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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爭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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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顏路留下話, 讓北月回來之後再去安仁草堂取藥, 秦似應了下來, 心想,自己欠季旆的,似乎越來越多了。

太陽落山之後,北月才從縣衙回來, 紅妝把北月擠出了他的房間,北月無奈,只得以天為被以地為席,準備在院墻上過一晚,紅妝覺得自己似乎有些鳩占鵲巢,拿了北月的一床毛毯,過去和時鳶擠在了一張床榻上。

夜深人靜之時, 月亮悄悄地爬上了夜空,周圍的星星開始黯淡下來, 北月正欲翻身從院墻上下來,便看見院裏站著的紅妝。

“紅妝, 你不睡覺出來做什麽?”

紅妝像是沒聽到北月的話一般,徑直坐到了石桌邊上,支著下巴,嘆了口氣。

“不知道趙鄞呈那小子有沒有看著殿下藥浴, 那藥浴要是斷一次,殿□□內的蝕骨散就會更入骨一分,再說那紅妖, 裏再次蘇醒也就只剩下了一月餘,真不知道唐大人那邊進展如何了。”

北月翻身下來,坐在紅妝對面,默不作聲的,兩人之間異常的沈默下來。

他們都知道,若是季旆體內的毒和蠱那麽容易解,那唐寧就不用花兩年時間將南唐所有的醫書全部看完,季旆也不用苦受折磨。

“唐靜其實也盡力了,這些年唐寧他們也一直在暗中搜集線索,但是始終摸不到脈絡繼續往下,往往都是查到一半,線索就斷了,這次唐靜去了江南,江南那邊人流密集,若是去打聽打聽,說不一定會有什麽線索吧。”

北月長嘆一聲,當年季旆若不是為了救下一素山人,他自己就不會中那蝕骨散,也不會被人下了那紅妖蠱。

“我聽之敬說起,那天唐大人去給殿下施針,他說起殿□□內的毒一直在加深,但依舊毫無解決的辦法。”

紅妝話音一落,便聽得一聲驚呼。

“誰??!!”

“是小姐。”

紅妝聽得驚呼,瞬間將腳邊的匕首拔了出來,北月聽出是秦似的聲音,雖有些驚訝,但還是很快鎮定了下來,他原本以為秦似服了藥,夜裏會睡得深一些。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睡不著,想出來透透氣。”

秦似來到二人身邊,有些窘迫,她卻是無意間撞見二人的對話,原本她想回屋,但是聽到紅妝提起季旆體內有蝕骨散以後,她的腳就不知為何,挪不動了。

她心想,許是季旆於自己恩情太多,自己心裏有些焦急,也在所難免。

“罷了,既然聽去了,我們也不好將小姐滅口,畢竟你是第一個殿下願意接近的人,第二個會讓殿下出手相救之人,若是你突然沒了,殿下也許會生氣呢!”

紅妝笑著讓秦似坐下,雲淡風輕的說著殺人滅口的話,秦似心裏一驚,問了一句本不該問的話。

“殿下,是中了什麽毒嗎?”

“嗯,一種名為蝕骨散的毒,還有一種名為紅妖蠱的蠱蟲也被種入了他的體內,是五年前,殿下為了救他的恩師而被人所害,這五年來,殿下,沒有哪一天不被這兩種毒折磨著的。”

紅妝言簡意賅的告訴了秦似季旆中毒的經過,秦似心驚,同時覺得不可思議,她每次見到季旆,季旆臉上永遠是那般雲淡風輕之感,似乎對所有事情都游刃有餘,無所不能一般。

卻未曾想到,另外一面的他,居然忍受著這般常人難以忍受的痛苦。

她不是習學藥理之人,但是但凡知道一些常識之人,都會知曉若是一種毒,五年都沒法除去,那麽這毒,估計早已深入骨髓,侵及五臟,也許連血液,都已經被侵染殆盡了。

北月意圖阻止紅妝向秦似全盤托出,但沒來得及阻止,紅妝已經將全部說完了,北月嘆口氣,也罷,小姐,也不是什麽外人。

“你們全告訴我了,不怕殿下生氣?”

