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民間驚現溥儀藏寶盒(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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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開始仔細回憶小翠覆述的祖父發病前後的場景。曾老發病前,小翠是唯一在場的人。蕭偉一點一點地回憶,猛然間,他想到了一個細節。蕭偉躥起身來,沖高陽喊道:“我想到了,是那個存錢罐兒,一定是那個存錢罐兒!”高陽問道:“什麽存錢罐兒?”蕭偉不容分說,拉著高陽飛奔下樓。在兩個人已經整理好的物品中一通亂翻,蕭偉從一個包裹裏摸出了一件東西。

這是一個手工制作的陶制存錢罐,樣子極為普通。蕭偉還記得,這應該是自己小學第一次手工課給祖父做的生日禮物。老人當時頗為珍愛,所以一直珍藏至今。

三天前整理祖父書房時,兩個人在書桌下面的墻角發現了這個存錢罐,當時大家都未在意。蕭偉剛剛想到的那個細節,很可能就與這個存錢罐兒有關。那是曾老去世後,小翠向他講述老人犯病時,如何如何找不到自己,情急下只能給趙穎打電話,當時把她嚇死了雲雲,言語之中頗多埋怨。他記得小翠話裏講了這樣一件事:祖父發病時,書房書架被帶倒了,書撒了一地,曾老當時趴在地上,人已昏倒,而手伸到書桌底下,似乎在夠什麽東西。

難道祖父當時趴在地上就是為了夠這個存錢罐麽?蕭偉伸手晃了晃,裏面顯然有東西,嘩啦嘩啦亂響。順著投幣孔往裏看了看,黑乎乎一團。猶豫了片刻,他使勁兒將存錢罐摔在地上,罐子摔碎,東西散落一地。在一堆二分五分鋼镚兒中,有一件形狀頗為奇特的東西。蕭偉一聲歡呼,將那件東西撿起。

這是一把上好紫銅打制的鑰匙,做工精美,看起來年頭不短了。似乎經過多少年人們不停地把玩,鑰匙表面被撫摸出一種奇特的圓潤光芒。讓蕭偉感覺奇怪的是,這似乎不是一把普通的鑰匙。整件鑰匙的形狀,很像是將兩把普通的鑰匙接到了一起,兩邊都是長長的齒痕。

蕭偉用手掂了掂,鑰匙很沈。沈吟了片刻,他對高陽道:“我琢磨著,這把‘雙頭鑰匙’一頭肯定是開這個箱子的,而另外一頭,如果我沒猜錯,就是開那只‘盒子’的。”高陽點頭。

當下兩個人回到二層臥室。蕭偉蹲到木箱旁比畫了一番,選了“雙頭鑰匙”一頭往鎖孔裏捅了捅,進不去。又換上另外一頭,還是不行。他皺了皺眉,心想這是怎麽回事兒?他讓高陽取過一旁的臺燈,燈光照亮下,蕭偉趴下身仔細觀察鎖孔形狀與雙頭鑰匙的兩頭。片刻,蕭偉恍然大悟。

原來木箱上這把紫銅暗鎖,並非一只普通暗鎖,而是一只設計精巧的“迷宮鎖”。

中國制鎖行業能人輩出,成百上千的能工巧匠曾經設計出無數匠心獨運的鎖具。相傳“迷宮鎖”出自唐朝一位制鎖大師之手,其名已不可考,除迷宮鎖外,中國古代最著名的兩件玩具“四喜人”與“九連環”,據說也是出自此人之手。

“迷宮鎖”之所以冠名“迷宮”,顧名思義,鎖孔形狀與鑰匙的匹配,是一個迷宮裝置。換句話說,即便把鑰匙給你,如果不懂其中奧妙,也不可能順利將鑰匙捅進鎖孔中,更別提開鎖了。

蕭偉面前這把紫銅暗鎖,鎖孔形狀看起來極為普通,但實際與鑰匙的匹配是一個迷宮裝置,類似我們玩過的九連環游戲,必須找到其中關鍵才行。兩個人商量了一番,十分鐘以後,鑰匙順利捅到鎖孔中,不費吹灰之力,木箱上的銅鎖被打開了。

箱蓋掀開,最上面鋪了一層油紙。三把兩把將油紙撕開,箱內,是碼放得整整齊齊的一箱日記。兩個人迅速將所有日記搬出,直到箱子騰空,並沒有期待中的值錢物品,更沒有那只傳說中的“盒子”。高陽俯身拿起一本日記,他註意到,手中這本的封面右下角寫著一個阿拉伯數字編號:5。翻開扉頁,上面有一行小字:蕭劍南,民國十四年至民國十五年。

