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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入地釬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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劫。老胡只能先去營救老鄒,在營救的過程中,老胡突然發現那些本來圍繞在操作臺的鬼魂,已經發覺自己爬上來了,於是跟潮水一樣的順著塔吊的鋼架,湧向老胡。

接近到老胡之後,那些鬼魂一樣的骷髏開始用白骨森森的手指解開老胡的安全帶,解開後,就立即要把老胡給推下去。

老胡就是在這個時候被守陵人的族長給救了。當時守陵人的族長和其他的村民,站在地上,不停的拉扯一根繩索,繩索不知道什麽時候把這些陰兵都給拴住,守陵人在地面上用力拉扯,那些陰兵被繩索給束縛,脫離不了,一個一個的被守陵人全部拉扯到地下。一旦到了地面,就消失湮滅。

老胡分別解救下老鄒和冬生之後,冬生才告訴他,那些陰兵可能都是沖著他來的。因為他就是守陵人,守陵人在鋼廠裏,會被一些神秘的東西攻擊,這次也不例外,卻是連累了幾個工友。

老胡驚魂未定,正要去向守陵人的族長問個緣由。不料在當天晚上,被鋼廠的領導叫去談話。談話的內容,就是要老胡保持沈默,不要把看到的東西說出去,至於跟守陵人有關的事情,絕對不能提一個字。老胡也只能應承,沒有再幹安全員了,領導安排他做了保衛科的科長。

但是鋼廠即將破產的時候,也就是前年,老胡在上班,領導帶來了兩個身份不明的人,讓老胡立即收拾東西,跟他們去一趟。這兩個人面無表情,但是領導十分忌憚。

那個時候,大拿已經過來上班,老胡向大拿交接工作的時候,突然發現大拿的身上有一個卐字型的飾件,非常的驚訝,因為他看到過的那些陰兵,身上的盔甲,全部陽文著那個卐字的花紋。於是就跟大拿交代,可能自己這次被帶走,就很可能回不來。但是只要自己回來,鋼廠就一定會出大事。到時候他會聯系到守陵人,通知大拿,讓大拿要把自己從別人手上給弄出來。

“這兩年你到底在什麽地方。”大拿詢問老胡。

“在一個山裏面,”老胡說,“是個巨大的基地,我在哪裏,被他們關了兩年,沒有人詢問我任何事情,就那麽給我關著,也並不是太限制我的自由,就是不能離開那個基地。和我一樣的人,哈有很多,只是我們禁止相互交流。直到前天,有人安排我離開,到了虎符鎮,就把我交給了劉所長,接下來的事情,你們也知道了,我被你們帶到了這裏。”

“還記得那個基地在什麽地方嗎?”老沙激動的追問。

老胡茫然的搖頭。

老沙雖然知道他會這麽回答,仍然十分失望。

“虎符鎮地下的事情已經無法控制,”老沙說,“所以他們也急了,把當年沒死的當事人弄回來。”

“他們到底是什麽人?”大拿撓著腦袋說。

“從他們的做法來看,”老沙想了很久,“可能是一個秘密的門派。”

所有人都把老沙看著。

老沙看著守陵人,“你們的職責是守護陵墓,針對的對頭是盜墓的盜賊,比如發丘,我想我的師父可能就是個發丘。但是還有一個勢力,一直和你們作對,那就是壓制陵墓的門派。這種門派,我聽說過,叫卸嶺,他們並不偷盜陵墓,而是專門破壞陵墓的風水。卸嶺這種門派,當初挖掘了很多元朝的陵墓,斷了蒙古人的風水,所以被蒙古人視為仇敵,導致門派受到元朝軍隊的剿殺。所有人都以為他們已經消失,但是到了清朝末期,滿人允許漢人入關之後,卸嶺一派殘存的門人,可能混入關的移民,挖掘了滿人的龍脈。並且獲取了滿人龍脈的財富,從此勢力大增,但是行事卻保持著元朝以來的神秘。”

“你的意思是,”老胡說,“帶走我的人,和我呆的那個基地,就是卸嶺門派。”

“是的,”老沙回答,“我師父可能也在那個基地裏。”

“這麽說來,”守陵人也說,“修建鋼廠背後的勢力,也是卸嶺?”

