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老沙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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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故事其實我去年就寫了,或者理解為已經構思好了。把這個故事寫出來之前,我想表達一個意思,這個世界上有特殊能力的人,從絕對數字上看,有很多。但是放在幾十億人口的基數上來看,比例又很小,小到完全無法有相互遇見的可能。

不過實際上事情卻正好相反,具備特殊能力的人,又常常會碰到一起。也許就是因為有特殊能力的人,都會同時關註世界上各種各樣的特殊事件,所以這種詭異的事件,把他們都攏到一起了吧。比如振哥故事裏的幾個人物,就是被一個簋心風水陵密道裏面的虎符給聯系起來的。其中一個重要的人物叫老沙,而老沙又是和我在三峽的時候,因為陰差陽錯的原因相遇的。

我曾經做過保安,在三峽的一個商場裏做了三年,大部分時間就是給一棟尚未修建完成的大廈守夜。當時我剛從學校畢業,一個化工專業的學生,進入社會後發現,因為社會環境的巨大變革,我根本找不到能夠容納我的工作單位。在家裏無所事事了一年之後,家裏人給了我兩個工作選擇:第一個是到三峽去,在一家商場做保安;第二個是做修車的學徒。

我選擇了第一個。原因很簡單,做保安一個月有四百塊的工資,但是修車做學徒,只管飯。還有一個原因是我自己是學工科的,我不希望一個車主問我是什麽學歷,然後我尷尬地告訴他,我是學工科的大學生,現在搗鼓汽車零件。這會讓我的自尊心受到傷害……做保安和自己的專業較遠,所以相對覺得心安理得一些。

事實證明了我的目光短淺,當時另外一個比我小的技校生,頂替了我的學徒位置,兩年前,我聽說他一個月修車的收入有七千塊錢。

做了保安之後,我每天穿著類似於警服的藍色保安服,挎著警棍,還有手銬——真的是手銬,那時候保安行業還沒有健全的行業規範。保安是一個非常無聊的工作,當我們上晚班的時候,基本就在值班室裏和同事聊天,聊兩個小時了,就在整棟大樓裏巡邏一趟。每個人負責一半的區域,在黑暗中,用手電查看。保安大部分時間生活在黑暗中,面對很多常人忽略甚至根本意識不到的環境。有很多很多常人眼中的隱私和秘密,都會出現在保安的眼中。

知道為什麽刑事犯罪中保安作案的比例越來越大嗎?就是這個原因,因為保安看到的,是你們根本就無法想象的另外一個世界。而且保安會更多地了解業主的很多隱私和秘密,另外,很多保安都身懷一些常人沒有掌握的絕技。一旦保安的道德觀受到沖擊,就會鋌而走險,做出一些不計後果的事情,因為實在是太有條件了。

比如當時一個叫陳力的同事,才十九歲,他說他是體校畢業的,專攻柔道,曾經獲得過省運動會的銀牌。但是我看著陳力娘娘腔的模樣,怎麽都不能相信,這個人四年後會入室強奸一個高中女孩,然後逃之夭夭,到現在都杳無音信。比如隊長,姓周,他是當兵轉業後在一家工廠做保衛幹事,後來因為看不慣廠長的兒子欺負人,把廠長的兒子揍了一頓,結果他下崗了,受生活所迫,只好靠做保安生活。他說他當兵時是特種傘兵,曾經空降到某個周邊國家執行任務。他沒說過把那個人打得怎麽樣了,從來不提。比如一個和我同姓的保安,他最大的樂趣,就是爬到我們商場大廈的平臺上,拿著一個高倍望遠鏡,察看四周的每個窗口,時間久了,他甚至能說清楚每個窗口後面的家庭是什麽狀態。他最開始是偷窺那些隱秘的夫妻房事,後來就迷上了了解每個家庭裏的人物關系和糾紛。我現在能理解他的心態了,在他徹夜不眠的觀察中,他得到了巨大的虛榮,還有那種無所不知的滿足感。還有一個同事姓馬,他不止一次把放在保安值班室裏的財物保險櫃打開,因為每次出納在開保險櫃的時候,他都會在一旁冷眼觀看,其實暗中把出納的動作都給記了下來。而且他非常喜歡琢磨鎖具和密碼。我都不知道他從哪裏弄到了鑰匙的模板,然後配了鑰匙。他在我和他值班的時候,把保險櫃打開,看到裏面的大筆現金,拿在手上向我炫耀,最後又把保險櫃給鎖上,不露痕跡。很搞笑的是,不管是他,還是我,從來沒有過把這些公款竊為己有的念頭。

