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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凜冬冰原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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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容鈴裏接著傳出了一陣雜音, 接著靈光暗去, 便一點聲音都沒有了。

“清疏,出什麽事了?”此時,雪刺正在極力安撫著陷入惶恐之中的族人們,他見少年一個人站在冰原和大陸的交界處,心裏有些擔心, 便跑過來問道。

少年沒有回答他的話, 而是從懷裏掏出了一個卷軸,以法力潦草的在上面畫了幾筆。

接著他將那卷軸扔進了雪刺的懷裏。

“靈舟等會就來,你帶他們上去。”少年的神色陰沈,像換了個人一般,說話的語氣和之前大不相同。

雪刺楞了下,隨後望著那卷軸,有些驚訝,他沒有想到在這樣的關頭, 作為外來者的邵白, 居然會慷慨地對他們施以援手。

他剛想言謝, 卻見寒光一閃,颯的一聲, 少年竟然拔劍而出。

“你——”雪刺感覺不妙,直覺告訴他少年想要以身犯險,他下意識地抓住對方的胳膊。

少年偏過頭來,一雙淩厲的瞳孔正冰冷地註視著他。

身上一陣寒意。

這不經意間的藐藐一眼根本不似人該有的目光。

沒有感情,也沒有欲望, 只有高高在上必定達成的意志。

無人可以違背。

雪刺身體不由一怔,手也緩緩松了下來。

他不知道少年想去幹什麽,現在除了等待,他們已經是無路可走了。

他何嘗不想趕回部落去尋找百裏水月的下落,弄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麽事。

只是雪刺很清楚眼前的情況,他知道現在的凜冬冰原已經徹底支離破碎了,激流的雪水,晃動的浮冰,他們身處邊緣能逃出來已是萬幸。

若是這時候還往回走——

雪刺對自己有信心,他在凜冬拼殺這麽多年,身手絕非一般人能比。

但眼下的境況即使是他依舊是寸步難行。

就算是鴻遠當頭,僥幸深入,想要出來也是基本沒有可能的。

幾乎是在雪刺怔住的片刻,蒼白清瘦的少年便從他身旁一躍而起,輕輕巧巧地落在了不遠處的一塊浮冰上,動作一氣呵成。

對方的身手用身輕如燕,如履平地來形容也不為過。

“這怎麽可能。”雪刺喃喃說道。

這些動作根本就不是一般人能辦到的,甚至不是一般的法訣能夠輕易辦到的。

他楞楞地站在原地,沒一會兒,那抹白點便越變越小,很快就連看也看不見了。

雪刺不由失神,恍惚間,他忽然有種似夢非夢的迷失感,他甚至有些無法確定,他喜歡的那個少年是否真的是他所見那幅模樣嗎?

顯然,他認識到的少年終究不過是冰山一角。

點點冰渣落下的刺痛讓男人猛然清醒,他深深望了凜冬的方向一眼。

怕是用不著他去做無謂的擔心了,雪刺神色沈了沈,收回了心神,振作精神繼續組織族人避險。

現在是狼王部落生死存亡之際,他不能再沈浸在自己的那些心思裏感慨傷神。

後面還有許多的事,再等著他去做。

白色的身影正在以極快的速度逼近凜冬的中心,開啟神瞳後,邵白可以看到一切事物最本質的模樣。

他很快就看到了一大團冰藍色的色團,正在緩緩蠕動。

“楚師兄。”

面上再鎮定,心裏暗藏的驚慌也是騙不了自己的,邵白的心砰砰砰飛速地跳著。

男人對他說得那些話讓他有了很不好的預感,而當是音容鈴斷了之後,他的不安到達了極點,只恨不得下一刻便出現在對方的身邊。

他為什麽沒有早點發現不對勁?

邵白心裏忍不住自我責備著,他害怕得要命,要是楚師兄——

不,他根本就不敢想象自己再失去一次金炎的場景。

“楚師兄不會有事的。”少年自言自語著,像是在安慰著自己。

只不過是不小心回憶起那種強烈的失去感,邵白前所未有的恐慌便一下子被激起了。

這種沖擊讓他差點失了分寸。

凜冬冰原很大,很亂,而此時的邵白卻將周圍的一切都忽視了。

一心尋找那熟悉的氣息。

“楚師兄。”

感受到那熱烈的金紅色,少年沒有一點猶豫,直接跟隨著沈入了漆黑的深海裏。

靜謐、幽深、孤獨,

這樣的環境對邵白來說本是不小的挑戰。

深海裏的這些特質每一處都戳在了他的短板上。

但現在的邵白根本顧不上這些,他一瞬不瞬地望著前方,伸著手臂,只為了能抓住那抹越來越近的金色。

冰冷,僵硬。

在將人擁入懷裏的剎那,邵白的心為之一顫,雙手忍不住緊緊的將男人的身軀摟住,試圖從觸碰中感受到對方活著證明。

仰起頭,與男人面面相對。

邵白的瞳孔猛得收縮,他從未見過男人如此虛弱,虛弱宛如還在繈褓裏的嬰兒。

“楚師兄。”

少年的唇顫了顫,在海水中他發不出聲音,他身邊的人自然也聽不見他的呼喚。

他見慣了對方的張狂妄行,見慣了對方的閃耀奪目。

現在倏地變成這副脆弱的模樣,只是看上一眼便讓他心疼地無法自已。

邵白不敢停留,兩道身影快速地浮向海面。

撲通!