“也只有卸嶺,才會使用這種簋心風水來壓制陵墓了。”老沙說,“而且他們不計錢財耗費,修建了這麽一個鋼廠來達到目的。”

“他們是敵是友?”守陵人追問。

“現在鋼廠出了這麽大的事情,”老沙說,“他們也不願意看到,一定是什麽環節出了意外,打破了幾百年的平衡,讓他們也無法坐視不管。”

大家說了這麽多,仍然沒有理出一個頭緒出來。

守陵人說:“現在卸嶺的意圖,我們也無法去推測,但是地下的那個東西已經被驚動,你們兩人,必須要順著鋼管進入地下,也許到了地下,就能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

“那鋼管不能說進去就進去。”老胡在一旁提醒,“別忘了,我是當年安裝這些管道的安全員。”

(大家除夕快樂!闔家幸福!)

大拿看向老胡,“不就是爬個管子嗎,難道比挖掘地道的還難?”

老胡問:“你能憋氣多少時間?”

“大約五分鐘吧。”大拿回答,“特殊條件下,還可以再長一點點。”

“你們也許一直在意的是地下的危險,”老胡說,“就算是你的有本事,練過武功,但我敢打賭,你能在管子裏爬上二十分鐘,就會因為缺氧昏迷在裏面。”

大拿和老沙面面相覷,這一節,他們的確沒有想到。

“有一種專門鼓風的設備,”老胡說,“鋼廠裏是有的,但是由於管道太長,我計算了一下,那個鼓風機只能勉強保持地面平行管道的流通,當你們進入到垂直管道的時候,就會面臨缺氧的危險……你們計劃過怎麽從垂直管道爬下去沒有?”

大拿和老沙茫然搖頭。

“你們什麽都沒計劃過,”老胡的申請,簡直是對他們無比的鄙視,“就打算進入管道?”

“你就別賣關子了。”大拿對老胡說,“你是我領導,這個忙怎麽都要幫我的吧。”

老胡聽了,也不再兜圈子,直截了當的說:“地面的管道是個卐字型,中心就是泵機房的兩根鋼管,既然你們探查出這個鋼管是個什麽風水,那麽兩根管道必定分陰陽。”

“也就是說,”老沙插嘴,“只有一根管道能讓人通過。”

“一根鋼管裏面全部是水,”老胡說,“另外一根從來就沒用過,你們運氣好,遇上了我,當年我是安全員,施工的時候,我在場。”

“那你也能分辨出拿一根能進入了?”大拿知道老胡一定是胸有成竹。

果然老胡在香臺上拿了一根備用的蠟燭,在地上比劃起來,畫了一個卐字型,然後把右上和右下的兩個管道給劃掉,“這兩根管子就是走循環水的,你們不能走。”然後老胡又把左上的那根管道也抹掉,這根管道伸出的距離相對較長,你們從這邊爬不合適。”

“現在只剩下左下的那根管道了,”老沙點頭。

“我們首先要把這三根不能爬動的管道安裝在泵機房上方的閥門給關掉。”老胡說,“否則鼓風機的鼓動的空氣會竄入到這三根管道中,讓空氣稀薄。”

“現在還剩下最後一個問題,”大拿說,“我們怎麽從垂直的管道裏爬下去。”

“大拿你是練過的,”老胡笑著指著老沙,“不知道他的伸手如何。”

