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小可憐(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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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池在寢室外晃了半天,眼看路上的人越來越少,他只能不情不願地回了寢室,但讓他沒想到的是,此刻他的寢室門口有不少陌生人在進出。

“……就這麽放著吧,你們可以先回去了。”站門口指揮的男人聽到動靜轉過身來,看到他後微微一笑,“你回來了?沒提前告知你就搬來你們寢室,你不會介意吧?”

周池楞楞地看著眼前一臉微笑的張臣,先是一怔,但楞怔後卻有一股莫名的安心。

他回以一笑,道:“當然不介意。”

屋內,季泓朗沈著臉看著他們,重重地哼了一聲。

有了張臣的入住,周池瞬間覺得放松了許多,和張臣說笑著走回了寢室。

“怎麽樣啊小矮子,散步好玩嗎?”季泓朗問。

“不要叫我小矮子。”周池把日記本鎖回抽屜,翻出睡衣準備洗澡。

季泓朗跟在他的身後,挑釁道:“那叫你什麽?小可憐?”

周池猛地站住,正要回身說些什麽的時候,張臣突然伸手在他肩膀上按了按,示意他先去洗澡。周池深吸一口氣,徑直走進了浴室。

等他走後,季泓朗臉上嬉笑的神情瞬間消失了,冷冷地註視著張臣。

“阿臣,你這一而再、再而三的,似乎有些不厚道吧?”

張臣不為所動:“這話怎麽說?”

“你對周……”季泓朗說到一半噤了聲。

張臣笑道:“你是想問我對周池是什麽態度嗎?我並不介意告訴你,我對他確實很感興趣,或者說得更直白點,我很喜歡他,並且正試圖和他發展出一段穩定的戀愛關系,所以阿朗,你最好不要找他的麻煩,否則我會無條件地站在他那邊。”

季泓朗額角青筋顯露。

他和張臣不一樣,他沒辦法隨心所欲地表露自己的真實情緒。

張家和季家都是商界大家,且當前的掌權人都是各自的大公子,不同的是,張臣的哥哥目前還很年輕,未來幾年甚至幾十年,張家都會握在他的手裏,所以張臣的身上並無家族責任和壓力,他大可以放心大膽地去做一些自己喜歡的事,然而他不同。

他是老來子,父親早已退休,掌權的大哥長了他十幾歲。

長兄如父,季家大哥對他的要求十分嚴格,他也被明確告知將來要接手季家的生意,所以張臣可以任性地找個男朋友,可他不行。

他雙手握拳,努力地壓下心內的憤怒,道:“我倒是不知道他什麽時候入了你的眼了。”

張臣一笑:“情不知所起的情況多的去了,有什麽好驚訝的呢?”

兩人無聲對峙著,這時周池從浴室裏走了出來。

他的身上還帶著浴室裏的氤氳熱氣,大約出來得太急,他的頭發尚未擦幹,睡衣領子被滴濕了一大塊。他挎著臉盆奇怪地看著兩人:“你們怎麽了?”

“沒怎麽。”張臣道,“你洗好了?怎麽不先吹一吹頭發?”

周池撥了撥自己的頭發:“我已經擦過了……”

話沒說完,季泓朗也伸手在他頭上摸了一把,這個突如其來的舉動讓他楞了一下,他下意識擡腿踹了過去,沒想到起勢太猛,才剛擡起腿他就往後倒了下去。

“餵——!”

“小池——!”

兩人一起撲了出去,最後張臣成功地在周池後腦著地前拖住了他的腦袋。

五分鐘後,張臣把窘得快把臉埋進枕頭裏的周池從床上拖了出來,手裏倒了藥酒,微微拉開他的褲子,在他尾椎處按摩著:“疼就叫,別忍著。”

周池臉上的紅暈瞬間蔓延到了耳尖。

他握著拳在床上輕捶了一下,張臣知道他這是不好意思了,於是不再多說,然而就在這時,周池的肚子忽然叫了一聲,張臣頓時忍不住笑了出來。

“餓了?”

