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沖突

關燈
——

唐寧和童瀟做著世人最怕的殺戮之事, 在京安城裏, 這一個晚上, 有那麽幾個人,悄無聲息的,丟了性命。

夜色漸深時,秦似還在調香, 時鳶和紅妝去了王大娘家清洗今兒摘回來的香料,北月則是依舊喜歡躺在院墻上瞭望遠方,只是這院墻沒有廣平王府的那麽高。

秦似來到院中,看著北月隨風而動的衣袂,心想,我似乎沒有什麽理由讓北月繼續留在這了,再者, 太子應該比我更需要他。

“北月。”

北月翻了個身,看著秦似, 低低的嗯了一聲。

“你是不是擔心殿下?你回宮吧,這裏還有紅妝在呢, 我不會有事的。”

北月沈默了一會,平躺在那墻上,雙手枕在腦後,“不必回宮了, 後天便是百花盛宴,我自可見到殿下,再者, 這會殿下也不需要我,他身邊還有趙鄞呈他們,小姐也無需擔心殿下會出事。”

秦似一時接不上話,自己倒是沒擔心季旆會出事,就是覺得這兩天北月一直懨懨的,像是丟了魂一樣。

“也罷,北月,我可以再麻煩你一件事嗎?”

“嗯。”

“替我去一趟侯府後院,告訴我娘親和弟妹,在等我月餘,我自然會帶他們離開京安。”

北月頓了頓,從院墻上跳了下來,“小姐,有件事我一直瞞著你沒說,現在既然已經從王府出來了,也是該告訴你的時候了。”

“夫人和公子小姐,被侯府大房張瀾月打入了奴籍,也就是說,小姐若是想要帶他們離開,必須先脫了他們的奴籍,照夫人所言,若是沒有三百兩,這奴籍是不可能脫的。”

秦似懵了。

張瀾月!!

秦似在心中默念了這個名字數十次,次次恨不得將她碎屍萬段。

她腳下有些不穩,北月伸手將她扶到石凳上坐好,秦似覺得頭疼欲裂,她在面對許鶯和王宦詩的時候還沒這麽頭疼過。

“北月,你說,三百兩,我該調多少盒香才能攢夠呢?”

“小姐,之前你送了兩百兩給夫人他們,那時候夫人也在做一些活貼補幾人用,我想,你只需要再調十幾盒就好了。”

北月不想破了秦似的希望,但是現實鮮血淋漓,並不是幾句善意的謊言就能抹去血跡的。

“十幾盒嗎?”

秦似目光空洞,現實如鐵錘,一錘一錘的錘擊著她的心,她卻感覺不到疼痛。

在這個現實社會裏,你無權無勢,就沒辦法活得像個人。

見秦似不再言語,北月踮腳而起,站在院墻上,“小姐,我去侯府一趟,看看夫人和小公子他們,你且先去和時鳶他們一起在著,我會很快回來的。”

北月來到侯府後院時,侯府一片燈火通明,他站在暗處的院墻上,看著侯府裏的動靜。

想來也知道會是什麽事,秦似和季遙和離之事侯府的人自然早就得了消息,但是張瀾月能忍到現在才生事,北月不禁有些佩服這人真是會挑時間。

侯府前院聚集的不止大房的人,二房的人也在,二夫人名為姬雪淩。

寧國侯秦涔膝下一共八子,大房張瀾月下為長子秦冽,二女秦蔭,三女秦玥,二房姬雪淩下為五女秦雪,七子秦榭,三房趙飛驪下為四女秦似,六女秦然,老幺秦辭。

今晚在前院的人,除了建寧將軍秦冽和寧國侯秦涔以外,無人缺席。

趙飛驪和秦然秦辭跪在院裏,張瀾月吆五喝六的在叫罵著,姬雪淩臉上滿是驚恐,在這個家裏,除了秦涔和秦冽,張瀾月就是絕對權威,為了保全自己的兩個孩子,她從不敢和張瀾月大聲說話,張瀾月讓她為難趙飛驪,她也只敢照做。

秦榭與秦辭交好,又十分喜歡跟在秦似身後聽她講詩詞歌賦,因為這件事情,自己沒少打秦榭,再後來,三房被趕入了後院,自己順勢也將秦榭送去了驪山書院,這次是因為百花盛宴,自己才將秦榭叫了回來。

怎知這一回來,就撞上了張瀾月生事,自己帶著兩孩子,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北月和秦榭到侯府的時間不過是前後腳,他一進門就看見趙飛驪三人跪在地上,悄聲問秦雪發生了什麽,秦雪告訴他是因為秦然收到了百花盛宴的請柬,所以大娘才會如此。

“趙飛驪啊趙飛驪,你說說你究竟是個怎樣的人呢?住在侯府後院覺得委屈了?想讓自己另一個女兒去攀高枝,好帶著你和你這個蠢兒子去享榮華富貴嗎?”