“你有話就直說吧。”老沙說,“都到了這個份上了。”然後老沙把自己的卐字型飾件,拿出來給老胡看。

老胡看了之後,臉色變了一下。然後說:“看來是我多操心了。你們不能綁著繩索下去,這個肯定是不合適的,因為距離太遠,這麽長的繩索,重量太大,你們不可能攜帶這麽重的裝備爬行管道。所以你們到達垂直管道的上方,就必須……”

“必須怎麽樣?”大拿和老沙同時詢問。

“記住那個管道的垂直高度有三百米左右,”老胡說,“這就是最艱難的一部分了,你們必須得兩人背靠背,腳步蹬著管壁,慢慢下移。”

“三百米的垂直距離!”大拿幾乎要跳起來,“稍微一閃失就會摔下去,你在糊弄我們嗎。”

老沙也在盤算,自己的確是有能夠在平滑的墻壁上攀爬的本事,但是十幾米,甚至幾十米自己都不在話下,可是三百米……老沙也在搖頭。

“有一點你們是不知道的。”老胡輕松的說,“每隔十二米,就會兩個十字形的鋼架在管壁內部支撐,這是大型管道的一個內襯工藝。”

“為什麽是十二米。”大拿好奇的問。

“這些管道都是一段段的焊接起來的,”老胡繼續給大拿上課,“每根管道的長度就是十二米,那個內襯支撐,就在管道的兩端,也就是說,你們每次只需要堅持十二米的距離,就可以休息一會,然後繼續下去。雖然這樣,你們要進行二十五次以上的動作……這種任務,在一般人身上,也是完全不可能坐到的。”

“我們應該能。”大拿計算,“二十五次,每次下滑十二米。我們盡量。”

“還有兩個要面對的問題,很重要,”老胡畢竟是安全員出身,什麽都想到了,“第一的問題我剛才已經提到過,空氣,由於管道距離的問題,鼓風機的空氣在平行的管道裏對流接近一千米左右之後,就很難進入到垂直的管道下面。這就是我詢問你們能夠閉氣多長時間的原因。而且有毒氣體,比重相對會重一些,所以你們越往下,就越危險。”

大拿和老沙相互看了一眼,他們真的沒有想到,這麽一個普通的事情,竟然有如此巨大的危險。

“第二點,”老胡繼續火上加油,“萬一你們在地下找不到出路,你們會怎麽辦?”

老沙沈默很久,才回答,“必須得原地返回。”

“你們現在認為能夠回來的機會有多少?”老胡問。

“幾乎沒有機會。”大拿說,“不過既然當年有人弄了這麽大的工程,裝了這麽長的管道到地下,我相信下面絕不是死路一條。”

“我也讚成他說法,”老沙指著大拿說。

“我就這麽多建議了。”老胡說,“我們出發吧。”

族長一直在旁邊沒有說話,只能默默的跟著老沙大拿和老胡二子走到虎符鎮。到了鋼廠門口,族長向老沙等人拱拱手,然後轉身離開。

老胡看了看時間,現在還是淩晨一點多,然後幾個人走到了泵機房附近,泵機房已經被劉所長帶來的人,把圓井上方用混凝土石板給壓住,只有兩根接近一米直徑的管道冒出來。在老胡的安排下,二子爬上了管道的上方,在三通(一種管道管件,用於管道分流。)處,把右上右下和左上方位的閥門給閉合。

左下管道的盡頭在冶煉車間的上方,並沒有封閉。

然後幾人又從工具房找來了鼓風機,車間的行車還能夠使用,二子不愧是冬生的侄子,他操作行車,把鼓風機吊裝到了管道的盡頭,然後把鼓風機勉強放進管道的盡頭,再爬到工作平臺上,把鼓風機的電源線給牽好。然後鼓風機開始工作,強勁的風在管道裏發出劇烈的尖嘯,時間長了還能聽到隆隆的空氣對流聲。

老胡看著手表,計算時間。當鼓風機工作到了淩晨四點,老胡說:“平行管道內的汙濁空氣已經交換的差不多。你們可以進去了。”

