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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凜冬冰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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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的夜幕讓凜冬冰原的戰場變得更加覆雜, 楚天澤還沒有看清半掩在冰海之中的怪物的全貌。

他甚至不確定眼下露出的像小山一樣的部分到底有沒有這龐然大物整體的一半。

毫無疑問, 就是這恐怖的體型,也能想到這只從沈睡中蘇醒的冰晶獸王絕對是極不好對付的。

而此時正在浮冰上與它對峙的男人甚至還沒有它的半睜的眼珠來得大。

於冰晶獸王來說,男人的身型和螻蟻沒有什麽區別,這種渺小的生物只配成為它憤怒之中的犧牲品。

轟隆隆——轟隆隆——

楚天澤擡起手臂,空中的黑雲已經渾然而成, 滾滾雷蛇在空中翻騰, 撕裂著這深沈陰郁的天色。

在強**力的催動下,法紋發散出淡淡的金光,宛如金色的細蛇纏繞在那男人裸露的肌膚上。

此時的楚天澤就像這昏昏天地間唯一的紫微垣,化身為這黑夜裏唯一的光點。

在這個世界,越多越繁覆的法紋是天資越卓越的象征,而像楚天澤這種幾乎覆蓋了全部軀幹的法紋簡直是前所未見。

這些細碎的法紋之中蘊藏著多麽恐怖的力量已經不是能靠經驗去想象的了。

這算是楚天澤的一個秘密,他從不輕易顯露自己的法紋。

而且他曾經無比憎惡這些代表力量的花紋,這些花紋在他看來簡直像詛咒一樣纏繞在他身上, 擺脫不掉。

他甚至一度將其視為自己悲慘不公對待的開始。

直到現在, 雖然他已經將過往看淡, 不再自我厭棄,但對於這些法紋他依舊不想多看一眼。

對自己天賦的厭惡已經深深紮根在他的心裏。

無法拔除。

“真他媽的煩!”淡紅色的眸子微微充血, 楚天澤怒目仇視著面前碩大無朋的海中巨獸,手猛得捏緊。

神浪狂飆,奔騰觸裂,轟雷沃日。

在黑雲中孕育已久的驚雷如狂矢一般以各個角度猛刺在冰晶獸王的身上,每一下的擊中都在那厚實的鱗甲上爆炸出耀眼的閃光。

轟!轟!轟!轟!轟!轟!

驅雷掣電。

這場怒火發洩遠沒有這麽快的結束, 連綿不絕的雷暴攻勢一下一下地砸在那龐大的身軀下,轟出濃濃的煙霧。

冰晶獸王大而無當的身軀自然無法做到靈活的躲避,只能成為巨大的靶子一般承受這天降之怒。

嗡嗡嗡嗡——

大概是被這些雷電刺痛,慘痛的悲鳴再次響起,和之前不同,悲鳴比之前更加刺耳、響亮,宛如陰間的嘶嚎,讓人忍不住頭皮發麻。

“這該死的聲音。”楚天澤堵住耳朵,這牙酸的聲音讓密密麻麻的雷電攻勢不得不終止。

冰晶獸王撕心裂肺的悲鳴顯然沒有表面那般簡單,反而更像一種精神腐蝕錯亂著獵物的意識。

此時,它已從雷電的麻痹之中緩解過來,開始起它的報覆。

轟隆隆——

龐大的身軀開始在海水裏瘋狂的肆虐,恐怖的百尺巨浪像瘋狗般咆哮著而來。

這龐然大物其實並不聰明,因為年覆一年的沈睡,它不像飛翼黑艮豺或是古墓一樣,有著不亞於人類的靈智。

自身有著逼近玄黃級的法力,卻根本不會使用,思考猶如稚童。

它現在看似悲憤,其實它自己都不是很明白在為什麽悲憤。

他的舉動更像是突然被同類拋棄的孩子,不知所措,只有坐在地上撒潑打滾,痛哭流涕。

楚天澤自然不可能真的將這怪物當作巨嬰對待,這種體積的撒潑輕而易舉就能要了成千上萬人的命。

男人不斷使用著縮地訣躲避著暴虐的風浪。

冰原終究是冰晶獸王的天下,它甚至不用親自出手,只要將這裏攪和著天昏地暗,楚天澤便很難找到反擊的機會。

楚天澤實在是太過被動,再任由對方這樣下去,他接下來怕是連落腳的冰面都沒有了。

然而天公不作美,情況比楚天澤想得還要糟糕。

啪啪啪啪

天空下起雨來了。

凜冬的雨自然和六海州界的雨大不相同,在這樣極冷的氣候裏,等點點細雨落下時,早就變成刺人的冰渣子。

這點疼痛對皮甲厚實的冰晶獸王不算什麽,但對楚天澤來說又是另一重麻煩。

情況慢慢成了一邊倒的局面。

楚天澤立在一塊浮冰上,胸膛上下起伏,大口大口喘著氣,他的法力已經用去不少,但對這怪物的傷害卻實在有限。

以他現在這樣的狀況要殺死對方根本是不可能的。

其實他做得已經夠了,為連朋友都算不上的百裏水月戰到這個程度可以說是仁至義盡了。

於他而言,他現在最正確的做法應該是保全自己,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冰晶獸王雖然強大,但若楚天澤想跑,對方也攔不住他。

