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老沙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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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虎符村的建制也提升為虎符鎮。所有的建築都圍繞著這個鋼廠,到了八十年代,鋼廠非常紅火,於是配套產業的工廠也紛紛修建起來,虎符鎮的人口達到了幾千人。但是其中大部分是這些工廠的工人。工人多了,做買賣的人也隨著多了起來。到了八十年代中後期,虎符鎮非常的熱鬧,比附近的幾個鎮子要繁華的多。

不過到了九十年中期,首先是國家產業調整,國家對國有企業的扶持力度消減,這時候,礦務局也放出消息,虎符鎮的鐵礦的資源也漸漸枯竭。當初的勘測結果有誤,實際上礦藏裏面百分之七十的鐵礦石根本達不到提煉的要求。現在能夠開采的百分之三十,已經開采殆盡。接下來,經濟大環境越來越不好,虎符鎮鋼廠,就成為了政府消減工業負擔的首要目標。

先是附屬產業的工廠一個個倒閉,鋼廠勉強維持幾年,到了去年,最後一個煉鋼爐也終於熄火。

工人們下崗後,老家在別處的就回家了。當地的工人就只能回去種田。虎符鎮就這樣漸漸的蕭條下來,不覆以往的喧鬧。

老沙決定想個辦法讓自己在小鎮上留下來,他看中了一爿小門面,打算開個雜貨鋪什麽的,掩人耳目。當老沙把這個提議告訴神偷的時候,被神偷否決。

“你在這個時候,盤一個門面做生意,”神拖回答,“可以瞞住當地人,可是現在有同行已經進來了,你這麽做,不就是給他們當了靶子。”

老沙覺得神偷說的話挺有道理,就說:“那我再想想別的辦法。”

神偷現在沒有時間跟他交談,因為嫣兒正在快速的移動手中的鼠標,然後兩只手,在鍵盤上飛快的鍵入指令,手指白皙纖長,落在鍵盤上,跟彈鋼琴似的。

嫣兒在工作的時候,一臉的專註,老沙看著嫣兒秀麗的臉,心裏明白,神偷肯定是離不開嫣兒了。上一次合作,老沙還認為嫣兒只是臨時和神偷合作。現在老沙看明白,神偷肯定已經被嫣兒給迷住,他們以後肯定是一家人了。

這種想法,讓老沙很不安。作為合作者,三角關系才是最為穩定的合作關系,一旦其中兩個人關系密切,這個平衡就打破,是個很危險的局面。而且現在,神偷越來越依賴嫣兒的那些電腦和一些稀奇古怪的高級玩意,自己的本事反而不如以前那樣被重視,這種局面,也很燃老沙擔心。

老沙決定,做完這單之後,自己就不再和神偷合作。

老沙想用做小買賣來掩護自己的想法被否定,自己的提議被否決,估計也是嫣兒的主意,現在神偷的心思都在嫣兒身上,老沙暗自提防這件事情。

老沙繼續在鎮上慢慢打量,想找個合適的方法掩飾自己的身份,走到鋼廠的門口,突然就看到一張海報貼在大門口。



急聘

本公司招收保安數名。年齡要求18歲-45歲。初中以上學歷。退役軍人優先。”

老沙看到招聘海報忍不住微笑起來,自己正在絞盡腦汁的事情,就被這個海報給輕松的解決了。

老沙跟我說到這裏,我也好笑,看來做保安真的是他掩飾身份的好辦法。

“你應聘上了嗎?”我雖然大致知道答案,還是忍不住問。

“應聘上了,”老沙笑著說,“一個月才七百塊錢,他們根本就很難招到人。”

“我估計是因為他們挖出了青花瓷的原因,”我說對老沙說,“要保護現場,所以臨時招收保安。”

“是的,”老沙說,“就是這樣,可是你不知道,保安的隊長,就是我跟你提到過的一個人,很厲害,我看他第一眼就能看出來。”

“他也是對青花瓷感興趣的?”我疑問,“也是你的同行。”

“不,”老沙向我解釋,“他是個很單純的小孩,比你還小幾歲,他不是做我們這一行的。”

“可是你又說他很厲害?”

