家小院。

此時的夜家小院早已人去樓空,沒有了半點人存在過的痕跡,他知道秦似已經離開的皇宮,可現在這夜家小院卻無人居住,她會去哪?

季遙調轉方向,來到了夜家門前。

府門大開著,從代正好經過,瞥見了門口的季遙,秦似和季遙的事情只要是京安人大多都聽過一些傳言,他想起夜疏影的囑托,連忙往夜疏影所在的小花園跑去。

夜疏影這會正和李清亦一起談論起秦似來,前兩天自己接到秦似來信,信上說秦似已經找到了落腳的地方,等時間差不多了,自然會告訴她。落腳於何處。

她還沒將接到秦似書信的消息告訴夜廷煜,自打秦似離開之後,夜廷煜跟換了個人似的,不僅接受了太子的邀約,還變成了太子的幕僚,成了太子的左膀右臂。

明明時間才過去兩月,夜疏影卻感覺像是過了幾年。

李諾一還是日常到自己跟前博眼球,雖然自己內心是松動了下來,但在秦似和殿下沒有結果之前,她斷然不會和李諾一在一起。

秦似的突然離開,夜疏影也猜到了是因為季旆,論私心來說,自己自然是希望秦似能和兄長在一起,只是自己也知道有些事情不能勉強,既然無緣在一起,何不放手彼此祝福呢?

兄長或許也是因為明白這個道理,才決定去助太子吧。

她捫心自問,她肯定做不到兄長那樣大度,因為你喜歡這個人,而我喜歡你,所以我願意為了你,去幫助你喜歡的人,因為看著你幸福,就是圓了我當年的癡夢。

夜疏影長嘆一聲,被匆匆忙忙跑來的從代嚇了一跳。

一聽從代說季遙來了,夜疏影憤憤的站了起來。

這人在百花盛宴時說的話已經夠讓自己鞭他屍千百回了,如今居然還找上門來了!

夜疏影讓李清亦去涼亭下等自己,自己帶著從代去門口會會季遙。

她還沒走到門口,便看見了和季遙對峙的夜廷煜。

夜廷煜剛從季旆那回來,原本不想理會站在門口的季遙,但後者偏偏不識趣,將人攔了下來。

“夜廷煜,你把秦似藏哪了?”

夜廷煜一聽這話有些想笑,他還想問季旆把秦似藏哪了,他問了,但季旆也不知道秦似去哪了。

“廣平王爺,與其擔心別人,倒不如先擔心自己的處境,你以為這兩月殿下按兵不動是因為什麽?很快,你們廣平王府,就會從南唐消失了,你還不快回去抱著你那正妃求得最後一些溫暖?”

季遙知道夜廷煜不會那麽輕易告訴自己秦似的下落,但他仍不死心,正欲再問,夜疏影便夾在了二人中間。

“兄長,你先進去,這樣的無賴不是你這般謙謙君子能應付的,我來就是了。”

夜廷煜笑笑,擡腳進了府門,從代看著大公子就這樣施施然的離開未免有些心驚,盡管二小姐行事風格自己清楚得很,但是對面可是季遙啊,一個看著自己岳丈死卻絲毫不伸援手的白眼狼。

“夜疏影,別跟本王耍什麽花招,快把秦似交出來!”

夜疏影才不會被季遙嚇到,她走下石階,來到季遙面前,“我說王爺,你方才沒聽到我兄長的話嗎?你這個王爺之位,可是坐不了多久了,勸你還是早日改口,免得他日淪為階下囚,在別人面前自稱本王,可是會被笑掉大牙的。”

季遙冷哼一聲,“你以為你們夜家攀上了季旆就可以盲目自大了嗎?鹿死誰手還不知道呢,你以為季旆真能保住你們這些亂臣賊子的後輩嗎?”

“王爺,路在那,趕緊滾,不送!”