不過這些人都不能和老沙相比,因為我親眼看到過老沙能貼在墻上,跟一個壁虎一樣在墻壁上移動。老沙的年紀大我很多,那時候老沙已經三十二歲了,這是他應聘時的資料,是否真實,還不能確定。老沙平時在工作上也比較照顧我,在值夜班的時候,他都會讓我多休息一會兒,把我的工作給分擔過去。

老沙跟我聊天,他說以前他是做買賣的,做點生意掙了錢後,就當保安,做保安舒坦,沒有什麽壓力。等把掙來的錢用完了,就再去做生意,做生意掙到錢,就再做保安,周而覆始。我當時就想,這人到底是喜歡做小生意呢,還是喜歡做保安?

在一個晚上,我和老沙同時值班,我出去巡邏,走在烏黑的大樓一側,心裏惴惴不安,總覺得某個地方會有恐怖的事情等著我。我本能地四處張望,終於看到頭頂的墻上,距離七八米處,有一團黑影,乍看起來,是個人的樣子。

我當時就嚇得渾身一震,說服自己是看花眼了。我仔細看了很久,那個黑影在墻壁上慢慢移動,如同一個壁虎一樣,除了沒有尾巴。我對著黑影高喊:“你是什麽?”然後把電棍揚起,電棍前方部位的藍色電弧閃出,劈裏啪啦地響,這樣會讓我心裏有一點勇氣面對這個詭異的人影。結果老沙的聲音從上面傳下來:“是我,你別喊了。”隨即老沙手腳並用,飛快地從墻壁上溜下。

回到值班室之後,老沙首先開口,囑咐我不要把看到的事情跟任何人說。我心裏當然有數,這種本事什麽人會有?當然是某種人吃飯的“手藝”。可是我們共事這麽久了,也沒聽說過商場裏有什麽貴重物品被盜。我心裏就不怎麽忌憚,於是把老沙的手掌看了一遍又一遍,除了手掌和手指上有些繭,看不出來有什麽異樣。

老沙當時沒有對我說任何與他相關的事情。接下來的時間我也閉口不談那天晚上的事。兩個月後,老沙就離開了,他沒有辭職,沒有跟任何人打招呼,突然就沒了蹤跡。最後一個月的工資,還有他幾千塊的押金都沒要。他也沒有和任何人有齟齬之事,就無理由地走了。當時姓周的隊長還緊張了一陣子,以為他在商場大廈裏偷了貴重物品後潛逃了。但是物業盤查了很久,都沒有查到有什麽損失。老沙就這樣無端地在每個人的眼裏消失了。隊長根據他的個人資料去過他的家,但是沒有什麽結果,最後也不了了之。

十年過去,我以為我忘記了老沙這個人。

去年我一個哥們兒要結婚,我陪著他去看房子,到了一個樓盤,然後在附近找了一個地下停車場。我和我哥們兒看了房之後,開車離開的時候,給停車場的保安停車費,我當時看了看保安,結果就樂了,到哪裏都能碰到熟人,然後我下車,讓朋友先離開。我走到保安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老沙。”老沙在瞬間也認出了我:“小徐。”兩個人就坐在他的收費亭裏,開始聊天。我慢慢地又聊起了他的那件事情,然後看見他脖子上有一道明顯的傷疤,這道傷疤從脖子下方一直延伸到他的下巴。這個傷疤在十年前是沒有的。我現在相信,老沙絕對是個有故事的人,一個非同一般的人。我聊了聊我不做保安之後的事情,說自己現在靠寫字生活。可是老沙沒有說他的經歷,沈默了很久才說:“既然你在寫東西,看能不能把我的經歷寫一下。”我就覺得奇怪,這種要求我見得很多,承蒙很多網友看得起我,多次要把經歷告訴我,看能不能寫成故事。我當時就委婉地表達,不是每個人自己認為的經歷,都能夠寫成小說的。

