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烤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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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月簡單的和趙飛驪說了秦似最近的情況, 趙飛驪的眼淚止不住的流, 就因為她當年的固執, 害苦了自己,也害苦了自己的三個孩子,再者,她還失去了最疼愛她的男人, 自己甚至連他的最後一面都沒見到。

“北月,請你回去告訴似兒,量力而行便可,讓她不要太過拼命,其實現在還好,大房那邊也就閑來無事找找麻煩,平日裏不怎麽會到這黴味厚重的後院來, 還有,告訴似兒, 我也會存些銀兩出來,我們一定可以離開京安的。”

蘇言靠在一旁的一顆青松上, 聽了趙飛驪的話,站直了身子,來到幾人面前。

“三夫人,侯爺已經知道了四小姐和廣平王爺和離之事, 雖說他明面上沒發多大的火,但是背地裏肯定是恨不得當成活剮了四小姐,畢竟這門婚事也是陛下親自賜的婚, 四小姐這麽做,就是駁了陛下的面子,四小姐怎麽說也還是侯府的人,對侯爺和陛下的關系是會產生影響。”

趙飛驪聽後心裏一陣驚慌,她從不知道秦似和季遙的婚事居然是由皇上親自賜於的,她開始以為不過就是兩個父親酒桌之上一拍即合,秦似也對季遙芳心暗許。

後來明白了這不過是秦涔用來羞丨辱季風而采取的計策,但從未想到過其中最開始的緣由居然來自皇帝。

“蘇言,你是真的老眼昏花了,你方才聽到侯爺說秦似秦然兩個名字是太子親手加上去的了吧?”

北月看著蘇言,蘇言狐疑的點點頭,示意北月繼續。

“我再告訴你一個秘密,季遙和秦似和離,是太子一手促成的,”北月頓了頓,“不對,不能這般表述,應該說,秦似與季遙和離,有一半的功勞,來自太子。”

蘇言心想,這兩個表述之間有什麽區別嗎?沒有吧?

趙飛驪神色緊張了起來,拉著北月的手焦急的問道:“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我從侯府下人那裏聽來了一些,你快詳細的與我說說。”

北月睨了蘇言一眼,蘇言識相的離開了後院,秦榭拉起秦辭就往房間裏去了,順勢將藏在袖籠中的糕點給了秦辭,秦辭一見到秦榭手裏的糕點也顧不上秦然歇下了,抓著糕點就在房間裏轉圈圈。

院裏,北月細細的將這段時間發生在秦似身上的事情都告訴了趙飛驪,包括前段時間季旆救下秦似之事。

一聽到秦似遭遇這般難事,趙飛驪使力的抽了自己一巴掌。

若是自己當年隨父親兄長離開,就不用讓自己的孩子遭這份罪了。

北月離開了侯府,他站在高處的飛檐上,看著燈火通明的侯府,心想,這裏是秦似生活了十四年的地方,也是關了秦似十四年的深院,就好像那東宮,關了季旆五年一般。

他飛身回了夜家的小院子,秦似和時鳶正在磨香料,紅妝則是在和東西玩得不亦樂乎,北月不禁有些想念東宮裏被小桂子好吃好喝供著的南北。

也不知道現在換誰餵南北吃食了。

想起小桂子,北月心中一陣怒火翻湧,若不是因為他,也許殿下的身子就不會那般反覆。

七日一次針灸,現在不得不縮短了間隔。

時鳶先瞧見了北月,“小姐,北月回來了。”

秦似擡眼,便看見院墻上的身影,她站起身,伸了個懶腰,順勢打了個哈欠。

“北月,怎麽樣,看你這副樣子,看見大娘二娘為難我母親了吧?”