二子爬上行車操作臺,把鼓風機吊出管道盡頭,老沙和大拿爬進鋼管,老沙和大拿觀察管道內部,這是一個直徑八百的鋼管,人在裏面雖然不能站立,但是仍然有較大的活動空間。

老胡在外面對著二人喊:“希望你們能夠平安回來。”

老沙和大拿回應一聲,然後一前一後,向著管道內部爬進去。身後又響起了巨響,一股強風從身後吹來,一個沒想到的優勢出現了,他們在風的推動下,爬行十分輕松,這個環節老胡卻沒有提到。看來老胡是個非常小心謹慎的人,報憂不報喜。

(今天沒了,祝大家在馬年紅紅火火,新年大吉!)

老沙和大拿在風力的推動下,向著管道內慢慢爬行,這種直徑的鋼管,人可以蹲在裏面,但是身體不能站直,好在兩個人都是身懷絕技,體能超眾,爬起來並不太累,他們最大的危險來自於管道內缺氧。這次他們攜帶好了燈具,大拿爬在前面,燈光能照射到前方十幾米遠,燈光盡頭就是黑黑的圓洞,看不見究竟。

兩人十幾分鐘就爬過了九十度的轉角,然後進入到了下一段鋼管。和剛才爬行的鋼管不同,這一段鋼管裏的灰塵變得多起來,這是鋼管內部剝落的鋼銹,由於拐了彎,鼓風機就無法把這些鋼銹都吹走,現在漂浮在這裏。

鼓風機的風力在這裏已經減弱了很多,這些粉塵漂浮在鋼管裏彌漫飄舞,呈螺旋的方向,向前飄動,在礦燈的光線照射下,看的清清楚楚。

老沙感覺鋼管的內壁和剛才的有點區別,於是把頭湊近到內壁,仔細查看,果然他猜想的沒錯,鋼管內壁也刻著和圓井內壁一模一樣的文字咒文。

老沙跟我說到這裏,我馬上對老沙說:“你們爬的鋼管,是修建鋼廠布局的一個部分,按照盜墓的說法是入地釬,這是一種很鎮墳的做法。”

“那你給我說來聽聽,”老沙反倒是對我賣起了關子。

“你剛才也講過,”我停了一下,“你提到了一個門派,和你還有大拿的師承有點關系,就是卸嶺。剛好我寫故事,有段時間也查看過一些資料,知道卸嶺的一些事情。”

“其實你已經肯定修建鋼廠的勢力,就是那個卸嶺門派的傳人。”老沙對點頭。

“是的。”我繼續說,“我先說入地釬這個事情。我也知道一些民間的法術。”

比如我就知道一家事情,就是有兩口子,感情不錯,可是男人病死了,女人守寡,可是女人每天晚上都夢見男人回家跟她相會,時間長了,家裏的雞鴨貓狗都莫名死掉,女人的身體也一病不起。寡婦就知道和自己死去的老公糾纏有關,就懇求失去老公放過自己,畢竟陰陽兩隔。可是死去老公的鬼魂仍舊糾纏不止,女人病的越來越重,實在是沒辦法,就跟自己娘家人說了。娘家人開始也覺得沒什麽,就讓女人在家裏放一些鎮邪的符貼,在床的棉絮下擺放刀具,在床腳和門框上抹雞血和狗血。但是這些方法統統都沒用,寡婦的死去老公晚上還是照來不誤,並且十分生氣,一夜之間家裏的鍋碗瓢盆全部碎掉。

寡婦被嚇得厲害,只好找了當地的一個端公,端公到了寡婦家裏,四處查看一下,連忙對寡婦說,“這麽大的事情,你怎麽不早點來解決。現在你的老公不肯去投胎,鬼魂就永遠要跟著你了,你再這麽下去半年,必死無疑。”