老沙又想了一會兒,對我說:“小徐,你知道嗎,我離死不遠了。”我覺得用這種不介意的語氣談論生死,讓人很難理解。我當然表示不屑。在我還在思考老沙到底想說什麽的時候,老沙掀開他的上衣,把他的背部給我看了看,我看到他滿是文身的後背左邊的位置,有一個黑色的瘡疤,不大,也就是跟手指頭差不多的一個點,結了一層厚厚的硬痂,然後他又轉過身,我看到他前胸上也是一樣的傷口。

“你得了什麽病啊?”我好奇地問。“這個不是病,”老沙說,“這是我身上的傷。”自從我從事寫作之後,就遇到過很多有詭異經歷的人。這應該是因為和我發文的類型有關系,如果我是寫主流文學的寫手,那些人就不會對我有這麽多表達的訴求了。例如我寫的那個科幻小說,就是“馬甲的馬甲”找到我,給了我一個難以想象的故事。現在我有個預感,老沙要說的事情,肯定會讓我感興趣。

老沙就慢慢地告訴了我,他這輩子到底是幹什麽的。其實老沙的年齡沒有造假,他的確是20世紀60年代中後期生人,但是生下來後父母雙亡,怎麽長大的他就沒有細說了。他只是說他十幾歲在街上流浪的時候,遇到了一個師父。那個師父教了他一點手藝,老沙——當時是小沙,就靠著這個手藝自己生存下來了。

可是不久後,那個師父因為一九八三年嚴打,被抓了進去,然後就沒有了下落。老沙很惋惜,那個師父有很多本事,但是因為時間有限,只傳授了他很少的一點手藝,之所以收留他,就是覺得老沙是個可以傳授技藝的少年。可惜了,那個師父還沒來得及把手藝全部相授,就被捕了。即便如此,老沙這輩子不但不愁生活,而且還比一般人要過得滋潤。是的,那個師父就是個獨腳大盜。在短短的幾個月裏,老沙學會了偷盜和防身的本領。老沙從師父那裏學到的是慢活。我第一次聽到偷盜還分快慢的說法,不免把好奇的神色表現在臉上。

老沙大致把他所知道的說了一下,大意是幹他們這一行的,做事分快慢兩種。幹快活的,就是穩準狠,得手之後,立即把贓物轉手,然後消失,針對的目標通常不會很大,用高效率快速掙錢,就算出了事,也不會有太嚴重的後果。基本上從事這一行的,幹快活的比較多,就是通常說的盜賊。當然幹快活的人也是有高手的,活幹好了,到了高手的境界,手藝跟快慢沒有太大的聯系。老沙學到的是慢活,可能做一單生意,需要幾個月,甚至一兩年準備。把自己的身份和背景都安排好了,再慢慢接近目標,最後出手。不言而喻,從這種目標收到的利益,遠遠大於普通的盜竊,可以讓他無憂無慮生活很長時間。

老沙在20世紀90年代初,經過磨煉後,終於成了一個在業內比較有名的人,在此之前,他也失手過,但是沒有被抓住。然後有人聽聞他的名聲,主動找上門來,讓他去做事情。他在那兩年幹了兩單生意,拿到的錢就已經讓他能夠舒坦地生活下半輩子了。老沙的習慣就是利用保安的身份,接近目標。

當我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我不禁好奇,當年我們在三峽,他是做保安的,難道當年我們商場有什麽東西值得他惦記嗎?老沙笑著否認了,他說他當時就是覺得想休息,而且他喜歡做保安。這也是他對自己身份的一種常規掩飾。如果他說的是真的,那麽這個解釋,我是肯定不會相信的。當年我們剛去三峽的時候,報紙不止一次報道過在大壩的幾處中堡島上挖掘出了文物。這種事情,最遭賊惦記。但是看樣子老沙是不會說他在三峽的事情,我也沒有多問。

“但是你當時為什麽不辭而別,”我問老沙,“這不是和你的目的相違背嗎?”

