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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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似幾人在酒館裏各懷心事之時, 東宮裏的人卻是手忙腳亂的。

趙鄞呈抱著季旆的身影太過醒目, 未出片刻, 官雪冷那邊便接到了消息,興許是覺得對季旆有所虧欠,鳳輦直接從翊坤宮到了東宮來,但趙鄞呈和北月一人一邊, 站在南苑入口,除了唐靜,無人可入內,連手掌鳳印母儀天下的官雪冷都不能踏入半步。

季旆的身體狀況只有最親近的人才知曉,他人若是知曉了去,會對以後產生不可忽略甚至致命的影響。

所以外界的人知道季旆身中奇毒,但不知道有多嚴重, 忌憚加野心,有些時候, 很難平衡。

唐靜下針的時候,手不禁有些抖, 他在季旆的臉上身子上來來回回的施過無數次的針,明明熟爛於心的穴位,他開始有些迷茫無措。

一直這麽下去,什麽時候是個頭?

兩年, 殿下真的能熬過去嗎?

趙鄞呈和北月攔下了官雪冷的鳳輦,官雪冷也不惱,在北苑落了身, 等著唐靜穿來季旆的消息。

夜色越來越濃重,趙鄞呈幾次來到東苑勸官雪冷先回翊坤宮休息,等季旆醒了他會派人前去報平安。

官雪冷的眸色漸深,趙鄞呈第五次進來的時候,她起轎離開。

趙鄞呈看著離開的鳳鸞,眼底浮現一片肅穆。

他轉身回了南苑,繼續和北月做一對苦命門神。

再怎麽冷清的夜色也壓不住兩個人心底的浮躁,兩個人同時轉過頭,互相望了一眼,又同時嘆了口氣。

“北月,你說,皇後娘娘為什麽會突然來東宮了?殿下中毒少說也有五年之久了,期間毒發無數次,連唐靜都差點自縊了,那那時候,她為什麽不來看看殿下?”

北月自己也有相同的感受,其一,殿下是嫡長子,南唐向來都是立長不立賢,當然,殿下配得上所謂“賢”字,自幼就被立為了太子,並不是德不配位。

其二,皇後與殿下是親母子,自己的親兒子受傷中毒,沒理由五年來無一聲問候,在這天卻突然跑來了?其三,殿下還有個親弟弟,十一殿下,季琮,今年八歲,一直都陪在皇後身邊,論親疏,似乎十一殿下和皇後娘娘更親一些。

北月將所有事情都理了一遍之後,全身一股惡寒。

他並不想那樣去猜測官雪冷和季旆之間的關系,但是除了那般,又能作何猜想?

季旆五歲便離開了京安,並不在官雪冷身側長大,他長於山林之間,自然是無比厭憎宮裏的那一套,性格也開始變得隨性灑脫無拘無束,更不令人管教。

他和官雪冷之間的溫度一降再降,興許已經到了冰點了。

趙鄞呈看著北月若有所思的臉,擡腳踢了踢他的腘窩,北月不小心往前一跪,趙鄞呈立馬叉腰:“北月兄弟,為何要對我行如此大禮?”

北月氣結,他有時候是很羨慕趙鄞呈這般樂觀的心態和苦中作樂的本事,但是但凡有人想得少一些,就有人要想得多一些,他知道趙鄞呈並不是沒心沒肺,而只是想告訴他,不要什麽事情都自己一個人扛著,別忘了,你還有個好兄弟。

“之敬,謝謝你,但我現在不想開玩笑,你說的固然有理,但是你我沒有確切的證據,單憑殿下和皇後的關系就去做定論,似乎不太妥當。”

趙鄞呈頷首,他低聲道:“今日我將殿下抱回來的時候,過的是玄武門,玄武門定是有皇後的人,其實不止玄武門,像皇後那樣的人,哪個地方沒個眼線,除了我們這沒有,我原本以為皇後是真的因為愛子心切,但我剛剛從她的眼神卻發現了,一種,很安心,換個說法,就似乎很樂意見到殿下這樣的境況一般。”

北月正欲接話,身後的門突然打開,唐靜一手一邊一記爆栗敲了過去,“殿下剛剛平穩下來一些,你倆跟麻雀似的在這裏喳喳喳喳幹什麽呢?”

兩人吃痛的看著唐靜,莫名默契地轉過頭,不理他。

“嘿,我說你們兩個,跟蒼蠅似的嗡個沒完,我管管你們的權利都沒了?你們知不知道你們這叫擾民我可以告官的!”