寡婦只有懇求端公,看有沒有辦法幫自己。

端公就猶豫的說:“還有一個辦法,能夠解決,但是如果這麽做了,我也損陰德,因為這種做法,對你的老公鬼魂非常的不好,說不好聽點,就是把你老公的魂魄給滅了。”

寡婦當時沒有答應,可是到了晚上,他的老公鬼魂又來了,好像知道了寡婦找了端公的事情,非常的生氣,就打寡婦。第二天的早上,寡婦起床後,發現自己身上青一塊紫一塊的,的確是受了傷,而且病得更加厲害。寡婦思前想後,還是拿著錢找到了端公,讓端公幫她解決老公的事情。

端公就說:“反正事情我幫你做,但是你千萬不能記恨我。”

寡婦連忙答應。

於是端公就讓寡婦帶他到了死去老公的墳墓,端公看了看墳墓的環境,就對寡婦說:“怪不得你老公陰魂不散,你們埋人的位置就沒選好。”

寡婦什麽都不說了,就等著端公做事。

端公立即回到自己的住處,托人鋸了一根五六米長的桃樹枝幹,把桃樹枝幹的樹皮給扒幹凈,在上面塗抹一層厚厚的桐油。然後又桐油表面用黑墨畫了一些符咒。最後把桃樹枝幹的一端削的尖尖的。這一切準備工作做好之後,就讓徒弟把桃樹枝幹扛到了那個死去老公的墳墓上,端公在墳墓上找好了一個穴位,讓徒弟把桃木枝幹插在穴位上,師徒二人就用木槌,錘枝幹上的樹丫,桃木枝幹就慢慢的插入到墳墓裏,一直插了五米深,留了一米在上面。

這個就是入地釬,一直穿透墳墓和棺材,狠狠的插在屍首的心臟部位。這樣一來,失去老公的鬼魂就被鎮住了,萬劫不覆,投胎都不行了。

寡婦就再也沒有被死去老公糾纏,但是她心裏一直對這件事情很愧疚,過了幾年也郁郁而終。那個插在墳墓上的桃木枝幹,過幾年後,就開始長成桃樹,並且結果,長滿了一樹的桃子,可是從來就沒有人敢去摘了吃。

老沙我說了這麽個故事,問我:“你認為泵機房就是被卸嶺這個門派找到的墳冢的穴位,兩根鋼管就是入地釬,為了鎮壓下面耶律乞努的法術?”

“這個已經很明顯了,”我對老沙說:“耶律乞努非一般鬼魂可比,卸嶺一派也不是普通的神棍,所以入地釬的排場要大很多。”

老沙點頭,“你說的的確沒錯,那卸嶺到底是什麽門派,你清楚嗎?”

我笑起來,“這個還是你告訴我吧,其實你比我知道更多,你畢竟親身經歷過了。”

鋼管內壁上有咒文,這一點都不稀奇,老沙摸了兩下,也就沒再在意。只是現在問題來了,先前是橫向的管道,到這裏已經是垂直向下,也就是說,他和大拿,必須是要背靠背的作為支撐,才能繼續向下。