“當時我接了一單生意,”老沙說,“我實在是沒有時間來處理我離開的事情。”

從老沙的語氣來分析,我覺得他身上受的傷,估計是他所說的很急的那單生意造成的。

大家就不要追問,為什麽我知道了這麽一個有著罪犯身份的人,不去報警,維護正義和法律。我在這裏只能說,我說的都是故事,就算是老沙跟我說的,也只能當作是個故事。他身上的傷,也不能有什麽說服力,很可能是老沙受了什麽意外傷,故弄玄虛說的而已。我不太喜歡糾結於這種若有若無的真實性,我把故事說出來就足夠了。

老沙在當年不辭而別,就是因為接到了一筆大單。而且在這筆生意裏,他遇到了一個人,他說他混跡了一輩子,終於遇見了一個身份非常的人。那個人也是一個保安,做保安之前,在部隊當兵的時候,得過全軍區的格鬥冠軍。老沙終於說漏了嘴:“我覺得這個人,跟你寫的小說裏的人一樣,本事很奇怪。”

“我那都是瞎編的!”我連忙向老沙辯解。“那你當我也是瞎編的好了。”老沙心平氣和地說。“你知道我今天會陪著我朋友到這裏來?”我不禁開始揣測老沙的意圖了。“世界上很多事情都是會相互聯系的。”老沙說,“人也一樣,這樣不算什麽巧合吧。”老沙沒有再解釋,而是繼續說下去。老沙接到那筆生意後,立即奔赴北方一個偏僻的小鎮。由於時間很緊迫,他來不及在三峽的商場解決自己辭職等善後的事情,立即就趕到了那邊。

這個小鎮的名字是虎符鎮,是個工業化比較嚴重的地方,有很多工廠。不過以前是個古鎮,歷史悠久,存在了至少千年以上,人傑地靈,風光秀麗,在地理位置上很重要,自古就是兵家必爭之地。從古到今打了很多仗,不知道死過多少人,附近的農民,經常能挖掘出古代士兵的殘缺骨骸。由於那幾年全國的工業環境都不太好,小鎮上的工業逐漸搬離,只留下了一個茍延殘喘的鋼廠,同時古鎮文化得到重視,逐步地成為一個以觀光旅游為主的休閑景區,打著古代戰場的旗號。附近還有幾個古老的烽火臺遺跡,還有幾個莫名其妙的建築,當然風光壯美也是一個賣點。

約他過去做買賣的人和他一樣,是個專門做慢活的。這個人名字不詳,就連老沙也只知道他有個綽號叫“神偷”。一般來說,綽號都是圈子裏的人叫的,能被圈子的人叫成神偷,到底是他真的有這個水平,還是只是一個恭維的諢號,老沙也沒說清楚。那個神偷至少是有點能耐吧,比一般的蟊賊肯定是強多了,不然老沙不會跟著他做事。

雖然不知道對方的真實名字,但這並不影響兩人成為合作夥伴,做這種事情的對對方的背景知道得越少越好,在一起保持聯系,有活的時候就聚在一起,事成之後,各不相幹,一旦有了新的線索,就進行下一次合作。其實,做見不得光生意的人,特別是這種慢活的人,往往最需要這樣的關系,不然勢單力薄,很難做成事情。而且這類人,一旦認定了,就會為了合作的生意風裏來雨裏去,上刀山下火海,絕不說二話。而且盡量不追問對方的身世和來歷。這就是道上常說的職業道德,也是老沙多年來為人處世的一個最基本原則。

神偷在古鎮做活的時候,遇到點麻煩,立即想到了老沙,而且非常急迫,十萬火急。老沙什麽都沒問,第一時間就到了古鎮。抵達古鎮之前,老沙做了點準備,把自己裝扮成了一個時髦洋氣的觀光客。他的長相十分普通,知道怎麽做才不會引人註意,就好像在沙堆裏丟進一粒沙,經過多年的學習,早已不是難事。就算不知道神偷要他去做什麽,第一要務是自保,時刻都不能忘記。其實說白了,就一個關鍵詞“安全至上”,生意沒成功可以做下一單,可命沒了,那就一切都沒了。做慢活的人,最耐得住性子,不著急毛躁,還沒開始進,就想好了怎麽退。並且,從接到神偷的電話開始,這個單就已經開始了。至於兩個人是怎麽成了朋友的,雖然我很感興趣,但是老沙沒講,我就不問,合適的時候,他會告訴我的。