夜疏影不想和季遙過多廢話,罵了一句之後進了府門,兩個守門的家丁在季遙的目光中不卑不亢的關上了門,要是以前也許還忌憚三分,現在呢,算咯,小姐的命令要緊。

季旆在秦似離開京安的當天就知道了這件事情。

原因無他,畢竟他在夜色之中,一路將秦似她們送出了京安城。

那晚從陶興朝家散去時,已經接近了子時,因為事情冗多煩悶,加上自己被秦似那般拒絕,季旆心裏不免有些煩躁。

於是在下令北月紅妝他們不許去看秦似之後,太子爺自己違背了自己的命令,去了夜家小院。

他在秦似門前駐足良久,終是打開了窗,溜進了她的房間裏,天堂太子,居然也有為了見心上人一面而翻窗的舉動,實在是活久見。

他靜靜地看著安睡的秦似,伸手碰了碰她的睫毛,心想,她現在右耳還聽不見,等天亮了,讓唐靜過來幫她換藥好了,就說是唐靜自己同情心泛濫。

院裏驚醒的東西叫喚了一聲,季旆看了看秦似,在她額頭輕輕印下一吻,等到東西閉嘴,從原路,出了房間。

季旆站在院外,正欲走,卻看見了忽明的燭火,便站在了原處,看著小院裏的所有。

他原本還想送秦似她們再遠一些,但朝中的事不允許他耽擱半分,若是他真想和秦似廝守一生,那自己就必須坐上最高的位置。

他站在城門上,看著馬車消失在夜色之中,隨即回了東宮。

回宮之後,季旆當即命人把歸濁找了回來,暗中派他去保護秦似,這件事情,除了歸濁和季旆,再無第三個人知曉。

歸濁追上秦似的時候,是當天午時,他們的馬車出了京安城之後一直都沿著官道而走,歸濁不由得捏了把汗。

這官道是最容易被山賊土匪盯上的地方,以往官車被劫持無數,那些匪徒殘暴無比,若是碰上,恐怕自己一個人也有些難以對付。

他想了想,先秦似她們一步往前,自己給了自己一刀,抹了些泥土在自己臉上和衣服上,倒在了路中間。

誠然一切如歸濁所料,秦似她們救下了他,也聽了他的建議,離開了官道,沿著小路一直往南去。

最後秦似決定落腳的地方為南溪鎮,秦似怎麽想也沒想到,南溪鎮知府餘暄,亦是季旆的人,就算歸濁沒有追上秦似,只要她進入南溪鎮,季旆就能知道她的消息。

因為歸濁的叮囑,餘暄並沒有過多的去關照秦似,不過是幫她將自己名下的一個小宅院,借住給了秦似。

那個小宅院在南溪鎮邊上,原本是餘暄為了給南溪鎮的孩童上學用,後來朝廷撥款,修葺了新的學堂,小院就閑置了下來。

後來宮裏來信,說太子要來南溪小住一陣,於是餘暄立馬命人重新修葺了小院,起名為墨斂居。

太子離開後,那小院便一直空著了。

歸濁在執行任務的時候與餘暄見過幾次,餘暄自然知道歸濁是季旆的人,加上秦似是個女子,這人比人多活一年,能看出的事就多一件,能麻煩玄鏡門的女子,對殿下來說非比尋常。

秦似一家便在墨斂居住下,歸濁自稱無處可去,請求秦似將自己帶在身邊,於是歸濁便成功的留在了秦似身邊。

自從在南溪鎮落了腳,秦似的心情好了不少,秦辭和秦然都進了這裏的書院去學習功課,秦然從開始的不愛講話,也漸漸結交到了新的朋友,秦辭一如既往地愛鬧騰,閑暇之餘會想秦榭這會在做什麽。

秦似和趙飛驪調香,時鳶負責拿去南溪鎮街上賣,歸濁便負責打魚挑水,順便種些青菜養些雞鴨。

她有時候會獨自來到河邊,想想京安的季旆如何了,她記得紅妝告訴過她,季旆身中奇毒,那毒可曾解開了?

河邊人影綽綽,秦似走在路人中間,看似毫不起眼,實則驚艷眾人。

他們早就聽說南溪鎮來了一個外鄉人,還頗得餘知府照顧,將他的小院借助給了這女子,不過說來也奇怪,這姑娘真不像是尋常家的姑娘,一言一行之間,總給人一種高貴優雅之感。

變成了目光中心的秦似絲毫沒發現,她現在滿腦子都是季旆,他臉上那個黑色印記不斷的在她眼前放大,最終使得她腳下不穩,跌坐在了地上。

路過的人將她扶到樹蔭下坐下,時鳶聞訊而來,將秦似扶回了墨斂居。

歸濁正好打魚回來,見到秦似魂不守舍的樣子著實被嚇了一跳,他扔下手中的東西,連忙上前,要是殿下知道秦似出了什麽事,那自己挨罰是不可避免的了。

“小姐,你怎麽了?”