趙鄞呈睨了唐靜一眼,“剛剛還說麻雀喳喳喳呢,現在怎麽變成蒼蠅嗡嗡嗡了?”

北月也學著趙鄞呈睨了唐靜一眼,“告官告什麽官,你就是官,你還要告哪去?”

唐靜:……這倆人莫不是傻子?

“快滾,殿下需要安靜,還有,去叫小桂子準備藥浴,一會殿下醒了直接藥浴,不然我沒辦法在七月十四夤夜安定好殿□□內的紅妖,到時候你們玄鏡門的全部上,也未必攔得住他!”

唐靜一人一腳把趙鄞呈和北月踹開,兩個人摸摸屁股離開了南苑,唐靜瞬間頹然了下來,他坐到門前的青石階上,捂臉嘆氣。

這藥浴,怎麽就不管用呢?

就算是自己醫術不精,但這藥也不可能藥力不夠啊?難不成這藥還有自我意識,保留了一部分藥力?

唐靜想到這,霍地站了起來,大步朝著西苑而去。

如果這問題不出在藥上,那麽,肯定出現在人身上。

坐在西苑院裏回顧往昔的趙鄞呈和北月見著唐靜過來,心想殿下是不是出什麽事了,正欲說話,便瞧見唐靜比了個噤聲的手勢,又朝兩人勾勾手,兩人雖莫名其妙,還是跟了上去。

“負責藥浴的一直都是小桂子吧?”

趙鄞呈被問了個莫名其妙,不是小桂子難道是自己?

唐靜翻了個白眼,“殿下的身體一直沒有多少起色,但是你們想,就算我是個庸醫,但那方子,是唐欣榮和安顏路一手琢磨出來的,沒道理一直沒有效果。”

趙鄞呈和北月互相看了一眼,一人飛身上了房頂,一人則是斂了聲,往燒水的房間邊上走去。

房頂上的北月挑開了一塊黃瀝青瓦片,正好看得到忙活著的小桂子。

但是從北月那個角度,根本看不見小桂子是否真的往藥湯裏放了什麽東西。

趙鄞呈這邊卻是不同,他直接挑了視野最廣闊的地方,他就站那窗邊,直勾勾的看著小桂子。

小桂子以為兩人還在院子裏談天說地,見火勢生得差不多了,立馬拿出藏在袖籠中的藥粉,盡數灑了進去。

趙鄞呈手中的鋼珠一起一落,小桂子的手掌直接被打出了個血淋淋的洞。

小桂子尖叫一聲,趙鄞呈已經閃身來到了他面前,眼見小桂子就要咬舌自盡,趙鄞呈眼明手快的撕了自己一塊衣角塞進了小桂子嘴裏,順勢將人打暈了過去。

聽到動靜的唐靜跟著跑了進來,見著面前的一幕,心中餘悸陣陣。

為何之前自己沒有留意到這個細節?

北月從他身後進來,拍拍他的肩膀,“佩樊,這不是你的錯,也不是之敬的錯,錯就錯在,我們用錯了人,信過了人。”

趙鄞呈麻溜的把小桂子捆了起來,唐靜折回去拿了迷疊散被小桂子灌了下去,他可管不著小桂子留下什麽後遺癥,沒當場弄死他,只是因為這人可能還有些用處。

等三人重新熬了好了藥湯,季旆已經醒了良久。

他想翻個身,但是眼看著身上這麽多細長細長的針,他覺得自己還是不要輕舉妄動的好,但是唐靜這個死人死去哪了?他腿有些麻,想下榻活動活動。

等了半天,等來了直接把浴桶擡進了寢殿裏的趙鄞呈和北月。

“北月,你怎麽在這?”

“……”

北月突然不是很想理季旆,我一心擔憂你,你一心不知道我擔憂的啥?

“殿下,你先看看這個!”

趙鄞呈二次進來,把昏迷的小桂子扔在了寢殿門口,唐靜正在幫季旆取針,季旆無暇看,讓趙鄞呈直接說。

趙鄞呈把事情的前因後果如實的重述了一遍,也將自己對官雪冷的看法一並告訴了季旆。

季旆聽到官雪冷居然在東宮待了良久之後,笑了笑,“那孤還真的得感謝一下皇後娘娘,北月,你去吩咐膳房的人,明早做一些蓮花酥過去給皇後,就說是孤感謝皇後娘娘的擡愛。”

北月頷首,又道:“殿下,要不別讓我回秦小姐那了,你身邊只有之敬,屬下不放心。”

季旆搖搖頭,當即否了北月,“她那邊需要有個人待著,不然孤不放心,再者孤身邊何止之敬一人,待明日開始,鏡之隊剩餘的人都會入東宮,你無須掛心。”

“殿下,你與秦小姐之間的交情下官無從知曉,但是北月的能力殿下你也知曉,讓他繼續留在秦小姐身邊,不是大材小用了嗎?”

