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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以血入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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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涔得到了皇宮傳來的消息, 立刻將秦蔭秦玥二人叫到了祠堂問話。

原本他正在悼念亡母, 怎知蘇言帶回的消息著實讓他大吃一驚。

驚的不是親蔭秦玥二人手臂折斷之事, 而是秦似被季旆帶回了東宮,以及身患瘧疾之事。

他對秦似和趙飛驪母子幾人,究竟是何時開始厭棄的呢?

秦涔想了想,但想不起來了, 時間有些久遠了。

細細詢問過後,秦涔讓蘇言將秦蔭秦玥二人關進了柴房裏,除非自己允許,否則任何人不許探望,似乎料定了張瀾月一定會來找自己哭鬧,秦涔直接去了後院,讓蘇言擋住張瀾月。

蘇言無奈, 卻也只得照辦,心下不免有些好奇秦涔去後院究竟是為何?

秦辭正在字正腔圓的讀著書, 這書是秦榭給他帶來的,他要在秦榭從驪山書院回來之前, 先將這本書讀完。

趙飛驪正在清掃院裏的落葉,這些天風一直都很大,秋天還沒到,這樹葉就落了一地, 實在有些不應時。

秦涔剛進後院的時候,北月帶著從夜家找回的秦然來到了寧國侯府。

方才所有人的心思都放在了秦似和季旆身上,沒人去管弱小可憐又無助的秦然, 還是夜夫人在眾人都走光之後發現了一直縮在角落裏的秦然,給她吃了些糕點,正準備差人將她送回侯府,北月就來了。

“驪兒,近來可還安好?”

秦涔猶豫再三,來了一個不尷不尬的開場。

趙飛驪手上的動作頓了頓,秦辭讀書的聲音也停了下來。

她將秦辭帶進了屋裏,關上門,來到秦涔對面。

“侯爺好生愜意,居然有空來我這破院,不怕臟了您的鞋嗎?”

趙飛驪攏攏耳邊垂下的青絲,臉上帶著一抹倦容,秦涔發現,趙飛驪原本如墨的青絲之中,已然出現了許多的白發。

歲月對於任何人,從未手下留情。

“驪兒,講話何必如此帶刺?”

他皺眉,對趙飛驪的不滿超過了一瞬間突生的心疼。

“帶刺?我可不敢,您貴為侯爺,我們的性命你隨手就能結束,再者,前幾日不是剛見過我們的窘境嗎?何故還要親自跑來‘慰問’我們過得如何?”

“你---!”

秦涔被趙飛驪的話噎到無話可說,平心而論,他確實虧欠了趙飛驪許多,但無論哪個男人,都不會接受自己最心愛的人紅杏出墻,尤其那人是填滿了自己年少最美好時光的趙飛驪。

“驪兒,我們好好談談。”

“我們之間沒什麽可談的,要殺要剮悉聽尊便,但是請你看在然兒和子昭還小的份上,放過他們,讓他們去找似兒,你大可與他們斷絕父女之情,畢竟你也從未承認過她們是你的孩子。”

趙飛驪拿起靠在樹上的掃帚,擡手就把地上的樹葉往秦涔面前掃去,被嗆了一嘴塵土的秦涔有些怒了。

“趙飛驪,別給你臉你不要臉,本候踏足此處已經是給你最大的寬容了,你還陰陽怪氣的,真以為本候不敢動你?你以為你那兩個兄長會為你而與本候為敵?”

聞言,趙飛驪擡眸,“據我所知,兩位兄長與侯爺您也不是什麽盟友,何來為敵之說?”

秦涔怒摔衣袖,正欲離開,轉身便看見北月帶著秦然進來。

“北月,你又來做什麽?”

北月牽著秦然的手徑直略過了秦涔,來到趙飛驪身邊,將秦然的手遞給趙飛驪,趙飛驪緊緊地抱住了有些瑟縮的秦然,忍住想要問北月究竟發生何事的沖動,將秦然抱回了屋裏去。

“想必侯爺已經知道宮裏的傳言了,我來此一是送六小姐回府,二是特地來告知侯爺,回頭是岸,畢竟這苦海本就無涯,若是不識時務一頭栽進去,淹死的幾率大過活著的可能。”

“那可是多謝殿下的提醒了,本候自會定奪利弊,無需你們來操心。”

北月笑笑,“希望侯爺能做出正確的選擇,而不是一條路走到黑,畢竟,若是押錯了人,不得善終的可不止侯爺你一人。”

北月話音剛落,秦涔便拂袖而走,剛出了後院,便看見正在與蘇言吵鬧的張瀾月,一時心煩,沿著另外一條道離開了侯府,蘇言見秦涔直接把張瀾月扔給自己,萬般無奈,在勸說無果之後,撇下此人翻墻離開。

等秦涔離開了院子,趙飛驪才帶著秦然從屋裏出來,她給北月倒了杯熱茶,坐在有些斑駁的石桌邊上,靜靜地聽著北月說起秦似的事情來。

聽到秦似身患瘧疾之時,趙飛驪心神一慌,險些跌坐在地。

“似兒她在哪?”

