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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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鈞華在書房畫著鈞瀾的模樣,或許是太期待喜事了,他竟不禁的笑出了聲。

“公子……公子……”一個身穿盔甲滿臉灰塵的兵士徑直地跑進了書房。

“怎麽了?慌慌張張的。”

“瀾將軍……”

“瀾兒回來了?在哪兒啊?”鈞華期待的問著。

“在……在前院。”

“她怎麽不過來?哦,她應該還在生氣吧。”

“不是,瀾將軍她……她死了。”

鈞華身子一顫,直直的摔到了椅子上,他急切喊著,“韓休,韓休——”

“公子……”

“扶我過去,我要見她,快呀。”

鈞華嘴角顫抖,眼睛通紅,他怎能相信她……她會死在自己的前頭。

還好有韓休攙扶,走的卻也是這般踉蹌,鈞華來到將軍府的前院,只見幾名士兵紛紛跪地,熱血男兒竟也是哭著的。

鈞瀾躺在地上,身上布滿灰塵,散落的頭發擋住了憔悴的模樣,只是她的手卻緊緊底握著一個荷包,死死地握著。

鈞華踉蹌的走到鈞瀾的身旁,噗通的跪在了地上,他慢慢地撥開了她的頭發,眼淚滴在了她的臉頰。

“到底是怎麽回事,她的身手,怎麽會死?”鈞華大喊著,他從未這樣大聲的說過話。

鈞瀾的副將蔡振上前說道,“昨日夜裏匈奴突襲,大將軍下令絞殺匈奴大軍,於是兩軍開始惡戰,這是目前打得最慘烈的一場,大將軍奮勇殺敵卻不慎落入敵軍圈套,瀾將軍為救大將軍,只身殺入重圍,雖然大將軍脫險,可是瀾將軍卻……卻遭了敵人暗算,其實他們的目標原本就是瀾將軍,好像是說瀾將軍此前殺了冥澤王,他們是冥澤王的舊部,借機尋仇的。”

鈞瀾救出父帥心中後無比安慰,此時生死於她早已沒什麽不同,與其活著受盡親情與愛情的折磨,倒不如死了痛快。

鈞瀾重重地跌落馬下,手中緊緊的握著腰間的荷包,“這樣,也很好。”她閉上了眼睛,眼角劃過的一滴眼淚,瞬間沒了痕跡。

太陽升起了,天亮了。

“公子,我們看了,那荷包裏放的是頭發。”

頭發?他怎會忘記,那日她樹林練劍,他好言相勸,她斬斷了他的頭發,他其實是大病初愈。

鈞華哭的慘烈,好像用盡了畢生的力氣,“我還沒娶你,你怎麽能死呢?你看到家裏了嗎,阮婆婆布置了好久,就是等你回來我們成親的呀,你看看啊……”

“瀾兒回來了啊,趕緊把嫁衣繡了,繡好了好成親。”阮婆婆還未走進院子,就高興地喊著。

她走進院中,看著跪地的兵士,看著痛苦的鈞華,看著被她照顧大的躺在地上的鈞瀾,身子一顫,手也松了,手中的嫁衣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瀾兒……”

阮婆婆喚著鈞瀾,可她聽不到了。她走到鈞瀾的身邊,看著她蒼白的小臉兒,淚水不知何時已濕透了衣襟。

鈞華回過頭看了眼地上的嫁衣,好鮮紅的顏色,好美的顏色,他記得這是她等了一生的衣裳,他要給她穿上。

他用力的站了起來,顫顫巍巍地走了幾步竟有摔在了地上,他不許人扶,硬是自己爬到了嫁衣旁。

他捧起嫁衣,撣了撣上面的塵土,回過頭笑著看著鈞瀾,“你看,你繡的嫁衣,多好看啊……”