可是——

楚天澤自嘲地勾了勾嘴角,他發現不知不覺間自己似乎陷入了和百裏水月同樣的境地裏。

這冰晶獸王的精力明顯旺盛,而眼下它已經把楚天澤當作了發洩怒火的目標了。

若是楚天澤不顧一切往岸上跑去,那冰晶獸王定然不會輕易放過,必定緊追不舍。

如果將它引到凜冬冰原的外圍,那後果簡直是不堪設想。

舍生為人不是楚天澤的做事風格,他不是這般柔軟溫暖的人。

與之相反,陰郁敏感的童年早就將他這個人逼得滿身是刺,一言一行,皆是傷人傷己。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楚天澤還有很多的事沒做,他還要回九天上界將以前的恥辱一一奉還,他還沒有將他最恨的那個人親手血刃。

他沒道理為了一群不相幹的人在這裏搏命。

百裏水月是為了他的族人而死,那他堅守在這裏又是為了什麽。

心裏已經隱隱有了一個答案。

“真他媽瘋了!”楚天澤的語氣很是煩躁,但他已經做好自己的選擇。

他的手伸向自己的腰間,小巧玲瓏且做工精致的鈴鐺便穩穩的落寞在他的手心裏。

他握著那音容鈴靠近自己的唇邊。

冰晶獸王還在肆虐,風聲浪聲,雜音實在太多,楚天澤必須大聲一點,不然他不確定對方能不能聽清他說得每一個字。

“小傻子!現在立刻用卷軸讓蘇玄機過來,然後帶著所有的人上靈舟離開這裏!”

鈴鐺散發著淡淡的光芒。

“楚師兄!你——”很快就有了回音,楚天澤能感覺到對方聲音裏的焦急。

有時候可能聽多了,也會心裏嫌煩,但他大多數的時候還是挺喜歡聽少年這樣喊他的。

師兄,師兄的,聽多了心裏莫名就會多了分責任。

就好像他這樣的人也是隨時被別人需要的一樣。

這種感覺很不錯,若是可以他也想聽對方多喊幾聲,但現在他不得不要打斷對方了。

他得先把要說的話說完。

“我知道,我對你脾氣很差,不如旁人待你溫和,平時也是少不了罵你的,但是從今以後,你不可以讓第二個人像我這樣對你。”

“好歹是我師弟,性子別他媽那麽好說話,誰他媽的欺負你,自己要學著打回去。”

“法紋天賦這些都是放屁,別當作逃避的借口。以後就算我不在,每日修煉也不許偷懶。”

楚天澤一邊狼狽地躲閃著驚濤駭浪,一邊拿著音容鈴隨口胡扯,他說得飛快,基本是想到什麽就說什麽,根本沒有經過深思熟慮。

這些話都不是他最迫切最想說的內容,卻說著停不下來,繞來繞去都是無關緊要的瑣碎事。

恨不得將之後的一切都為對方考慮清楚。

“還有,別整天朋友、朋友的,他媽的傻不傻!”說到這裏,楚天澤就有些來氣,冰渣子砸得他有些睜不開眼,語氣裏很是抱怨,“老子對你就這有這種程度?”

楚天澤心裏不爽,他還想說,只當普通朋友,誰他媽的為你在這玩命?

但他終是將這嗆聲咽了回去,他驕傲的性子在那,到這個地步也不想再說破了。

話已至此,再多說些什麽對方也不見得聽得懂了。

大概是見楚天澤還屹立在那的緣故,冰晶獸王有些忍無可忍了,它張開深淵般的巨口,一股強大的吸力。

海面上了形成狹窄且強勁的回流,將周邊的一切吞噬。

“趕緊給老子滾遠點,傻子!”楚天澤吼道。

接著他不再猶豫,直接將那音容鈴扔進海裏,右手從腰間掏出了那把百裏水月用生命托付給他的匕首。

“讓老子看看你的皮到底有多厚。”男人精致的面龐看起來很是狼狽,但那血色的眸子卻帶著獅子捕獵時的狠勁。

楚天澤咬著牙站起身,沒有去抵抗那恐怖的吸力,而是正面向那黑暗的無底洞沖去。

當——

配合著短距離的縮地訣,楚天澤縱身躍起,將那把匕首強行插進了厚實的皮肉裏,他單手握著,身體在對方巨大的獸口前搖擺。

“來吧!”帶冰晶獸王動作遲緩的瞬間,如影如風,男人腰部爆發出驚人的力量,整個人直接拔除匕首,翻身而上,朝著巨獸最薄弱的地方沖去。

“抓到你了!畜生!”

男人嘴角上勾,露出得逞的笑容,骨節分明的手伸進了那只不斷滾動的巨大眼珠。

強勁的電光瞬間爆炸。

嗡嗡嗡嗡嗡——

冰晶巨獸發出了前所未有的慘叫,整個凜冬為之震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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