“被殿下帶進東宮了,夫人放心,殿下一定會救小姐性命的,我來主要是告訴你們一聲小姐現在的境況,但是千萬莫要過度擔心,等小姐有新的消息,我自會來告訴夫人你的。”

秦辭拿著書,躲在房門背後偷聽,一聽到秦似生了病,慌忙從裏面跑了出來。

“北月哥哥,可以帶我去看姐姐嗎?”

北月摸摸秦辭的頭,答應秦辭下次自己再來的時候帶他進宮看望秦似,隨即又叮囑了趙飛驪幾句,讓她用艾草熏熏這屋子,因為並不確定這瘧疾究竟是如何而起,若真只有秦似一人那事態還不算嚴重,若是這南唐境內出現大規模的瘧疾,那就不是勞民傷財之事了。

北月匆匆回宮,趙飛驪抱著秦辭和秦然,木然的坐在院子裏,她想,這一定是父親對自己的懲罰,可是當年有錯的人是自己,為何要似兒來替自己承受這些?

秦辭擦去趙飛驪的眼淚,奶聲奶氣地道:“母親不哭,姐姐一定會沒事的,北月哥哥不是說了嗎,有殿下在呢,姐姐肯定會平安的。”

秦然跟著點頭,“娘親,今天那個太子殿下一直都對姐姐照顧有加,想必二人是很好的朋友,他必然不會讓姐姐出事的。”

趙飛驪抱緊自己的兩個孩子,低聲啜泣。

年少時沈醉不知歸路,老來回看,走的盡是錯路。

北月回到東宮時,已經接近了戊時,太陽早已經離開了天空,只剩下些帶著藍光的雲朵漂浮在山峰之上。

唐欣榮翻出了二十年前的卷宗,查到了當時肆意橫行的瘧疾治療之法,在用藥之後,卻發現秦似毫無轉變。

原本用藥之後,秦似身上的皰疹應該停止生長才對,但從未時到現在,她手背上已經長滿了皰疹,就連臉上都開始長了。

若是一個好好的姑娘,因為這皰疹而毀了容,實在是可惜。

唐靜幾次比對卷宗上留下的圖案,不知是前人所畫模棱兩可還是他學藝不精,他始終看不出秦似臉上的皰疹和這卷宗上所記載的皰疹有何區別。

如果是同一種瘧疾,那麽用同一味藥,為何會不起作用?

唐欣榮和唐靜皆一籌莫展。

“父親,你說有沒有一種可能,就是秦似所患之癥與二十年前那一次的瘧疾是同一種,但是在你們用藥之後,這瘧疾,就產生了對這味藥的抗性,也就是之前書院先生說起的抗藥性,當時先生只是隨口提了一句,但也不是沒這個可能。”

唐欣榮聽了唐靜的話後覺有理,但這抗藥性為何還無從查起,古人所言以毒攻毒,那得以何毒,攻這瘧疾?

“當時我們在整理這藥方的時候,一位老前輩提起可往裏加少量的□□,於是我們在後續送往百姓手裏的藥中加入了藥用量的□□,確實見效了,秦小姐方才服下的藥中我也加了□□進去,想必,這□□已經對這疾癥起不了作用了。”

一旁的季旆聽得兩人的話,突然想到了自己體內的毒。

“兩位,若是加上蝕骨散,可否會有效果?”

兩人被季旆一語點醒,既然□□無用,那便拿其餘毒藥試試,但床榻上那是活生生的人,又怎敢隨意亂試,當年那位前輩敢如此決策,除了他有精湛的醫術之外,還有著無數的經驗,面對秦似,唐靜和唐欣榮誰也不敢保證不會試出事情來。

“可是這太醫院也沒有蝕骨散留存,要是需要這蝕骨散,還非得到大漠去才能有,南唐境內,這毒,是禁止流通與市集之間的。”

唐欣榮一時犯了難,□□加入已無效果,這蝕骨散,如今卻也是鞭長莫及,只怕現在叫人入大漠去取,來回耽擱之後,秦似早已隕命。

“可否將孤的血滴入那湯藥之中?”