時鳶把歸濁拍開,讓他先穿上衣裳再來,歸濁看了看自己光溜溜的膀子,撓撓頭,回去穿了衣裳。

“小姐,奴婢想,你是想到殿下了吧?之前北月不是說了嗎,殿□□內的蠱毒是在中元節夤夜時分發作,可如都過去了一年,沒有任何關於殿下出事的消息傳出來,那就證明唐太醫控制住了殿下的病情,你也無需擔心。”

趁著歸濁離開的間隙,時鳶不得已提起季旆來,只為秦似能安心。

這一年來,她眼見著秦似越來越瘦,原本就削弱的身子現在似乎一陣風就能將她吹走,她心底念著季旆,騙不了自己也騙不了旁人。

“時鳶,我有些擔心他,怎麽辦,我想回京安看看他。”

“小姐若是想回去,奴婢陪你回去便是,只是小姐,身體要緊,要是殿下見到你這樣子,鐵定也會心疼得緊呢。”

時鳶話音剛落,院門口便傳來了一陣男子的交談聲,其中一個是歸濁,而另一人,卻是遠去了苗疆的安顏路。

安顏路稱在回京的過程中經過南溪鎮,正好遇上了餘暄,本想著南溪鎮這裏適合煉藥,於是提出和餘暄借用房子一事,卻被餘暄告知小院已經借出,聽聞借房之人是秦似,便過來了。

秦似知道安顏路去南疆為的是季旆體內的紅妖蠱,照安顏路的神情來看,他已經尋到了蠱母的下落。

若是紅妖蠱母死,那季旆體內的紅妖也會隨之泯滅。

安顏路說明來意,他原本是想煉藥,但遇上了秦似,那邊更好,秦似調香的技藝精湛,正好用於煉藥,這藥關乎季旆的生死存亡,需要精細控制,秦似再合適不過。

秦似和季旆的事情安顏路在和唐靜的書信往來之中聽說了全部,他看著已經拔高不少,卻清瘦無比的秦似嘆了口氣,那個聽到自己尋到了蠱母下落之後異常高興的人,還要自欺欺人嗎?

入夜後,墨斂居起了幾盞燈籠,小院裏變得明亮起來,秦辭和秦然兩人在燭光底下溫習功課,趙飛驪和時鳶在一旁分揀香料,秦似和安顏路在研究藥方,歸濁一人獨自抱著東西在一旁玩樂。

原本歸濁打算自己先回京安將安顏路回來的消息告知季旆,但被安顏路攔了下來。

照目前的情勢來看,自己稍微勸秦似兩句,這孩子就會和自己回京,然後,就可以給季旆一個雙重驚喜了,雖然自己帶去的消息也可能是個驚嚇,但是自己花了一年多的時間,查清楚了紅妖的來歷,他再難以接受,也得接受這個事實。

安顏路之所以選擇南溪鎮,是因為南溪鎮所依附的山,名為莫居山,莫居山地勢險峻,卻長著一種絕佳的藥材,名為梵月,專門對付蝕骨散而生。

南唐所有的醫藥典籍之上均未記載有此種藥材,這味藥是他通過苗寨的朋友從境外探聽回來的,那朋友告訴自己莫居山有此種藥草,他在得知這個消息之後便馬不停蹄地趕了回來。

梵月還得交給歸濁去取,這梵月和季旆身上的毒一樣,會在夤夜時分開花,等夤夜一過,便會雕零,只有在夤夜時分將其摘下,其花葉才能得以保全。

自己又不會武功,讓歸濁去再合適不過了。

子時末時分,安顏路將歸濁提了起來。

“還有兩個時辰就要到夤夜了,你快些起來,去莫居山,采兩株梵月回來,梵月在夜間會發出藍色的淺光,一般長在峭壁上,這些都叮囑過你一次了,不過現在我還要再告訴你另外一個要註意的事情,就是我那朋友說,梵月周圍會有毒蛇守護,這花被稱為神花,你一定要小心不要被那蛇咬到,若是被咬到了,華佗在世也救不了你!”