兩個人都是一楞,同時想到,這個蕭劍南是誰?看了看筆跡,應該是曾老的。又拿起幾本,不錯,都是蕭劍南,筆跡也似乎都是曾老的。蕭偉記得很清楚,祖父寫“蕭”字,喜歡將最上面的草字頭寫成兩個“十”。

兩個人面面相覷,楞了半刻,高陽蹲下身又拿起幾本日記翻看,翻了一陣兒,叫道:“蕭偉,你看這本兒!”蕭偉湊過身去,只見這本日記上寫著:曾弓北,一九五一年三月至一九五二年一月。

蕭偉眉頭緊鎖,喃喃道:“這是怎麽回事兒?難道我爺爺改過名兒麽?”高陽沒有回答,將前後幾本日記的字跡對比了一番,對蕭偉道:“不錯,看來這個蕭劍南應該是曾老以前的名字,你看,除了筆跡相同外,‘曾弓北’和‘蕭劍南’這兩個名字,好像也是有聯系的!”蕭偉道:“有什麽聯系?”

高陽道:“兩個名字用的是‘對仗’。”蕭偉道:“‘對仗’是什麽玩意兒?”高陽笑道:“‘對仗’就是俗稱的對對子,我小時候讀過一本《聲律啟蒙》,專門講對仗的,古人作詩寫對聯,對仗是很嚴格的,比如說……”

蕭偉笑了,道:“哥們兒,你可真會掉書袋,早說對對子不就結了。對仗,還肚脹呢!對對子我懂,不就是天對地,雨對風,大地對長空麽……”高陽糾正道:“是雲對雨,雪對風,晚照對晴空。來鴻對去燕,宿鳥對鳴蟲……”

高陽一口氣將《聲律啟蒙》的“一東”①背完,蕭偉聽傻了。高陽的確有學問,不過書呆子氣十足,一談到學問就摟不住。蕭偉趕緊打岔,連拉帶拽,道:“行了行了,哥們兒,我知道你有學問,趕快說正題!”

高陽指了指手裏的日記,分析道:“曾老這兩個名字,‘曾弓北’與‘蕭劍南’,這個‘曾’,取的是增加的增那個音,對‘蕭’,是削減的削,用的是同音相對,下面是弓對劍,南對北,都很工整!”蕭偉咂了咂嘴,道:“你和我們家老爺子都夠有學問的,難怪他喜歡你。對了,我爺爺為什麽要改名字?原來這個‘蕭劍南’的名兒不也挺好麽?”

高陽沈吟了片刻,道:“我猜,會不會出了什麽事?你看,連你爸都姓曾。不過到你這一輩兒,事情過去了,所以你就姓回了蕭。”蕭偉點頭道:“有道理,我還一直以為我隨我媽的姓,好幾次想改回姓曾,我爺爺就是不讓,鬧得差點翻臉。”

高陽道:“隨你媽的姓也沒什麽不好,再說了,現在不都一樣了麽。”蕭偉聽了高陽這話,神色一變,罵道:“一樣個屁,我媽是什麽人?想起姓她的姓我就惡心!”高陽看到蕭偉發怒,搖頭嘆了口氣,繼續低頭翻看曾老的日記。

翻了一會兒,蕭偉突然道:“對了高陽,你說我爺爺改名這事兒,會不會跟那個盒子的事兒有關?”高陽問道:“怎麽講?”蕭偉道:“你想,一件是我爺爺臨死前還念念不忘的事兒,另外一件是能讓他連名字都改了的事兒,這兩件肯定都是大事兒,人一輩子能遇見幾件大事兒啊?我琢磨著會不會有那麽點關系?”高陽道:“你分析得有一定道理,不過最多也只是個猜測,在科學上講,盡可能大膽猜測,最重要的,還是要小心求證。”

蕭偉笑了,道:“你可真夠啰唆的,整個一‘唐僧’。對了,怎麽求證?”高陽道:“曾老的日記裏應該有答案。”蕭偉點了點頭。

幾分鐘以後,兩個人已將所有的日記整理好。看來這是曾老一生的日記,每本的封面上都編了號碼,一共一百○八本。兩個人抽出第一本,打開扉頁,上面用蠅頭小楷工工整整寫著:民國十四年七月初六,獲奉天警備隊錄取通知,興奮莫名,餘幼時之夢想遂得實現。自即日起將竭盡所能,興利於民,盡警察之本分。購日記簿若幹,以志未來所學所為。