北月縱身跳下,走到秦似面前,拿過研缽,開始搗香料,“小姐,若是他日我失手殺了侯爺,你可會怪我”

秦似先是楞了一下,隨即恢覆正常,“當然會了,那畢竟是我父親,就算他現在那般待我和母親以及弟妹,但他也是我們的父親,與我們血脈相連之人,我找不出理由不怪你。”

北月頷首,無聲搗料。

這日與夜的交替總是來得很快,秦似覺自己剛睡下不久,這天就開始亮了。

東西依舊活力四射的到處亂跑,時鳶和紅妝則是精心的掌握火候研磨香料,秦似起身之後,先把調好的安神香裝到了自己昨天無聊搗鼓出來的一個荷包裏去。

秦似雖覺自己是無聊才繡的那個荷包,但在時鳶和紅妝眼裏,卻不盡然。

明明她這些天得空都在精心的繡著那個“季”字,兩人都知道這“季”代表了誰,卻也不說破,畢竟這事,放到明面上,誰也不信,誰也無法接受。

“北月——!”

秦似將安神散都裝進了荷包裏拉起了囊口,翠綠色的荷包拉帶上掛著水藍色的流蘇,風雅得很,時鳶第一眼看到的時候,總覺得這般風雅之物配的應該是夜廷煜那般翩翩公子,而不是季旆那般帶著個青面獠牙面具的冷清之人。

“怎麽了?”

北月的聲音遠遠的飄來,秦似看著由遠及近的北月心中有種不明的滋味,從季風將北月留下自己身邊到現在也有月餘了,這人從一開始的冷清,到現在的無微不至,秦似感覺得到,他把自己當朋友。

“北月,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嗎?”

“記得。”

那時的秦似也是一身紅衣,削弱的身板挺直的脊梁,堅毅的表情果決的眼神,見到秦似的第一眼,北月就有一種感覺,這個女子,似乎很像一個自己親近之人。

到後來發生的種種,他才明白,所謂親近之人,就是季旆。

季旆與秦似,總有那麽幾個相似之處,讓他混淆不清,只能兩兩效忠。

“那時候的你溫文爾雅的,我還以為是公公……大將軍招去的軍師呢,沒想到你卻是個殺人不眨眼的小惡魔,真是人不可貌相呢。”

秦似一邊揶揄北月一邊將手裏的荷包遞給北月,讓他將其送進宮給季旆,北月原本也想吐槽秦似兩句,比如窮到蓑衣都沒有一件可以用的,但鑒於季旆的安全重要,北月還是第一時間拿起了荷包,快步出了院子,朝皇宮而去。

季旆在和官雪冷完全攤牌之後,心中殘存的那一絲親情也都被抹了去,昨夜將季琮送回翊坤宮後,季旆讓趙鄞呈將季琮用過的所有東西都扔去了膳房當柴一並燒了去。

盡管二人為手足,但手足相殘之事,季旆也不是不曾聽說過。

唐靜照例一大早就進宮報道,季旆的身體容不得他偷懶耍滑,救治後宮眾人那是唐欣榮的職責,而他的職責,從來只有季旆一人。

自前次與唐欣榮一同前往未央宮之時,唐靜就被後宮那汙濁之氣給熏到吐了,他不知道把那些所謂太醫的手中,喪生過多少無辜的皇子公主,他也不想知道,他只需要知道,季旆需要他就足夠了。

這邊的人一心一意為了某人的健康著想,另一邊的某人卻不覺得這人是為了自己的健康著想。

季旆蹙眉看著臉被放大無數倍的唐靜,有些氣結。

“唐太醫,近日來孤的身體也沒什麽異常,你大可不必日日都進宮看著孤。”

唐靜立馬搖頭,“不行,殿下,你這是好了傷疤忘了疼,前些日子誰被敲暈了抱回東宮來了?可不是下官,也不是那趙之敬,那到底是誰呢?殿下可知曉”

季旆啞然,他拿起桌上的面具仔細的擦拭起來,唐靜被他忽略了也不尷尬,繼續面不改色的就坐在季旆對面快看著季旆安安靜靜的擦拭面具,心想,殿下長得真好看,到底會有多少女子為他傾倒呢?