“我說他厲害,”老沙說,“是因為我發現他身上本事不一般,可是為什麽當了個保安。當初我也以為他也是和我一樣,出於某種目的到這裏來的。可是我和他接觸後,才發現,不是這樣,我的意思是,他的人非同一般……”

“我明白了,”我點頭說,“你的意思是他具備常人沒有的能力,但是生不逢時,淪落成了一個保安。”

“大致就是這個意思。”老沙說,“我慢慢告訴你他的情況。我覺得他跟你寫的小說裏的人物有很多相似的地方,雖然有超出常人的本事,但是他自己不會利用。”

“他不會是個做鬼的吧?”我笑起來。

“不是,”老沙說,“他身上有秘術,而且他在極力掩飾。”

“我有點興趣了。”我對老沙說,“寫小說的人,就喜歡這種神神秘秘的人物。他叫什麽?”

“別人都叫他大拿。”老沙回答,“真名叫李元,而且從他的歷練來看,他沒有什麽覆雜的經歷,這個和他身上掩飾的本領產生了反差,我當時很難理解。”

我對老沙說:“很多心思縝密的人,能夠把自己掩飾的很好,指不定他也和你同行。”

“大拿絕對不是!”老沙堅定的說。

我突然醒悟,是的老沙跟我說起的事情,已經發生過了,他說的大拿是個什麽樣的人,對於他來說,已經是很確定的事情。

我繼續聽著老沙說下去。

老沙當即把自己光鮮的游客衣服給換了,換成了一件普通的夾克。然後回到鋼廠,找到保衛科的辦公室。站在辦公室門口,猶猶豫豫的敲了幾下門。

門開了,一個年輕人站在老沙的面前。

“請問……”老沙用東北話說,“這裏是不是招聘保安?”

年輕人看了老沙幾眼,“身體健康嗎?”

“沒出過毛病。”

“多大年齡?”

“三十四歲。”

“身高?”

“一米八二。”

“行,”年輕人爽快的說,“現在就可以上班。誒誒,你叫什麽?”

“沙建生。”老沙故作遲疑的說,“我得先回家收拾一些東西吧。”

“不用了,”年輕人回答,“現在缺人缺的厲害,你哪人?”

“我是沙灣鎮的人,聽說這裏招人做保安。”

“沙灣鎮啊,”年輕人高興的說,“我老舅家呢,還真不近,來去三小時。你認識我老舅嗎,別人都叫他金大磕巴。他就住在沙灣鎮菜市場的頂頭,姓金。菜市場賣豬肉的。”

“我一直在沈陽做事,”老沙說,“很少回家,你舅舅我不認識啊。”

“沙灣姓沙的人不少,”大拿說,“我老舅也不見得認識你,先別說這些了,過幾天不忙了,我放你回去休假,你去把換洗衣服給拿過來。”

老沙走進辦公室,大拿從儲藏櫃拿出一件保安服,遞給老沙,“我大名叫李元,他們都叫我大拿,我是保安的隊長。”

老沙把衣服給拿在手上,但是一時不肯換上。

“差點忘了,”大拿說,“把你身份證給我登記一下。”

“這年頭,又不出院門,誰把身份證給帶在身上,”老沙解釋說,“等你放我休假的時候,我回去拿給你看吧。”

“也行,”大拿親熱的說,“你和我老舅是一個鎮上的,我會關照你的。好好幹,這幾天忒忙活。”

“什麽事情,這麽忙活啊?”老沙試探大拿的口風,“聽說這裏挖出了寶貝?”

“不就是一些瓶瓶罐罐的瓷器碎片嗎?”大拿不介意的回答,“他們都當個寶似的,我在這裏上班兩年,見得多了去了……你怎麽還不換衣服?”