“……嗯。”周池雙頰爆紅,“晚上沒來得及吃飯……”

張臣又笑了聲,正準備給他找點吃的,就聽季泓朗出去打了個電話,他想了想,收回了邁出的腳步,果然沒過多久就有人送了幾份外賣到寢室來。

季泓朗悶不吭聲,拉過椅子當桌子,把送來的外賣一一擺好在兩人面前。

他垂著眼,掰開一雙筷子率先夾了一塊排骨送進嘴裏:“我也剛好餓了,一起過來吃吧。”

周池下意識看向張臣,見張臣點頭,他才邁步走了過去。

他捏著筷子,硬邦邦地說:“我會給你錢的。”

季泓朗扒飯:“不用。”

周池說:“用。”他垂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心,“省得說我抱你大腿,占你便宜。”

季泓朗頓時沈默了,煩躁地撥了幾下飯,視線落在周池安靜吃飯的側臉上,倏而問道:“你的本事——打人的那些,哪裏學的?”

周池頭也不擡,睫毛長長的:“武館。”

季泓朗又問:“你學的是什麽?幾歲開始學的?學了多久?”

周池:“你的問題太多了。”

季泓朗笑道:“那你又要揍我嗎?”

周池抿了抿唇,端起碗朝向張臣,默默吃飯,後者則往他的碗裏夾了塊雞肉。

季泓朗不滿地撇了撇嘴,推開自己那份在周池身邊蹲下來,單手托著腮,視線黏在他因咀嚼而不斷鼓起的臉頰上,道:“你教我吧,出拳,踢腿,什麽的。”

周池剛好夾到一塊胡蘿蔔,想丟掉又覺得浪費,糾結中,張臣突然把碗湊了過來。

周池先是微微一頓,繼而把胡蘿蔔放進了他的碗裏。

季泓朗眸色一暗,繼續道:“怎麽樣?你願意收我這個徒弟嗎?”

周池沈默地吃飯,就在季泓朗以為他不會再理自己了的時候,他突然輕輕搖了下頭。

季泓朗:“為什麽?”

周池吃飯的速度慢下來,筷子戳戳米飯:“教會你,讓你欺負我嗎?”

季泓朗完全沒想到會是這個答案,楞了一會兒後才道:“我不欺負你,我可以發誓。”

周池攪著飯盒裏的湯汁,道:“可你已經欺負過我了。”

季泓朗怔怔看著他,這時一旁安靜吃飯的張臣突然問道:“你身手很好?”

周池一楞:“還可以吧,不算很好。”

“那教我吧。”張臣道,“我沒什麽要求,主要是想強身健體。”

這時周池沒有思考太多,直接點頭道:“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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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提示音的落下,季泓朗猛地摔門走了,發出“砰”的一聲巨響。

周池怔怔地看向早已不見人影的門口,這時張臣神色自若地往他的碗裏夾了一小塊排骨,絲毫不受季泓朗突然暴走離開的事影響,柔聲道:“來,多吃點。”

幾天後。

學校外租的柔道場館中。

“……左臂曲肘側防,右手下抄,右腿側插,絆掃!”

最後兩個字落下,周池的身體也跟著倒下,但預料中的重摔並沒有出現,和他一起對打演練的男人輕手輕腳地將他放倒在軟墊上,低頭與他對視。

周池一臉茫然,不知道好好的一招抱腿別摔怎麽會演變成這樣。

而伏在他身體上方的張臣不著痕跡地觀察著他的神情,見他似乎並沒有什麽反感的神色,於是假裝無意地低頭在他汗濕的額頭輕觸了一下,而後迅速抽身起立。

這個突如其來的觸碰讓周池楞了一下,然而張臣卻是一臉若無其事的樣子。

他撥了撥汗濕的額發,道:“我去沖個澡,等會一起吃飯吧。”

周池臉上茫然的神色還未褪去,然而張臣已經提著洗漱包溜進了場館後面的沖澡間。

周池:“你們這個‘頭號男配’有點不專業啊。”

系統:??

