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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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位大哥,這喝酒怎麽能幹喝著不劃拳呢!”秦酥一腳踩在長凳子上,一手端著滿滿當當的酒碗,笑的豪邁。

清瘦的大當家笑著搖搖頭:“小兄弟,我們今兒以文會友如何?”

秦酥臉一耷拉,癟嘴:“那有何意思!”

大當家仍是笑道:“蘇小兄弟不妨試試看。”

所謂以文會友,無非是背背詩、寫寫對子,答答題之類的,秦酥心知反正她也不會,便端著酒碗準備一碗接著一碗的幹了。

大當家:“星冠對月扇。”

二當家:“暮雨對朝雲。”

三當家:“錦瑟對瑤琴。”

秦酥剛要往嘴巴裏灌酒,見著眾人眼裏晶晶亮亮,滿含期待地看著她,遂伸了伸脖子,強行對了一對。

“野獸對…家禽?”

眾人鼓勵般拍手叫好。

大當家:“古有燕山君,其父之兄長之母之子之妻之子稱之為?”

二當家:“兒子。”

大當家:“古有燕山君,之妻之子之父之兄長之妻之女稱之為?”

三當家:“侄女。”

大當家:“古有燕山君,其父之子之父之父之父之父稱之為?”

秦酥:“老…祖宗?”

眾人:“……”

……

酒過三巡,眾人微醺。

宋錦將秦柬和秦小六打發回屋,然後擡腿走向篝火旁喝的正高興的小姑娘。

月色朦朧,灑在她的臉上,秦酥眼神清亮,見男人朝自己走來,微露出些嬌憨的笑容看著他。

“怎麽,喝多了認不出本王來了?”宋錦見她笑而不語,挑眉嫌棄道。

秦酥舔了舔唇瓣,似在回味方才美酒的甘醇,而後晃了晃小腦袋,繼續笑:“別說醉了,就算化成灰也認得王爺。”

男人故作兇狠地瞇眼:“你這是在詛咒本王?”

“才不是,喜歡您還來不及呢。”秦酥幾乎是脫口而出,話音未落,便反應過來,驚恐地捂上嘴巴,眼裏流光褪去,懵懂而生澀。

宋錦聞言,低低地笑出聲,面上喜色不掩。

“我的意思是…是…”

“本王知道了。”

男人打斷她支支吾吾的解釋,勾了勾唇角,伸出大掌撫在秦酥發頂上,胡亂揉了揉道:“本王也是。”

秦酥又是一驚,慢慢放下手,呆呆道:“王爺您說啥?”

宋錦斂了斂神色,漫不經心道:“夜深了,你身上有寒疾,早些回去歇著。”

“王爺您剛才說也是什麽?”

秦酥湊到男人身前,仰著臉不依不撓。

宋錦拎著人後衣領子,不由分說將她丟回屋裏,冷聲揶揄:“本王也是,喜歡本王自己。”

“……”

秦酥偷偷沖男人背影吐了吐舌頭,面上佯怒。

“閉上嘴巴,滾回榻上。”

宋錦頭也未回,仿佛身後長了眼,冷冷呵斥出聲。

秦酥毫不在意,笑瞇瞇爬回床榻,縮進被子裏朝他笑嚷著:“王爺,明兒見。”

男人腳步頓了頓,沈聲囑咐道:“若夜裏捱不住,就來找本王。”

“王爺要替我捂被窩兒嘛?”秦酥盤腿坐正,托著下巴歪頭調笑。

“本王會將你劈暈了去,免了你的痛苦。”宋錦偏頭,冷峻的臉上帶了抹顯而易見的笑意。

秦酥被這麽一噎,拉著被子蒙頭躺下,閉口不言。

許是喝了不少酒,秦酥這一夜借著些酒勁,心肺和血液都暖暖的。

難得安穩。

……

姜涼按照王爺的命令,從漕運碼頭將賑災糧餉以裴疏的名義分發了下去。

襄州受災不太嚴重,災民也不多,再加上有明欣郡主的幫忙,很快就有條不紊地分發完了糧食。

“郡主,辛苦您了。”姜涼一本正經同身邊並肩的女子道謝。

明欣郡主一楞,片刻後便神氣十足地笑道:“木頭你有所不知,本郡主會的事情,可遠不止這些。”

