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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小可憐(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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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校空蕩蕩的宿舍裏,周池坐在床邊,出神地看著自己的手。

砸向季泓朗的那把門鎖是他隨手從墻角撈起來的,現在早已不知去向,而季泓朗被他砸得滿頭血,卻半點沒沾染到他,只是他的掌心裏還留有用力過猛後的泛白痕跡。

這時他的肚子突然叫了一聲,他收回手,起身走向陽臺。

系統:“周先生你不先去吃飯嗎?”

周池:“我剛打了人,作為一個‘小可憐’,怎麽可能毫無負擔地去吃飯呢?”

系統:??

周池:“放心吧,我家臣臣會給我帶飯的。”

系統:“周先生加油,有需要請隨時呼喚小金哦。”[玫瑰][玫瑰]

周池這一等,足足等了三個小時。

他們所在的這所大學坐落在一個小盆地裏,一側依著低矮的山脈,夜幕降下,從宿舍陽臺上望出去,漫山遍野都是星輝,其中夾雜著幾片散落在籃球場上刺眼燈光。

周池手扶著欄桿,眼裏星輝倒映,耳邊則是籃球場上裹著熱汗的嘈雜喊聲,夜風鼓鼓,把他的襯衫吹起一個弧度,整個人像是要融進黑夜裏去。

張臣提著打包好的晚餐進來後看見的就是這副景象。

他微微蹙眉,將餐盒放到一邊,推開陽臺門把外套蓋在周池身上:“怎麽站這兒?”

周池沒有說話。

張臣目光微微下移,落在他死死攥著欄桿的手上。

他走近去,帶著不容反抗的力道拽過他的手,強迫他轉身看向自己。

身前的人終於有了反應,但那雙烏黑的眼睛裏不見了平時的冷靜和淡然,相反,裏面的擔憂和後怕匯聚成一片黑色的海洋,身體微微顫抖著,怎麽看都有一種可憐巴巴的味道。

張臣不動聲色地嘆了口氣,問道:“你是在擔心阿朗的傷勢嗎?”

周池仰頭看著他,嘴唇翕動,一副想問卻不敢問的表情。

張臣道:“你別擔心,他沒什麽大事,只是畢竟傷在頭上,沒有十天半個月也養不好。”

周池聽到前面時整個人都松了一口氣,等聽到後面半句,又不由地提起心來。

“那他……”

“阿朗的性格你也了解,安全起見,你先去我家住幾天,可以嗎?”

周池茫然地看了一眼張臣,這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事情的嚴重性,無措道:“我……他……我要不要先向他道歉?”

張臣先是一楞,繼而揉了揉他的腦袋:“可以道歉,不過得先過兩天。”

周池極緩慢地眨了下眼,繼而點了點頭,他這副乖巧卻又無助的樣子就像一只無處棲身的小獸,倉惶逃竄卻無處可去,只能躲進他的懷裏。

張臣心裏一動,他將人帶進房間,關上房門,球場上的喧鬧聲瞬間隔絕了一半。

寢室書桌上還擺著一碗打包好的面,塑料袋口微敞,飄出熟悉的香味。

“這個是……”周池反應過來。

張臣道:“我猜你應該沒去吃飯,就去你家面館給你打包了一碗面。”他說著,走過去把塑料袋子解開,香味一下子竄了出來,飄得滿房間都是。

“你怎麽知道我家的店在哪兒?”周池奇怪,他從未帶張臣去過。

張臣的動作有些微頓,但只是瞬息,他將餐盒推向周池:“想知道的事自然會知道。”

周池接受了這個說法,過了一會兒他道:“對不起。”

張臣問:“為什麽道歉?”

周池默了一會兒,繼而說:“今天我好像給你惹了很多麻煩。”

“說什麽呢,快點吃飯吧。”張臣按按他的腦袋,撈起遙控器把空調溫度調高了兩度。

周池低垂著眼,半晌才低低應了一聲,挪步在桌前坐下,捏起筷子吃面。

張臣後腰靠著桌檐,半搭著眼看著周池頭頂的發旋,心底忽然升起一股想要上去親一親他的強烈沖動,然而眼下的情形並不合適,於是他強迫自己別開了眼。

面的分量很足,周池沒能吃完,他安靜地收拾了餐盒,走到陽臺把門打開散味。

門一開,球場上的喧鬧聲再度席卷而來,間或夾雜著球鞋摩擦地面的聲響。

張臣擡手一看表,七點多一刻,還早,又扭頭看了眼窗外,球場上兩個男生正在籃板前搶球,拂面而來的微風裏還夾雜著淡淡的汗味。

張臣看了眼明顯還有些心不在焉的周池,問道:“你會打球嗎?”

“啊?”周池提著垃圾袋正要往門外走,聞言詫異地回過頭,“籃球嗎?”

“其他的運動也可以,會嗎?”

“都只會一點……”

“沒事。”張臣道,替他將垃圾袋丟到門外,“你先收拾東西,今晚就先搬去我那吧。”

“現在就去嗎……”周池有些猶豫,“會不會麻煩到你?”