大拿沒有說話,和老沙對視一眼,兩人把礦燈戴好,十分默契的背靠著背,相互抵住。

兩人都不約而同的深深呼吸一口,對他們來說,這一口氣也許是他們之後能呼吸到的最新鮮的一口空氣了。

老沙雙腳抵住鋼管內壁,背後是大拿寬闊的後背,他們的手都伸直,吸住鋼管,穩固身體。

“走!”老沙輕輕說了聲,然後兩人同時開始默念拍子,這樣下去,必須是協調一致動作,才能保證下去的速度,如果稍微出現偏差,就有可能往下掉。

剛走十來步,老沙腳上就滑了下,他沒料到,鋼管內壁的腐蝕程度,遠超過他的想象,整整有一塊銹斑承受不了他的力氣,呼啦一聲朝下方掉去,讓他的腳也跟著滑動了幾寸。

老沙的身子猛地向下一墜,而大拿正用勁低著他,力量立刻壓來,對老沙造成一股向下的推力。

“小心!”大拿驚呼,一把扯住了老沙的衣領。

老沙被扯住,連忙雙腿劈叉,直直的抵住鋼管內壁,穩住了身體,大拿在他上方,擺出的動作也差不多,正弓著腰,一手扯住他。

“好險。”老沙苦笑,聽著下方傳來墜落的銹鋼片撞擊內襯鋼架的聲音,一陣心悸。

“幸好是兩個人,一個人下來,根本反應不過來。”大拿說,“還是要回到兩個人背靠背的姿勢,一個人跨著下滑,很有可能出事。”

老沙點點頭,大拿說得對,兩人必須照應,一個人太容易出事了,興許連反應的機會也沒有就掉落下去。

恢覆到原來的姿勢,兩人又下滑了有段距離,抵達第一個內襯鋼架,經過短暫的休整,兩個人繼續下行。

鋼管內部一開始很安靜,只能聽到兩人呼吸的聲音,但越往下,下方的管道裏,開始傳出輕微的聲音,像是有什麽東西,劃拉鋼管,發出刺啦刺啦的響聲。

兩人對聲音都很敏感,老沙明白大拿肯定也聽到,兩人很默契的屏住呼吸仔細聽。

這一聽之下,兩人都緊張起來,這聲音出現的時機,十分的古怪,就夾雜在兩人的呼吸聲裏,當兩人屏住呼吸的時候,那聲音似乎察覺到了,也就同時停止。可只要兩人移動或呼吸,那聲音就又會緊跟著出現。

“這聲音很古怪。”老沙忍不住說。

“是不是我們碰到鋼管,發出的回聲?”大拿說。

“應該不是,那聲音……”老沙很肯定的說,“就像有什麽,趁機在逼近我們,而且為了不讓我們發現,特意把聲音隱藏在我們發出的聲音裏。”

“難道是那些兔子兵知道我們要下來辦事,來阻止?”大拿說。

“很有可能,但我希望不是……”老沙心中一凜,又補充說,“最好不是。”

如果是那些兔子兵從鋼管裏爬出來,他們兩個根本不是對手,這個管道,往下滑動很難,但往上爬,更難。

那些兔子兵的身手,老沙比任何人都清楚。

原本下方空蕩蕩的感覺,就已經很不好受了,現在怪異聲音的出現,更讓老沙背脊發麻,但開弓沒有回頭箭,沒理由被聲音給嚇回去。

兩人繼續向下,又過了幾分鐘,老沙停住了移動,用手在臀部下方摸了兩下。

“怎麽不走了?”大拿疑惑的問。

“不對勁。”老沙額頭上冒出絲絲涼汗,“按道理,我們應該到了內襯支撐鋼架的地方了。”

“對,怎麽回事,為什麽這裏沒有支撐。”被老沙一提醒,大拿連忙往下望了下,燈光照耀之下,除了銹跡斑斑的鋼管,和許多遮擋視線的浮塵之外,再沒其他的東西。

“我記了數,每挪動七十二步左右,就是挪動十二米的距離。正好抵達一個鋼架,但現在,已經超過八十步,卻還沒有碰到鋼架。”老沙說,“現在空氣質量已經很差,要是得不到休息的話,就沒辦法再繼續往下,消耗體力實在太大了。”

“老胡說的每隔十二米就可以休息,他不可能騙我們。”大拿也覺得自己需要休息,腿腳發酸。

“這裏面現在倒是很幹燥,但有段時間肯定很潮濕,而且時間又過了那麽久,所以生銹特別嚴重,極有可能這裏面的鋼架,已經被完全腐蝕掉落下去。”老沙不得不說出這個結論,錄“我們過了八個鋼架,才走了三分之一的路,說不定接下來的三分之二路程裏,所有的鋼架,都已經不存在了。”