“郡主天資聰穎,這些自然不在話下。”姜涼笑的直爽,誇讚之詞也聽起來誠心誠意。

“那是自然。”

明欣郡主這麽說著,雙手叉腰,一副得意的模樣。

二人行至客棧門口,發覺有人一路尾隨,姜涼低頭沖明欣郡主凝重道:“一會咱們繞著街市轉幾圈,最好能在人潮中把他們甩了。”

明欣郡主欣然點頭,又聽姜涼握住她雙肩,語氣緊張而嚴肅:“請郡主務必跟緊屬下。”

“好了,我不會惹麻煩的。”

明欣郡主收起笑意,伸手攥住身前男子的衣擺,鄭重其事地回答。

襄州的街市較之南方更加敞亮,行人雖多仍空蕩有餘。二人一路兜兜轉轉,不僅沒將身後的一群人甩開,反而行跡更加明顯起來。

姜涼見狀,一把拉住明欣郡主的手腕,閃進七通八達的小巷子裏,腳下跑的飛快。

身後一眾無雙宮的人窮追不舍,眼見著趕不上了,便不知從哪牽了馬來,就這麽浩浩蕩蕩地徑直一路策馬而行。

“也太囂張了!竟明目張膽地追了過來。”明欣郡主氣惱至極,一面喘著粗氣,一面望著身後緊逼過來殺手們憤然罵道。

姜涼沒出聲,只是抓住明欣郡主的手稍稍使了些力。

出了巷子,本想混進人群裏,可沒跑多遠,就看見個跌跌撞撞的孩童冒失地與他二人擦身而過,即將闖向無雙宮一眾的馬蹄之下。

“快讓開!”

明欣郡主喊出聲的同時,整個人掙脫開姜涼的手掌,傾身撲向身後的稚童,將其死死護在自己身下。

馬蹄揚起的塵土兜頭灑下,嗆得她眼角不自覺往外流眼淚。明欣郡主索性閉上眼,懷裏的孩童哭聲撕心裂肺,她卻驀然平靜下來。

姜涼那個木頭該會很傷心吧,自己若是就這麽死了的話。

……

秦酥這天起的格外早。

羊腸山的日出將整個山頂籠罩上一層金色的薄紗,北方的蒼涼之感在晨霧中彌漫開來。

秦酥好不容易爬到山尖尖上,瞧見不遠處立著個身姿挺拔如青松的男子,周身薄霧繚繞,宛若謫仙。

“王爺?”

秦柬聞聲,心頭漫過一陣酸楚,一時之下,雲海蒼茫,竟要將他淹沒一般。

裝作若無其事地回頭,秦柬甚至似往常一樣溫和地沖秦酥微微一笑。

“師兄是你呀…”

後者尷尬地咬手指,慢吞吞踱步上前岔開話題道:“怎麽起的這麽早?”

“倒是你,怎麽起的這般早?有心事?”

秦柬收回落在她身上的視線,遙遙看著腳下翻騰在晨光中的雲海,輕聲開口問。

“沒有呀。”秦酥皺了皺眉,滿不在乎道:“許是換了地方,睡的不太踏實。”

秦柬側了些身,垂眸看著她,語氣溫柔中又帶了些無奈:“酥酥當真是,長大了。”

會因為一個人而擾亂心緒。

生氣也好爭執也罷,終歸還是歡喜。

那個人不是他。

奈何。

山上寒氣盛,秦柬脫了外氅披在小姑娘肩頭,未等她推脫,開口勸道:“聽王爺說,你寒疾入體,要多加註意。”

秦酥許是想起了夜間每每寒涼時的難捱之感,倒也沒再吱聲,乖乖攏著毛氅,跟在他身後回到寨子裏。

“秦酥你怎麽跟個小媳婦一樣?”正準備回襄州的秦小六大聲沖秦柬身後的那一小團人兒開口奚落。

話音未落,正巧碰見自家王爺從屋裏走出來,神色冷冷地瞥著他們。

“啊不,我的意思是,秦酥一大老爺們兒怎麽這麽嬌氣…”秦小六猛地一拍大腿,試圖蒙混過關,張口就幹巴巴地解釋起來。

秦酥兇狠地瞪他一眼,飛快地解下外氅,疊好後還給秦柬:“師兄,多謝啦!”