老沙來到古鎮,按照神偷約定的地點,在一個靠街邊的賓館見到了神偷。

大家以為當盜賊是件挺神秘的事情,而有著神偷名號的人,更是應該轉到不行,要麽,就應該是電影常見的那類,賊眉鼠眼,一看就不是什麽好人。其實,第一眼看到神偷的人,都不會把他跟盜賊聯系起來。即便是他親口跟人說他是個小偷,別人也不一定會相信。他溫文爾雅,像是個受過高等教育,甚至是精英教育的學者,十指相當修長,典型的鋼琴家的手。

老沙還是知道他一點事情的,就是他為了得到某個富豪家裏的一件家傳寶物,曾假扮家庭教師,為富豪的女兒授課,硬是幫助她在兩個月的時間裏把成績翻了一番,讓她考入了名牌大學。當然,除了得到豐厚的教學費外,那件寶物他並沒有忘記帶走。直到富豪發現寶物不見報警,也從來沒把他列入嫌疑人的名單裏。這件事被行業小輩們奉為經典,紛紛惡補知識,以期能掩人耳目,明偷明拿。

事實上,他們忽略了一件事,神偷之名,哪裏是那麽容易得到的,神偷利用家庭教師的身份偷東西,暗地裏得做很多的功課,不只是把高中課本鉆研清楚那麽簡單。而是靠著強大的地下信息網和強大的嗅覺,找到目標。然後長時間準備,探查目標的環境和背景,然後根據這些,制定最簡單、最直接也最有效的方案,獲得目標物。看似簡單,但這種辛苦其實外人是體會不到的。

老沙自認為做不到,因此對神偷也是佩服有加。不過,老沙能做到的事情,神偷不一定能做到。畢竟沒有誰是全知全能的,這時候,朋友的價值就體現出來了,通過互補協助,明確分工,大家共同完成一件事。

在賓館裏,老沙不單見到了神偷,還見到了神偷的另一個幫手——神偷的女朋友,一個叫嫣兒的女孩。老沙知道這個名字是百分之百的假名,隨隨便便就弄了一個非常普通的名字出來,目的也就是掩飾自己的身份。無論男女都是這樣。做這行的人,但凡有點人性,要麽是和家裏親戚朋友斷了聯系,要麽就口風很緊,不跟家人提及任何一點這方面的事情,以免讓家人擔心,或者翻了船累及家人。能和神偷走得這麽近,這女孩肯定是有能力的。他們兩人合作順利,幾乎不用外人插手,就能做成不少事情。他們分工極其明確,一個負責在外巡視環境,尋找切入口,一個則在家利用電腦進行幕後輔助。沒錯,這個叫嫣兒的小姑娘,是個電腦高手,一部薄薄的筆記本電腦裏,藏著無數的信息,以及十分有效的軟件處理工具。這兩個人,利用的是高科技作案。“吃這碗飯不容易,不與時俱進,遲早被時代淘汰。”這是神偷掛在嘴邊的一句話。

一開始,老沙對嫣兒是信不過的,與其說信不過嫣兒,不如說是信不過高科技。老沙是個非常註重傳統手藝的人,總是不信任先進的東西。覺得神偷這是國外電影看多了,又被嫣兒的美貌外表迷惑,誤入歧途,走上了華而不實的路子,浪費了神偷以前過硬的專業能力。但別人怎麽做,他無權幹涉,也就只悶在心裏沒跟神偷說。後來,三個人在20世紀90年代後期合作了一次,在這次合作中,老沙算是真正見識了嫣兒的實力,慢慢地也就接受了她,以及他們所使用的那些他看都看不懂的高科技設備。見這麽有能力的嫣兒還在神偷身邊,而神偷又叫上他來,老沙心裏大致明白,神偷遇到的麻煩,的確是有些棘手了。

“跟我說說。”老沙一進門,沒有過多寒暄,拿杯子倒了杯白開水,就問開了。神偷是個爽快人,接下來,就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個清楚。

神偷和嫣兒這一次是看中了虎符鎮廢鋼廠地基下埋的青花瓷器。根據神偷的判斷,這次的青花瓷器年代久遠,價值昂貴,根據掘坑旁邊的土質和雜物分析,下面極有可能是個古墓。要是能進入古墓裏,說不定能收獲的就不只是青花瓷器那麽簡單了。隨便撈出一兩件值錢的東西,用到下輩子都不愁。可是當他們兩人潛入到小鎮後發現,這裏的東西,不僅僅是青花瓷器那麽簡單。

