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關燈
清晨霜寒露重,秦酥敲了敲有些發麻的小腿肚子,起身活動了兩下筋骨。

她情緒有些低落,說不上來心裏是什麽滋味。王爺沒回來也不是什麽大事,可秦酥就是覺得,莫名有些委屈。

心裏暗罵著自己矯情,秦酥郁郁寡歡地朝院外走去,走了沒幾步,見元鴉架著王爺方才回來。

“王爺這是,掉進酒缸裏了?”秦酥偏過些頭,避開男人周身的沖天酒氣,揶揄了一句。

元鴉隨他主人一般冷臉,寡言少語:“陛下昨日招王爺入宮,飲了一夜酒。”

秦酥自然而然地伸手接過宋錦,任由其醉醺醺的整個人都趴在了自己身上。元鴉也非常自然地目送著她將王爺半拖半擡進了屋子。

秦酥其實從沒做過這些照顧人的活兒,所以幹起來格外笨拙。

元鴉站在院門口守著,也能聽見屋裏隔三差五就響起的碗盆落地聲、桌椅撞倒聲,以及某人脾氣暴躁的罵罵咧咧聲。

等好不容易替宋錦褪去大氅,將人扶上床榻,這邊剛拿來帕子想幫他凈面,男人半瞇著星目,擡起骨骼分明的手來就是一巴掌,狠狠拍掉了帕子。

“你…!”

秦酥雙瞳冒火,擰著細眉瞪他。宋錦醉意朦朧,吐字倒還算清晰:“水…”

秦酥聞言,雖氣惱著,還是立刻轉身去倒了盞茶遞上前,宋錦迷迷糊糊地掀了掀眼皮子,伸手無力地接過去,握住茶盞不到兩秒,就松了開來。

秦酥早就預料到他的動作,眼疾手快地穩穩接住,只是茶水晃動著四濺,將她手背燙紅了一大塊。

“王爺你該不會在故意整我吧?”秦酥癟著嘴,吃痛地甩甩手張口抱怨。

宋錦好像聽懂了,又好像沒聽見。他擡起俊臉,臉上仍是平日那副見諸事不爽的冷漠表情,只是眼裏卻不甚清明,混混沌沌,藏著化不開的霧氣。

宋錦伸手抓住秦酥的手腕,猛地用力,將沒什麽防備的秦酥整個人拉進自己懷裏。

秦酥曲膝半跪在床榻上,雙手抵著男人結實的胸膛,隔著裏衣,也能感受到他滾燙的熱量。二人挨得近了,呼吸都交纏在一起,屋裏產生出一股暧暧昧昧的氣氛來。

秦酥不敢擡頭看他眼睛,使勁掙脫了一番卻無果,而後聽宋錦低啞著嗓音在她耳邊開了口。

“你是蘇記的蘇,還是龍須酥的酥?”

秦酥心裏一慌,片刻後就傻笑著仰臉看著他回答:“王爺你喝多了,自然是蘇記的蘇。”

宋錦醉眼迷離地註視著她,好一會才移開視線,只是捉住秦酥被燙紅的手,放到唇邊,別扭而又小心地吹了幾口氣。

秦酥楞在原地,覺得宋錦呵的氣仿佛都吹進了她的心裏,把她的一顆心撩撥的癢癢的,有如貓抓。

“還是龍須酥的酥好看。”宋錦吹了一會,似是有些倦了,丟開她的手,抿唇嘟囔了句秦酥聽不懂的話。

“是是是,別說龍須酥的酥了,王爺要是喜歡,什麽蘇都可以。”秦酥沒皮沒臉地附和他。

宋錦聞言,也不知有沒有聽進去,兀自轉了個身,面朝裏,屁股對著秦酥,懶得再搭理她。

眼見著男人帶著酒氣入睡了,秦酥這才躡手躡腳走出去,帶上門。

這還沒走出院子,就見姜涼急匆匆闖進來,張口就要喊些什麽。秦酥下意識地一個閃身上前,跳起來捂住了他的嘴巴,將人拖出院子去。

“蘇蘇你幹嘛呢?我有急事找王爺。”

“王爺被陛下拉著喝了一宿,方才睡下了。”