“我這人臉皮薄,”老沙訕笑著說,“有別人在,我不敢換衣服。”

“矯情。”大拿把走出辦公室,把門給帶上。

老沙飛快的把自己的衣服給脫下來,襯衣之外的部分露出了紋身的痕跡,然後飛快的把保安服給穿上。換好沒多久,大拿帶著兩個小夥子來了,對著老沙說:“這大哥是我們的新同事,姓沙,你們就叫他老沙行了,他比我們年紀都大。”

老沙向兩個年輕人點頭。

“這是黑小,這是二子。”大拿向老沙介紹。都很普通的北方小名,老沙一看這兩人都是毛頭小子,也沒有問他們的大名。

黑小對大拿說:“我說大拿……”

“叫我李隊。”大拿提醒。

“靠,你才當隊長幾天啊,就擺起譜來了。”二子在一旁插嘴,“當官了就不認人了是不是,什麽你對,你錯的。”

大拿沒有辦法,只好笑笑,看來這兩人是他哥們,平時就這麽鬥嘴習慣了的。

“我說大拿,不,李隊,”黑小對大拿說,“這個井水的事情到底這麽解決啊,我們都一個星期沒水洗澡了。”

“媽的,井水的幾十年都好好的,現在突然幹了,”大拿說,“真他媽的邪乎,我正在跟上頭聯系,看能不能在把井水挖深一點。”

“那可得快點,”二子說,“我身上都臭了。”

“打井不要錢啊?”大拿說,“幾千塊,誰出這錢,鋼廠的領導自己都窮的沒飯吃了,天天給我打馬虎眼。”

老沙聽到這裏,心裏打了一個咯噔,井水突然幹了,證明肯定有事情發生。指不定就是倒鬥的人已經開始動手,但是水平不高,把地下水的斷層給打穿,地下透水,很可能那幾個冒失的賊已經淹死在下面。

老沙又問大拿:“工廠裏明明有一個很大的蓄水池,為什麽不用那裏的水?”

“那些水當年是用來訓混冷卻塔的,”大拿說,“積在哪裏一兩年了,臟的要死。”

“可是我明明看見很清澈啊。”老沙說,“洗個澡什麽的應該沒問題吧。”

“說不能用,就是不能用,”大拿不耐煩的對老沙說,“領導就是這麽說的,我們也不知道為什麽。”

“不對,”老沙狐疑的問,“是不是有人用過這個水,出過問題。”

大拿不說話了,黑小和二子也相互看了看,老沙明白,自己猜中了,可是他們都很忌諱說這個。

“帶我去看看井,”老沙心裏有數,對著大拿說,“我幹過工程,懂一點這個。”

大拿看了看老沙,“你能弄出井水?”

“我先去看看,”老沙說,“萬一有辦法呢。”

“好吧,你跟我們去看看。”

黑子和二小馬上就帶著大拿和老沙去廠子裏的泵機房走去,大拿和黑子二小走在前面,嘀嘀咕咕的說話,老沙緊緊跟在後面。隱隱約約的聽大拿說:“這人三十幾了,都沒個工作,看樣子挺可憐的,這年齡,不是走投無路,誰來做保安,你們可別欺負他……”

老沙跟著大拿等三人,到了泵機房。這個泵機房就是一個巨大的水井,當年鋼廠紅火的時候,需要一些降低工作車間空氣溫度的冷卻水循環,這種冷卻水不直接進行煉鋼的工業流程,所以對水質的要求並不高,於是就打了一個深井,利用井水就足夠了。泵機房有兩組大型的機泵,還有一臺操控臺,幾根巨大的鋼管管道從機泵的上方牽引出去,架在空中,伸向煉鋼的車間。

現在鋼廠早已停產,泵機房早就沒人用了,裏面的機器布滿了灰塵,就是一個擺設。看來是大拿他們請人在機泵的地面上鑿開一個坑洞,把地面下的井壁用乙炔割開一個口子,然後放了一個潛水泵下去,每天泵水上來作為生活用水。

大拿開啟潛水泵,聽見潛水泵空轉的聲音,很明顯,井下面沒有水了。老沙也主動請纓,爬到坑洞下,耳朵貼著鋼質井壁外側,用手輕輕的敲擊井壁的鋼外殼,判斷下面的還有沒有井水。

但是老沙聽到的聲音,讓他十分的震驚。根據井壁發出的沈悶回響,井下面應該是還有水的,而且水不少,從潛水泵的聲音上分析,潛水泵也沒有損壞,只是為什麽潛水泵抽不上來,還真是一件奇怪的事情。

老沙心裏犯怵,但是也沒把這事告訴大拿。

大拿問老沙:“什麽情況?”