原來,這個鋼廠也已經停工多年,工人們早就被遣散,只剩下幾個保安留守,守著廠內一些破舊設備,和廢銅爛鐵。鋼廠早已資不抵債,還不上貸款,銀行把抵押的土地收回,然後轉賣給了一個房地產公司。房地產公司打算在鋼廠的原址上開發一個風景度假區。已經在外圍備工作,沒想到動工沒有多久。挖掘機就挖出了一些青花瓷器。

現在,廢棄鋼廠已經被重重關卡圍了起來,正在等有關部門派出專家組前來勘探。現在政府部門還沒有意識到這批青花古瓷的價值,但是一旦考古學的專家一旦介入,政府就會加強對鋼廠的監管。時間緊迫,所剩無幾。

神偷的打算是先弄清楚古墓的情況,再找個法子把古墓裏的東西神不知鬼不覺的弄走。首先要做的,就是定位好鋼廠的位置,巧妙避開鎮派出所安排在這裏的一隊巡邏人員。

現在他們要用他們的方式去查探個究竟。

誰知,就在這個過程中,神偷意外的發現了很多他們沒有預料到的東西,覺得這單生意,可能遠遠不止青花瓷器那麽簡單,買賣的層次升級了,神偷覺得只有嫣兒幫忙,這生意拿不下來,於是他立即聯系上了老沙。

神偷向老沙攤開一張古城鎮的地圖,因為拆遷頻繁,這張地圖跟實際情況有些出入,神偷利用紅色筆,在上面重新做了很多標記,其中四個點,則用黑色筆畫上了圓圈。

“如果我沒猜錯,已經有同行先行一步了。”神偷說。

“有多少人?”老沙總算明白了神偷叫他來的原因。

如果做事過程中遇到瞄準了同一目標的同行,事情就會變得覆雜起來。這個也證實了神偷的猜想,這個地方具備如此大的吸引力,招惹來至少兩路人馬。而且可能會更多,鬧出這麽大的動靜,青花瓷的價值再高,也不符合做這行買賣的常理。

“現在還不能確定對方是什麽來路。”神偷無奈的笑道,“也不知道對方有幾路人。”

“這青花瓷器露了相,市裏電視臺、報紙都有記者來采訪過,鎮上領導為了促進旅游收入,打響古城鎮的名氣,胡亂吹噓一氣,信口開河,大肆渲染,現在啊,方圓幾百裏地撈偏門的都聞到了肉味,肯定要來分一杯羹,跟這類沒技術含量的人過招,真是有損我們形象。”嫣兒輕哼道。

“麻煩挺大。”老沙明白其中利害,漫不經心的對嫣兒說,“不要低估任何人,失手的原因永遠只有一個,就是瞧不起對手。”

“不論麻煩怎樣,這一仗是必須要贏,有我們三人聯手,要是還沒辦法得手,以後我們也不用混了。”神偷排了拍老沙肩膀,“希望他們都是下三路的角色。”

“看看再說。”老沙皺著眉頭,他感覺神偷這一次跟以前不一樣了,但具體是哪裏不對,他又說不上來。

這時候,老沙其實還沒料到,神偷和他的麻煩還遠遠不止於此。因為他們最後要找的東西,比青花瓷貴重多了,其實這點,三個人已經預感到。

老沙跟我說道這裏的時候,故作神秘的說:“小徐,你寫過關於鬼神的小說,你自己到底信還是不信。”

“這事看怎麽理解了。”我對老沙說,“要說不信吧,其實還真有很多事情說不明白。”

“你信不信,這個世界上,有種東西,真的能把死人召喚出來打仗?”老沙突然問我一個不著邊際的事情。

“這種東西……”我猶豫一會,“聽說是有的,比如我就認為有些道士可以禦鬼,做一些超自然的事情。”

“你沒聽明白嗎?”老沙糾正我,“不是道士做法事禦鬼,而是可以死去的鬼魂集結成軍隊的東西,那東西,是一個虎符。”