歸濁不耐煩的推開安顏路,不想讓他回京安是假,想差遣他去莫居山采梵月是真。

自己怎麽說在這南溪鎮也待了一年餘,怎麽會不知道莫居山是個怎樣的山頭。

南溪鎮村民有言,莫笑莫居,笑則無命。

說的就是不要被莫居山鐘靈毓秀的外表給迷惑了,近百年來,進入莫居山的人,除非你很厲害,否則無一生還,但偏偏,自己就是那個厲害的人,所以才被安顏路差遣去了。

換個方向想,還是有些受用的。

歸濁費盡力氣,取回了梵月,據他描述,守護梵月的是一條頭部呈三邊形通體殷紅的蛇,若不是刺客長年累月而積攢下的經驗,他恐怕早已命喪於蛇毒之下。

得了梵月,卻還需要未破身的少女心尖血,秦似未曾猶豫半分,拿過腰間的匕首就往自己的中指上割去。

手指被割破,鮮紅的血一滴一滴的滴在雪白的瓷碗裏,顯得觸目驚心。

此藥的目的在於取出季旆體內紅妖之時壓制蝕骨散而用,紅妖蠱母的下落既然已經知曉,剩下的就只是將人抓捕回京,只要等藥一煉成,就不愁抓不到元兇。

至於蝕骨散的解藥,還需要靠遠走大漠的夏侯淵了。

就在秦似幾人忙於煉藥之時,夏侯淵和夏寧正騎著駱駝走在無邊的沙漠之中,他追查來追查去,從大漠查到了燕國,從燕國查到了天竺,又從天竺回了他的故國,夏國,卻不曾想,在夏國得到了關於那塊藍玉的消息。

他原本是想得到消息之後就進南唐將消息帶給季旆,但因為他一直得到季旆還在清查許九年舊黨以及季遙的罪行之後,將回南唐的時間往後延。

至於為什麽會口幹舌燥的騎著駱駝走在沙漠之中,純屬夏侯淵的個人愛好。

——

秦似離開的一年裏,季旆挨過了紅妖作亂蝕骨入髓,他要活著等到安顏路回來,將這南唐江山握在手裏,然後去把那只逃跑了的野貓抓回來。

你心中若是無我,那你逃什麽?

因為季瀾和秦冽回京相助,誅伐許九年和其餘臣子之事簡單了許多,在清剿完許九年黨羽以及徹查清朝中與其為非作歹的大臣之後,季旆的目光主要集中在了季遙和官雪冷身上,官雪冷與季遙不同,這個女人沈穩睿智得可怕,從她身上完全看不出問題,但往往看不出問題的永遠是最有問題的那個。

有關於秦似的消息歸濁會按時傳回京安,趙鄞呈這個十足的妹控在夜家小院尋人無果之後鬧了兩天絕食,要不是剛好趕上遠在渝州的南千雁殺進了京安,估計現在的趙鄞呈已經成了一具幹屍。

這一天天朗氣清,季旆坐在榭臺上,靜靜地翻閱著手中的醒世悟言,這是一素山人給他的啟蒙之作,於他而言有著異常的價值。

東苑那邊又傳來南千雁咆哮的聲音,南千雁自從來到京安,除了偶爾隨紅妝一起出任務,最多的時間基本上就是用來催婚趙鄞呈。

這一年來,季旆不知道聽南千雁說了多少次‘你何時回渝州與我完婚’,他合上書,走下榭臺,若是當年秦似沒那麽狠心離開,也許就沒有現在的自己了。

去年七月十四,夤夜如期而至,安顏路說過,夤夜是人在一天當中心靈最脆弱之際,紅妖才會在煞氣最重的那天,選擇自己心靈最脆弱之際,企圖摧毀自己的身體。

自己躺在床榻上,周圍明燈似乎千盞,他只覺眼前一片光亮,隱約中還見到了秦似那張笑顏如花的臉。

他心中的執念告訴他,一定要活下去,活下去,把那只只會逃的野貓抓回來,然後打屁股。

那一晚,明明被紅妖蝕骨的是自己,唐靜顯得比自己還要疲累,身心俱疲的那種。

那晚只有北月和趙鄞呈兩個人在,若是自己沒能控制好自己的神志,就會出手傷人,單憑北月和趙鄞呈,沒法控制住失去意識狀態下的自己,想必唐靜是怕因為秦似一事,加上那段時間枝節橫生而出現什麽問題。