唐欣榮和唐靜被季旆的話都嚇了一跳,慌忙跪地,唐欣榮是怕季旆跟著出現是什麽問題,若是如此,那季旆麾下的一幹臣子自然不會放過自己,興許還會以為自己是陛下身邊的人,但這朝局,不站陛下就站殿下,他一個保持中立兩邊不站的人,著實有苦難言。

唐靜則是怕安顏路回來看見季旆的傷口後找自己算賬,雖說安顏路這才離開一月餘,也沒多大可能在季旆傷好之前回來,可若是那廝走了狗屎運,在季旆傷口剛結痂就回來,那麽自己肯定就要被鞭屍了。

季旆看著跪在跟前的兩人,微微蹙眉,“你們這是作何?”

唐欣榮直起身,“殿下,你是南唐未來的儲君,切不可出什麽事,若是殿下有什麽三長兩短,老臣就是死,也不能彌補這般損失啊!”

“你呢?你怕什麽?”

季旆將目光移向唐靜,唐靜直起身,“殿下,父親說的並不是不無道理,當然,臣沒有看輕秦小姐性命的意思,只是還請殿下三思,若是將自己也拉入了危險之中,可謂得不償失,畢竟殿下你現在,不是秦小姐一人得殿下。”

“放點血就給你們嚇成這樣,孤體內的紅妖發作之時,也沒見你們這般緊張過,說到底,還不是覺得孤與秦似,不合適,不是嗎?”

唐靜暗罵唐欣榮爛七八糟的說些什麽,要不是自己忘記了當年所用之藥,真不應將這人請來,他就適合在後宮那些勾心鬥角的妃嬪之間周旋,畢竟打這種幌子,那些妃嬪最受用了。

“殿下....”

唐靜雖暗罵唐欣榮,但還是生怕季旆會生氣怪罪,準備跟季旆說兩句好話,然後給季旆放些血借給秦似用,但他話還沒說出來,就被季旆打斷。

“北月,把你的匕首拿來。”

北月前腳敢跨進門檻,就聽到了季旆的話,乖乖的將腰間的匕首遞到了季旆手裏。

季旆放開握著秦似的手,起身拿過唐靜藥箱裏的器皿,手起刀落,掌心出便開始滲血,北月被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了。

這個器皿跟一般的茶盞差不多大,季旆一次性放了滿滿的一缽。

他將器皿遞給了唐靜,讓他快些重新配藥,此時木已成舟,唐靜父子二人再反對也已經沒了用,唐靜端著那碗黑色的血跑開,唐欣榮連忙上前幫季旆止血,將傷口包紮了起來。

“唐愛卿,幫秦似的右手也換換藥,她傷口上的結痂掉落了,裏面泛了些膿。”

唐欣榮上前攤開秦似的右手,覺得一般人並不會被傷成這個樣子,真不知道這秦小姐幹嘛去了。

秦似這道傷口是還在王府的時候,與欒青在深水池裏纏鬥之時,被那木棍上的釘子刺入所成,事後她也只是簡單的包紮了一下,而後又忙著調香,等血止住了,她幹脆連紗布都不包著了,就這樣,這道傷口就這樣任其發展,結痂又脫落,脫落又結痂,一直沒個徹底。

等唐欣榮幫秦似處理好了傷口,轉眼卻發現季旆不知什麽時候將手上的紗布給解開了,原本已經止住了的血又流了出來,他還沒來得及說話,就眼看著季旆將掌心那滴就要滴落的血,滴在了秦似已經泛紅的手背上。

這一滴血的奇效,是所有人前所未見的。

只見原本黑色的血,在滴到秦似手背上之後,迅速在她的皮下蔓延開來,原本準備破皮而出的皰疹幾乎全部消失不見了。

見血有效,季旆拉開秦似的衣袖,照著她手腕上的皰疹,滴了一滴黑血上去,那皰疹也消失了,周圍被觸及的皰疹也消失得一幹二凈。

就在他還要往秦似手上滴血的時候,被北月一把抓住了手,二話不說搶過他手裏的紗布,抓起桌上的創藥撒了一堆上去,有些粗暴的將傷口再一次包紮了起來。

“殿下以為自己身體裏有一處血源在源源不斷地供血嗎?你這樣一滴一滴的來,小姐還沒醒過來,你就先暈了,能不能也考慮一下自己的身體?”

季旆眼看著北月在自己掌心打了個死結,又看看床榻上的秦似,推開北月坐回了原位。

既然自己的血能對抗這疾癥,那麽自己也無需害怕會被染上。

“唐愛卿,北月,你們且先出去吧,這裏交給孤便可,對了北月先留下。”

唐欣榮見季旆出聲趕人,也不做過多的停留,收拾好自己的藥箱就離開了,北月掩上門,靜靜地看著季旆,不等季旆出聲,北月先問出了自己的疑問。

“殿下可是喜歡秦小姐?”