秦榭和秦然同齡,就比她小了月餘,加上秦似的關系,自然會偏向秦然多一些,他正要上前和張瀾月理論兩句,就被秦雪拉住了手。

“你幹嘛?你要是現在上去,大娘的矛頭就會指向母親,你讀書讀到腦子被驢踢了?”

秦雪拉住自家弟弟小聲的罵道。

“可是大娘說話也太難聽了,六姐收到百花盛宴的請柬怎麽了,怎麽說她也是侯府六小姐,她欺人太甚!”

秦雪搖搖頭,使勁把秦榭往後拉,秦榭無奈,他也知道要是自己在這裏強出頭,自己離開侯府之後受苦的就是自己的姐姐和娘親。

張瀾月見趙飛驪不回話,心覺有些煩怒,她上前兩步,居高臨下的看著秦然,“秦然啊,虧你還有臉收下那宦官送來的請柬,你還真覺得自己是侯府六小姐嗎?我怎覺得,這街上的乞兒,都比你像呢?”

秦辭一聽張瀾月出口侮丨辱秦然,立馬上前撲到張瀾月腿上,張嘴就咬了下去。

張瀾月吃痛,趙飛驪驚呼,連忙上前將秦辭扒拉了下來,抱在懷裏。

“好啊你個小孽種,敢咬我!來人,給我把這小孽種拉出去打死了餵狗!”

北月縱身一躍,來到了張瀾月面前,截住了張瀾月打向秦辭的手,冷笑著將她的手甩了出去,力道若是加大一些,張瀾月非得當場脫臼。

“誰這麽大膽子,敢夜闖侯府?門口的守衛都是飯桶嗎?”

張瀾月捂著吃痛的手,目光狠辣的看著北月,站在她身後的秦玥連忙上前扶住張瀾月,同樣滿是戾氣的看著北月。

“嗯,大夫人慧眼如炬,一眼就看出你們侯府的守衛全是飯桶,我奉勸你一句,最好差侯爺將這些守衛打死了餵狗,否則保不了你們安全,說不定哪個晚上,你們的腦袋就落地了呢。”

北月慢裏條斯雲淡風輕的說著,秦玥卻是渾身一寒,北月身上傳來的危險氣息,她怕。

秦辭一見來人是北月,從趙飛驪懷裏掙脫出來,朝北月撲去,“北月哥哥。”

“小少爺,北月來了,怎麽樣,害怕嗎?”

秦辭搖搖頭,“子昭不怕,因為有北月哥哥在。”

北月摸摸秦辭的頭,將他放到地上,讓趙飛驪和秦然起身,轉身從張瀾月手中奪回了秦然的請柬。

“夫人,你們先回去,這裏交給我吧。”

北月將請柬遞給了趙飛驪,趙飛驪握著請柬跟北月道了謝,準備帶著秦辭和秦然離開,兩個孩子卻一個都不挪動腳步,她無奈只得作罷。

張瀾月讓管家將侯府的護衛全叫了進來,不出半會功夫,這些守衛就將院子圍了個水洩不通。

“把這夜闖侯府的盜賊給我拿下!”

張瀾月一聲怒喝,數十名守衛就要上前,不知後頭誰喊了一聲,這人是太子身邊的人,原本往前沖的幾個人硬生生地停下了腳步。

秦榭心底大喜,如果這男子是太子身邊的人,那麽大娘就不敢動子昭他們了。

“怕什麽,你們把他拿下,等侯爺回來了自會發落,不過就是太子身邊的人,你們就怕成這樣子?侯爺養你們是用來做擺飾的嗎?”