如今一年已過,也不知道安顏路那邊可否有了消息,至於夏侯淵,這人估計會等到自己快殞命的時候才快馬加鞭的趕進京安。

他攤開歸濁送回的信件,上面除了日常問安,還捎帶了一件事。

秦似的美貌人盡皆知,窈窕淑女君子當好逑,南溪鎮紈絝公子哥也不少,有幾人甚至差了媒婆前去和趙飛驪說親,季旆看到這,沒有半點不悅,反而滿臉的笑。

是啊,他的囡囡此刻正在離他千裏的地方生活著,那些公子哥恐怕不及自己半分,她連自己都能拒絕,還怕她不會去拒絕那些歪瓜裂棗嗎?

季旆正欲收起信,卻被趙鄞呈一把搶了去!

趙鄞呈飛速的看完信件,痛心疾首的看著季旆叫道:“殿下,你太過分了!這一年來似兒在哪在做什麽吃了什麽說了什麽你都知道,你居然瞞著我們幾個,害得我們背地裏說你鐵石心腸,三兩下就把似兒忘得一幹二凈了!”

季旆皺眉,正欲提醒趙鄞呈他的河東獅在他身後,可趙鄞呈這會一心撲在那信件上,對季旆的欲言又止枉若未見。

後腦勺挨了一記暴栗,隨即南千雁揪住趙鄞呈的耳朵,把人拎到一邊去,朝季旆福身。

季旆心想,還好沒作揖,不然真覺得這姑娘骨子裏是個男的,好好的之敬被這姑娘弄折了。

“殿下見笑了,民女現在就把這只煩人的妹控蒼蠅挪開,還殿下一個清凈。”

趙鄞呈不幹,他非要季旆告訴他秦似現在的住處,季旆知道要是這人一旦得知,肯定立馬不見人影,那南千雁的希冀又要落空,為了以後妯娌之間的和睦,他決定隱瞞到底。

“這樣吧,孤給你一個月的時間,先回渝州和南千雁成親,等安顏路回來,你再回京安,這邊有北月他們就夠了,你在與不在,似乎也沒多少區別。”

季旆看著南千雁追在趙鄞呈屁股後一年只為成親一事,突然有些佩服南千雁的執著,若是換成其他女子,在對方離開的情況下,斷然不會等上這麽多年。

趙鄞呈一楞,雖然他打心底裏喜歡南千雁,但是還沒想過要成親,因為一旦成了親,自己要在京安尋一處宅子住下,冠名為趙府,這樣的話自己就不能留在東宮了,那自己還算哪門子的太子護衛?

“之敬,孤問過南姑娘,你與她幼時相識,既是青梅竹馬,你應當記得南姑娘今年生辰一過,就十八了,尋常女子哪個不是在及笄之前就已經嫁為人婦了?若是你再這般逃避下去,只怕南姑娘會受人詬病,從小到大追著一個根本不想娶她的人,蹉跎青春。”

聽了季旆的話,南千雁不免有些動容,這麽多年來,她確實是一直追在趙鄞呈身後,他從未丟下過自己一個人。

但在自己七歲那年,趙鄞呈被趙將軍送走,此後兩人再也沒見過面,再後來,自己聽聞趙鄞呈做了太子伴讀,亦是太子身邊的護衛,自己就拼命練習武藝,只為能和他並肩站在一起。

幼時的承諾記到了如今,他們一個人也沒忘。

是啊,誰能有兩次青春,蹉跎過了,剩下的就是後悔與淚水,百年之後,抱憾而終。

趙鄞呈默默地拉過南千雁的手,“殿下,屬下想,能不能,能不能在京安成婚,請你當主婚人?”

季旆一楞,自己還未成過親,就要給人當主婚人??

“可是景安靜既無你二人高堂,也無鄉裏親戚,只有玄鏡門和鳳棲遙一幹人,怕是會委屈了南姑娘?”

南千雁搖搖頭,“多謝殿下擡愛,民女不在乎那麽禮節上的東西,其實也並不是非要讓之敬娶我,只是殿下,女子與男子終究不同,若是民女過了桃李年華,那就不會再嫁給這個曾經許諾娶我如今卻一味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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