老沙回到地面上,搖頭說:“我也不清楚,可能是管子被堵住了吧。”

第一天上班,就這麽過去了,大拿帶著老沙在廠子裏轉悠一遍,告訴他巡邏的路線,要註意某些地方需要留意。

“廠子裏沒錢了,很多保衛設施都是形同虛設,”大拿臨下班的時候說,“所以我們要提高警惕一點,現在青花瓷的事情又鬧的厲害,晚上指不定有小偷就進來了。”

老沙點頭,準備下班。

“你不換衣服了嗎?”大拿提醒老沙。

老沙把自己的衣服拿在手上,“不換了,就這身挺好。”

神偷正在房間裏和嫣兒討論怎麽布置探測地下布局的探測頭,突然聽見門鈴聲,神偷湊到貓眼一看,看見個穿警服的人站在門外,嚇了一跳,再細看的時候,發現是老沙。才打開門。

“現在保安服,這麽和警察的制服一個模樣?”神偷驚魂未定的說。

“胳膊上還是寫的保安兩個字,”老沙把胳膊擡起給神偷看,“你現在怎麽沒以前機靈了,你以前不是這樣。”

神偷擺擺手,對老沙說:“做保安,這法子挺好,到底是老江湖。”

嫣兒對兩個人的對話不怎麽感興趣,仍舊擺弄著筆記本電腦。

“軟件運行出了問題,”嫣兒把眉頭緊緊皺起來,但是仍舊不能掩飾她的美貌。老沙心想,漂亮女人就是不一樣,什麽表情都好看。神偷一門心思放在她身上也不是沒有道理。

“這不是高價向俄羅斯黑客購買的軟件嗎?”神偷焦急的說,“怎麽會出問題。”

“可能是電腦的配置和軟件並不兼容,”嫣兒眼光流轉,看著神偷,蹙眉懊惱的說,“導致運行速度減慢。”

老沙對電腦這些高科技不感興趣,又戒備嫣兒,就示意神偷跟自己到另一個房間說話。神偷卻說:“我和嫣兒之間已經沒什麽秘密了,你盡管就在這裏說。”

老沙看了看正在擺弄電腦的嫣兒對自己根本就在意,只好對神偷說:“鋼廠裏有問題。”

“你發現什麽了?”神偷立即問。

“鋼廠地下,”老沙說,“有一口井,明明有井水,但是水抽不上來。”

“是不是有同行毛手毛腳的動手了。”神偷說,“他們挖地道,把地下斷層的水給打穿了。”

“我開始也是怎麽想的,”神偷說,“不是這樣,水還在,但是水泵只在空轉。”

“不是人為的?”

“我認為水井下面有機關,”老沙說,“一定有人提前在下面布置過了。”

“他們這麽快?”

“我說的是,地下肯定有秘道,和地下水有關的秘道,”老沙解釋,“裏面暗中布置了一些機關。”

“老沙,”神偷說,“你懂行,你是不是看出來了什麽?”

“是的。”老沙神秘的回答,“這個鋼廠的布局我也看了,不一般,所有的布局都是按照簋心點穴陵來的。”

“你怎麽知道這些風水上的玩意?”