兩個腦袋猛得冒出水面,瘦弱的身體硬是將高大男人拖上了一塊巨大的浮冰之上。

楚師兄,為什麽不動了?

為什麽楚師兄的身體會這般的冷?

……

無數的問題在邵白的腦海裏亂竄,他不知道原因,也不敢去推斷。

他生怕得到那個最恐怖的答案。

還不待邵白緩過神來,強勁的沖擊便向他和昏迷的男人襲去。

邵白的腦子一片混亂,但他手上的動作沒有半點猶豫。

一道銀色的虛影。

一根巨大的觸須被切割了下來,砰地一聲掉進海中,濺起幾尺高的水花。

冰晶獸王碩大的斷肢處噴出大量藍色的血液。

少年扭過頭來,一雙銀色的瞳孔死死地盯著那有他千萬倍大的巨獸。

像是被無形的手捏住了脖子,悲鳴不斷的冰晶獸王忽然沒了聲音,被攪得天昏地暗的海面也安靜了下來。

龐大的身軀不再暴躁的扭動,反而微微顫抖起來。

冰晶獸王的靈智不高,但它法力早已達到宙級之上的水平。

雖然什麽都不懂,但這並不妨礙它感受到那遠強於他的恐怖力量。

它能清晰地感覺到一股強大的死氣已經將它鎖死。

明明還沒有對它造成半點傷害,它卻本能地生出了了逃跑的心思。

不過,一切已經晚了。

如果沒有剛剛的那一擊,邵白說不定甚至都會忽略它的存在,一心一意在楚天澤的身上。

然而很可惜,冰晶獸王的那無意的一擊將少年惹怒了。

邵白從來沒有憤怒過,他這個人大部分時候看起來都是得過且過的好人模樣。

而他身邊絕大數的人都和楚天澤一樣,以為他的性子溫和,很好說話。

這些都沒有錯,可只要是個人都是會有底線的。

有些東西是碰不得的。

不碰則矣,若是上來便碰了逆鱗,那下場便是可預見的。

俗話說得好,兔子急了還咬人了。

更何況是曾經不可一世的劍仙。

“我知道你似乎很憤怒,”一個劍花,邵白手中的劍轉為正手,身上的氣息變得極其陌生,銀色的瞳孔沒有半分感情,淡漠地註視著想要逃進深海的巨獸,“我也是。”

一劍橫空,銀色的光芒在空中流動。

海面被強大的劍氣強行掀開,冰晶獸王龐大無比的身軀頭一次暴露在寒冷的空氣裏。

宛如一座黑色的島嶼。

然而還不待它反應過來,它的身軀便被切成完美的兩半,在氣流的帶動下切割開的兩部分左右傾斜,緩緩分開。

在無與倫比的力量面前,不說是它,就是天地自然都只能為之改變。

強勁劍氣濺射開來的甚至驅散了空中重重的烏雲。

剎那間,天上是真正的萬裏無雲。

整個凜冬平原的冰雨停了。

若是有人能看見這不可思議地一幕怕是會認作神跡,對之連連叩拜。

不過終是無人能有幸目睹,而唯一的看見的生物已經不覆存在了。

啪的一聲,少年平靜地將劍收回鞘中,他轉過身,海水開始緩緩回隆,冰晶獸王巨大的身軀慢慢被漆黑的海水淹沒。

在鑒證了劍仙的憤怒後,它將在這片深海裏永遠的睡下去。

“咳咳咳——”

躺在浮冰上的男人猛的咳了起來,剛剛還殺戮果斷的少年,臉上馬上便繃不住了,連忙跪坐在到男人的身邊,手有些顫抖地摸向那精致的面龐。

過了好一會兒,男人的睫毛微微顫了顫。

像是落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邵白被捏緊的心一下子便放松了下來,一種失而覆得的喜悅油然而生,他緊緊地將男人摟住,臉深深地埋在對方的脖頸裏。

明明擁有著淩駕於眾生之上的力量,卻在此時此刻,少年哭得像個孩子。

銀色的瞳孔在不知不覺間慢慢變色,恢覆成普通的黑色。

邵白的視野一片朦朧。

楚天澤悠悠轉醒,他靜靜地躺在冰上,入眼便是一片幹凈的夜空。

耳邊不再有難聽嘔心的嗡嗡聲,反而傳來一陣陣輕微的抽泣聲。

“嘶——”

男人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他想擡起手臂,卻一不小心扯到自己的傷口。

“楚師兄!楚師兄,你怎麽樣?”似乎是聽到他發出的聲音,埋在他身上的腦袋連忙擡了起來。

望著那張稚嫩擔憂的面龐,楚天澤一瞬間有點恍惚。

在不久前,他本以為自己再也沒機會見到了。

“它……死了?”

“一切都結束了?”楚天澤的聲音沙啞的可怕,其實他知道答案,但他還是忍不住再確認一次。

少年連連點頭,雖然極力想掩飾自己的失態,但他的眼睛還有點紅。

“哭什麽啊!”

見對方那可憐樣,楚天澤心裏不由有些溫暖,他忍著痛用指腹抹了抹少年上未幹的痕跡。

他想表現得自己沒事,嘴角微微上勾,卻因為疼痛露出了個有些醜陋的笑容。

邵白沒有說話,只垂著頭,肩膀微顫,他看著男人這幅模樣心裏反而更加酸楚了。

“不是……讓你別來的嗎?怎麽總不聽話?”

“行了,幹什麽啊!老子又沒死。”

浮冰之上,高大的男人輕輕拍了拍少年的後背,動作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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