周池:“怎麽男配還想翻身做主人呢?”

系統:……[玫瑰][玫瑰]

說是這麽說,但他對張臣的印象還算不錯,所以他並不十分反感剛才那個蜻蜓點水般的吻,也不介意張臣這突如其來的試探。

他起身關了窗,收了軟墊,等出門丟完垃圾回來,館內突然多出了一個人來。

那人雙手抱胸,背對大門站著,聽到有人進門,他緩緩轉身來,嘴角勾起一道似笑非笑的弧度,刻意放緩語調道:“你好啊,周大才子。”

周池心臟猛烈一跳,繼而迅速冷靜下來,平靜道:“你來幹什麽?”

“別緊張。”許久未見的季鴻朗比了一個噤聲的手勢,“我只是過來看看而已。”

他並沒有說假話,他確實只想過來看看。事實上,那天他剛沖出寢室就後悔了,可是一直沒有找到合適的時機回去,直到他聽說張臣包下了這個道館。

人都是視覺動物,季鴻朗更是個中翹楚。

他喜歡杜若是因為杜若長了一張漂亮的臉,是以當他發現周池也長了一張十分對他胃口的臉後,他立即來了興趣,而這點興趣在兩人相處的過程中不斷發酵,到現在,季泓朗覺得自己已經有點喜歡上他了,可周池竟然在他和張臣之間選擇了張臣,這怎麽可以?

想到這裏,他的眼前忽然閃過剛才他從館外看到的情形——

周池與張臣兩人互相依偎著,在兩人對視的瞬間,他看到了張臣註視著周池時眼底的溫柔,也看到了周池看著張臣時眼裏不自知的羞怯。

張臣是個什麽樣的人,作為發小的他最清楚不過,要說他性格惡劣,那麽張臣也好不到哪兒去,就拿他們第一次給周池灌酒的事來說,酒是他們勸的,但那酒裏的藥卻是張臣給的。所以周池說他欺負了他,可張臣也是同謀,為什麽他就能獲得周池的青睞?

況且,明明小矮子一早在日記本裏寫了喜歡和他相處的感覺,為什麽眨眼間就轉投了張臣?

想到這裏,季泓朗微瞇了下眼,眸光加深,眼裏滿是不加掩飾的怒火和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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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池本就對他心有防備,這時看見了他眼裏翻滾的情緒,面上瞬間浮上了滿滿的警戒之色,不動聲色地拉開架勢,整個人就像一把蓄滿了力量的弓。

季泓朗毫不在意他此時的態度,擡腿往他面前邁了一步。

“你別過來!”周池厲喝出聲,“站住!”

季泓朗置若罔聞,繼續邁步向他靠近:“都說了別緊張,我又不會吃了你。”

話雖如此,但他的神情分明不是那麽一回事,周池看著他,烏黑清澈的瞳仁中劃過一點失望。

——他早就聽說過季泓朗心思莫測,不好相處,但通過之前那段時間的接觸,他覺得季泓朗並沒有傳言中說的那麽難以接近,相反,他甚至覺得他待人友善,為人謙和,是個值得相處的朋友。然而在那兩次酒中下藥的事件後他發現自己錯了,且錯得離譜!

周池眼中的憤怒是那麽的明顯,季泓朗不用想就知道他的心思,他知道周池對他產生了極深的防備心理,不過沒關系,一只會反抗的獵物可比那些溫順的家禽有意思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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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再遲疑,奪步上前,在周池逃開之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把他拽了回來。

眼前的人是這樣的動人和美好,尤其當他滿是防備地看著自己時,更能激起他的征服欲。

季泓朗驀地一笑,出其不意地低頭吻向那雙嬌嫩的唇瓣,然而預想中柔軟並沒有到來,一股力道猛地將他推開去,接著一記鐵拳劃破空氣砸來,將他砸得狠狠歪過頭去!