“我只是聽我師父說起過,”老沙回答,“他大致把幾種點龍穴的圖畫給我看過,我也只記得其中幾種。”

“為了幾個青花古瓷,”神偷說,“他們犯得著這麽大費周章。”

“所以這下面很可能有更值錢的東西,”老沙說,“這個你已經大致明白,但是我說的是,下面的東西可能比你想的更加重要。”

“你的意思是說,”神拖想了想,“這活已經超出了我們的能力。”

“攬不起這個活,我們就撤吧。”老沙說,“我覺得這買賣太大了,我們做不了。”

“讓我先想想,”神偷安撫老沙,“你先回去做保安,看看情況,我們再做決定。”

老沙知道神偷不會輕易放棄,自己出於規矩,也不能丟下他自己脫身,只能繼續去鋼廠當保安,一切見機行事。

老沙第二天早上去上早班,正好看見大拿的拳頭在砸著門。門裏面沒有回應,大拿急了,吹著哨子:“起床!出操!”屋裏仍舊沒有動靜。

大拿更加生氣,拼命的吹哨子。

黑小在房間裏懶散的喊:“吹什麽吹!才幾點啊,昨晚巡邏到十二點,還讓不讓人活了。”

大拿又吹,門開了,二子不耐煩的站在門後,睡眼朦朧。

大拿不依不饒的拉著他們出出操,黑小和二子還有其他的保安聽從大拿指揮,在空地上跑步,老沙也在隊伍裏。

老沙邊跑邊問:“李隊怎麽弄的跟部隊似的。”

“他以前就是當兵的,”二子恨恨的說,“當兵當傻了,當了保安隊長,就以為還在部隊裏,把我們當做他手下的兵。”

老沙笑笑,也只能聽從大拿這個小子瞎折騰。

黑小又說:“聽說他當兵的時候很厲害的,不知道為什麽突然就專業覆員了。”

“我好像聽人說起過,”二小接上話茬,“他在部隊上反了錯誤,才覆員的。”

“犯了什麽錯誤?”老沙來了興趣。

“好像是把戰友給誤傷了,”二小說,“你可別在他面前提這事,提了他就跟你急。”

出完早操後,老沙繼續上班,白天就利用保安的身份在鋼廠裏到處轉悠,而且不止一次的在泵機房附近觀察,越看泵機房的伸出的幾個鋼管,就越覺得不對勁。於是幹脆爬到附近一個廢棄的高爐頂上,從上面看個究竟。

老沙到了高爐上,一看,結果就倒吸一口冷氣。

泵機房伸出了四根鋼管,分別朝向不同的方位,每根鋼管走出來十幾米後,就用彎頭(註:一種改變管道方向的管件,用於管道鋪設。)拐了就九十度的彎,以泵機房為中心,這四個鋼管的走向,剛好就構成了一個“卐”字型。

我聽到老沙說到這裏,忍不住笑,然後對老沙說:“你跟我說的什麽青花古瓷,是在鋼廠地下的一個墓穴有關吧?”

“是的。”老沙回答我。

“你這個故事編的不好,”我笑著說,“有漏洞。”

老沙楞了楞,然後問我,“那你倒是說說看,有什麽漏洞。”

“剛才說,看到泵機房的輸水管管道架設出來,構成了一個卐字型。”我微笑著說,“你應該知道卐字型是什麽涵義吧。”

“是啊,我就是看到了這個卐字型,才猛然發現有問題的。”老沙說,“這個卐字的形狀,是佛教的一個符號,如果在廟裏就無所謂了,如果在民間,那是和尚做了法事後,用來鎮邪的,鋼廠的地下有很邪性的東西!”

“你說古墓裏有很邪性的東西,”我點著頭說,“可是你知道嗎,但凡中國跟墓葬有關的文化,都和佛教沒有太大的聯系的。”

“這話你怎麽講?”老沙有點蒙,“我讀書不多,還不是很明白。”

“中國的傳統宗教是道教,所以風水啊堪輿啊,墓葬文化都是跟道教有關,”我頓了頓,繼續說,“可是佛教沒這麽些講究,佛教講究四大皆空,和尚死了都是火葬的,最多死後刨出幾顆燒不化的膽結石,說是舍利子,然後放到舍利塔裏供奉起來,算是比較講究了。”

“我明白了,”老沙說,“你的意思是這種大型的古墓,如果有問題的話,也是中國人道教方面的做法,和佛教無關,所以地面上的泵機房伸出四個鋼管,構成一個卐字型,只是個偶然。”

“對,”我說,“這個根本就是兩種不同路的東西。”

“你錯了,小徐。”老沙對我說,“你犯了一個錯誤。”