“當然不會,平時我都是一個人住,你來了還能熱鬧一些。好了,你先收拾一下吧,今天的事不要多想,你就當是去我家陪我住兩天,好嗎?”

周池本就不打算拒絕,於是假意猶豫了一下之後便開始收拾東西。

張臣的公寓距離學校不遠,兩室兩廳的規格,裝修簡潔,風格明朗。小區樓下的綠化也做得十分不錯,除了有專業的羽毛球場外還有一小塊籃球場。

張臣帶著周池簡單地安置了一下後丟給他一件紅色球衣。

“怎麽了?”周池一臉茫然。

“帶你下去運動運動,出了汗之後好睡覺。”

周池短暫地楞了一瞬,但他很快就明白過來張臣的意圖。這時晚風微醺,氣溫並不如往常一般刺骨,小區裏有許多人在散步,籃球場上也有幾分熱鬧,周池不由有些心動。

張臣察覺到了他的神情,微笑著催促道:“快去換衣服吧,我在門口等你。”

周池捏著球衣,半晌低低應了一聲:“好。”

小區籃球場上。

晚風襲人,但張臣只穿了一件寬大的球衣,露出胳膊上恰到好處的肌肉。

周池比他要怕冷一些,在紅色球衣裏還加了一件寬松的白色短袖,頎長漂亮的脖頸從衣服領子裏鉆出來,順著微敞著的領口還能看見他白皙的鎖骨。

他抖了抖肩,把臨出門前張臣披在他身上的及膝羽絨服給抖了下來。

其實他並不擅長籃球運動,但張臣很有耐心,一直在慢慢地引導著他,就在這時,一顆籃球從遠處飛了過來,張臣想提醒卻沒來得及,周池只聽到“咚”的一聲,接著腦袋劇烈震蕩了一下,那一瞬間他甚至都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只能看見突然出現在眼前的一臉擔憂的張臣。

“……你說什麽?”周池全然不在狀況,“我聽不清。”

“……”

“什麽?”周池又問。

張臣沈默了,隔了好一會兒,周池才聽見他說:“感覺好點了嗎?”

周池這才完全反應過來,摸了摸隱隱作痛的後腦:“我剛才是被籃球砸到了嗎?”

“……是的。”張臣說。

周池點頭,忽然他認真地看了眼張臣,問:“那你為什麽笑?”

“有嗎?我笑了嗎?”張臣不承認。

“……”周池面無表情的,“你笑了,你在幸災樂禍。”

張臣很想說沒有,然而他臉上的笑容一早出賣了他,眼看周池快惱羞成怒,他終於控制住了自己的神情,一臉認真道:“是誰?誰砸的你?”說著他作勢要找砸到周池的人算賬。

然而砸到周池的人顯然很有危機意識,此刻早已溜得不見蹤影,張臣掃了一圈也沒發現什麽可疑人物,只能憋笑回頭,大手在周池鼓包的地方揉了揉,很是真誠道:“被球砸到又不丟人,把球打偏成這樣的才應該覺得丟臉。別生氣了,我給你揉揉……還痛嗎?”

此時兩人離得極近,近到周池都能感覺到對方噴灑在他頭頂的呼吸。

他歪了歪頭,矮身躲過腦後溫暖的手掌,帶著微紅的耳尖默不作聲地走到一邊坐下。

瘦削單薄的青年垂頭坐在球場邊的長排石凳上,三米多高的鐵絲網外圍的路燈光明亮且刺眼,燈光下他的膚色泛著一股能浸透肌骨的逼人的白,頭發卻異常烏黑柔軟。

想要親吻眼前這人的欲望卷土重來,甚至愈演愈烈。

張臣幾乎是不受控制地走了過去,而後躬身在他頭頂的發旋上虔誠地吻了一下。

貼在頭皮上的嘴唇炙熱無比,眾目睽睽之下,張臣似乎完全不懂得低調兩字怎麽寫,一個“吻發禮”幾乎維持了五秒,時間久到連周池自己都忘了推開他。

終於,張臣放開了他,轉而在他身側坐下,兩人一時靜默無話。

他們身邊的喧鬧聲不絕於耳,空氣裏全是熱汗和荷爾蒙的味道,兩人腿挨著腿坐著,身上穿著一模一樣的紅色球衣,遠遠看上去就跟俄羅斯套娃一樣。

周池:“剛才……”

張臣:“剛才……”

頓了頓,周池說:“你先說吧。”

張臣沈默一瞬,而後道:“剛才是我唐突了。”

周池放在膝上的拳頭瞬間一緊,道:“沒關系……其實……”

然而他的話還未說完,張臣突然在眾目睽睽之下再度吻向周池。

短暫的唇齒相貼後,張臣退後一點。

他頭顱仍舊微側著,兩肘曲起架在膝蓋上,脊背拉出一個自然流暢的弧度。

他註視著顯然還沒反應過來的周池,道:“……剛才確實是我唐突了,可我的唐突已經醞釀了太久,不知道你,願不願意給我一個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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