紅妝和北月一同笑了起來,生氣嗎?怕是不會。

“小姐,你知道嗎?你是第一個殿下願意觸碰並且不抗拒的人,雖然屬下知道有些話講起來是些許大逆不道,但是屬下感覺得到,小姐對於殿下而言,很特別。”

秦似想起來,那晚季旆抱著自己,確實是沒什麽難以忍受或者是嫌棄無比的表情,但自己統共見他不過三四次,哪來的這麽快特殊,再者,自己還是季旆表嫂,嫁過一次的人,怎麽想都是不可能的。

季旆那青面獠牙的面具浮現在秦似眼前,她想,季旆到底長著一張怎樣的臉,若是真的醜到憤世嫉俗,那自己也祝願他能找到一個配得上他的太子妃。

“特別不特別的都只是胡話而已,若是殿下救了更多的人,那對於殿下而言,特別的人豈不是多了去了,你倆啊,回去休息吧,等許鶯和王宦詩那邊鬧出個結果來了,紅妝就回宮吧,公公和殿下借來的人是北月,我可不想讓公公因為我而再欠殿下更多的人情。”

北月頷首,拎起紅妝,將她扔進了房間,紅妝又怕吵醒時鳶,摸著被摔疼了的屁股瓣,一瘸一拐的往床榻邊去,時鳶艱難的翻了個身,給紅妝騰了個地。

把紅妝扔回去之後,北月坐回秦似對面。

“欒青的事已經處理好了,就算許九年親自去縣衙,他也問不出什麽來了,失足落水,至於脖子上的勒痕,人已火化,死無對證,所以小姐無須擔心。”

秦似似乎沒聽到北月的話,雙眼無神的呆坐著。

“北月,你說,我能帶母親和弟妹離開京安嗎?為什麽我覺得,那一天突然變得越來越遠遙遙無期,子昭今年已經八歲了,若是再在那個破敗的後院裏耽擱下去,他的前途,估計就暗無天日了。”

北月沒接話,任由秦似發洩心中的不安與焦慮。

秦似滿臉的淚,北月嘆口氣,起身拿了絹布,替秦似擦去了眼淚。

“小姐,有的事情不宜操之過急,若是小姐願意,北月自當可以做子昭的師傅,北月雖才疏學淺,但畢竟當初也是太子的伴讀,不過...”

“不必了,北月,你於我的恩情已經足夠多了,我秦似今生今世都沒辦法還你這些恩情,你若是再因為我而麻煩,我內心會很不安的。”

沒想要你還的,再者,這是自己的職責所在。

北月兀自起身,回了房間裏,片刻之後,他聽到秦似房門關上的聲音。

從侯府的後院,再到王府的後院,秦似一直備受冷眼,從當初的雲端之上,變成了現在的泥沼之中,她一直沒有放棄離開的希望。

秦似回屋躺下,思緒萬千。

似乎,上輩子,自己沒活到百花盛宴。

明天,許諾季璇的芳澤就可以調好了,現在最主要的,就是許鶯和王宦詩會怎樣繼續對付自己,自己只要一天不出這個王府的門,這兩人的針對就一日不會停下。

就算在自己這裏吃了虧,只要自己還占著廣平王妃的名頭,自己就沒有一天安寧的日子過。

夜深人靜,萬籟俱靜,心中有事無事,也得接受夢境的洗禮,再開始新的一天。

——

臨近午膳時間,小桂子急急忙忙地跑進了逸禾小榭,逸禾小榭是陶興朝給南苑外圍一處蓮花臺取的名字,小榭上蔓藤郁郁蔥蔥,趙鄞呈總是和季旆說,那裏面,有蛇。

見小桂子神色有些慌張,趙鄞呈在他沖到季旆面前將人攔了下來,正在用膳的季旆從容的放下碗筷,將一旁的面具戴好,趙鄞呈這才放人過去。

“有什麽事嗎?”

還不待小桂子跪下請安,季旆便先開了口,小桂子在請安和說事之間徘徊了一下,果斷選擇了後者。

“殿下,翊坤宮那邊傳來娘娘口喻,要殿下過去陪十一殿下一起用午膳,說是陛下會來。”

季旆面具之下的臉瞬間冷了下來,小桂子都感覺到那股涼颼颼的氣,直直的戳著自己的背脊而上,頭皮開始發麻。

“殿下,既然是皇後娘娘開口,且今天是十一殿下的生辰,還是過去吧。”

趙鄞呈勸道。

“罷了,小桂子,你去廚房,讓他們準備些蓮花酥,懷思愛吃,再有,去把師傅的那本醒世悟言拿上,就當是給懷思八歲的生辰之禮好了。”