“這可如何是好,婉兒她突然就昏迷不醒了。”姜涼急的在原地打轉,秦酥一聽,拔腿就往姜婉屋裏走去。

姜亦坐在床沿邊,神色凝重,見秦酥來了,給她讓開一條縫。小姑娘躺在床上,臉色呈現出病態的慘白來,雙眸緊閉,昏睡不醒。

“可傳大夫來瞧過了?”秦酥探了探姜婉還算穩定的鼻息後問。

秦小六同秦柬一道進屋,秦小六有所顧慮地對秦酥開口:“大夫剛走,說是姜婉在先前被下了毒。”

“什麽毒這麽長時間才發作?”秦酥不解,習慣性抱臂,邊啃著手指邊問。

“北方胡人有種毒叫作十日散,服下之後十日之內安然無事,過了十日沒有解藥就會一日日沈睡過去,直至全身肌肉萎縮,潰爛而死。”秦柬看著姜婉,神色擔憂地解釋。

秦酥聽到十日心中便了然,她擡眼看了看秦小六,後者果然也心領神會地看著她。

伸手將人拽出屋子,秦酥才小聲開口:“離我們救出姜婉,有幾日了?”

“已有十一日了。”秦小六面色難看地同她開口:“趙山白此人心機深重,陰險無比,你萬萬不能前去。”

“他假意拿走我的打狗棒和酒壺,其實早在姜婉身上下了毒。就算我不去,也得去了。”秦酥長嘆一口氣,她是真的不怎麽想見到那個陰測測的美人太保,奈何趙山白已經給她挖好了坑,她就是再不想跳進去,也不能眼睜睜見姜婉摔死在坑裏。

“王爺呢?還是找王爺想辦法吧。”秦小六一拍大腿,如是說。

“王你大爺,你什麽時候這麽相信他了?”秦酥挑眉。

“那你又是什麽時候這麽護著他了?”秦小六也挑眉。

“我沒有。”秦酥別開眼,否定:“王爺宿醉,剛睡下。”

“秦酥。”秦小六掰過她的肩膀,面色嚴肅:“我怎麽也認識你有十幾年了,知道你仗義心善。可他是永王,不是你的丐幫師兄弟,他不會知道你的良苦用心,也不會感念你一分好。”

秦酥吸吸鼻子,沒什麽底氣地辯駁:“我只是拿著他的俸祿做著自己該做的事。”

“那你就別去趙山白那裏。俸祿沒你的命值錢。”秦小六語氣漸冷,轉身就要進屋。

“師兄,你看姜婉她多可憐啊,這麽小年紀又是斷了腿又是被人綁,她又做錯了什麽?”秦酥扯住他衣角,憤憤不平地開口。

秦小六停下腳步,閉口不言。

“我也不是非要做什麽出頭鳥,我只是正好碰上了,避也避不開來。”秦酥松開手,神色如常:“若讓我為了惜命,看著她死,我怕是做不到。”

秦小六回過頭,瞄著身前矮了自己一大截的秦酥,妥協道:“我同你一道去。”

“你得留在這兒,萬一我過了許久還沒回來,你總得給王爺通風報信,讓他來救我吧。”

秦酥笑嘻嘻沖他揮了揮手,身輕如燕,越過墻頭就消失不見了。秦小六卻擰著眉頭,心裏升起一股不詳的預感來。

桑樓位於國都的西北角,也是西廷數一數二的大酒樓。秦酥這才走到巷子口,就有彪形大漢上前迎她。

“秦公子,我家主人在府中恭候多時。”

秦酥皺巴著臉問:“不是說好桑樓見嗎?”

大漢氣勢十足:“主人與你約了十日後桑樓見,今天已經第十一日了。”

秦酥烏黑的眼睛滴溜溜轉了一圈,無奈地認命道:“走吧。”

明明是青天白日,秦酥卻感覺進了趙府後,天色都暗了下來。更為可怖的是,還沒見到趙山白,她就先嗅到了一股濃郁的血腥味。

被帶到後花園裏,秦酥瞧見身穿柳茶色廣袖的男子斜靠在涼亭中,腳邊躺著具看上去剛剛咽氣的女屍。

趙山白垂著手,指尖滴滴答答往下落著殷紅的血漬,他卻笑得很歡愉,妖冶的臉上露出近似詭異的神情。

“本官還以為你不會來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