我攤攤手,做出一個不解的姿勢。

“古墓是金元時期的古墓,”老沙說,“可是鋼廠是六十年代建設的。”

我一聽,馬上就明白了老沙的意思,我把思路給整理一下,對老沙說:“是不是這樣,勘測隊發現虎符鎮附近有鐵礦,然後開始建廠,當建廠的時候,這個古墓就已經有人知道了,但是出於某種原因,這個古墓的消息,並沒有對外放出風聲。不過有領導知道這件事情,而且很迷信這個,或者在修建鋼廠的時候發生了一些意外事件,又無法解釋,所以他們請來了一個和尚身份的人,用某種特殊的布局,鎮住地下的東西……”

老沙偏著腦袋,向我微微點頭。我知道我猜對了。

想明白這點,我忍不住好笑,六十年代,正是文化大革命的時候,那時候三線企業如火如荼,我很難想象,堅持無產階級革命的那些堅定的建設者,怎麽會認同一個和尚來鋼廠做法事,而且是鎮住地下的某種邪性的東西。

這個實在是太矛盾。但我也不能去辨偽老沙說的話了。這個世界並不是非黑即白,很多相互悖論的事情也是會同時存在的,我已經屢見不鮮。於是我只讓老沙繼續說下去。

老沙當時看到了泵機房為中心的那個卐字型,心裏震驚的很。立即從高爐上爬下來,想馬上找到神偷去說這個事情。這筆買賣絕對不好做,這個跟以前的生意不同,以前最多是失手,被警察抓起來,盜竊罪,數額特別巨大才會判重刑,一般打點上下,兩三年就出來了。可是這次很明顯,最大的威脅不是來自於警察,而是要去做事的地下,有不一般的危險存在,神秘事物的存在。這個偏離行業路數太遠了,實在是太冒險。

老沙焦急的等到下班,正要離開,大拿卻叫住他,“老沙,能不能給我幫個忙?”

老沙就說:“怎麽啦?”

“能不能幫我再加個班,上一個通宵,我知道連續上二十四個小時,說不過去。”大拿不好意思的說,“但是他們都跑了,我一個人忙不過來,這些天我也是一直在苦熬,每天只睡幾個小時……我一定申請給你多發點加班費。”

老沙看見大拿的言辭閃爍,知道大拿一定有什麽事情瞞著他,想來想去不好拒絕,只好對大拿說:“你讓我回去吃個飯,你看這個廠子裏也每個地方洗澡,我回住的地方洗個澡了來上班,怎麽樣?”

“當然可以,”大拿開心的說,“你晚上十點前來加班就行。”

老沙敷衍了大拿,馬上就回去。一刻都不耽誤,跑到神偷所在的旅館。到了房間門口,也不敲門,直接把門給弄開。老沙一身的本事不虛的,他幾秒鐘都可以開一個鎖,比用鑰匙還方便的多,他開門就用兩根細細的鐵絲,這鐵絲一直都放在身上。具體什麽地方,老沙從來不跟人說起。

老沙開門後,馬上就沖進去,看到穿著睡衣的嫣兒正在搗鼓電腦,一臉嚴肅。嫣兒看見老沙突然進來,驚慌失措,連忙把身邊的一件外套穿上,臉色很不安。

“我有事要跟神偷說。”老沙不跟嫣兒啰嗦。

“他出去辦事去了。”嫣兒回答。

“這活我不幹了。”老沙對嫣兒說,“我現在就要走人。”

“不行,”嫣兒拒絕了老沙的請辭,“你等神偷回來,當面說清楚。”

老沙猶豫一會,嘆口氣,“他好歹救過我的命,行,他什麽時候回來。”

“他估計要去一個晚上,”嫣兒說,“你明天早上跟他說吧。”

老沙沒辦法,只好悻悻離開,看著嫣兒繼續搗鼓電腦,這個時候,老沙發現,電腦上牽出兩根數據線,連接著旁邊一個設備,設備有一個顯示屏,跟醫院裏的心電儀一樣,屏幕上跳動著曲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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