後者接過外氅的手一僵,面色隱隱透著晦暗,勉強扯出一絲笑意。

秦酥卻並沒有察覺到師兄的失落,反而笑嘻嘻地湊到宋錦身邊,探頭探腦:“王爺,今日可有什麽吩咐?”

男人壓根沒看她一眼,似是不悅至極,連哼聲也沒留下,擡腿徑直走了出去。

秦小六幸災樂禍地用胳膊肘戳戳秦酥,跟著王爺離開了寨子。秦柬見她早已習慣一般,並不放在心上,也苦笑著搖搖頭,進了屋。

被獨自留下的秦酥自討了沒趣,便撅著嘴巴翻身躍到寨門前的老樹上,晃著兩條細腿發怔。

“你且去襄州看看情況,莫要暴露身份。”

“是,王爺。”

目送著秦小六下了山,宋錦轉身欲往寨子裏走,剛走了沒兩步,就看見坐在樹枝上的小姑娘。

莫非真的是屬猴不成?

宋錦本想著喚她下來,可想起方才她裹著秦柬的衣裳,面上乖巧聽話的模樣,氣就不打一處來。

男人遂斂了神色,裝作沒看見似的直接入了寨子。

秦酥擰起眉頭,不知他生的又是哪門子氣,微有些委屈地抿唇,雙手托起下巴來。

沒安寧半日,趙恒就找上了羊腸山。

秦酥在樹枝椏上睡的正香,就被樹下七嘴八舌的爭執聲給吵醒。一低頭,發現趙恒提著劍直指秦柬,後者臉上毫無懼色,握著刀鞘似在等王爺發話。

“明日午時之前,羊腸山下若是見不著永王殿下,佑龍村那個丫頭,就沒命了。”趙恒面色鐵青,咬牙切齒地開口。

秦酥聞言,血氣上湧,徑直從樹上跳下來,沒等眾人反應,上前又兇又狠地一腳將趙恒踹翻在地,罵道:“小王八蛋,你把季蘿怎麽了!”

趙恒猝不及防被踹倒在地,擡手捂住心口,胸腔作痛。他的表情逐漸陰狠起來,竟有幾分同趙山白相似。

“你這一腳,我會加倍奉還給她的。”

“我他媽打死你!”

秦酥爆脾氣上頭,口中罵罵咧咧就要掄起拳頭沖上去,秦柬趕忙拽住她,大聲道:“別信他的!”

趙恒不屑地吐出口中一口血痰,神色輕蔑地從懷裏掏出根草綠的發帶來,隨手扔在地上:“信不信,由你。”

秦酥壓下一肚子火氣,冷靜片刻後擡眼問身前的少年:“你替趙山白做事,到底為的是什麽?”

趙恒在手底下人的攙扶下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瞧她,陰陽怪氣著笑道:“為的是什麽?自然是為了要永王殿下的命。”

宋錦冷冷地瞥他一眼,似全然沒放在心上,轉身就往寨子裏走去。卻聽趙恒狗急跳墻般暴怒著吼道:“姓宋的!你當真沒有心嗎?”

秦酥皺著眉頭聽不慣他的話,擡腳又要踹他,被秦柬緊緊拉住。

“你若要本王的命,憑本事來拿。”男人眼底閃過一絲厭惡,負手冷冷看著他。

趙恒握拳,面色似痛苦至極的模樣,咬牙切齒地發問:“小姐死了,你就不愧疚嗎?”

秦酥和秦柬並不明白他在說什麽,齊齊偏頭看向面色如常的男人。

宋錦仍是冷漠地掀起眼簾,低沈而不屑一顧。

“本王,問心無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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