“孤不知何為喜歡何為不喜歡。”

“殿下,現在自欺欺人已經沒用了,你若是不喜歡她,為何會將她從夜廷煜手中搶來?又將她帶進宮,明知她患了疾癥,還很可能就是瘧疾,你卻依舊陪在她身側,甚至不惜自己的身體要為她解這疾癥,還說不喜歡她?”

季旆的眼神從秦似身上離開,回到北月身上,他起身出了房間,北月看了還在昏迷的秦似一眼,跟著離開。

“孤從未被人愛過,不知被愛是何種感受,亦不知愛人為何?若是你覺孤對秦似是喜歡是愛,那或許便是,孤不予以否認,因為這麽多年來,孤願意與之親近的人,只有她一人。”

北月聽話心想,你本就是喜歡上了她,還說什麽我認為是就是,再說了,玄鏡門上下誰人不愛殿下你啊,要是對你沒什麽感情,我們犯得著提著頭為你賣命嗎?不過你說的倒是很對,之前我求你去救秦似的時候我就納悶,你居然抱著秦似抱了一路,我還以為我眼花。

季旆等了半天也不見北月接話,以為北月在心底暗笑自己,頓時有些尷尬,但他又怎會表現出來。

“你也知道,孤與她在十年前就已經相識,雖說她不怎麽記得,但孤記得就行了。”

他為了防止北月真的在暗笑自己,加了句話,這句話加了上去,北月本不想笑,也成功被逗笑了。

“殿下,你知不知道你現在特別像那種情竇初開的毛頭小子?”

季旆一曬,臉有些燙。

“先說正事,”季旆輕咳一聲,正色道:“祝吟到現在都沒回來,也不知道路上遇到了什麽事,安顏路這會應該已經到了苗寨了,你讓唐寧和童瀟跑一趟大理寺,務必要讓戚世宏在七月十四之前開口,還有,讓童煜去南疆,把懷琤召回京安,越快越好。”

北月笑笑離開,季旆才松了一口氣,他轉身正欲進門,唐靜就端著一碗不太好描述顏色的藥湯沖了過來。

季旆接過唐靜手中的湯藥,將唐靜撇在了門外,順手關上了門。差點鼻子被砸扁了的唐靜默默還幸存的鼻尖,正想到榭臺上去坐著納涼,正好又遇上了提著熱水過來的趙鄞呈,趙鄞呈二話不說把手裏的水桶扔給了唐靜,自己又折回了膳房去幫紅妝她們擡浴桶。

總不能讓秦似在殿下的浴池裏沐浴吧?

趙鄞呈一邊想一邊往回走。

唐靜摸摸鼻子,心想,這熱水還得摻和些冷水,那自己就把這熱水晾晾好了,免得趙鄞呈他們還要再麻煩一道去打熱水。

其實他就是覺得自己這會進去打擾季旆的話會被他一掌直接給打回唐府去了。

等趙鄞呈二道回到南苑時,看到傻子似的唐靜依舊站在那沒動,當即把手上的這一桶水也扔在了唐靜面前,唐靜欲哭無淚,趙狗蛋你是不知道,咱家殿下現在不允許人打擾啊!

季旆將秦似半扶起來,將她靠在自己身上,拿著藥匙有些笨拙地餵秦似喝藥,藥水順著秦似的嘴角流下,季旆用指腹輕輕地將藥漬撚去,許是藥味太苦,秦似動了動,在喝下幾勺藥之後,不肯再喝了。

秦似原本還有些意識,但因為疾癥起病急,發熱又快,一下子將她的意識都剝奪了去,也許是一開始的那劑藥起了效果,秦似對周圍的感知回來了些。

“囡囡乖,喝完了這碗藥你就能回去見你娘親和弟弟妹妹了!”

季旆也不知道該怎麽哄秦似喝藥,只能找一個貌似是秦似最看重的事情出來,但他忘了,現在的秦似右耳是沒法聽到聲音的,唐靜和唐欣榮對秦似耳朵下的診斷是因為外力過大而導致耳膜破裂,加上疾癥突發高熱而導致的暫時性出血,而這出血很可能引起秦似暫時性的失聰,剛剛因為季旆突然趕人,父子倆都沒來得及將這件事情告知季旆。

秦似閉口不肯喝,任憑季旆怎麽哄她都不肯張嘴,季旆無奈,只能將碗裏剩餘的湯藥全部含到嘴裏,施施然的覆上秦似的小嘴,將剩餘的湯藥盡數餵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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