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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鎮山河(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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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趙如是談妥之後,周池叫來仆從護送她回去好好休息,自己則始終坐在蒲團之上擺弄茶盤。

夜深了。月光清澈,燭火明亮。周池一手攏住袖口,另一只手拿起放在茶盤邊上的竹木夾子,悠閑從容地將茶壺裏的茶葉夾起清出。又慢條斯理地燒了一壺水,重新註到茶壺當中,一番清洗之後,才用竹木夾子夾起一小撮茶葉投入壺中,再度註入熱水。

茶葉是好茶葉,熱水甫一註入,醇厚的茶香立即在不安堂中彌漫開去。

周池隔著茶漏,將茶水倒入公道杯中,繼而取出兩個陶瓷小杯,一前一後放在桌案兩端,這才緩聲道:“月色甚美,何必流連黑暗?不如一同出來飲茶賞月,段公子覺得如何?”

黑暗之中,一個高大挺拔的身影緩步踱出。

“宮主。”

“嗯,坐吧。”

韓易在趙如是方才坐過的蒲團上坐了下來。

他藏住眼中的懊惱,略帶警惕地看著面前的周池,然而周池並未擡眼看他,修長手指捏起公道杯,先後註滿了擺放在兩人面前的陶瓷小杯。

清亮的茶湯激蕩著杯沿,皎潔月色隨之沒入杯中。

周池端起自己面前的那杯茶輕輕押了一口,這才看向身前的人,道:“段公子不愛喝茶?還是怕我這個大魔頭在杯中投毒?”

韓易端起茶杯,一飲而盡。

周池心道,年輕人,這麽受不得刺激可不行啊,嘴上也沒客氣,道:“長夜漫漫,無心睡眠,實乃常事。我禦虛宮不比你們山下江湖,諸多規矩,段公子不必緊張。”

韓易道:“我並未緊張。”

“你說不緊張便不緊張吧。”說著,周池又喝了口茶。

周池這種“你說什麽便是什麽”的應對方式讓韓易很是郁悶,偏偏他又不好反駁,只好閉嘴不言。

周池喝了一盞茶,又分別為兩人各自斟了一盞。

夜裏氣寒,杯中之物很快就沒了溫度,只有一邊的茶爐上還滾著沸水,爐火橙紅,很是漂亮。

周池看著對面的韓易,想起剛才那幾點加加減減的好感,心中隱約有了猜測,道:“難得我與段公子如此心有靈犀,不如在此比試一二?”

韓易神色一凜,道:“雕蟲小技,不敢在宮主面前賣弄。”

周池道:“巧了,其實我也是繡花枕頭半吊子,正好。”

話說到這份上,這武自然是不得不比了。

韓易率先從蒲團上站起來,對著周池抱拳一禮:“那麽,請多賜教。”

韓易少年成名,借著一柄行雲劍行走天下,雖然此時年方弱冠,論實力卻不容小覷。好在現在的韓易頂著段卓的身份,加之他身上的“傷”並未好全,無論如何都會設計敗在周池的手下,是以這場比試對於周池來說,不必開始就可料到結果。

事實證明果然如此。

由於“段卓”慣用拳法,周池也沒用劍,只隨意折了一根竹枝,用指風掃落竹葉,就這麽隨意地握在手裏。

庭院內月色皎潔,訓練有素地仆從們動作利索地挪走了桌案茶盤等物,院子裏瞬間開闊了不少。

周池一身素白長袍,手握竹枝站在庭院當中,腳踏著月色掩映下如交橫藻荇般的竹影,一張眉目如畫的臉在月色之中顯得格外清冷俊朗。

韓易雙手握拳與他對峙,氣氛不說劍拔弩張,卻也肅然了幾分,但他望著周池那張臉,竟奇異地出了會神。

“段公子,”周池突然朗聲叫他,“請。”

韓易回神,正要說“請”,周池突然抽身上前,速度之快,韓易只覺得眼前掃過了一團黑影,接著不知何時沾染到對方袖口上的茶香便突兀地湧入鼻尖。

意識到周池並未在與他開玩笑,他立刻凝神靜氣,出拳應對。

雲南段家以拳腳功夫聞世,韓易則一直用劍。雖說大音希聲,大道無形,武功練到一定境界,多少能與其他功法融會貫通。不過韓易畢竟還年輕,又顧念著不能顯出真本領,加之“周池”又是能與韓敬一戰的設定,短短幾次來回之後,他便落了下風。

“段公子,你這拳腳功夫可不怎麽樣啊。”周池小人得志,以竹枝來回逗弄著韓易。

韓易倒是沈得住氣,任周池怎麽逗弄都沒有露出破綻,依舊用的一拳一腳。

又幾個來回,韓易見自己確實沒法在周池面前討到好,幹脆趁早買了一個破綻,被周池用竹枝挑去了衣袍一角。黑色武袍被劍氣掃斷,轟到半空,隨之緩緩落下。

韓易與周池隔空而立,視線被飄下來的碎布擋住了一瞬。

那一瞬間,韓易目之所及,只有周池嫩白的下巴,和他似翹非翹的嘴角。

【叮!目標人物好感+5,當前好感度:10,虐心值:0,攻略進度:0%】

周池心道果然,只要和武相關,韓易的好感值就給得特別大方,看來是個武癡無疑了。

這時韓易道:“你贏了。”

周池隨手丟了竹枝:“應該的。”

他的話剛落音,垂首候在一側,宛如一顆顆青菜蘿蔔的仆從們再次魚貫而入,將桌案茶盤等物一一在兩人中間放下,一瞬間,庭院又回到了兩人比試之前。

周池盤腿在蒲團上坐下,立即有仆從端來熱帕子給他凈手。

周池擦了手,喝了茶,才問:“怎麽不坐?”