蕭劍南於民國十四年七月初六

掐著手指頭算了算,祖父一九○七年生人,那一年應該是十八歲。日記往下的內容,基本是祖父在警備廳的刑偵工作記錄,偶爾也記述一些生活瑣事,比如郊游感想以及時政評論等,不過這些是用純文言寫成,駢四儷六,看得蕭偉直撓腮幫子。蕭偉記得,祖父當年曾念過私塾。

高陽倒是讀得津津有味,日記中大量的離奇案件偵破記錄,令人拍案叫絕。在蕭偉不停地催促下,兩個人快速翻看下去。到第十四本,日記的署名變成了“曾弓北”,而且從這裏開始,每一本或多或少都有被撕去的痕跡。

直到天將破曉,蕭偉已呵欠連天,兩個人才將所有日記草草翻完。放下手中日記,高陽道:“看來你猜對了,這日記裏面的確隱藏了一件大事,曾老改名字的事情,恐怕就與這有關。”

蕭偉道:“會不會也跟那只盒子有關?”高陽搖頭道:“這還不好說。不過問題應該就出現在那些被撕去的部分,如果我們能找到那部分,肯定會有意想不到的發現。”蕭偉點頭。

高陽又道:“看來我們要想辦法在老宅再好好翻翻,但願這部分日記不是被撕掉燒了。另外,箱子裏的日記你要好好研究研究,可能會發現一些蛛絲馬跡,我們剛才看得太草率了。”

蕭偉一咧嘴,道:“我研究?你饒了我吧,我你又不是不知道,一看書就頭疼,這麽一大摞,我得‘研究’到猴年馬月去!”蕭偉琢磨了片刻,道:“這麽著吧,日記你全拿走,你幫我好好看看,萬一有什麽發現,你告訴我不就結了?”

高陽道:“我拿回去看?”蕭偉呵呵一笑,道:“哥們兒,你學問比我大,這個忙你得幫!”高陽道:“我不是不幫忙,只是……曾老的日記,我搬回去看,不合適吧?”

蕭偉不以為然,道:“有什麽不合適的,咱倆誰跟誰啊,再說了,我這兩天沒地方住,你也得接待接待兄弟吧?”高陽道:“這沒問題,我的意思是,日記裏可能會有曾老的隱私,我們一起看還行……”

蕭偉打斷高陽,道:“什麽隱私啊?我爺爺都不在了,再有什麽隱私也不是隱私了!這忙你一定得幫我!”高陽猶豫了片刻,表示同意。蕭偉咧嘴一笑,對高陽道:“你啊,跟趙穎一樣,文化高,就是磨嘰,我不是罵你啊!對了哥們兒,這事兒靠你了,找到了那只盒子,咱們發了財,少不了你的好處!”高陽笑了笑,不跟蕭偉計較。

天亮後,兩個人在街邊吃了早點,高陽打車先把所有的日記運回。上午十點,公安部派來整理曾老遺物的人過來了。讓蕭偉感到意外的是,居然是趙穎與另外兩名警察。趙穎神色之間略顯憔悴,似乎離婚的事情對她打擊不小。

蕭偉依舊嘻嘻哈哈。看過曾老留在公安部的遺囑,兩個人簡單交談了幾句。蕭偉仔細叮嚀,萬一找到那個盒子,一定要通知他。趙穎沒說話,只淡淡點了點頭。蕭偉扛起那個裝滿值錢玩意兒的大包兒,再把一直供在祖父臥室供桌上曾老太太的遺物整理好,心滿意足打了個車去高陽那兒。

到高陽家已是中午,高陽還沒有睡,兀自坐在地板上研讀曾老的日記。蕭偉也沒打擾,自個兒安頓下來後,從大包中揀了兩件老宅帶出的玩意兒,到潘家園找了一個道兒上的兄弟去賣……

反正也沒地方去,蕭偉就暫時在高陽家住了下來。接下來的日子,高陽除上班,所有時間都花在了那一箱日記上,蕭偉也很想摻和摻和,不過除了添亂,實在幫不上忙。

直到第二個周末,日記基本看完。高陽發現了兩個問題:第一,現存的日記中,的確多次提到一個神秘的“盒子”,只是日記被撕去的部分太多,僅存的內容很難拼湊成一個完整的故事。不過從現存內容看,這個神秘的“盒子”最開始出現在第十四本日記,結束在最後一本,也就是第一百零八本日記,可以說貫穿了曾老一生。

