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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口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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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的口諭?

白銀楓瞥了唐曉霧一眼,卻沒說什麽,只道:“沒事,咱們跟上!”

兩人當即離了席,遠遠地綴了上去。

楚平泰和陸清風走進書房,唐曉霧拉著白銀楓到了書房旁邊的一棵樹下。他抱著白銀楓的腰,輕輕一躍,便躍到了樹上。

唐曉霧的輕功精妙絕倫,抱著一個人上去,深秋的樹連一片葉子都沒掉。

他們從樹上往下看,勉強能看到書房裏的場景。

只見陸清風皮笑肉不笑地道:“楚盟主,皇上對你如此看重,一開始就封你做了這麽大的官,真是讓本官羨慕。”

楚平泰恭聲道:“陸大人說笑了,下官只是做了應做的事,承蒙聖上恩典,忝居副千戶的官職,不勝惶恐,還要請陸大人以後,多多為下官美言幾句。”

他從懷中取了一張地契,呈給了陸清風:“小小心意,請陸大人笑納。”

陸清風淡然地接過,看了一眼,饒是他見多識廣,也是不由得一挑眉:“京城的一座宅邸?楚盟主真是好闊氣。”

楚平泰笑道:“下官一心向武,沒有別的喜好,所以對宅邸所知不多,希望能入陸大人的眼。”

陸清風露出笑容,道:“楚盟主實在太客氣了,咱們以後一殿為臣,說不定以後本官還要托你的福。”

兩人又說了幾句客氣話。

本來陸清風身在禦前班值,得到皇帝信重,頗為心高氣傲,覺得楚平泰出身草莽,只不過會投機取巧,對他很看不上,沒想到楚平泰出手豪闊,頓時讓他大生好感。

隨後陸清風準備宣讀皇上的口諭。

楚平泰讓他稍待,出門看了看,又檢查了窗下,才回來跪下接旨。

口諭比聖旨要直白得多,當然也更私密,不許外人傾聽,他們二人才另外找了書房。

陸清風正色道:“如果那小賊中計,朕不想再見到他,楚愛卿可立斬不赦。如果他沒來,楚愛卿亦要小心,那小賊詭計多端。朕對楚愛卿寄望甚厚,不要讓朕失望。欽此。”

楚平泰謝恩,跪拜三次才起身站起。

“楚盟主,皇上的旨意我已經帶到了。那淩雲子若是要來,昨日應該就已現身,今日必定到場,如今沒有出現,想必早在去年就已病死在哪個山溝野洞裏了,除非,楚盟主你的身份早已被他知曉,他不上這個當。”

陸清風似笑非笑地看著楚平泰。

那個小癟三已經死了,騙子道士中了那麽多箭,定然也活不了,但這楚平泰非要說騙子道士狡詐多端,很可能沒死,他有辦法把人誘出。

皇上竟然相信他的一面之詞,讓自己帶著人馬早早埋伏在濟南府,最後果然是白跑一趟。

楚平泰連忙道:“下官一直很謹慎,去年以後就沒有再上京城,絕不可能暴露。”

陸清風點了點頭:“按著聖上旨意,繼續盯著吧。這邊英雄會都結束了,沒事的話,明日我便返京。”

楚平泰恭恭敬敬地送他回了客房。

雖然今天沒擒到那小賊,但陷阱設下了,以後每一年都有英雄會,不信他永遠都不會來。即便他不來,長生谷其他人也有可能會來。只要落到他手裏,結局都是一樣。

當今聖上不知道長生谷的秘密,想必先帝駕崩前沒告訴他,所以他認定淩雲子是騙子,連面也不願意見了,讓他斬殺淩雲子。

這樣也好,給自己省了不少事情。

皇帝還年輕,估計對長生還沒什麽興趣,自己將那淩雲子煉成了丹,先不忙進貢給他。

楚平泰今日得了封賞,而且賞賜比他預想的還要厚得多,可見皇帝對他的信任。故而他心中激動萬分,好不容易才掩飾下來。

……

白銀楓聽完口諭後,有些不忍地看著身邊的唐曉霧,皇帝親口說要殺他,對他來說,打擊一定很大。

果然,唐曉霧緊緊抓住他的手,不停顫抖。

沒救了……

白銀楓心裏想著,暗嘆一聲,回握回去。

唐曉霧仍舊是一言不發,顯然心中極不平靜。

看到有巡查的楚家弟子打了燈籠往這個方向而來,白銀楓連忙扯了扯唐曉霧的衣袖:“先離開再說!”