小桂子腳下生風地跑了出去,趙鄞呈臉色雖有些難看,但還是跟著季旆的腳步走下了小榭。

等小桂子拿了季旆吩咐拿的東西,三人才慢悠悠地朝著翊坤宮的方向走去。

路上遇上幾個行色匆匆的宮女,又遇見幾個花枝招展的答應貴人,季旆心底不免愈加煩躁。

趙鄞呈見狀將一直拿在手中的藥香囊遞給季旆,季旆搖搖頭,一會還有他更不想見的人出現,若是此時就投降,那一會自己就會不戰而敗。

來到翊坤宮,趙鄞呈將季旆吩咐帶來的兩樣遞給季旆之後便退出了大殿,在院內的涼陰處坐著等季旆所謂的“家宴”結束。

“兒臣給父皇、母後請安。”

季旆將食盒和那本醒世悟言放在了桌上,宮女將其拿了下去。

“免了,那聲父皇,若是不想叫,不叫也罷,免得過於為難你了。”

季弘接過季琮遞來的酒樽,一飲而盡,目光冷冷的掃過季旆,聲音不鹹不淡地,似乎不帶半份感情,昔日的父子情,早就被彼此之間的猜度和算計啃食了個精光。

“懷拙,快些起來,別聽你父皇的話,這兩天老八似乎沒有認真與他的夫子學習這常綱,未免有些火大。”

官雪冷上前來要扶起季旆,季旆不著痕跡地避開官雪冷的手,官雪冷的表情有一瞬間地停頓,隨即又恢覆了往日的溫婉。

“兒臣只是因為十一弟才來此,父皇母後自是不必與兒臣虛情假意,這頓飯,兒臣自知無資格與你們一起,所以兒臣留下給十一弟的生辰之禮便會離開,二老無需憂心兒臣會在這妨礙你們一家其樂融融。”

季旆的聲音讓人聽不出他的情緒來,他說完,就要離開。

“三哥哥,別走,陪懷思過生辰好不好?”

季琮,字懷思,南唐第十一位皇子,也是季旆的親弟弟,今年八歲,今兒便是他八歲的生辰之日。

對兩個大人他可以不帶任何感情,但是對於季琮來說,季旆還是做不到那般冷血無情,再者,那年,季琮也不過是個才三歲的孩子,能懂什麽?

說到底,和自己流著相同的血的只有季琮這麽一個孩子。

他忍住內心那股想要將季琮推開的沖動,蹲下身來,捏捏季琮還有些嬰兒肥的小臉,笑了笑。

“懷思,三哥不是不陪你,只是三哥體內有毒,再者,若是三哥留下來陪你,那父皇母後自然不會留在這陪你了,所以啊,父皇日理萬機之中抽出時間來陪你過生辰,你要珍惜。”

季琮還沒回話,季弘的聲音的傳了過來。

“季懷拙,有話直說,別拐彎抹角的,朕平生最恨的,就是你們這些說話做事只說一半只做一半永遠要讓被人猜你另一半意思的人!”

季弘一拍桌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沒放穩妥,官雪冷面前的酒樽忽然倒了,酒樽裏的酒水全撒在了官雪冷身上,季旆看了驚呼的官雪冷一眼,垂下眼眸。

“懷思,回母後身邊去。”

季旆推推季琮,季琮看著季弘陰沈的臉色和季旆周身散發出的冷氣,乖乖的坐回了官雪冷身邊的位置上,戰戰兢兢地看看季弘又看看季旆,官雪冷握住他的手,示意他不必害怕,季琮點點頭,依舊有些驚慌。

今天是他的生辰,他原本是想讓三哥哥和父皇母後和好,但似乎並沒有什麽效果,反而加重了三哥哥和父皇之間的矛盾。

季旆直起身,看著桌邊的季弘,眼底猶如深潭,毫無波動,對於這個男人,他似乎早已沒了任何的感情。

“若是父皇真覺得兒臣有事未說或是話說一半,那可,就讓兒臣今日在這翊坤宮,說說與此地無幹的政事吧。”

自古後宮不得幹政、聽政,官雪冷想帶著季琮離開,季弘揮手阻止,官雪冷拍拍季琮的手背,示意他認真聽好。

一幹宮女和太監在季弘和季旆第一次爭執之後便退得一幹二凈,季旆掩上門,在外面納涼的趙鄞呈聽到關門聲,以為季旆已經出來了,連忙翻身起來,卻只見一幹宮女太監在那院裏站著,卻不見季旆人影。

他將嘴裏的枯草一如往日的吐掉,目不轉睛的盯著大殿的殿門,防止季旆生事。

“其一,父皇你不是不知道,南唐與燕國只見的百年之期還有兩年就截止了,也就是說,兩年之後,燕國便會大肆進攻我國邊境,現今的燕王野心之昭昭想必父皇不會不明白,那您,現在是如何做的呢?”