第二,整整一百零八本日記中,有一個非常奇怪的巧合,那就是日記第一次出現這個神秘的“盒子”,是第十四本日記;日記開始出現被撕毀部分,也是第十四本日記;而日記中署名由“蕭劍南”變為“曾弓北”的那一本兒,還是第十四本日記。

這本看來頗不尋常的編號為十四的日記,是從民國二十四年元月開始記錄的,內容結束在民國二十五年三月;而之前編號十三的日記,內容結束在民國二十年六月。也就是說,兩本日記之間,差了三年半的內容。

這顯然有問題。曾老的性格高陽也是了解的,老人做事極為嚴謹,在以後的日記中,甚至連二十世紀六十年代蹲牛棚的部分事後都補齊了,可獨獨民國二十年六月至民國二十四年元月(也就是一九三一年六月至一九三五年一月)這三年半的時間是空白,完全的空白。

高陽馬上想到,在曾老這整整一生的日記中,這完全空白的三年半裏,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那只曾老臨終用手指在病床上反反覆覆書寫的神秘“盒子”,是否與這神秘的三年半空白有關?

高陽與蕭偉反覆討論,百思不得其解。不過兩個人都已經感到,這件事情恐怕遠比原來想的覆雜。整件事情很可能與曾老早年傳奇的經歷有關,試想一九三一年到一九三四年那個時代,正是九一八事變後東北最亂的時候。如此看來,曾老在日記中隱藏的這件事情,也就很可能是與那個“盒子”有直接關系的事情,恐怕事小不了。

胡思亂想了數日,並未取得什麽進展。第二個周一趙穎來電話,通知蕭偉曾老留下的所有遺物已清點整理完畢運走。蕭偉問她有沒有發現那個盒子,趙穎說沒有。蕭偉十分失望,又與高陽商量了幾日,也沒再想出什麽其他辦法。

老宅既已騰空,蕭偉考慮住不了那麽大的房子,琢磨著把房子租出去。老宅的位置不錯,在東四牌樓。幾天之後租戶找到了,是高陽一個朋友,開影樓的。價碼談得很理想,不過對方有條件,希望把老宅重新裝修,改成一個攝影棚,蕭偉沒意見。

半年的房租馬上付了,蕭偉拿著這筆錢在小西天另租了一套一居室,搬家那天,潘家園的朋友來電話,讓他第二天去拿錢。蕭偉從老宅順出的兩件東西賣了,價錢遠比想象的多,他發了筆不小的財。

蕭偉興高采烈,搬家後請高陽撮飯。酒過三巡,兩個人再次聊起“盒子”的事情。分析了一通,高陽告訴蕭偉,現在看來事情似乎有些覆雜,不過這些天他仔細考慮過,整件事情的最關鍵點應該還是那只神秘的“盒子”。只要找到這只“盒子”,所有的問題就應該迎刃而解了,包括曾老那部分神秘失蹤的日記。

蕭偉問高陽有什麽辦法,高陽告訴他,那只“盒子”,最大的可能還是在老宅裏,只是當時時間太緊,兩個人搜索得也不夠細致。不過現在正好有一個機會,老宅要裝修成影樓,可以借著這個機會再好好尋找一下。

除此以外,如果能先找到那些被撕去的日記,也會有很大的幫助,日記中可能會講到盒子的下落。這件事情除了繼續到老宅翻找以外,趙穎也可以幫忙,因為被撕去的日記,有可能藏在曾老留下的物品中。

蕭偉是個急脾氣,聽了高陽的話飯桌上馬上給趙穎撥了個電話。趙穎很肯定地告訴他,曾老的所有遺物都已仔細分類清理好,並沒有蕭偉說的那些被撕去的日記。

看來,一切的線索應該還在那棟老宅裏。第二天正是老宅裝修的第一天,蕭偉起了個大早兒,自告奮勇跑去做起監工。日子一天天過去,老宅拆得面目全非,別說那只盒子,連廢紙都沒再多發現一張。一個多月後,老宅改裝為攝影棚的工作結束,一無所獲,蕭偉失望之極。

“盒子”的事情似乎就這麽懸住了,再也沒有任何進展,兩個人最初的新鮮勁兒慢慢冷了下來。

蕭偉的生活又逐漸恢覆了婚前的樣子,離婚以後再沒有人管,每天除了胡吃海塞,就是賭錢泡妞,周旋於各種不同的女孩兒之間,樂此不疲。

元旦過後,他迷上了一款網絡游戲——魔獸,於是整日泡在網吧。反正祖父留下的東西看來夠造兩年的,也不著急掙錢。春節前這段時間高陽也忙起來,兩個人沒再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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