季泓朗踉蹌後退,兩人各退一步,空氣緊張滯膩。

周池手中拳頭未松,警惕地看著他:“我警告過你,是你自己要湊上來的。”

季泓朗舔舔破皮的嘴角,眼裏泛出危險的光芒,挑眉道:“你有沒有聽過一句話?有時候你反抗得越厲害,反倒越容易激起別人的征服欲。”

他眼中不加掩飾的欲望讓周池微微一楞,季泓朗繼續道,“不過有件事我不明白,為什麽你能接受阿臣,卻不能接受我?畢竟我和他一直都是同謀呢。”

周池眼底劃過一絲迷茫。

季泓朗笑了,暗示道:“給你吃的藥,知道是誰給的嗎?”

周池一楞,眼底的迷茫慢慢地變成了不可置信。

“所以啊……”季泓朗最後得出結論,“你如果要討厭,應該連阿臣也一起討厭才對,因為惡整你這件事,阿臣從頭至尾都參與其中。”

最後一個字落音,季泓朗突然發起突襲,趁周池失神之時,曲肘抵在他的咽喉,右腿擠進對方腿間,成功制住了他全部的動作。

他闔眼,側頭在對方頸項輕嗅了一口,繼而緩緩睜眼,睫毛打開,語氣輕緩近乎暧昧。

“我說什麽來著?你越反抗,就越容易激起我的興趣……”他低笑了一聲,笑聲帶著勢在必得的意味,“怎麽樣,再給你一次機會,考慮考慮要不要接受我?”

周池垂著眼,似乎正在考慮,下一秒,他果斷擡腿側踢向季泓朗身側肋骨。

“嘶,你這人——”

季泓朗閃身不及,重重挨了一下,他有些惱怒,但很快調整好了表情,若無其事地笑了笑,只是嘴角的弧度卻淩厲了兩分,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痞氣。

“事不過三,寶貝兒,你惹到我了哦。”

周池眼中閃現熊熊怒火,忽地振臂一揮,低吼道:“滾!”

怒吼聲落下,季泓朗嘴角的笑意也跟著頓住了,他不可置信地看向周池尚未垂下的右手,等看清對方手裏握著的東西後,姍姍來遲的痛意終於席卷了他的神經。

“你……”

“我警告過你的,”沖動過後,周池後知後覺地害怕起來,手裏沾了血的門鎖似乎也重了幾分。他別過眼,不敢去看季泓朗染血的額角,“我警告過你……”

季泓朗眼睛瞪得極大,一時間空氣中只能聽見他略顯粗重的喘息。

“季泓朗!——”

倏而,兩人之間死一般的寂靜被打破,沖完澡的張臣一臉緊張地沖了過來,然而當他看見對方額角猙獰的傷口時,臉上防備的神情猝然一變。

“你來了啊,”季泓朗疼得面色煞白還不忘說笑,“怎麽?看起來很嚴重嗎?這還是我第一次受傷呢,你說要不要拍照片發朋友圈?”

張臣眉頭微擰,沈默地掃過一邊的周池及他手裏的門鎖,立刻明白了是怎麽回事。

他把手裏提著的洗漱包丟給周池,沈聲道:“你先去吃飯,我帶他去醫院包紮,馬上回來。”

季泓朗艱難地扯出一抹笑:“不用,一點小傷而已。”

“不小,都可以發朋友圈了。”張臣淡淡道。

季泓朗被他拿自己的話一噎,頓時不出聲了,他低頭斂住眼中的暗芒,半晌低聲道:“那就麻煩你啦,說起來這會兒我還真覺得有點兒暈。”

“嗯。”張臣輕哼一聲,回頭囑咐周池,“呆著幹嘛,快回去吃飯。”

周池握著鎖錘的手猛地一顫,直到張臣帶著季泓朗離開,他都沒能發出一個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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