季弘臉色陰沈的看著季旆,不接話,官雪冷倒好像完全置身於事外,兀自幫季琮揉著有些發紅的手,季琮的眼神時不時的往季旆臉上瞟去。

“其二,東瀛人現在已經進了南唐,他們覬覦南唐豐厚的物資已經不是一朝一代之久,可為何如今,東瀛人卻大搖大擺的進了我南唐的境內,還妄圖要將南唐收入囊中?”

季弘胸中一腔怒氣,東瀛人犯南唐東北邊境已經不是十幾二十幾年之久,可如今這些人居然已經進了南唐,自己手底下的人竟然未曾發現,況且先皇在位時,南唐從未出現過東瀛人,季旆如此言論,分明就是在諷刺自己昏庸無道。

季旆卻不給季弘發聲的機會,他繼續道:“再者,南疆,蠻族盤踞於渝州十裏外,若不是渝州地勢險峻易守難攻,您覺得,懷琤駐守南疆,所以蠻族是不可能攻破渝州關直指京安,是嗎?”

“還有,北疆的秦秦冽,建寧將軍,那都是血肉之軀,而非草木,他們在前線浴血奮戰為的是保家衛民,而您看看,您養的那些文臣,一張嘴說倒是說得利索,真真正正扔給他們一套盔甲之時,戰戰兢兢往後退,嘴裏嚷著下官不才,他們打開了前線疆場士兵們用鮮血和生命換來的國門,讓他們的付出付諸東流,您倒好,不僅不管束,還要一再縱容,真是南唐千古一帝!”

季旆說完轉身便離開了翊坤宮,季弘被季旆一陣說之後勃然大怒,掀了桌子,摔了古玩,最後頹然的坐在大殿裏的毯席上,官雪冷讓季琮先回書房,自己則是上前,環抱住了季弘。

“陛下,懷拙他一時沖動,您別和他計較了,他也是憂心於陛下的山河。”

季弘推開官雪冷,官雪冷被他推坐在地,他雙眼通紅的看著官雪冷,怒吼道:“一時沖動?我看他早就是蓄謀已久,許是太子之位坐膩了,想要坐皇位了,敢拿外患內憂來威脅朕,這個太子,留不得!!”

官雪冷心中一凜然,退開兩步跪下,“陛下,臣妾深知六宮之人不得幹政,況且臣妾手掌鳳印,更是應該做好帶頭的作用,但臣妾現如今見陛下與太子之間嫌隙橫生,不得不多句嘴,還望陛下能原諒臣妾。”

“你說。”

季弘喘著粗氣看著官雪冷,在官雪冷的臉上,恍惚之間,像是看到了另外一個季旆,不由得愈加的煩躁起來。

“殿下說的固然有理,鄰國對我南唐虎視眈眈已經不是一時半會之久,若不是先祖皇帝與燕國簽下了百年不戰的協議,以燕國的資源和南唐的資源一做對比,燕國不可能放開南唐這塊鮮美的肥肉,既然先祖已經給我們爭取了百年的庇佑,我們是應該防患於未然,否則到時候追悔莫及。”

“連你也覺得朕昏庸無道!!”

季弘一聽官雪冷的話恨不得一劍殺了挑起事端的季旆,但他殘存的一點帝王之念提醒他,季旆說的沒錯,官雪冷說的也沒錯,只是他內心不自覺地在逃避即將到來、或者是已經到來了的事實。

“臣妾愚鈍,說話方式欠了考慮,但是陛下,若是再不采取行動,怕只怕,會生變。”

季弘起身甩袖而走,原本跪在地上的官雪冷慢慢地起來,嘴角帶著一抹笑,眼裏滿是星光。

季琮從書房裏出來,來到官雪冷身邊,握了握官雪冷的手,走到門邊,讓宮女太監進屋收拾地上的狼藉。

他將季旆送來的荷花酥拿在手裏,淺淺地嘗了一口,轉身將食盒提進了書房裏去。

季旆和趙鄞呈離開之後一路回了東宮,卻不曾想已經有一個來那打秋風的不速之客和一臉無奈的常來之客在小榭臺上等著他回來。

“草民安顏路,參見太子殿下。”

“臣唐靜,參見殿下。”

“都起來吧,無需多禮,二位今日進宮,是有什麽事情與孤商量嗎?”

