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前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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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白銀楓離開,唐曉霧系好了最近常用的兩把刀,轉身往楚平泰的臥室而去。

陸清風的武功遠遜於白銀楓,因此白銀楓這一去他並不擔心。

其實覆仇他一個人也可以,為了增進感情,才拉著白銀楓一起。

增進的感情當然是兄弟之情,雖然他和白銀楓之間的兄弟情誼可能已經增無可增。

他離開天牢以後,回到長生谷,想起三山觀當日之事,明白了白銀楓的心思,心中無限懊悔痛恨。

他對白銀楓並不好,哄騙他上床時甚至懶得找借口,只要糾纏一會兒,白銀楓就會答應他。

雖然他小時候經常叫白銀楓“小傻子”,但他知道其實白銀楓並不傻,不會被他三言兩語就能騙到。

所以他一直以為,白銀楓會答應他只是少年人對情欲之事的好奇。大家都好奇,正好自己有一點經驗,帶著兄弟共享歡愉也是義氣的體現。

但如果白銀楓不是因為好奇,而是因為喜歡他,所以願意縱容他呢?

唐曉霧心裏說不出的難過。

他無數次地想,若是白銀楓還活著,他便會報以千百倍的深情。

可惜之後的那一年,無數次的尋找,無數次的失望,讓他漸漸意識到白銀楓再也不可能回來。

當他在愛晚樓見到那個瘸腿瞎眼的琴師時,他一眼就認出了那就是白銀楓。

蒙著眼的白銀楓氣質都變了,原來那麽神采奕奕,瀟灑俊逸的一個人,抱著三弦拄著拐杖的樣子,落在他眼中,卻是無比的勾人,讓他心底頓時湧起了一股難言的憐惜。

按捺不住那股憐惜而又逐漸混入暴虐的情緒,當天晚上,他就趁夜進了愛晚樓的後院,化身為林以風。

他承認,在那段時間,他的確對那個瘸腿瞎眼的小銀子有了異樣的情感,但那種感覺隨著白銀楓覆明又漸漸消失。

他急切地想要把那種感覺找回來,卻發現一切都是徒勞,那種讓他著迷的感覺已經煙消雲散。

恩深無以為報,情誼卻嫌不夠。這種情況讓他迷茫了很長一段時間,不知應該如何對待白銀楓。

還好他們兄弟情分是夠的,而且夠他們湊合著在一起很久。

沒有那種洶湧澎湃的愛意,卻又勉強在一起,這似乎有些不妥,但是他和白銀楓之間太熟悉了,假扮深情肯定會被他看出來,索性也就作罷。

現在阿楓現在應該是知道自己的意思了,卻沒有表示反對,可見他是默許了。

唐曉霧當然知道,白銀楓雖然默許,但心底多少會有點責怪自己用林以風的身份戲弄過他。

不過白銀楓是個心寬的人,時間長了,他多半就不在意了。

等他們一起報了仇,白銀楓心裏的氣也就消了,他們以後便能像前些日子那樣,天天在一起。

抱著這種想法,唐曉霧才拖著白銀楓來參加這個英雄會。

萬幸白銀楓來了,不然遇到這種情況,仇人多出來一個,他單打獨鬥,當真有些棘手。

唐曉霧一路潛行,巡守的侍衛不多,大約是楚平泰不想在天下英雄和朝廷面前露怯,臥室附近沒什麽人把守。

唐曉霧悄悄在附近等了一會兒,屏息凝神,確定門內只有一個人的呼吸,那人的呼吸綿長,顯然功力極強。

唐曉霧將唐刀緊緊握在手中,無聲無息地靠近門邊,猛地一腳踹開了門,往房內那人的方向當頭劈去。

房中的楚平泰似乎早有準備,大喝一聲,舉起一雙手掌便要夾住劈來的刀身。

唐曉霧沒讓他得逞,刀勢到中途,雙足一踏,人已騰身而起,翻身落到了楚平泰身後。

楚平泰沒有趁機攻他身後,只道:“來者何人?楚某與閣下無冤無仇,閣下為何不分青紅皂白,對楚某動手?”