“這是哪跟哪啊,我可從來沒聽說過有虎符是青花瓷器做的。”我聽老沙越扯越遠了,不免有點走神。老沙見我心不在焉,於是就不再提起什麽鬼神的東西,而是繼續講他的生意。

盜竊這種事,說得好聽點,叫撈偏門,難聽點,就叫非法掠奪。既然是非法,做這行的人,就都是見不得光的。長期在陰暗世界裏謀食,人性大多扭曲。

在如今的世道,因為偷盜不成改成明搶的大有人在,逼到絕路,狗急跳墻害人性命的也不是沒有。

盡管老沙是跟了師父,走的是比較道義的傳統路線,進師門第一句話就是只謀財不害命,但因為富貴險中求,為了生存,手上有過人命。所以,在他看來,其他的同行,自然都不會是好說話的角色,要真正遇到那些半偷半搶的悍匪,真刀真槍的幹上,那也是大有可能。

打心裏,老沙不希望遇到那種窮兇極惡,沒有原則的人,也不想冒險,不過礙於神偷的情面,答應了幫這個忙,而神偷又沒說要退出,那就必須得幫到底。

但老沙覺得需要小心些,跟神偷說好,先看看情況,一邊摸清楚古墓的情況,一邊也要弄清楚這夥同行是什麽來路,已經進展到了什麽程度,知己知彼之後,才能避免發生事故,就算正面撞上也有周旋的餘地。

同時,也要更加註意隱蔽,以免發生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的事情。

經過分工,神偷繼續負責調查古墓情況,老沙則負責摸清這夥同行的來歷。如果後面的行動遇到什麽變故,就見機行事。

老沙和神偷嫣兒的分工完畢。在神偷的提議下,神偷和嫣兒兩人,繼續布置針對地下古墓的探測,而老沙就需要一個身份,潛藏在古鎮裏。

老沙把自己掩飾成一個外來的游客,在小鎮上慢慢行走。看著小鎮的環境。小鎮從前是有幾個工廠的,但是都是鋼廠的配套產業,都是一些電鍍、制管、型材焊接……的小型工程,汙染大,能耗高,所以首先關停的就是這些廠子。現在那些附屬的小廠的原址都已經荒涼,只剩下一些破舊的廠房和大片長滿雜草的空地,圍墻都成了殘垣斷壁,勉強能從廢棄的廠門上辨認以前是做什麽的工廠。

小鎮的工業崩潰,取而代之在振興旅游業,但是這裏的旅游業還沒有完全發展起來,小鎮的街道上的游人寥寥,建築設施也沒有完善。小鎮的居民,當初一定是受了政府的號召,紛紛在小鎮臨街開了不少餐館和紀念品門面,大部分也是慘淡經營,只有十幾家還在勉強維持,看樣子距離關門大吉也不太遠了。

這就是為什麽一旦挖掘機在工廠外圍發現了青花古瓷之後,當地政府大肆宣揚的原因吧,他們急需要一個噱頭,把風景區的名聲打出去。

老沙想到這裏,不僅心中感嘆,他們那裏知道從地底下的東西,價值遠遠超出他們的想象。考古專家組一時半會來不了,這種事情在中國多了去了,他們也需要甄別事情的真實性,和挖出的文物是否具備價值。時間還夠,不用太著急。

老沙在小鎮上轉悠了兩天,坐著跟當地的老人閑聊幾次,就把小鎮的大致環境和情況弄明白了。

這裏本身叫虎符村,名字聽起來非常氣派,但是一直都是隱藏在山溝裏的小村落,從來就沒有什麽大名氣,這裏山高石多,土地相對平原貧瘠,所以虎符村一直就住著幾百人,稀稀落落的分散在各個山溝裏。

到了六十年代,虎符村突然來了機會,一個來自於省裏的地址勘測隊,在虎符村的地界上轉悠了兩年,突然宣布,在這裏發現了一個中型的鐵礦。這下虎符村一下子就熱鬧起來。

國家立即在虎符村開了一個鋼廠,然後來了大批工人,根據政策,在當地招工,把當地的農民著手進來當工人。在那個年代,當工人是無上的榮耀,端著國家的鐵飯碗,是所有農民的夢想。為了能進入鋼廠當工人,很多當地人都動用關系,擠破了腦袋想進來。

然後就是虎符村最輝煌的日子,由於鋼廠的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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