話音未落,鈞華卻胸口一熱,一口鮮血奪口而出,竟吐在了本就鮮紅的嫁衣之上。

他嘴裏輕聲念叨著,“來世……來世願你為娘子我為郞,我再不負你。

他隨她去了,或許來世很好,但此生,她終究沒有聽到那句“我娶你,”他也在不會有人執劍問情郎,“娶我何妨”。

那一年他們正好三十歲。

喜事變喪事,白發人送黑發人,如此慘絕人寰之事卻因惡戰連連而草草收場,喪事的簡單讓人覺得荒涼。

阿寧在淚水中送走了哥哥姐姐,鈞千正在軍營中忍受著蝕骨灼心之痛,唯有鈞乾,他只在遠處靜靜地望著,看著自己與世上唯一的親人天人永隔,他心如刀割,卻無力回天,只能死死地咬著嘴唇,卻依舊忍不住噴湧的淚水和嘴角流下的鮮血。

“你可知匈奴為何來戰?”唐禮怒氣沖沖走進營帳。

喪子之痛難以平覆,鈞千正無力的坐在榻上,連頭都不肯擡一下。

“細作來報,鈞乾出現在單於庭,不出意外,此次大戰與他脫不了幹系,他這是想讓整個秦州為他父親陪葬。”

“稟大將軍,營外有人讓把這封信交給您。”

鈞千正接過信件,只見紙上寥寥幾個字,“午時,雲觀,駱長英書”。

鈞千正明白,鈞瀾的死深深的刺痛了鈞乾的心,他已經沒有耐心了,他要與自己做個了斷,不過也好,若是以一條性命保得秦州太平,這很劃算。

他支走了唐禮,獨自赴約。

鈞乾走進殿中,只見鈞千正早已等候於此,他身著素衣,蒼老的背影顯得有些淒涼。

“你來了……”

“我來晚了。”鈞乾眼露兇光。

鈞千正回過頭,“當年接你們姐弟二人入府,這一晃已經二十年了。”

“可我不感激你,你可知這二十年認賊作父、寄人籬下,我的每一日都是生不如死,我曾經也有家的。”

“如今鈞家只剩下我和阿寧了……”

“那駱家呢?二十年前就也只剩下我和姐姐二人啊,可現在你連姐姐也不給我留,我如今孤家寡人,憑什麽讓我看你承歡膝下。”鈞乾眼眶濕潤,身子卻是不停的發抖。

“如何能讓你回頭?”

“回頭?”鈞乾大笑,“不久匈奴便會攻入秦州,占據秦州城,到時無論你的解釋多麽得好,陛下也只會相信你真的通敵,不然一代威風凜凜威震四海的鎮北大將軍怎麽連一個小小的秦州都守不住呢。看看如今的秦州百姓,他們對你只有謾罵,只有不信任,不過也怪不得他們,你除了讓別人替你賣命,除了斬殺兄弟的狠辣手段,你確實什麽都不是,不然,你怎會讓姐姐替你命喪疆場。”

“我沒想讓她救我,更沒想過讓她死……”

“做都做了,什麽想不想!十幾歲的孩子,還是一個女孩子,你讓他在沙場上看盡屍橫遍野、白骨茫茫,你可知她何曾睡過一個安穩覺!你欠我們駱家的不僅是爹娘姐姐的三條性命,我們駱氏一族的滿門熱血,卻因為你的一句妄言而落得滿門抄斬的下場,告訴你,即便將你挖心挫骨也難解我心頭之恨。”

鈞千正聞其言,手心冒汗,熱淚直流,說不出來的是真相,改變不了的是血債血償。

“今日就做個了斷吧,如果你想救你守護的百姓。”

“怎麽了斷。”

“讓整個秦州為我駱氏陪葬卻是殘忍了一些,這樣吧,念你養了我二十年,我要的不多,一顆人頭。”鈞乾話罷便拔出利劍扔到了鈞千正的面前。

鈞乾將殿中唯一的一把利器交給了鈞千正,如此不利於自己的做法或許是他想結束了。

鈞乾很明白,如今與匈奴的交易,早已成為了匈奴大舉進攻的借口,如今的態勢,豈由他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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