守衛無奈,只得上前和北月隨意打鬥幾下,不是他們不願意,但是比起會被殿下制裁,被侯爺趕出侯府好像更好一些。

北月一掃掃倒了一排人,後面的守衛發現北月毫不留情,開始卯足勁的上,守衛倒下一個又一個,就剩下五六個人還站著的時候,秦涔回府了。

看著面前混亂的局面,秦涔怒喝讓這群儂包守衛都滾回自己的位置上。

秦涔比北月要高了一些,兩人對峙的時候,北月第一次感覺自己隱隱失了些優勢。

聽北月說完緣由,秦涔回身給了張瀾月一巴掌,這巴掌打得趙飛驪和姬雪淩同時顫了顫,要知道,張瀾月這一巴掌,會在自己身上找回來的。

“本候進宮聽說了,秦然和秦似的名字是太子親手加上去的,怎麽,你還有什麽異議嗎?”

秦涔冷眼看張瀾月,張瀾月捂著被打得生疼的臉戰戰兢兢的點頭,拉著秦玥就離開了前院,姬雪淩見張瀾月離開,和秦涔辭禮之後帶著秦榭和秦雪準備走,秦榭不願,姬雪淩無奈帶走了秦雪。

院裏就剩下了秦涔,北月,趙飛驪三人,外加一個秦榭,誰也不先說話,直到秦涔的親衛蘇言闖了進來。

蘇言話多又愛折騰秦辭,一見到秦辭那張小臉他就想捏一捏,於是他完全忽略了面前劍拔弩張的氣氛,直撲著秦辭的小臉而去。

“呀嘞,小子昭,可想死我了!”

秦辭被他捏得直喊疼,後知後覺的蘇言才發現這院子裏的氣氛著實有些詭異。

“發生什麽了?”

秦涔冷聲道:“北月,你來這侯府做什麽?本候可不曾記得與太子有什麽瓜葛。”

蘇言這才看到了一旁的北月,他和北星宇亦敵亦友,打不過北星宇,也打不過北星宇的小兒子,這讓他很受傷。

“北北北月?你怎麽在這?你不應該在東廠嗎?”

北月笑笑,“聽聞侯爺治家無道,北月特來看看,不曾想到真看到了想要看的,真是失禮了呢。”

“你----!!”

蘇言連忙上前將北月推開,小聲道:“北月,好漢不吃眼前虧,加上我,你打不過侯爺的,見好就收,話說你來幹嘛?不會是北星宇那狗東西讓你來侯府查探情報吧?”

北月掀開蘇言,正視著秦涔,“其一,蘇護衛的消息似乎不是很靈通,我現在不屬於東廠,也不在殿下身邊,而是在季將軍麾下,如今在秦似身邊保障她的人生安全,其二,刺探侯府情報?請問是要我刺探侯府大房如何欺壓二房三房之類的嗎?恕我直言,北月不過一閹人,何須娶妻生子,再者也無興趣,只是覺得,若是我能娶妻生子,斷然也只鐘情於一人,像侯爺這般喜新厭舊,為北月所不齒。”

秦涔臉色陰沈得可怕,秦然和秦辭一邊一個抱住趙飛驪,生怕秦涔突然發火。

“......”

蘇言被北月的話震驚到說不出話來,他咽了咽口水,幹笑兩聲,“北月,你這是想幹嘛?”

“不幹嘛,只是想勞請侯爺去看看你家大房是如何將三房的人打入奴籍的,還有,作為別人的親生父親,卻做著連外親都不如的事情,想必,秦似也不會承認自己還有一個父親了,真是為侯爺感到悲哀呢。”

秦涔指著趙飛驪,讓她帶著兩個孩子滾回後院去,北月看著趙飛驪帶兩個孩子離開,卻無奈,自己不是季旆,不能就這麽把人帶走,否則他現在就可以把這侯府拆了,把人帶走。

秦涔拂袖而去,北月輕笑,蘇言卻是一陣毛骨悚然,北月一笑,就好比跟北星宇笑似的,可見北星宇留給蘇言的陰影不淺。

“北月,你今兒吃錯什麽藥了?跑來侯府鬧事。”

蘇言沒著急跟著秦涔離開,而是蹭到北月身邊,像定西似的蹭著北月的肩膀。

北月把這個已經而立之年還跟個毛頭小子似的蘇言推開,拍拍自己的衣裳,嫌棄之味溢於言表。

蘇言可不把北月的嫌棄放在眼裏,他依舊蹭到北月身邊,大有一種北月不說他堅決不放棄的意思。

“你哪只眼睛看見我鬧事了?鬧事的不是他侯爺的大房嗎?蘇言,你不過而立之年,不會開始老眼昏花是非不分了吧?”