“唐靜,收起你那看烤鴨的眼神,總讓我覺得你看殿下就如同看著美酒佳肴加百媚嬌娘一般。”

趙鄞呈剛從聽雨軒出來便來了書房,還沒進門就看見唐靜一臉癡迷的看著季旆,不明白的人恐怕都要以為他唐靜好龍陽。

“切,殿下哪能與烤鴨媲美。”

唐靜嗤笑一聲,後知後覺發現自己好像哪裏說錯了,直到趙鄞呈大笑出聲才明白過來自己把順序給顛倒了來。

“咳咳,我的意思是,烤鴨這種不入流的東西,哪能和殿下比,趙狗蛋,陶太傅不在,沒人念叨你,你是不是特閑”

唐靜別過臉不去看季旆的表情,用腳指頭想想都知道季旆現在臉上的表情和趙鄞呈相差無幾,只是自己還真沒那個膽子看季旆笑,會做噩夢的。

“咦,唐太醫,咱先不說太傅,咱就先說說這個烤鴨與殿下之間的關系,究竟是……”

趙鄞呈還要捉弄唐靜,卻聽得傳來了一陣銀鈴聲,鈴聲過後,唐寧和童瀟出現在了書房門前。

兩人匯報完事情的始末之後正要離開,卻又迎面撞上了匆匆而來的北月,書房一下子變得擁擠了起來。

唐靜有些熱淚盈眶,這是自己在東宮見過的人最多的時候,人多,才能感覺到溫暖,才不會那麽的空虛寂寞冷。

“北月,你怎麽回來了?”

見到北月,趙鄞呈和唐靜一下子都有些吃驚,這人不是才回來過嗎?

北月看了看唐寧和童瀟,示意唐寧把唐靜帶走,唐寧也不想自己這個腦子缺根弦的大哥在這丟人現眼的,於是很爽快的拎起唐靜後勃頸離開了書房,趙鄞呈喜聞樂見的朝很不甘心被拖走的唐靜扮了個鬼臉,似乎方才唐寧和童瀟所說之事絲毫影響不到他們任何人。

在那礙事的三人離開後,北月將袖籠裏的荷包取了出來,上前遞給季旆。

“殿下,這是秦小姐調制的安神散,不知和安大夫所調的相差多少,先試試看效果,如何?”

季旆朝北月伸手,北月將荷包放到了季旆略微蒼白而又修長的手中。

季旆看著荷包上的“季”字,心裏略微有些不爽,這小姑娘,對救命恩人的報答,就是這個樣子的嗎?

不過也算了,不追究那麽多,畢竟,她似乎不知道那年把她背出雪山,將她寄放到山腳百姓家中的人是自己。

不知者無罪,何況是她。

這個念頭一出,季旆心底微微驚訝了一番。

自己何曾有過這樣的念頭。

“殿下,屬下把這安神散放入香爐中先點上,你昨夜沒睡好,趁今日無事,先休息一會吧。”

季旆思附片刻,心想,皇帝那邊有八弟在,自己自然是不必過去了,既然無事,先休息休息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北月將安神散撇了些進香爐裏,點了火,趙鄞呈拿了一小方毯子來蓋在羅漢床上的季旆身上,兩人退出了書房,片刻之後,書房裏徹徹底底的安靜了下來,只剩下季旆均勻的呼吸聲。

平淡無奇的日子總是過得很快,秦似感覺在自己起身坐下又起來的幾個來回之中,一天,就這麽悄然無息的過去了。

明天就是百花盛宴,秦似心想,季旆真是給自己出的一道好難題。

此時已經接近戊時,北月還未回來,三人先用了晚飯,隨即紅妝和時鳶張羅著要給秦似洗浴,就在兩人推推搡搡的要將秦似推進小屋的時候,門外傳來了敲門聲。

敲門聲還沒落,夜疏影的聲音就直沖幾人的耳膜。

“似兒,開門,姑娘我給你送衣裳來了!”

時鳶紅妝心裏一喜,原本只是想著將秦似看起來最不舊的那身衣裳拿來給她換上,卻不曾想在這節骨眼上夜疏影這個大救星又一次的出現了。

紅妝飛快的迎了夜疏影幾人進門,夜疏影身邊的丫鬟叫姮霏,姮霏將衣裳首飾拿上前,遞給了時鳶,時鳶笑著接過,同時不忘謝謝夜疏影。

夜疏影素手一揮,頗為俠義地道:“謝我做什麽,我就是秦似,秦似就是我,我們之間何時需要謝謝二字了?”