說到這裏,老沙往下望去,下方黑幽幽的孔洞,就像一條蛇,張開大嘴,等待著他墜落,好將他囫圇吞下。

如果有內襯鋼架作為隔斷,那麽就算墜落,也還有機會被隔斷給阻攔,但如果下方什麽隔斷也沒有了,一落到底,那又是另外一種景象。

老沙不由自主的緊張起來,渾身顫抖,根本沒辦法自我控制。

他知道有種癥狀,叫幽閉恐懼癥,說的是人在一種特定的環境下,總會擔心出事,使得手足無措,內心焦慮,以至於身心都難以承受,這是人的一種本能,就算自身有再好的控制,也抵抗不了。

老沙覺得自己已經快要陷入這種癥狀裏。

“老沙,你是不是怕了。”大拿和老沙背靠背,自然很快就感覺到他的異狀。

“沒事,讓我休息幾秒。”老沙閉著眼,深呼吸幾口,調整呼吸,然後繼續往下滑動,嘴裏自嘲的說道,“我在城裏的時候,曾經遭遇過一次電梯出事,電梯上行到二十三樓,突然下墜,直到五樓才停住,跟我一起坐電梯的好幾個人,在之後的兩個月裏,都是爬樓梯上下樓。我在那之後,就再沒坐過電梯。”

“現在我們的情況,跟在一架電梯裏差不多。”大拿說。

“而且是一架隨時有可能出事的電梯。”老沙說,“說不定我們能直接摔落到陵墓裏。你說我們到時會不會成為兔子兵爬出來作惡?”

大拿篤定說道:“我們兩個沒那麽容易死。”

就在這時,鋼管內壁上發出刺啦一聲響,老沙感到背後沒了支撐,向後仰去,這一次他早有準備,立刻穩住了身體,擡頭卻見大拿竟然倒掛在內壁上,一只腳踩透了鋼管的鐵皮,現出一個銹洞,大拿的褲腳被尖銳的鐵皮劃破。

“有沒受傷?”老沙趕忙問。

“沒事。”大拿說,“但好像有什麽東西抓住了我的腳,快來幫我一把。”

老沙聽了大驚,這鋼管外面,正是之前下過的圓井!如果存在什麽東西的話,那必然是陵墓下面的奇怪物什。

老沙往上竄起幾步,托起大拿的腰,一手扣住大拿的膝蓋部位,往裏面拉扯。

大拿只有左腳蹬出去,右腳在內壁裏,他一腳蹬住,顧不上支撐身體,和老沙一同用力,咬牙大喊,想把左腿拉出來。

一通拉扯之下,鋼鐵內壁發出碎裂的聲響,老沙這才意識到,那另一側的奇怪物什,怪力強大,就連他和大拿用盡全身的力氣,也都拼不過。

大拿的膝蓋慢慢的挪動,朝外移去,鐵片劃破大拿的大腿肌膚,滲出鮮血。

鋼管外側躁動起來,仿佛是嗜血的某種怪獸,因為鮮血的出現,變得狂躁起來,把鋼管拍打得砰砰生響。

老沙驚懼不已,雖然看不到另一側是什麽東西,但腦海裏已經出現了一副尖嘴利牙的怪物啃咬大拿小腿肌肉的景象,而且那些怪物還不只一頭,有好幾只爭先恐後的搶食,彼此並不相讓。

大拿臉上青筋暴起,緊咬牙關,使出了吃奶的力氣,要把自己的腿奪回。

“嘭!”一聲巨大的響聲。

老沙腦袋一嗡,暗叫不好,但已經沒有辦法,鋼管外側搶奪的那股力量,陡然消失。兩人撞擊到內壁一側,還沒來得及穩住,就朝下方墜去,根本收勢不住。

老沙對著大拿喊:“拿出你的本事來!”然後兩人同時用力向回拉扯。

突然鋼管外面的力道陡然松懈。兩人在鋼管裏失去了支撐,猛然下落,這種突然失重的狀態,讓老沙和大拿同時驚呼起來,不過兩人的生意立即又停止,他們懸掛在鋼管內,左右晃蕩,身體狠狠的在鋼管內壁碰撞。雖然他們兩人不再呼喊,但是剛才喊叫的回音還在管道裏久久回繞。