季旆到二人對面坐定,將面具拿了下來,唐靜立馬湊了上去,發現紅妖已經從昨天的眼角處,移動到了左邊的面頰之上,就好像一塊燒傷之後留下的疤。

“事倒是有,但是殿下若是不先讓我吃上一頓東宮的酒菜呢,都說你這的禦廚是南唐最好的禦廚,好不容易有機會進宮一趟,殿下可別讓我失望啊??”

季旆微微一笑,趙鄞呈轉身就往小桂子站的角落裏去,打發小桂子去膳房之後,趙鄞呈翻身上了假山上,看著泉水叮咚漣漪聯動,一雙耳朵尖尖的偷聽著安顏路和唐靜說了些什麽。

唐靜將在老陶頭家裏發現的那本小冊子放到季旆面前,季旆看見封面上的二字,心不由得狂跳起來。

“臣研讀了兩天兩夜,也沒讀出個究竟來,臣才疏學淺,有愧於殿下的擡愛,但是臣發現這本小冊子的出處是南疆茂山苗寨,具體出自誰人之手不好說,此次進宮是有個不情之請,還望殿下應允。”

“何事?”

季旆將手裏的冊子放回原位,按捺住心中那根有些悸動的心弦,他不想紅妖蠱發作在即,讓自己情緒再一次波動。

“臣想辭官,去茂山苗寨裏,為殿下尋求解蠱之法!”

“去茂山那裏離京安千裏迢迢,況且氣候大相徑庭,你去了受得了嗎?”

安顏路睨了唐靜一眼,言外之意很明顯,就是,你這弱雞,到了那裏水土不服上吐下瀉個月把,你哪裏來的時間替殿下尋醫問藥

“我不去你去”

唐靜怒了,又不好在季旆面前發作,只得掐了安顏路一把,安顏路痛呼出聲,怒目看著唐靜,似乎下一秒就可以把這人生吞活剝了去。

“我自然是可以去啊!你可別忘了,我祖籍在渝州,怎麽說我們安家人的血統裏,有一半是渝州的,不過就是歸故裏而已,怎麽可能會有水土不服這樣的混賬事發生呢?所以啊,要我說,該我去,不是你去。”

“你——!!”

唐靜氣結,賭氣似的坐到安顏路對面去,離季旆又遠了個人的距離,季旆看著慪氣的唐靜和捉弄人起勁的安顏路,嘴角漾起笑。

“行了,你二人就別爭了,唐靜,你素日裏還需為孤的身體耗費心神,你診治到一半的病人,沒理由換到另一個大夫手裏,再者,行針之術,孤更信你一些,就讓子良去茂山吧,論處世之道,他也比你圓滑上不少。”

得了季旆的話,安顏路挑釁的看著唐靜,全然不去計較季旆說他行針之術不如唐靜精湛。

小桂子托著一托盤的酒菜匆匆趕來,見著趙鄞呈在假山上,不由得生出幾分想要嚇嚇他的心思,轉念一想那個安大夫在,還是不玩火了,於是小聲的叫著趙鄞呈。

叫了好幾聲趙鄞呈也沒反應,小桂子氣沈丹田然後深呼吸,“趙之敬!”

“艹,有刺客”

小桂子被趙鄞呈一個翻身給嚇到了,一個抖機靈,反問趙鄞呈,“哪裏有刺客”

趙鄞呈拍拍腦袋,清醒了一下,“原來是你啊小桂花,我還以為有刺客進來了,行了,我端去給殿下他們,你就先回去吧,可以準備燒水了,今晚殿下藥浴之後還要清洗身子,用的熱水較多,否則到了傍晚手忙腳亂的!”

小桂子雖然不開心自己被叫成小花小草的,不過還是聽趙鄞呈的話去了。

趙鄞呈滿意的端起托盤,往榭臺去。

——

今天的棲悟苑異常的平靜,沒有秦似想象中那樣,許鶯和王宦詩,難得的都沒來找麻煩。

芳澤已經調好,秦似裝了盒,讓北月給季璇送去,紅妝在給時鳶換藥,北月原本去安仁草堂找安顏路,但草堂的夥計說安大夫一早就讓唐太醫拽走了,他只好按安顏路之前的藥方和唐靜的藥方給時鳶和秦似各自開了藥回來。

北月去到安靈苑時,季璇正在釋寒苑陪著王宦詩,這段時間家中亂事不斷,一介女流卻又無可奈何,真真糟心。

他將芳澤放下就離開了安靈苑,季璇回到安靈苑,方雨告訴她北月來過,心知應該是送芳澤過來,進了前廳一看,果真是自己心心念念的芳澤。

“他有沒有說什麽?”