唐靜一邊把趙鄞呈和北月往屏風外敢一邊跟著往外去,心想,這秦小姐和殿下究竟有過什麽過往讓殿下直接把北月留她那了?如今這個情況,他自己比秦似更需要北月才對啊?

“孤受皇叔所托,要照顧好表……秦似,北月在她身邊也有些時候了,會更合適一些,要是佩樊你覺得你想去,那換你去也是可以的,反正只要你有危險,唐寧會去救你。”

季旆褪了裏衣,踏進了浴桶裏,周身傳來的熱度告訴他,他還活著。

這次是被趙鄞呈打暈,算不得是蠱毒發作狂躁之後體力不支而暈厥,算一算,兩年的時間,很快就會過去了,若是自己真的沒能挺過去,又該當如何?這天下,真的要易手他人?

唐靜聽完季旆的話摸摸自己的脖頸,心想,自己要是真混到那個地步,不僅要被唐寧救,還會被唐寧削一頓,一個文弱的書生,跑去做別人的保鏢,不就是吃飽了撐的嗎?

夜色之下所有酒家百姓都紛紛點起了燈籠,在黑夜之中撕開了一道道圓形的口子,星星點點的。

夜廷煜和夜疏影將秦似送回了小院裏,紅妝和時鳶一直在門口等著,倆人面前已經落滿了一地的蚊子屍體,一見秦似回來,時鳶立馬迎了上去。

紅妝卻是有些醋溜溜的看著夜廷煜,“多謝夜公子送我家小姐回家。”

在場的人都聽出了紅妝言語之間的醋味,時鳶還以為紅妝這個節骨眼上看上了夜廷煜,卻不曾猜到紅妝心裏到底在想什麽。

其實紅妝心裏在想,我家小姐這麽可愛貌美,你三兩下就想哄走?我們家殿下為她付出的不比你少啊?你還想近水樓臺先得月?想得美,做夢!

紅妝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麽自己會突然把秦似和季旆聯系到一起,明明這兩人之間除了人情,啥也沒有。

夜廷煜聽出紅妝語氣之間的敵意,卻也不想與一個小姑娘計較一二,依舊溫煦的笑著,“紅妝姑娘言重了,似兒是我看著長大的,她與疏影情同姐妹,我既是兄長,照顧她本就是理所應當的。”

紅妝很想回一句,若是夜公子真只把我家小姐當成是妹妹便好了。

但自己若是這樣說,未免太失禮數,讓人覺得東宮的侍從無禮儀之教。

紅妝關上了院門,院裏的燈籠在夜廷煜和夜疏影轉身之後便亮了起來,為了慶賀喬遷之喜,夜疏影特地個秦似買了兩個大紅的燈籠,上面寫著一個很醒目的似字,而不是秦字。

夜疏影並不想直接回夜府,而是拉著夜廷煜往河邊走去,這會天氣開始漸熱,河邊的風帶著絲絲涼意拂在人的臉上,給人帶去無盡的舒適。

河邊有很多小孩在嬉戲打鬧,兩個小姑娘互相揪著辮子哇哇大哭,一旁一個看著斯斯文文的小男孩上前勸架,卻被兩個小女孩給打了回來,很快,矛盾的中心就變成了那個小男孩。

夜疏影看著那一幕笑出聲來,想起自己和秦似小時候也總愛因為一個玩具或是一顆糖果而吵架,再不濟就是互相揪小辮子,夜廷煜總是在一旁勸架,那時候秦家大哥秦冽也在,但他一直都是置身事外,看著夜廷煜被兩個小女孩圍毆。

後來秦冽從軍,四人的隊伍之中便少了一人,再後來,秦似生變,夜疏影身邊,終是只剩下了夜廷煜這個討厭的哥哥。

她只有秦似這麽一個朋友。

用夜廷煜的話說就是,你有了這麽一個朋友之後,你會覺得,再多的朋友也比不上這麽一個。

夜疏影在這件事情上,還是很讚同夜廷煜所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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