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英雄埋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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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帶著靜姝和旭兒在密林中整整過了一年,第二個孩子也已經出生,是個男孩,可惜他的父親至今沒有見過他一面。孩子的名要等他父親回來後再定,因他生在冬日,我便喚他冬冬。一年了,京中沒有任何消息傳來。我也清楚,此事必定牽扯甚廣,即便要查也是暗中調查,自然不會走漏風聲,可是心中還是隱隱有些不安。

又到了一年冬天,揚州少見的下起了大雪來,冬冬的生辰過幾日就要到了。這密林也被大雪覆蓋,白茫茫的一片。辛老前輩閑來無事,便會教授靜姝和旭兒武藝。起初,旭兒還未問起他的父皇和母妃,這孩子懂事,日子久了也就不再提了。只是靜姝畢竟年幼,日間有旭兒陪伴還好,一到晚上,她便會思念她父親,卻也知我照顧冬冬已是很累,便不哭鬧只是自己默默傷心,每每見了我都不忍。

一日早晨,冬冬哭鬧不已,怎麽哄也不行,也不知是怎麽了。辛老前輩突然出現在我的屋子門口,沈默不語。

我一邊哄著冬冬,一邊說:“前輩怎麽了,可是有話要說。”

“今日有一人進入密林來,說是從京城來到揚州報信的。”

我一聽是京中來的,立刻站了起來,說:“人呢?我要見他。”

“人就在外頭,你先把孩子給我吧,抱著孩子不方便。”

我聽從前輩的,把冬冬交到前輩手中便走了出去。屋外的確站著一人,那人一見我出來,便跪下說:“奴才見過曹夫人。”

“快起來吧,京中情勢如何?曹大人何時能回來?”

那人只是跪著不起,良久才說:“曹大人,卒了。”

我只覺得周圍都安靜了下來,動了動嘴皮,卻聽不見自己的聲音。那人見我沒有反應,擡頭看了一眼,開口說了一句,我聽不見,只見他嘴唇蠕動,似是在說:“夫人,曹大人,卒了。”

我閉上眼睛,淚水溢出,還未及滴落便已在臉頰上凝結成冰,眼睛似是再也睜不開了,身子一軟便摔倒在了雪地裏。

再醒來時,天色昏沈,桌前坐著辛老前輩。

“前輩……”我聲音沙啞顫抖,想問卻又不敢問,老前輩走到床前坐下又將我扶起,對我說:“無論發生什麽事,你要記住你還是一個母親。”

我還是一個母親,我的冬冬,還未見過他父親一面,我的靜姝還這麽小……

忍下淚水,我問:“那報信的人呢?現在可還在?”

“我去叫他進來。”

前輩出去,叫了那人進來。我問他:“曹大人,何時……何時卒的?”

“年節時,皇上在宮中設宴,曹大人便是在宴席上中了賊人所下之毒身亡的。”

“宮中太醫呢?為何……為何……”

“夫人,那毒,那毒太過厲害,太醫救治不及。”

“為何,為何會這樣……我要進京。”

“夫人,月將軍已經帶著曹大人的骨灰往揚州來了,還請夫人再等幾日。”

“骨……灰,你們把他燒了?為什麽,為什麽都不讓我去見他一面,你們怎麽能……怎麽能……”我揪著那人的衣領問。

“曹大人中毒後,不過三日,身體便開始潰爛,雖是寒冬臘月卻也難以保存,皇上無奈只能火葬了曹大人。”

我無力地松開了他的衣領,跌坐在地上。

第二天,我帶著三個孩子向辛老前輩辭行。老前輩什麽也沒有說,只是拍拍我的肩頭,看了看三個孩子。我明白他的意思,我是兩個孩子的母親,大皇子也在我身邊,我不能有事。

五日後,月寒帶著一隊羽林軍出現在曹府門口,月寒下馬,解開系在胸前的包袱,跪在我面前,雙手捧著遞到我面前。本以為,這雙手怎麽也伸不出去的,如今卻異常平靜。從月寒手中接過包袱,對他說:“起來吧。”

“末將有罪,還請夫人責罰。”

“責罰你是皇上的事,已是這般結局你即便跪死在我面前也於事無補。況且,身為臣子,為護君而死,我這個做妻子的,能有什麽話說。”

“夫人,曹大人他……”月寒欲言又止,我也沒有心思去猜他想要說些什麽了。

“你起來,你若有心,明日在子音墳前上柱香即可。來人,給月將軍收拾一間客房。”我抱著將軍罐,轉身走進早已準備好的靈堂。冬冬由嬤嬤抱著,他還不知發生了什麽,乖乖在嬤嬤懷中。靜姝獨自站在嬤嬤身邊,眼中含淚,她雖年紀小卻似乎也明白母親手中抱著的是何物。我將將軍罐放下,從嬤嬤手中接過冬冬,蹲下對靜姝說:“乖孩子,來給你爹磕個頭。”

靜姝哇的一聲哭了出來,說:“爹沒有回來,爹還沒有回來……”

“你爹已經回來了,從今天起,你爹不會再離開我們。”

“可是……可是我沒有看到,爹在哪兒呢?”

我用一只手攤開靜姝的手掌說:“只要你心裏想著你爹,他就在你的手心裏,只要你握緊你的拳頭,你就抓住了你爹。”

靜姝還不太明白,只是看著自己的手掌,開開合合,眼淚撲簌簌地掉入掌心。

晚上,所有人都離開了,我獨自一人跪坐在靈堂中。手中攥著月寒悄悄塞給我的密旨,也是皇上給曹家的一道護身符。皇上許曹家子孫世代沿襲我父親忠勇侯之爵位,生死關頭,此密旨可保一人性命。這朝廷,這江山,我的父親,我的丈夫,俱為之而死,我不想我的兒子再與它有任何瓜葛。在其位謀其職的道理,我比誰都懂,這世上從來沒有享福的侯爺。既為密旨,便無人知曉,便是皇上不想讓人知曉,便是給了我選擇,我將密旨扔入火盆之中。

月寒沖了進來,從火盆中抓出密旨滅了上面的火,說:“夫人,這可燒不得。”

“此事,可還有第四人知道。”

“沒有,皇上寫這密旨時,只有末將一人在場。”

“皇上要的是天下,可是這天下,無論是曹家還是慕家,都已經保不起了。”

“可這密旨可是保命的東西呀,夫人可不能燒了。”

“若皇上真信任我,我不用不到這密旨。能夠保住曹家子孫命的,是遠離廟堂。”我那回密旨,放入火盆中,看著它化為灰燼。

子音下葬後,月寒在揚州停留了幾日,他沒有再來見我,而我也沒有心力再去見他。他離開之時,帶走了旭兒,還將皇上的書信交與我,信中記錄了這一年京中發生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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