兩人跟著楚平泰走了一段,發現楚平泰將陸清風送到客房以後,自行回了臥室,兩個地方並不算遠。

白銀楓便說道:“不管我們先對哪邊下手,一旦有了動靜,另一人必定會來相救,我們便沒了突襲的優勢。所以咱們分開動手吧,陸清風那邊我去。”

陸清風當初害他跌下瀑布,這口氣不能不出。

唐曉霧與他商量過後,便決定分開行動。

為了避免現在用的這兩張面孔意外被人看到,給唐門帶來麻煩,而且報仇雪恥最好用本來身份,他們除掉了臉上的易容。

臨行前,白銀楓囑咐唐曉霧:“你先拖著楚平泰,我速戰速決後,就回來接應你,你一個人要小心,千萬不要冒險。”

唐曉霧笑了笑:“我的武功已經大成了,這話應該是我對你說才對。阿楓,你一定要註意自己的安全。”

白銀楓在唐曉霧的胳膊上拍了拍,朝他微一點頭,便往夜幕中飛掠而去。

他和陸清風交過手,當時身上的毒已經發作,比陸清風還要遜上一籌。如今他武功雖然已經覆原,但畢竟荒廢了一年,若是陸清風這一年有很大進境,他們一進一退,勝負就在兩可之間。

前院傳來的喝酒猜拳聲音越來越稀,想必是藥效依次發作,再不動手就來不及了。

遇到路上巡視的守衛弟子,白銀楓毫不遲疑,直接用重手法把他們打昏,保證他們短時間不會醒來。

陸清風無疑是個警惕的人,他的臥室前後安排了不少守衛,白銀楓費了不少手腳,才解決了所有人,從窗戶翻身進房。

房內的燭臺點了十餘支蠟燭,照得整間屋子燈火通明,仿佛白晝。

陸清風正在淺眠。

連續兩三天都沒能睡個好覺,萬幸英雄會終於結束,他也能安然回去覆命。

朦朧欲睡之時,他忽然感覺到一股浸入骨髓的殺意來襲,直覺地身體一側,幾乎在同時,右臂劇痛難當。

陸清風睜開眼睛,發現右臂果然被長劍刺了個對穿,留下一個血窟窿。

房內多出了一個年輕人,手中握著的長劍鮮血淋漓,正指向自己的咽喉。

此時一陣風吹來,燭光搖曳,這人的影子也似乎模糊不清。

陸清風不由得一陣恍惚,捂著手臂,下意識地往身後退去:“白銀楓?你是人是鬼?”

那牽機之毒雖然發作不快,但只要唇上粘上一滴,就沒有活下來的,對於白銀楓的死他心中已是確鑿無疑。

“你死不瞑目,是因為公主即將出嫁?還是白家獲罪押解到京?”

“無論是哪一件事,你也不應當找我。公主出嫁,嫁的是武德侯的小侯爺陳宣,白家獲罪,是因你和那欺君的淩雲子勾結,至於當初我和王公公圍殺你,也是奉了聖上的旨意……”

白銀楓聽到讓他意外的消息,顧不得計較陸清風把他認作鬼魂,失聲問道:“你說什麽?白家被押解到京?什麽時候的事?”

他上前兩步,陸清風已看清了他的身形和影子,料想應是活人,只是不知他使了什麽妖法邪術,竟然能活轉過來。

他對自己剛才驚懼之時脫口而出的話又羞又怒,只恨門外侍衛怎麽像聾了似的,竟然不前來相救。

“陸清風,你告訴我,白家滿門什麽時候押解上京的?”

陸清風咬牙冷笑:“你問我,我就要說麽?”

白銀楓的長劍抵在他的喉間:“你不說試試?”

陸清風輕哼了一聲,似乎手臂的疼痛難以忍耐,聲音也低了些:“去年八月,江南白府被抄了家……今年五月,白家所有人就都押解到了京城。可惜大理寺沒空,還沒沒來得及處理此案。”

白銀楓心神不由得微微恍惚。

“我只不過……不過是奉命行事,你為難我又有何用?再說了,他們獲罪上京,還不是拜你所賜?你還不如早些上京,解救他們。”陸清風失血過多,說話略有停頓。

“我做什麽,用不著你吩咐!”

白銀楓雖然對白家的人沒什麽感情,但畢竟身上流著白家的血。而且白家被抄家,真的可能是因為他的原因。

唐曉霧重傷逃走,皇帝想除之後快,但他查不到唐曉霧的跟腳,唯一一個跟唐曉霧有關的三山觀都被挖地三尺,自己和唐曉霧走得這麽近,當初毫無戒備,曾經在皇帝面前報過自己是江南白家子弟的身份,皇帝又怎麽可能不註意到白家?

抄了白家卻遲遲不審,想必皇帝是想守株待兔,等著有人出手相救。自己死了沒法出手,唐曉霧多半會幫忙的。

就為了逼唐曉霧現身,江南一個大家族就此沒落,而其中的緣由,只怕白家人現在都不知道。

曉霧和皇帝之間的愛恨驚天動地,和他們相關的所有人都可能會是祭品。

白銀楓心中微微恍惚,陸清風趁他不備,鞋也顧不得穿,捂著傷口拔足便往門外逃去。

白銀楓回劍便刺,劍出如風,幾乎是瞬間貫穿陸清風的後背。

陸清風只覺得背心一痛,低頭一看,胸口多出了一段劍尖,臉上不由得盡是恐懼之色,張口大喊:“來人,有……”

一句話還沒說完,陸清風渾身的力氣就已消失,人倒在了地上。

白銀楓拔出了長劍,皺緊眉頭。他做了萬全的準備,把陸清風當王公公來應戰的,萬幸趁著陸清風睡著的時候傷到了他,不然陸清風且戰且退,退出門外,再喊人來救,事情就麻煩了。

還好他反應得快。

其實還有很多問題沒來得及問,白銀楓本來不想動手,但是陸清風叫嚷起來,引來旁人,就沒法解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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