唐曉霧慢慢轉過身,看著這個聲色俱厲的中年男子,冷笑一聲:“楚平泰,別裝模作樣了,去年你在三山觀胡說八道,害得我好苦,你都忘了嗎?”

楚平泰看到他的面容,臉上神色瞬息萬變,最後正色道:“我道是誰,原來是你。淩雲子,你既然是長生谷餘孽,就應該知道,你們長生谷行那采補之術,是何等的下作卑鄙。邪門歪道,人人得而誅之。我把你的身份稟報天子,讓天子不必上了你的惡當,又是何錯之有?”

“胡說八道!”唐曉霧怒不可遏,“你說長生谷行采補之術,有何證據?分明是你看上了我長生谷中人的特殊血脈,害了我父親唐豐巖還不夠,還想來害我!”

楚平泰有些詫異:“唐豐巖是你父親?我與他是結義兄弟,你該叫我一聲伯父才是。”

唐曉霧不屑一顧:“有你這樣的伯父麽?”

楚平泰嘆息道:“楚某也沒想到,我那義弟竟然還留有一個孩子在世。你們長生谷還有其他人麽?怎麽沒人教導你?”

唐曉霧冷笑一聲:“你問這個做什麽?還想害我們谷裏其他人?”

楚平泰無奈地道:“只是關心你罷了。你既然這麽說,可見你們長生谷還有其他人,只是不知為何,他們不願意指引你。人生路上若是無人指引,很容易走錯路的。看在我和唐豐巖結義一場,做伯父的規勸你幾句。你還年輕,如果能迷途知返,懸崖勒馬,那也未嘗不可……”

“迷途知返?我們父子做錯什麽了?”

楚平泰搖了搖頭,似乎十分失望:“二十年前,你父親像你一樣年輕英俊……你比他還要俊美些。他第一次出現就是在那一年的英雄會上,技驚四座,當時的很多俠女都對他生出好感。”

“當時主持英雄會的是先父,先父想給他和映月山莊莊主的女兒做媒,他拒絕了,卻並沒有和那姑娘保持距離,甚至和其他姑娘也有來往。”

“我當時和他一見如故,結為異性兄弟,看不慣他留戀花叢,便勸他成親。他卻說每個姑娘他都割舍不下,像他這種人是上天給天下女子的恩賜,不該是某個女子的專屬。”

唐曉霧知道父親這話聽在別人耳裏,自然很是不要臉,但他知道父親話裏的意思,和他們長生谷一脈歡愛一次,便能讓容顏回春些許,可比女子無處可求的駐顏寶藥。

但這話卻是沒必要和楚平泰解釋。

唐曉霧嘲笑道:“我爹這話說得哪裏不對?男歡女愛,你情我願,你如此看不慣,莫非是因為你喜歡的女子也看不上你,只喜歡他吧?”

楚平泰冷哼一聲:“你情我願?別人若是一開始就知道他的想法,只怕未必情願。那幾個圍繞在他身邊的姑娘知道以後,十分失望,有的離開了他,有的出了家,還有一個發了瘋,下場都不是很好。”

楚平泰捂住了唇,咳嗽幾聲:“後來唐豐巖學了乖,開始變換身份,易容改裝,每個女子都只春宵一度,第二天就換一個身份。他說,歡愛會讓對方死心塌地,次數多了,感情過深,對方難免會死纏爛打。”

唐曉霧雖然沒和唐豐巖說過話,但從仇人口中聽說父親的言談,頓時大感親切。

親爹果然還是親爹,和他想的真就是一樣的。他也覺得歡愛會讓對方死心塌地。

阿楓先前還很生氣,但現在做的次數多了,明顯就沒那麽抗議了。雲濤……與他還是緣分不夠,只做了一兩次,也難怪他能放得下自己。

老話所說的日久生情不是沒有道理,但放在自己身上,卻似乎有些說不過去。

他和白銀楓歡愛無數次,也只有白銀楓瞎眼瘸腿的那段時間,他的心境才說得上是波瀾起伏。

如今他對白銀楓雖然滿懷感激,感激他為了自己竟然願意舍了性命,但心裏的熱切激動,卻是少了許多。

只聽楚平泰又道:“如此荒謬的話竟然從他口中說出,我見他執迷不悟,便與他割袍斷義。他毀壞女子聲譽,讓她們名節盡毀,這和殺人有什麽不同?楚某所作所為,只不過是懲惡揚善而已。”

唐曉霧嗤笑一聲:“懲惡揚善?懲惡揚善需要把別人的屍身血液拿來煉丹,自己再一顆顆吃掉?”