現在老沙和大拿看清楚了自己的形勢,原來大拿的腿上纏繞著一條碗口粗細的蟒蛇,他們從剛才的部位向下跌落了七八米,而這條蟒蛇的身體反而成了他們的救命稻草,蟒蛇的身體緊緊糾纏著大拿的腿部,老沙的手臂也死死的箍住了大拿的身體,現在兩人的重量都集中在這條碗口粗的蟒蛇身上,不知道這條蟒蛇的身體到底有多長,但是大拿和老沙能夠感覺到,蟒蛇的身體也在慢慢往下松動,可能蟒蛇在鋼管外的身體,只有很短的一截尾巴了。

老沙和大拿一時無法可想,只能勉強勾起腰,都想把蟒蛇的身體抓住,過了一會,大拿覺得自己的大腿變得濕漉漉的,然後用手去摸了一下,發現手掌全部是鮮血。

“我受傷了,”大拿把沾滿血跡手掌伸到老沙的面前。

“你的腿怎麽啦?”老沙連忙詢問,“傷口劇痛嗎?”

“沒有任何感覺,”大拿回答,“就是被蟒蛇纏繞感覺很緊,腿都麻木了。”

“一定是蛇咬了你,”老沙說,“有的毒蛇咬人之後,感覺不到疼痛。”

“這麽長的蛇,怎麽可能是毒蛇,”大拿連忙喊,“血流的越來越多了,已經滴到我的身上。”

兩人的身體突然往下一頓,然後又止住。

老沙突然明白了,對著大拿喊:“血不是你身上的,你看蛇身體掛在鋼管邊緣的地方!”

大拿順著老沙的指向看去,剛好礦燈能夠勉強照射得到那個部位,能夠看得清楚一點,看了之後,大拿和老沙一樣,一顆心頓時提了起來。原來掛在鋼壁邊緣的那截蛇身,被鋼管鋒利的邊緣割破,蛇皮翻卷,被撕開,露出了白花花的蛇肉,而且割的很深,血液流出,順著蛇身,一直流到了大拿的腿上。

看來是老沙和大拿兩人加起來三百斤左右的體重,把這條蛇在拼命的往下拽,導致了蛇尾部位被鋼管的邊緣慢慢割開,蛇皮倒卷。蟒蛇失血越來越多,身體一點點的向下掉,大拿的腿被纏繞的也漸漸松懈。

現在蟒蛇也沒有太多的力量來緊緊纏繞大拿。大拿借此機會,一點點掰開纏繞在自己腿上的蛇身,蟒蛇連噬咬大拿手臂的力氣都沒有了。

老沙見大拿正在掙脫蟒蛇的糾纏,也調整身體,背靠著大拿,一個胳膊把大拿的肩膀給反勾住,大拿一聲大喊:“松開了。”

然後兩人迅速背靠背,身體用胳膊扣在一起,兩人的腿同時伸直,頂在鋼管內壁上。就在這個時候,蟒蛇也精疲力竭,身體從上方跌落下去,大拿和老沙聽到了兩聲沈悶的碰撞聲,就無聲無息。

老沙擡頭看看頭頂上方,鋼管的破裂處,伸進來十幾個蛇頭,那些蛇頭在身體的支撐下,在破口處慢慢旋繞,出於危險的本能,它們都沒有游移進來。

“鋼管外面纏滿了蛇。”老沙把這句話說給大拿聽了。

大拿沒有回答,他和老沙一樣,想象著無數條蛇密密麻麻的纏繞在鋼管外部的樣子,都不寒而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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