秦似無奈的把夜疏影拉進房間裏去,戳戳她的額頭,鄭重其事地道了聲謝,這聲謝卻讓夜疏影覺得有些不好意思起來。

“疏影,我知道這是廷煜哥哥讓你送來給我的,替我謝謝他,只是這錦緞著實貴重了些,我若是穿上,明天還不成為眾矢之的啊!”

秦似摸了摸那身衣裳,不得不說那手工那材質確實是一等一的上品,夜疏影自然是沒能力搞到這樣的衣裳,所以托夜疏影送來的,也就只有夜廷煜了。

“既然你知道,你就更得穿了,明日百花盛宴,哥哥也會去,若是遇上有人刁難你,他自然會幫你出頭,再者現在你未嫁,我哥未婚,不就理所應當的嗎?”

秦似搖搖頭,她現在哪有空,去想那些有的沒的。

紅妝在兩人閑聊的間隙將熱水都擡進了小屋裏去,只待夜疏影一走,好給秦似沐浴換衣,夜夫人也再三叮囑夜疏影一定要早些回家,夜疏影只得起身離開,離開之前再三叮囑秦似一定不能遲到。

秦似笑著答應下來,等夜疏影離開,她的臉上卻爬上了些許愁容。

她知道夜廷煜對他的心思,正因為知道,所以才不能接受,她不能耽誤了夜廷煜的前程。

這南唐境內,配得上夜廷煜的佳人比比皆是,但不包括她秦似。

待北月回到小院之時,秦似正在被兩個女娃子拉著換上夜疏影送來的那身衣裳,北月看著手裏帶回來的衣裳,一時之間竟有些猶豫要不要將其給秦似。

——

時間往回退兩個時辰,東宮南苑。

季旆難得的睡了一個不算的差的覺,起碼沒有做噩夢。

等他醒來的時候,已經快要申時末了。

趙鄞呈和北月在榭臺吹牛,看到只著輕裳的季旆出現在橘色的陽光下時,略微都有些驚訝起來。

十年了,那時候那個不喜言說的少年,終是長成了風度翩翩的俏公子。

時間真是個調皮鬼,它給一些人帶去了傷痛,又帶走了一些人的快樂,但也因為萬物有衡,才不至於令人絕望至極。

“之敬,去提調尚宮司制房取前些日子孤命他們裁制的衣裳。”

趙鄞呈有些懵,什麽時候季旆跑司制房讓人裁衣裳了?

但是他也只能去。

去到提調尚宮,拿起了繡娘們兩天趕制出來的衣裳,趙鄞呈有些同情的看著那六個熬紅了眼的繡娘,問了問趕制的到底是什麽樣式的衣裳?

要是他沒記錯的話,殿下在百花盛宴要穿的衣裳,早在一月之前就已經裁制好送到東宮了。

一個膽子大點的繡娘揉揉自己猩紅的眼睛,上前道:“趙大人,你要這麽問奴婢也不好回答,殿下那日來的時候只說要奴婢們趕制一身紅衣,至於樣式,說是給一只小野貓穿,奴婢們就按照殿下的要求來了。”

小野貓嗎?

趙鄞呈不是很懂。

什麽時候殿下遇上了個跟小野貓似的姑娘了?

只是這一身的紅自己似乎在哪裏見過。

秦!!

不是吧?!

趙鄞呈緊了緊手裏的囊袋,快步出了提調尚宮,往東宮方向跑了去。

雖然感覺秦似的性格是不像其他大家閨秀那麽溫婉可親,但是也不能算是野貓吧?

也許趙鄞呈這麽想,是因為沒見到欒青死亡的經過。

秦似不僅也野,她還有九條命,這每一條命,都是季旆給她的。

趙鄞呈匆匆回到東宮,正好對上了季旆的雙眼,想問的話,又盡數被季旆一個眼神給堵回了肚子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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