楚平泰以為他查出了唐豐巖是陷於自己手中,畢竟那個江南名妓初雪,就是被兩個小混混給設計斬殺,如果淩雲子就是兩個混混的其中之一的話,最後查到他頭上其實並不難。

只是讓他沒想到的是,淩雲子竟然連他拿了唐豐巖煉丹的事也知道了。

這件事極為隱秘,當年除了寥寥無幾的幾個人以外,再無旁人知曉。而且時過境遷,那幾個人也已因為各種原因離世。

楚平泰臉色變了好幾變,殺人還可以推脫成斬奸除惡,即便殺錯了也能解釋成自己誤殺,但吃人血肉這種事一旦傳到江湖上,足以讓他身敗名裂。

他陰沈沈地問:“原來你都知道了?”

唐曉霧淡定自若地一笑:“早就知道了,看你假惺惺地演戲,還挺有趣。”

楚平泰冷聲道:“既然你都知道了,那就留你不得了。”

唐曉霧笑道:“莫非你還想過留我?你不是一直在拖延時間,等待我身上的毒發作麽?或者還想等長生谷的其他人來,好讓你一網打盡?”

“你沒中毒?”楚平泰聲音都變了。

“當然沒有中毒了。方才你起身上前的同時,就扳動了開關,好讓房中無色無味的毒煙燃燒。然後,再借著和我說話的間歇,假裝咳嗽,偷偷服下解藥。這一切我都看在眼裏,怎麽還會中毒?”

“那你為什麽不直接動手?”

唐曉霧嘖嘖有聲:“我也不願意和你浪費口舌,但是看你從滿懷希望到失望的表情,真是精彩絕倫。真想讓你照照鏡子,讓你自己也欣賞一下。”

楚平泰哼了一聲:“你是不是覺得,你叫破我的計策,便能讓我心中慌亂,好增加你必勝的信心?如果你真這麽想的,那你可要失望了,我只不過想保你屍體完好無損,免得鮮血流了一地,不能拿去煉丹,可惜了而已。你的武功比你爹當年還遠遠不如,還想在我手裏占這一分一毫的便宜,真是可笑!”

當年他讓初雪反覆盤問唐豐巖,唐豐巖寧死也不說出長生谷的秘密,他憤怒之下,將唐豐巖一刀梟首,回來以後發現鮮血的藥效比肉體骨骼好上很多,不由得為灑了那一地的鮮血感到可惜。

他在山莊各處都設下了陷阱,如果再有長生谷中人前來,盡量讓他們落入陷阱,不要與他們有兵戈之爭。

唐曉霧笑道:“誰敢占你的便宜啊!我爹當年割血救你性命,你非但不感激,還惦記起他的血脈來了,像你這種狼心狗肺之人,旁人粘上一點都要吐了。”

楚平泰心中大怒,這件事他做得,別人卻不可說得。兢兢業業地做這個武林盟主,一點好處也沒有,像他父親一般,落得一身傷病,又是何苦?

他只不過想要延長一點壽數而已,利用一個該死之人的屍身,又有什麽錯?

他一言不發,拔出長刀,向唐曉霧斬來。

去年在三山觀,楚平泰就見過淩雲子的武功。當時發現此人武功稀松,只有輕功高絕,料想在朝廷重重追捕之下,淩雲子必然逃不出京城。

沒想到居然還是讓他逃脫了,想必當時有人接應。

所以這一次,他只要防著淩雲子用輕功逃跑就行,至於他的武功,不值一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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