韓易依言坐下。

周池道:“之前讓嵇水給你那一瓶藥,最近沒有吃嗎?”

韓易想起了那瓶自己養傷時仆從送來的丹藥,心道,他自然不可能吃禦虛宮的藥物,但現在周池問了,他只能出言掩飾道:“是藥三分毒,不曾吃了。”

周池說:“你可記得我只給了你半年時間?你這副身子,哪怕是毒,不吃如何報仇?”

韓易沒有說話。

周池又道:“罷了,看你是把利劍,跟我來吧。”

韓易不知周池打得什麽主意,卻沒有多問,起身跟在他身後,看他要把自己帶去哪裏。

韓易不知道的是,周池也正在思索這個問題。

整個禦虛宮就那麽一畝三分地,陶然廳不能去,哪有療傷吃飯放一起的?他們的住處也不能去,趙況不知道韓易的身份尚且好糊弄,要是被祝方發現他深夜與韓易在一起,當時並不一定發作,次日定要到他跟前嘮叨……想來想去,周池把韓易帶回了不可與處。

不可與處的仆從不知周池要來,尚在睡夢之中,無人出來烹茶侍奉。周池也沒叫醒他們,指揮韓易翻出之前他命嵇水煉制的丹藥,倒出兩顆,伸到韓易面前。

韓易看著周池手裏通體漆黑、散發著濃重藥味的藥丸,猶豫了一瞬。

這一瞬極短,但兩人都是習武之人,這一瞬的猶豫並未逃過周池的眼睛,然而他並未多說什麽,將手裏的藥丸往自己嘴裏一送,喉間上下滾動,又倒出兩顆;“段公子?”

韓易與他對視,知道這是非吃不可了,於是也不磨蹭,接過藥丸直接丟進了嘴裏。

周池見狀,微微一笑,替他倒了杯茶,再度伸到他眼前。

不得不說,面前的青年確實長得不錯,窗外月光斜照,他白凈的手指捏著瓷白的茶杯,有種說不出的清冷氣質,很是好看,饒是不愛美色的韓易也不由得心旌搖曳。

這次他沒猶豫,接過茶杯一飲而盡,周池哼笑一聲,下巴一點床鋪,示意他過去。

剛咽下藥丸的韓易猛地一楞。

幾日前,韓家書房。

連任多屆武林盟主的韓敬同金錢槍陸一鳴,以及依附在道臨山莊下的其他幾個門派掌門,幾人一同圍在書桌邊上,桌上放著一張顯然是剛剛繪制出來的地圖,上面大致圈出了禦虛宮的位置,只是並不十分準確。遠處,尚未易容,還保留著原有相貌的韓易負劍而立。

“多年來,禦虛宮的位置一直未被探知,所以周池那魔頭雖作惡多端,我們卻無計可施。幾日前,那魔頭竟派人擄走了小兒和陸兄的愛孫,連趙兄托孤給我的趙家丫頭也一並被擄了去,是可忍孰不可忍!好在上天有眼,那魔頭多行不義必自斃,暴露了禦虛宮的位置,被我手下的人探知。魔頭他奪我親子,擾我江湖,此次行動,必然要一舉成功,將其拿下,挫骨揚灰!”

邊上幾人紛紛出言附和,言辭激烈。

韓敬看向角落裏的侄子韓易:“聽說周池那魔頭三天兩頭在民間搜羅長相俊秀的男子,十之八九有龍陽之好,我給你弄了一個身份,你略微易容一二,爭取進得禦虛宮中,伺機行事。”頓了頓,又道,“能不能肅清武林禍患,還江湖一個清凈太平,易兒,全看你了。”

記憶回籠。

韓易一邊往床邊走,一邊回想月光之下周池那張俊秀的臉龐,心想,如此俊美之人,難不成還能看上其他男子?看上他易容後的這張臉?那還不如那面鏡子多看看自己。

意識到自己在想什麽之後,他果斷止住了自己的天馬行空。

這魔頭如何與他無關,他只要記得,他是來肅清武林禍患、還江湖太平的。

見韓易已在床邊坐下,周池便邁步過去,立在他身後,提氣運掌,拍上了韓易後背。

韓易在周池運掌之時就知道他想做什麽。

其實他這副身子並無大礙,只不過用秘法封了幾處大穴,不如他原來的健壯靈活,一些功法也無法施展罷了。周池現在要為他運掌療傷,他倒是不擔心被識破自封武功之事,只不過再多的真氣送到他現在這具身體裏也是泥牛入海,毫無用處。

周池也很快發現了這點,他眉頭一蹙,雙手並用,繼續輸入真氣為他疏導經脈。

溫熱觸感自兩人相觸的地方傳來,沿著經脈灌註全身,雖無大用,卻很是熨帖舒暢,韓易不由輕哼出聲,繼而出言勸道:“我的身體慢慢調養即可,不需宮主如此費心。”

周池運著功,額角慢慢冒出汗珠。

“你當我不知可以慢慢調理?你這廢物,要是能好好吃藥療養,也不必花費我這一身力氣。”說罷又嘖了一聲,“還累得我要再洗一次澡,真是廢物!”

聽了這話,韓易不由地勾了下嘴角,幹脆閉眼慢慢享受。

而這邊,還在兢兢業業演著戲做著苦力的周池忽然聽到了系統提醒:

【叮!目標人物好感+2,當前好感度:12,虐心值:0,攻略進度: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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