季璇打開手上的芳澤,那孤獨特無比的香味溢出那粗制濫造的香盒裏,季璇不止一次想,秦似為什麽不給芳澤換個盒子後來知道了,秦似,窮,換不起。

“沒,未曾留下只字片語,將兩盒香放下就離開了。 ”

方雨退下離開,季璇窩坐在椅子裏,閉上眼睛,腦海裏卻滿是季旆的身影。

這兩來她東奔西走,解決了煙升苑倒塌的房屋之事,又讓人去請陳大夫來為許鶯安胎,還得往釋寒苑跑,照顧王宦詩,季璇有時候覺得,自己和秦似真是八字不合,秦似一來,自己往日瀟灑如斯的日子,似乎也一去不覆返了。

“小姐,先休息會吧,這兩天你也累了,其餘事情,就交給王爺回來再處理吧。”

廖蘭給季璇倒了杯熱茶,她第一次在季璇臉上看到這般表情,以往的季璇樂觀開朗,不會像現在這般,思緒萬千。

“廖蘭,你說我的人生是不是很可悲朋友吧,沒有交心的,都是一些表面上親如姐妹,背地裏卻互相詆毀,恨不得把別人踩在腳下,你若是出了什麽事,這些人散得比鳥兒還快,友情,呵,我季璇,這輩子都不可能擁有了。”

廖蘭見季璇情緒不對,想起方才自己隨季璇去請陳大夫的時候,遇見了季璇的閨中密友黎安念,黎安念似乎聽說了前天的事,見了兩人就遠遠地躲開了,連打個招呼都不肯。

“小姐,別胡思亂想了,既然道不同,那便不相為謀,黎小姐走黎小姐的陽關道,咱過咱的獨木橋罷。”

季璇搖搖頭,讓廖蘭去給自己打盆涼水洗洗臉,她感覺渾身上下跟散架了似的難受,她急需好好休息一下。

等季璇睡下,廖蘭小心的掩上了房門,讓方雨守在門口,自己起身離開了安靈苑,往棲悟苑走去。

棲悟苑裏,時鳶正繡著什麽,這是方才紅妝翻墻出去給自己買回來的,就當是解乏用,紅妝不會挑這些繡布,時鳶本想要金黃色的繡布,紅妝卻帶回來了一大紅色的繡布,與北月那身衣裳有著異曲同工之妙。

北月那身紅色的衣裳自穿過一次之後一直放在箱底,因為秦似的衣裳幾乎都是紅色,北月不想惹一些莫名的流言出來,盡管秦似連王府的大門都不可能出得去。

但是這天下,哪有不透風的墻。

紅妝和秦似正在踢著毽子玩,東西來來回回的指追著兩邊飛的毽子,北月依舊躺在院墻上,樹蔭剛好遮住了他整個身子,涼快中不乏陽光的洗禮。

“奴婢廖蘭,見過王妃。”

秦似停下腳,往苑門口看去,見是季璇身邊的丫鬟,微微有些奇怪,但還是讓她進了院裏,紅妝轉念一想,沖過去把門關上,順便栓上了門栓。

“季璇讓你來找我?”

秦似坐到石桌邊,北月仍舊閉著眼睛,紅妝則是去逗東西玩,時鳶依舊低頭繡著自己手裏的荷包,就算是個大紅色的荷包,那也是心意所在,相信北月會收下的。

“不是,是奴婢鬥膽,有事相求於王妃。”

秦似挑眉,懷疑自己是不是耳朵出了什麽問題,眼高於頂的王府下人,居然有事相求於她

廖蘭見她那個表情,自然猜出了秦似心裏在想什麽,她連忙跪下,試圖打消秦似的戒心。

“王妃,廖蘭知道你對王府頗有微詞,但是眼下能幫小姐的只有王妃一人了,王妃,奴婢求你,求求你幫幫小姐吧。”

秦似支著手,大大的眼睛裏寫滿了滿滿的疑惑。

秦似:嗯,你幹嘛?我怕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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