北月照樣把蘇言扒拉開,自己徑直往侯府後院而去,蘇言不服氣,跟在北月身後像東西似的吠著。

“北月,你小子把話說清楚,什麽叫做老眼昏花是非不分,我還年輕著呢,還未娶妻生子,你居然說我老了我看你才老了!”

罵罵咧咧的人跟著一語不發的人往侯府後院走去,秦榭從姬淩雪眼皮底下跑了出來,趴在柱子後面看著院中的情況,一見到秦涔離開,本想往後院去,不禁多聽了幾句兩人的對話,回過神來才發現那倆人居然已經朝著後院去了。

看剛剛子昭的反應,應該是和這個男子熟識,秦榭確定了敵友之後擡腳就往後院跑去,殊不知另一方向的院子長廊盡頭,有個穿著鵝黃錦緞的女孩,將手中的帕子撕扯成了兩半。

北月和蘇言到後院時趙飛驪正給秦然擦眼淚,小姑娘沒得到過多少父愛,自記事起,她的記憶裏就只有秦涔冷漠的背影和大房的欺壓淩丨辱,她甚至覺自己連城外街邊的乞兒都不如。

起碼,他們還有自由。

趙飛驪見北月兩人進來,後面還跟了個秦榭,一時之間不知道這些人紮堆過來做什麽。

蘇言看出趙飛驪的顧慮,連忙解釋自己只是因為北月而順道過來了,並不是侯爺讓他過來,秦榭連忙跑上前,朝趙飛驪深深一揖。

“三娘,請別怪我母親不幫你和子昭六姐說話,你也知道大娘的脾氣和我母親的性格,一個蠻橫無理,一個畏首畏尾,但她也是為了姐姐和我。”

趙飛驪虛弱的笑笑,她自然知道姬淩雪的顧慮,自己的孩子來得比任何事情都要重要,而且秦雪今年已經十二歲,是時候打量一個不錯的夫家了,若是秦雪在侯府備受大房排擠,那到了夫家也得不到婆婆的重視,這些她都懂,所以她不怪任何人。

秦辭跑上前,抱住北月的大腿,“北月哥哥,姐姐什麽時候帶我們離開這後院啊?”

北月蹲下身,刮了刮秦辭的鼻尖,“小子昭,小姐說了,等她湊夠了三百兩銀就幫你們脫了奴籍,帶你們離開京安。”

“那到時候北月哥哥會跟我們一起離開嗎?”

看著秦辭水汪汪的眼睛,北月那句“不會”一時之間有些難以開口,他轉而笑了笑,“北月哥哥會看著子昭長大的。”

秦辭笑了,他轉身撲進秦榭懷裏去,拉著秦榭的衣袂,“七哥哥,等我們和姐姐走了,你要記得想子昭想姐姐啊。”

秦榭也不過十一歲,自然不太懂離別的苦楚,他摸摸秦辭的頭,“等哥哥高中,取個狀元郎回來,那時候,帶你享盡榮華富貴,帶你策馬與京安街市,整條街都是你我的!”

秦辭伸出小胖手,“拉鉤,不兌現承諾的是小狗。”

趙飛驪看著秦辭和秦榭勾在一起的手,心裏湧上一絲溫暖來。

原來,還有人會真心待他們。

“好了然兒,後日你先去找似兒,你和她一同前去百花盛宴,娘親給你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不過要記得聽你姐姐的話,切記要謹言慎行,不可造次,畢竟皇後娘娘和太子殿下都會到場,就算你和似兒的名字是太子殿下親手加上去的,也不可隨意踐踏別人的好意,明白了嗎?”

趙飛驪摸摸秦然的頭,秦然擦去頰邊的淚水,點點頭,朝幾人行了福禮之後回了房間,蘇言看著秦然悶聲離去,心中不禁有些責備起秦涔來,好好的一個女孩子,非得把她放在後院之中不見光的地方,真不知道侯爺心裏在想什麽。

但腹誹歸腹誹,在秦涔面前,他斷然是不敢這麽說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